“哼,还给你,无耻小贼。”
楚香玉顺着夕的剑指,一下明白了,心下赧然,却又不想承认是自己胆小,将夕的包袱赌气地扔了过去,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让整句话听起来支离破碎。但不得不说,语气语势早已没了原先的凶狠和蛮横,抽抽搭搭地听上去就像被夫君抛弃的怨妇。
“……”
夕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食物,把面前的包袱捡了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尘,开始不理睬楚香玉捣腾干粮和打来的猎物。在她脑袋里,要想在晚饭时辰前把火生好,把这些东西烤起来让自己和这个女人不挨饿可不是一件简单便捷的事情。而且,这件事在她眼里比起楚香玉的哭泣来的重要得多。
等到夕在破庙的中央理出一块空旷的地,生起火焰,把兔子和野鸡串在树枝上,熟练地烤起来,慢慢溢出香喷喷油滋滋的味道的时候,楚香玉早已忘记了刚才的抱怨和疼痛。因为,吃惯山珍海味的楚香玉从未看过这么这些猎物在野外的烧法。
而且,那气味实在香,勾起了本就饿了的肚子的食欲,楚香玉吞咽了几口口水,直愣愣地看着夕手上的食物,想要吃,却又不好意思。毕竟,刚才还把这个男人骂了个遍,连祖先嫡系旁支全家族都被问候了一遍,楚香玉的心里实在有些矛盾。更何况,让她求人,还真有些做不出来。
她看了看食物,又看了看认真烧烤的夕,再看看发出金黄油亮光芒的鸡,然后再看看还是一脸认真淡漠的夕,心里有些东西似乎在这么短短几个时辰里发生了一些变化。
连楚香玉都不知道这些变化是什么,或许只是感觉特别,特别为什么夕给人的感觉和普通的男人不同,甚至和普通的人都不同。有一种从来没有遇见过的态度,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厉害。
虽然在一般人看来,会打架,会轻功,会对对子,会打猎还会烧烤,只能说比普通人厉害一点点,可对于楚香玉来说,这些都能找人代替,只不过若和在一个人身上的话,是一种两种很完全无法混为一谈的气质合一了,着实让人看不透,着实让人好奇。
或许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好奇心,让楚香玉越陷越深。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会加油更的。
给我撒花哦!么么各位!
ps:冒泡君的感觉很准哦。嘿嘿,这个时候的夕还是很幼齿嘚!~哈哈
15
15、螳螂捕蝉 ...
“拿着……”夕把烤熟了的鸡腿扯了下来,又在上面洒了一些常备的调料,递给楚香玉,“没有毒。”看着她呆呆的模样,又加了一句话,下意识地以为楚香玉并不信任自己。
楚香玉接过让人食指大动的鸡腿,借着火光,看着对面若隐若现,普通地不能再普通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加速的错觉,好像跟着火苗在起舞,烧着心尖,刺刺的又似乎甜甜的。但听到她的解释,心下又是涩涩的,有一种被冤枉了的苦楚感。
在这般好奇的凝视之下,夕的动作反而变得不再重要,楚香玉只是好像想要看透她似地看着,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
还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夕并不在意,眼神还是停驻在食物之上,并不理睬楚香玉奇特的目光。所以当她突然递过鸡腿的时候,楚香玉并没有很快的反应过来。而是愣了一愣,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怯怯地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不重要……”
夕心中略有惊讶,飞扬跋扈的公主竟也会这么羞涩愧疚的回答,她本不期待什么解释,也无需什么解释。抬头透过火焰,看着一片红色后面的楚香玉,略微地低头,眼神滴溜溜地转,好像在害羞什么,有一丝奇怪,却没有想要了解的冲动。
却不知道,有时候所谓的迷恋,不过一是一个抬头,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眼神。
夕还是很冷淡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说不重要就是因为真的楚香玉的答案不忠于。她并不是一个擅长聊天,也不想去猜心的人,更多的时候,她习惯于倾听和捕捉对方的破绽。心里唯一还在同时闪现的也不过是控制不住的儿时回忆。
静下来的气氛,更容易让这些东西跑出来,就像长久经历了黑暗,一时遇见阳光,那刺眼地感觉,让夕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小霜儿,会变吗?会如青龙师傅口中那讳莫如深的命运车轮带起的那般无奈吗?
