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遮暮叹气:“本宫与驸马已大婚多时,相处和睦感情深厚,南雍怎么会与我朝为敌?不过你煦大学士是军审处的嘛,国事还是得听你们的,你们有见识,有远见,反正本宫只是代理朝政,不配多言,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煦西窗跪地,并没有其他言语。
“既然煦大学士如是说,那本宫就下旨调十万精兵千万两国交界,海上严密设防,过往船只严格检查。这,可遂了你的心意?”
煦西窗俯身感恩,肃遮暮含笑退朝。
从云霄殿出来,肃遮暮千万御书房,半路煦西窗求见。
“煦大学士还有何高见?”肃遮暮憋着笑,煦西窗眼神闪烁道:
“微臣还有些话想要请公主定夺。”
肃遮暮抬了一下手,随从们便退后到五十步开外的地方去了。
“煦大学士可真是太多顾虑,在云霄殿内还未交代完么?”
煦西窗叹了口气:“既然只是殿下与微臣二人,也不必再绕圈子了。殿下此次去南雍,可是心怀大计?”
肃遮暮从煦西窗身边走过,望向远处:“不亏是煦大学士,只有你一人明白本宫的心意。”
“微臣自然是知道公主殿下并不是真的刁蛮任性只知儿女之情。虽然微臣并不知道殿下为何一直要在人前作态,强调与驸马爷的关系甚好,以至于不能直述对南雍的怀疑,甚至为了让对方轻敌,冒着危险只带一百随从前往,还要要借微臣之口筑起边界防备……但微臣知道,既是需要有如此的后顾之忧,前方定是荆棘满布。微臣有一种极其恐惧之感,甚为担忧。”
“恐惧么?担忧么?这就对了。”肃遮暮转身,与煦西窗的眼神对接,“所有历史开拓的时刻都是令人恐惧的。”
煦西窗的脸色更是不好:“若微臣没有猜错的话,公主殿下此行是为了……”
肃遮暮不置可否。
“但驸马该如何是好?驸马对公主一直都是情深意切!”
“这种事不用你多嘴,谁对本宫好谁对本宫不好,本宫自是看在眼里。”肃遮暮本是严厉的语气瞬时又弱了下去,看着煦西窗那张熟悉的脸,悲从中来,“你呢?你又是如何看待本宫?你的自动请缨,顾及的也是国家利益,是不是?你早也知道皇兄命在旦夕,而本宫迟早便是北卫的国君!你要保护本宫,其实只是要护北卫周全……对不对?”
煦西窗神色黯淡:“若国将不国,儿女情长又有何意义?”
肃遮暮:“本宫早已料定你的心意。”
“驸马对殿下是真心爱护……”
“无所谓。”肃遮暮的神色是无比的失落,却含笑回应,“现在都已经无所谓了。本宫早也明白你这个人,只是,明白了,却还想要争取一些无法得到的事情。越是得不到,本宫就越想得到。有时候本宫真想毁了你……”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煦西窗都会刻意回避,可只有这次她竟没有回避。
“殿下错爱,微臣一辈子铭记在心,不敢忘记。”
于是,公主一行一百余人,慢悠悠地从北卫出发,前往南雍。
怀揣着心事的公主与体虚的驸马共乘一辆马车,由四位女婢贴身服侍。
其后大学士一人,御医一人,以及随便归还南雍的送亲使者胤碎夜,北卫的随从一百人,带着上好的物产,绝色的女仆,跨越那崇山峻岭,前往一个未知的国度。
☆、38
说来讽刺,迟将离一进南雍皇城就又是礼花又是尖叫的,这让她一瞬间有种自己是被粉丝包围的小明星的错觉。
和北卫儒雅的百姓相比,南雍的百姓们都一个个健气不凡。马车才进皇城就听见自发涌来的百姓尖叫地称呼她为“太子”。那崇拜的热泪完全让她想到某社会主义国家的面瘫的领导人出现时的又是鲜花又是掌声的场面。对啊,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迟将离是未来的国君啊!可更让她想要热泪盈眶的是,这个国家她还真是第一次来,真是对不起这里的百姓…
在北卫的百姓是不允许直视公主的,而这里的人……似乎完全没有这个忌讳,一个个看肃遮暮看得很是欢乐。那神情让迟将离莫名地想到之前她去北京野生动物园时,坐着铁笼子车去看熊时,围上来的一群熊望着她时那种眼神。
胤碎夜跟她说过,你回南雍不用担心会被认出是个冒牌货。南雍那位正牌的太子这辈子就没走出过皇宫,别说是普通百姓,就算是皇宫里的大臣见过他的也非常之少。只有在立太子大典上他露过一次面,当时的重臣有幸见他一面。
而为何会选择迟将离当这倒霉的冒牌驸马呢?也是因为迟将离在容貌上多少有些相似之处,而又有亲人作为要挟,比较好利用。
迟将离骂她无耻,胤碎夜好无辜:无耻的可不是我,是南雍那老不死的皇上和荒淫太子。
胤碎夜对于南雍的态度似乎也不太认可从神情到语气都是很瞧不起的。只是,对于自己的国君这般的看不上眼,为何还要为其卖命呢?