好像真的变了,记忆里的她还是那个孩童,和自己一般大小一般高,而现在直在自己下颚了。原本活动俏丽的面容,现在亦多了一分慵懒和妩媚,那媚态看的人心魄都忍不住颤抖。所以,不能说什么都没变,最起码,容貌改变了不是吗。
一向不会多愁善感的夕有那么一刻,仿佛看见火光中的自己,皱着清秀的眉目,近乡却情更切了。一时间,明知道改变无可厚非,自己也变了,可还是有些冷寂之后的飘飘荡荡,做觉得心突突地作祟。
楚香玉的脸色有点僵,夕的回答就像给开始有火苗的心里浇了一盆冷水。或者说,楚香玉太习惯身边人的阿谀奉承,以至于,夕那个冷淡的哦,冷淡的不重要,来得突然而无法适应。因为从没有人说楚三公主是一个并不重要的存在。
楚香玉出气般大力撕扯着鸡腿,不去理她,却还是无法抵挡美食的诱惑。香嫩带着一点野草香的气息,肉质结实而不过于油腻,火候又恰到好处。在荒郊野外的,居然色香味俱全,比起皇宫里的御膳房还要让人有食欲。
这让本来心情有些糟糕的楚香玉吃了几口之后,也再不顾忌地大口咀嚼起来,一点深宫大院里的公主形象都不复了存在。
夕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楚香玉,脸上出现了些许的轻笑,她见过太多自诩甚高,高风亮节的人,进了极乐轩,忍得下第一关挨饿的人就很少。所以,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一个野兽,只是,总是被关在最黑暗的地方而已。
楚香玉胃口很小,一个鸡腿下肚之后便不再去接夕手上的其他美味,却惊奇地发现这个男人食量出奇地大,竟然吃了剩下的鸡,半只兔子还有鱼。
这几乎超越了楚香玉对于人类摄食的认识。自己的父皇每餐都几百道菜,可他连一半都没有夹到一口就吃饱了,体态比起看上去并不健壮的夕要肥胖臃肿好多。
却不知道,像夕这样的人,很多时候有了这一餐就没有下一餐,所以总是在有吃的时候,便吃到十五分饱,好让身体跟多地储蓄这些能力。
本就两个世界,楚香玉又岂会了解夕的想法和做法。当然,这个道理,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明白。原来,两个人之间的不是一条浅浅的小溪或者更严重所谓汪洋的大海,而是天堑,一条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你叫什么名字?”楚香玉很想认识她,或者准确地说,想和这个与其他男人感觉不同的人交个……朋友。
“不重要。”
夕自认江湖中人,断断不想和朝廷惹上什么关系的。若楚香玉不泄露自己是公主,她或许还有半点的可能把她当成张武,石头这样的人作为露水之交。但现在,她半点关系都不想和楚香玉搭上,只不过,事情要有始有终,带走她,便要带她回千香楼。这样事情变结束了。
可楚香玉可不是这么想的。她总想用一个词来形容夕,想来想去,突然觉得她就像没有缝的鸡蛋。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么觉得,可自己却下意识地不喜欢这个比喻。
“你就只会说不重要吗?你怎么知道对我重不重要,你又不是我!”
“姑娘何必强求。”
“你知道我是女的???”楚香玉一直以为没有人看出自己的身份,却不知道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
“……猜测而已。”夕心中有些无语,不过也不想打击这个单纯的女孩。
“……”楚香玉看着并不望向自己的夕,突然觉得后怕,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对自己并无企图,那这荒山野岭的,自己的清白可不是那么好保留的。“所以,你也是冲着月姐姐去的?”被看透了身份,又知道夕对自己并无恶意,才有些放心地说道。
“并不全是,我的私事,姑娘就别过问了。”夕摇了摇头,并不想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擦一下嘴角。还有……这个。”
她看了看天色,转脸看撅着还留着一点油星的嘴角,似乎开始无理取闹的楚香玉,摇了摇头,她决定的事情,怎么可能因为一句撒娇就改变,更何况,现在的心情,夕甚至都无法用辞藻来形容,莫名地焦躁些。
她把洗过手还剩一些水的水壶和一根备用的头巾递给楚香玉,让她准备准备,是时候,夜探千香楼了。但楚香玉披头散发的模样,实在太高调了。
楚香玉有些羞涩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明白自己刚才的失态,一时间着急地开始绑辫子却怎么也绑不好。毕竟,都是宫女给弄的发型,自己从未动过手。
女子最重要的就是仪态不是吗?看着起身也不扶不管自己的夕弄灭了篝火,又把周遭弄回了乱糟糟的状态看不出来有人露宿过,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而且,她是奔着月姐姐去的,楚香玉早就知道,但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在意。
心有那么一点点不舒服,却又搞不清楚,为何会如此不妥。
楚香玉懊恼地绑扎着后面的发丝,平日里看着秀儿给自己梳头整发如此简单,可自己做起来的时候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喂,能不能帮我弄下后面的头发。我……不会……我的意思是不会男人的发型……”楚香玉的声音越来越轻,脸上腾的浮现一朵红云,嘴上却还是硬着不肯松口请求。
“好。”
这一次夕没有拒绝,也没有推让,走到楚香玉的身边,心知肚明地不去提男子还是女子的话题,手脚利索而轻柔地将楚香玉后面颇为柔软的头发卷了一圈,用头巾很好地扎了起来。
“谢……谢。”
楚香玉感觉着夕修长骨感的手指在自己的发丝间穿梭,不知为何屏住了呼吸。等到夕将最后一根发丝扯入头巾之内的时候,楚香玉才红着脸说了一句她从不需要说的话。
“嗯……”
夕不解风情地点了点头,亦没有什么特殊的答复,看着楚香玉还是很明显的女子娇羞的模样,转头检查了一下东西,走出了破庙。
“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啊?”
“那个,跟我说啊,我可以给你升官发财的机会……”
楚香玉一瘸一拐地跟上,不知道为何,自己作为楚三公主却想要纡尊降贵,下意识地想要用一些东西去套牢这个男子。
“……”
“上去。”夕回头对着楚香玉,拍了拍骨朵的马背说道,“你如果不想再被点穴的话,最好闭嘴。”
“唔……”
楚香玉绣眉挑了挑,完全被夕满不在乎的态度伤到,但是就是再不甘心,也不是一个缺心眼的人。她可不想再经历一遍全身麻痹,说出来的话跟被踩着尾巴的耗子一样难听至极。
夕托着腿脚不便的楚香玉上了马背,一跃跨了上去。一只手揽住楚香玉纤细的腰,另一只手勒紧了缰绳,开始在微凉的黑色夜幕中,飞驰起来。清丽的眸子关注着漆黑一片的夜色,精神警惕着一切会发生的意外。
背紧贴着夕胸膛,腰又被紧紧搂住的楚香玉的脸上忽然浮现了一些粉黛,过去的年岁中,还真的没有哪个男人离自己这么近距离,还对自己做这样亲密的举动。
但在这样什么都看不清,让人徒生恐惧的夜色中,楚香玉却一点都不害怕,本能地依靠着夕略显得单薄却温暖的胸膛,觉得这个男人可以为自己挡起一片天空,让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害怕。楚香玉偷偷回过头,逆着风看着下巴阖着自己的夕,忽然觉得这个平淡无奇的男人有一种特殊的魅力。
很多年后,楚香玉回想起第一次和夕相处的这一段时间,竟美好平凡地让人落下眼泪来。
因为从那以后,夕给自己的便再也没有如此温柔和恬淡的感觉。虽然不着只字片语,只是一些关心的动作和照顾,却温暖了楚香玉的心。
以至于,但她遇见生命中真真切切的那个她的时候,她开始逃避,开始胡思乱想,开始回忆起这个美丽的意外。只因为那个人是个和自己一样的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好感谢大家的撒花和支持哦!~么么
明天更完本章!~~~~耶!
更完!~~~~~~下章要见到月凌霜了。嘿嘿。单独见面啊!
16
16、黄雀在后 ...
在楚香玉看来,几乎没有过多久,耳边呼啸的风声就停止了。而温暖的胸膛也在停下的一瞬间离开了自己的后背。她眨了眨闭了很久有些酸涩的眼睛,心中却不想说,坐惯华贵撵车的楚三公主其实是留恋这个奔驰的过程的。
“咳……我们……怎么进去啊?”
楚香玉环顾四周,虽说白下城入夜之后,街上人少了很多特别是女子都不出来行走了,不如刚才的拥挤和热闹。但来来去去也有不少的人影,里面不乏观看过擂台之斗的老百姓和那几位被弄得十分狼狈的主子们的侍卫,若不想被认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嗯……闭上眼睛跟我走。”
夕抽出被楚香玉握在手上的丝巾,一边说一边绑住了她的眼睛。千香楼的构造自己早已烂熟在心,对于阁中有任务的人,大多都是从密道进入千香楼。但对楚香玉又不能这么说,因为这是岚樱阁的机密。带她走已是险棋一招,坏了规矩。
“喂……干嘛不让我看见啊?!你……!”
楚香玉还没来得及反应,夕已经先发制人地绑好了丝巾,她的眼前一下被完全的黑暗给笼罩了。本想开口谩骂,却突然感觉手背一阵温热,一只略有些粗糙肉茧感觉的手握住了自己,将自己轻轻地往前带。楚香玉想说的话,尽数吞入了腹中,脸上竟有些许的发烫。
楚香玉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若是平时,有男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轻薄自己,一定会很生气很愤怒。可这一回,心却跳得极快而毫无规律,仿佛漏了什么东西似地。
“嘘……”
夕牵着楚香玉,另一只手握着怨风,勾住骨朵的缰绳,看了看四周没人,顺着夜幕,在几株看上去有些诡异的植株面前停了下来,用手深入拨了拨,只身闪入了一条被绿树遮挡地一点都看不出来后面别有洞天的小路。
“进来,小心。”在确认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帮楚香玉拨开了身边的树叶和藤条,两人一马闪入了千香楼的密道之中。
一进入便感觉密道周围安静地有些诡异,连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都没有,鼻尖奇怪而清淡的味道,似草香,却又不完全是。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危险感觉,让人的心不自觉地提到了胸口。本来想要说话的楚香玉,也被这冷寂的气氛弄得不敢开口,心情也变得很差,好像莫名其妙地就想哭了。
“小口呼吸。”
夕笑了笑,她太熟悉这个气味了,这是西域的极忧草,岚樱阁中的炼毒室外面就全是这种气味。刚开始没感觉,闻着闻着心情就不自觉地差了,抑郁了,让人无端想起记忆里悲哀的事情。正常人还好,若受了内伤的人,伤口接触到这种气味,便会愈发厉害,有时会让人发疯发狂到自残。
但夕想不通,既然这条密道是给自己人用的,为何还要用这种药草,无法直接置人于死地,最多不过是拖延一些时间而已。炼毒室里的老毒物手中比极忧草毒不知道多少的东西多了去了,何必用这个。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次,夕和月凌霜以一敌百的必死情况下,才明白了在这里种植极忧草的原因和物极必反,否极泰来的道理。
夕按住楚香玉手腕中的穴道,让极忧草的毒渗的慢一些,反正过了这一段路,这毒自己可以解,并不需要解药,她也不是很担心这个粗神经的女人自残。
她们慢慢地走着,越来越靠近庞大的建筑物,前面乱七八糟的植物也越来越少,路也越来越平坦,只是眼前的雾还是朦朦胧胧地没有散去。夕也不敢太放松警惕,虽然这是给自己人的密道。
夕扰了扰面前的薄雾,极好的视力让她看见密道的尽头栅栏之后似乎有个身影,定定地站在那里,看不真切。但又不似极乐轩的守卫,因为身段太过纤弱了,好像风一吹都似乎会吹断一般,又太过婀娜,看上去心旷神怡。
夕心下有些奇怪,直觉得千香楼的一切都好像是个谜,一个裹着蛹,看不清里面到底装着什么的谜。雾气的后面,她仿佛能感觉到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于是,心口便有些不自然的律动。好熟悉的感觉,她突然有些猜测,会是小霜吗?
她的下意识告诉自己她希望那个人是月凌霜的,可却又有些许的悸动和莫名的紧张,真的要遇见了,夕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放慢了脚步,却听见自己的心跳更清晰了,滴答滴答,就像滴水打落在石头之上那样,清冷而嘹亮。
夕走到界限处,亮出了岚樱阁的令牌,对面的人才缓缓地按动了一旁的机关,地上的钉板和栅栏才随着声响移到了一旁。夕定定地走了过去。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
薄雾之后倚在门边的月凌霜,那离得近之后,看的更加清楚仔细地感觉,就像蜡烛火苗烧着心尖,温烫,疼痒,却又不剧烈,熟悉却不自然。思念了整个童年的人就站在自己眼前的感觉怪异地让夕说不出一句话。
那鬓边的海水纹青玉簪上明珠濯濯瑟动,如娇蕊一般,薄纱之间,香肩隐犹。象牙般润泽的肤色,慵懒而妩媚的眸子里有些许的水润。那细长的眉眼,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
长裙散开,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娇艳若滴,腮边两缕轻柔发丝,轻柔拂面,眉目间清晰地与记忆中的孩童重合,让夕一时间回不过来神。
月凌霜让夕这样凝视着,透过那清丽的眸子,里面那汹涌的情绪,她不是看不见,也不是感觉不到。或许她在江湖中已经好久,久到都忘记还有这么纯洁的儿时之情。那干净的眼睛,虽然是陌生的脸庞,但还是让月凌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想了好久,琢磨了很久,在心中磨练了很久,以为见面便会脱口而出的那句“好久……不见。”竟语噎在喉咙,生生地停住,什么词语都说不出来。睁着妩媚的眼睛,有片刻的呆滞。
无风的夜里,两个就这样对视着,甚至忘却了来时的目的,来时的念想,也忘记了周遭的环境,仿佛只需要这样的凝望,就能把腹中的千言万语说尽说透,把孩童直至长大的思念倾泄个痛快。
记忆里的喜爱愉悦和不告而别的痛楚不选地点地发作,夕下意识地握紧了楚香玉的手,却并没有掌握好力度。
“嗷!痛死了!你干嘛???”
楚香玉发现身边的男人不知为何手突然地重了,娇柔的手一下被这强大的力道弄得疼痛至极,忍不住唤了出来。
“……”
这一唤倒是把两人的神志都唤了回来。夕急忙收起了自己的手,刚要出声却被月凌霜制止了。
月凌霜也反应了过来,看到了刚才因为主角太过夺目而忘记了她身边的人,看到了夕牵着楚香玉的手,忽然之间心下突如其来一种想要责怪夕将外人带入密道的冲动,却又生生地压制了下去。她将纤细柔嫩的柔荑放在红润的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楚香玉知道自己是月凌霜,不仅仅只是月凌霜。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推开了入内的房门,里面静静地站着两个身材曼妙的女子,都用清一色用素色的面纱拢住了脸看不清面目,眼神冷冽而专注。但一看手指指尖与掌心的茧便知道这两个女子并不是普通的姑娘,必定是身怀绝技的人。
而且其中一个,夕觉得似乎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月凌霜靠近其中一个在她的耳边简短地说了一些,只见那名女子点了点头,便走到楚香玉的旁边,对准她的后颈便是适当的一击。
几乎在一瞬间,楚香玉便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导入了那名女子的怀中,听见一句极轻的“好重”,月凌霜几乎要笑出来,月牙的嘴唇或笑或嗔的角度,好不迷人。
夕和月凌霜看着两名女子先行将楚香玉抬回房间,一时间,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人望着对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心跳加快了,仿佛要将血液一下压到脑门。
“那……跟我来……”
月凌霜看着轻蹙着眉头,清丽的眼神里似乎装着一湾冷泉般澈凉的夕,想了半天,却只叹了极轻的一口气,吐出了这么一句话,两个人总不能站在这里一直都不说话吧。
月凌霜心里有些尴尬,原来,想说的话太多,也会不知道该说哪句先好的。原来,即使小时候那么要好,长大了也是会尴尬,也是会词穷的。而那个记忆里不善言辞的小姑娘如今还是不善言辞,站在自己面前,局促地像个孩子。
月凌霜让那两名女子将楚香玉归还给急得直跳脚的李德志,然后独自将夕带回了自己的房间。谁都没有说话,气氛诡异地让人想要逃跑。
“先卸了妆吧,带着它,你肯定怪难受的。”
月凌霜想了想,还是先开了口,仿佛想要用平淡的口吻来打破这个僵局,可那故作轻快的语调,却让人觉得极不自然。月凌霜也有些无奈,在江湖中如鱼得水的自己,也有一天会如此窘迫。她让千香楼里自己的贴身侍鬟芍药弄了一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放在夕的面前。
“咳……好……”
夕这才突然发觉自己脸上窒息的闷热,易容的面具本来就只能使用几个时辰,撑到现在已是极限,脸上黏黏地全是水汽。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亦觉得这样的沉默让人有些如坐针毡。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这样看着月凌霜的行为是多么地失态,就像一个未见过美女的登徒子。
哗啦啦的水声在月凌霜的面前响起,她体贴地在夕洗完的第一时间递给她一条温热的毛巾,放入夕的手心。看着一张与自己完全不同气质,却依然绝色难挡的秀气面庞一一舒展在自己眼前,脸盆里的热汤浑浑噩噩,全是洗下的泥泞。
月凌霜用目光描摹着夕的眉,她的眼睛,她的鼻尖,她的秀唇,完全和记忆里那稚嫩的模样重合了。饶是看破世间丑恶红尘的月凌霜也止不住波动起来。
心上战栗着,那种久别重逢,当时离开的苦痛和不甘不安在竹林见面时还没有如此深刻外露,此刻却已经无法控制地传递至月凌霜的四肢,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每一章都要死一大坨脑细胞,
这让我说一整天英语的人突然转变为伪文言
真是……吐血啊~~~~~~%>_<%
ps:今天少更一点哦亲,不好意思啊,
因为,嘿嘿,玩耍去了。
ps2:更完啦,木有字数很少吧,乃们看看也差不多啊。
嘿嘿!~好吧,我滚去码字去了。~\(≧▽≦)/~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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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黄雀在后 ...
那眉眼还是如初地透亮清丽,绝尘而立,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不染任何脂粉,清汤挂面的模样,与风尘中的女子相比,就如同高山上的云雾一样,气入佳境却云深不知处。月凌霜一直都知道,夕长大一点是一个绝色的女子,却没有想到普通至极的面具后面竟是这样一番让人窒息的容颜。
或者说合眼缘或者说真的是寂寞太久,月凌霜忽然想起独自幼小的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对一个冰冰冷冷又经常浑身浴血的小姑娘那么热情,几乎把那一年的时光都倾覆给了她,而离别之后,又思念至今,而那想念又埋得那么深那么深。
但现在,她们似乎都长大了。月凌霜突然意识道或许会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流逝了,就和随风而去的纸鸢一样,一走便再无踪影了。她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孩童的单纯,恐怕是月凌霜觉得最奢侈的纯粹。
思绪断在这里,月凌霜有些迟缓地看着夕用毛巾将自己脸上的水珠掖干,嘴角荡开温柔的笑靥。
“这些年,过得好吗?”
夕放下手上的毛巾,有些艰难地问出这些话,脸上的妆容卸下,身体亦舒服了很多,看着月凌霜那倾国倾城的模样虽然嘴角的笑让自己的心不知为何扑通扑通地跳,可眼神里却还是如大殿之见时那样含着一丝无奈和落寞。
夕不禁喉咙发涩,又忍不住想要了解自己来不及参与的过去,因为她真的好珍惜那段童年时光,这个世上值得她牵挂的或许也就只剩下苏妈妈和现在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儿了。
“还……可以啊,每天练练琴,花拳绣腿防身之术,还有就是在那些臭男人的身上套取些信息。你呢?听说……很辛苦啊!”
月凌霜不会告诉夕其实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甚至比她更加艰苦。刚离开西域岚樱阁,琴妈妈就染上风寒死了,便从那时开始自己便没有人依靠,没有人撒娇,什么事情都学着自己来。
为了更快地掌握和了解江湖的信息,让千香楼成为暗中搜集线索和消息的据点,月凌霜很小就开始各种技艺的培养。常常是谈得十指出血,趴在琴弦上睡着,为了练那种让男人神魂颠倒的笑,嘴角都挑的疯狂颤抖。
她一点都不愿意提起那些过往,那些虚伪到自己都想吐的事情,还有那些不管如何都要放低自己去迎合的所谓一夜恩人。即使不需要陪夜,月凌霜还是觉得恶心至极。
而她等到成年接手千香楼,必须要那么频繁而密集地学习和培训时,才陆续知道夕这位少阁主的过往,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文字从西域岚樱阁飞鸽传书而来,月凌霜都会拿着信纸,手都止不住地颤抖。但这些都变成了无法触摸无法企及的空气。
“嗯,是有些,但我熬过来了……”
夕微微颔首,淡然地说道。并没有遮掩,也不似月凌霜说自己过得还好,她只是云淡风轻地带过自己的苦难,就好像并未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一般只是别人的故事。但她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真的好沉重。
“啊,对了,你看……”
夕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地,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是苏妈妈缝的,从里面拿出了一颗五彩石,神情竟有些雀跃和兴奋。
“这是……”
月凌霜看着因为握剑而变得粗糙的掌心停留着一颗小小的石头,上面流光波转,颇为灵气,比起小时候要用力握才能握全的情况,现在的五彩石很小粒地放在在夕的手上,就像一块小小的吊坠。
“还记得吗?”
月凌霜的表情有些许惊讶,水汪汪的眼睛睁得老大,夕看着她嘴角也悄悄拉开了小小的弧度。因为月凌霜的模样,像极了得到甜头的小孩子,天真无邪极了。
“嗯!”
月凌霜用力地点头,她自然记得这个石头,小时候,她们两个一有烦心事就会对石头说,还会请石头公公保佑自己。因为走得匆忙,月凌霜甚至都没有时间带走一块。
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往日的记忆就完全倒灌进了大脑,心下本能的戒备淡去了不少,脸上也浮现出了柔弱女子该有的欣喜若狂而不是一直的淡然若素。
两个人很快就忘记了时辰开始聊了起来。儿时的回忆总是最好的药引,让两个都紧闭着内心大门的女子开始渐渐展露了笑容。一个慵懒妩媚,一个清丽动人。
那些或好笑或心酸的过去在倒带,月凌霜发现夕会表达了很多,而夕也觉得月凌霜更会倾听了。一来二往竟就这样站着聊了好久。
“……来见我都没有带什么礼物吗?我们都好久没有见面了呢。”
两人的心戒慢慢地放下,月凌霜也没了千香楼幕后主人的姿态,更多的时候有些小女子的羞涩。她难得地调皮了一把,她知道夕是个大木头,从小就是木头,但这个木头被自己问愣住的表情最最好笑,一时间童心未泯地开起了玩笑。故意装出委屈的模样,看着夕。
“……不,是有的,这个……送你。”
夕脸色僵了僵,收起了五彩石,放回衣襟的口袋里,将全是灰尘的包袱放在桌在上,拿出了一根长条形的东西,脸上满是眷恋。
“啊?这是……?”月凌霜真的没有想到夕会有东西送给自己,看着未拆封的东西,奇怪究竟是什么。
“是一只萧,跟我了你离开的这些年……你还记不记得说过我,我五音不全,还逼我选一件乐器一定要学会?”夕盯着手上有些年岁的萧,缓缓地说道,神情仿佛正在吹着这只萧,亦仿佛回到了那个寂寞的西域,却没有发现月凌霜的眼睛渐渐湿润了起来。
“然后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走了。然后,我就一直学下去了……”
“记得。”夕的话不重,却狠狠地砸在月凌霜的心上,鼻子禁不住酸了起来。
她没有想到的是,夕把自己儿时的玩笑,一句戏言当真了。这样实实在在的行为对于月凌霜这样天天打滚于甜言蜜语,不可信的谎言之中的人,有一种巨大的反差。因为她都快忘了,世上是有人可以坚守诺言这回事。
“你怎么啦?不喜欢吗?”夕看着含着点点晶莹的月凌霜,有些不懂她的反应,怎么看着这张绝美的容颜竟好似要哭了一般。
“没,很喜欢,真的很喜欢……你吹给我听好不好?”
月凌霜抢过夕手中的萧,抚摸着那粗糙残破的质地,却仿佛在抚摸世上最珍贵的珠宝,或许这就是金钱买不来的东西,是那些夜明珠万分之一都不及的原因。
“好,但现在恐怕不妥吧……我想……”夕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容貌倒是恢复了,可身上的衣物还是男子的装束。
“咳……说了那么久,我都忘了,我去找身衣服让你换下来……”
月凌霜别开脸,眨了眨眼睛,握着萧,隐忍着情绪。然后看到宽大的青色衣服拢在夕的身上,经常易容出楼的她自然知道这样的穿着并不舒服,特别是某个部位,还要做非常难受的调整,弄久了是非常窒息的,一时才醒悟自己的考虑不周。
“不打紧,只是衣服确实有些脏了。”
夕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异味。跋山涉水的时候不注意,但毕竟是姑娘,爱干净是天性,这一提便也觉得非沐浴不可。
“那我安排你沐浴啊,等你洗好,我们再好好聊聊,再为我吹箫。”
月凌霜看着夕嗅了嗅衣服皱起眉头,好像浑身不自在的样子,感动的情绪也被这么可爱的模样弄得有些忍俊不禁。
“好……”夕点了点头,应允道。
月凌霜很自然地拉过夕的手带着她绕过字画,推开一扇小小的木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偌大的沐浴之所,是月凌霜专用沐浴的地方。大大的水池上冒着腾腾的热气,仿佛无时无刻不准备着提供最优质的水源。上面飘着朵朵蔷薇的花瓣,染得水池一阵清香。
周遭各种洗浴,酌酒,护养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放在柜子上,一看便知道主人是一个极度重视身体保养又喜欢干净的人。
“你先洗,一会儿我给你送干净的衣裳来。你先把衣服脱了给我。来……”月凌霜很自然地看着杵在一旁的夕说道,等着她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好拿去换洗。
“啊,脱衣服,这……”
夕看着翻腾着热气的水面,宽敞的大池,虽然很有沐浴的冲动,但是在这里脱光洗,小霜还要送衣服进来,她突然很难想象这个画面。扪心自问,她还做不到有第二个人在场的情况下哧溜溜地安之若素地沐浴。
“怎么啦?”月凌霜疑惑地看着她。
“我……我自己就可以了。”
清丽俊俏的脸上竟很难得地浮现了一丝粉色,那抹羞涩那抹别扭一下让月凌霜明白了过来,差点要笑出声来。原来,她的小玩伴,儿时的好朋友是在害羞啊。
月凌霜捂嘴轻笑,那不经意的媚态竟让正在窘迫的夕呆呆地愣在那里。不知为何地心跳一急,窘迫更加。
“那可不行,不用我替你搓背么?”
月凌霜装着正经地摇了摇头,憋着想要笑的冲动,非常正气地说道。一说完就看到夕变得很难看的脸色,拼命在摇头摆手,连嘴角都在抽搐。
“呃……不用了不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JJ终于抽完了么?昨天连登陆都很困难啊!听说服务器爆了。╮(╯_╰)╭
进入感情正题啦,虽然我铺垫的实在有点长。o(╯□╰)o
还有记得给我撒小花哦!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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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黄雀在后 ...
粲然的眉目挑起看着微红着脸的夕,月凌霜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升腾起这种捉弄的心,可能是在千香楼里待惯了,像夕这般会害羞的奇葩,自然心生恶趣味。看夕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心想着也够了,便适时地放过她。
“既然如此,那你脱下衣服放在屏风这里,我待会儿过来拿……”
末了,月凌霜还风情万种地抛给夕一个媚眼,说多销魂有多销魂,说多妩媚有多妩媚,只看得她眼神直勾勾的,半天没有杀手该有的警觉,但不知为何,这种傻傻的样子让月凌霜有说不出的满足感。
“嗯,好的……”
夕无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亦不知是浴室的温度太高还是临别时月凌霜那一眼望穿秋水的柔情,反正,喉咙干涩地不行。不过也幸得小霜没有执着下去,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反应才好。
月凌霜退出浴室之后,夕才舒了一口气,下意识地顺手摸上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冰冷的手背贴上温热的脸颊,一瞬间感觉到了反差。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身体陌生的反应让夕使劲摇了摇头,好像要将这些不明所以的情绪抛开。
夕愣愣地看着紧闭的木门发了好一会儿呆,鼻尖还残留着月凌霜身上淡淡地花香,才开始解开身上男子的衣袍。从小到大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料理沐浴,连苏妈妈都没有见过自己的身体,夕觉得有个人给自己搓背,连想想都觉得汗毛会立起来。
待最后一件亵衣也被除下,合称均匀的身体上还有淡淡的伤痕,虽然已然和肤色合二为一,可认真看还是能发觉。这些都是夕童年的记忆,提醒着她血海深仇的记忆。她不想要祛除,也并不觉得可惜了这胴~体。对她而言,这些均是不重要的俗物。
但若此时月凌霜在场的话,一定会感叹,除却疤痕不说,如此曼妙,凹凸有致,玲珑曲线的身材,真是可惜了一直以男儿世人。
她跃入温热的池水中,任由热水围绕着自己,这或许可笑的是自己离开原本的家之后最好的一次沐浴了吧。在岚樱阁的时候,从来都没有热水,一般是溪涧中解决,更别说跋山涉水的这段日子,更是几乎全部草草了事。
也正因为这样,湿润的空气包围着夕,让她本能紧绷的神经有些许小小的松懈下来,思绪亦飘去了那木门之外。
月凌霜或可爱或慵懒的模样跃然脑海,还是那样一个小小的东西就能喜悦万分,还是喜欢看自己窘迫,夕突然觉得她还是当年那个小霜儿,心里的忐忑竟去了不少,嘴角也不自觉地拉开了弧度。亦不知道自己在欢喜什么,只是心情无端地变好了。
热水氤氲着雾气,露珠湿答答的落入水中,晕开不大不小的涟漪,蔷薇花瓣沾着水珠密实地贴在夕修长的玉腕上,顺着掌心的纹路,凝集在葡萄般娇嫩的指尖,复尔又重新落回池中。
“叩叩……”门扉轻轻被叩响,“夕,我可以进来吗?”
“……嗯。进来吧。”
夕的思绪被月凌霜轻声细语打断,也知躲不过便揽过水中丝薄的浴巾,挡在胸前,游到池水的角落,背对着木门答道。
月凌霜捧着一整套干净素色的衣服走了进来,放在一旁的木桌上,惊鸿一瞥却只看到夕那散落的青丝齐齐地落在白皙的肩膀上,上面还横竖画着淡淡的伤痕,略微的侧脸竟在此刻显得异常柔软,被热气氲红的脸颊带着露珠,让从未把夕归到妩媚的月凌霜有小小的闪神。
她突然觉得若夕没有成长于岚樱阁,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姑娘。锦衣玉食,绝色容颜,即使不倾国倾城,也足以让世间男子销魂万分,也足以在出嫁的年纪找一个对眼的男子结为夫妻,相夫教子,从此衣食无惧,相守到老。
可这一切都无法假设,那道道疤痕就是命运不同的最好揭示。或许在江湖,她和夕都一样早就被定义为不是好人家的姑娘,是断断不能拥有平凡的幸福,是断断不能来往而只有孤独一人的。
就在为夕拿衣服的片刻,月凌霜收到了西域传来的书信,也不过寥寥数语,却让她的心都冰了。“任务失败,由夕接手,里应外合,不损一人。”樱穆梵的笔迹凛冽而血腥,他的不损一人,便是铸剑山庄的屠戮,月凌霜这些年再明白不过。
而这些事不经历,永远不知道是如何地可怕。她亲眼看见一个冷漠至极,毫无感情可言的男人倒在自己的面前,抱着一个女子冰冷的身体哭得天崩地裂,连不认识的人听到都会觉得心尖颤抖,那次之后便真如行尸走肉,只懂杀人,连说话的能力都失去了。
那刻骨铭心的一幕,月凌霜至死也不会忘记。她无法想象,那么坚硬的男人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而感情是人类的死穴,就是再经受多少的训练,也无法抵挡感情自然而然,如水东流般地发生。
若说武艺,月凌霜肯定不及夕,但说人情世故,人性之论,夕铁定不及月凌霜懂得多。不过还好的是,给的期限尚宽裕,还可以留夕一段时间,这些话到时候再说吧。
月凌霜的神情是从来没有过的逃避,水灵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忍,拿起地上换下的衣物,迟疑了一眼还在池水中的夕,关上了门扉。
“月姐姐,那些人怎么办啊?刚刚开始都吵着要千香楼给个说法。”月凌霜刚走到闺房的过厅便看见海棠稚嫩的脸上全是焦急的神情。
“杜姐也搞不定吗?”
月凌霜倒是有些好奇的,按理说,男人是不会与千香楼为难的,更有圆滑的杜姐出面,怎么还可能出现这样的事情呢?要不是有人故意煽风点火,为难千香楼,倒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问题就在这里,杜姐从出事之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楼内也没个人拿个主意,姐妹们都尽力安抚着,豆腐都不知道被吃了几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