似乎这整日没有正形的胤碎夜,也有自己的故事。
肃遮暮一行人在胤碎夜的带领下抵达南雍皇宫。
虽然南雍皇宫的规模气势和北卫的比起来都差了很多,但南雍的建筑很明显更加的精致且更有其风格。
与她们同行的煦西窗缓缓地介绍说,南雍皇家建筑物上多雕刻奔马,皇上早朝的万马殿更是以飞天神马为原型,有种起吞山河之气。
迟将离远远看去那万马殿的确是不太符合她心中古代建筑千篇一律的形态,更像是在798会展出的艺术作品。她进而想到一路看来南雍百姓穿着的确都和胤碎夜类似,一个个露大腿姑娘看上去多少有些晃眼。和煦西窗说到此事,煦西窗说南雍女性着装是比较开放,但她们穿着清凉却并没有引发更多对女性侵犯的案事。南雍女性虽然不能进行科举考试入朝当官,但她们自小就习武,她们的目标都是在将来要成为一个能保护丈夫的好妻子。
“哟,还要保护丈夫呀。难怪驸马爷生得是这般娇弱,原来是在等着本宫来保护你呀。”肃遮暮阴阳怪气地跳出这么一句话,配合着似笑非笑的笑意,让迟将离很无奈很无辜。
她也是女人好不好!什么丈夫,谁要当你丈夫!真讨厌!
原来南雍女子都习武!这太好了说不定她这副身体本身就身怀绝技呢!下次公主再欺负她她就好好试试,说不定能一脚把公主踹到床下去。
煦西窗继续说:“且南雍服饰不同与北卫宽袖风格,修成了窄袖。这一来是与她们□的短裤风格相符,二来也是让日常起居、习武更加的方便。其实总的说来南雍有很多方面是值得我们借鉴的。”
“本宫倒不觉得有何好借鉴。就单看他们皇帝迟迟未现身就知道这个国家的礼数教育是如何的了。一国根本在于教育,国君都这样了,臣子国民们还能好到哪里去呢?”
迟将离很明显地听出了肃遮暮的抱怨和傲慢,还发现了煦西窗担忧地暗暗注视自己的表情。哎,就算她迟将离真的是南雍太子那又如何?难道她能和蛮横的公主一番见识吗?见到凶狠的母熊第一时间就是要装死,这可是常识。在还未亲自验证自己的确是会武功这点之前她肯定是不会贸然行事的。更何况她还不是什么南雍太子,甚至连都不算是南雍的人,不管被说多少坏话也很难生气。
煦西窗见迟将离合颜悦色只当她是性情温和宽容大度之人,心中宽慰——公主与驸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竟然老天让公主拥有了这份高傲绝世的个性,就一定会再塑造一个像驸马这般温柔如水之人。这两个人的相遇,也定是上天的安排。
直到进入到了万马殿肃遮暮才见到了南雍皇帝。南雍皇帝从龙椅上走下来亲自接待肃遮暮。
“公主比画像上的还要美丽万倍。”似乎男人永远都只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女人的皮囊,而夸女人永远都只是从皮囊上夸起。可惜,连肃遮暮这样的人都对这种赞美十分受用。只见她一直紧绷着的脸庞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披上了虚伪的外衣,和南雍皇帝互相恭维了起来。
迟将离坐在一边,也没人理她,无聊地坐着,看不知何时走入场内开始吹拉弹唱翩翩起舞的一群人不知疲倦地表演着,困意很快就侵入,比被朋友拖去欣赏芭蕾舞表演还要困。
回头看一眼身边的肃遮暮,她和自己的“老爹”不知在讲什么边境相处的条条框框,就好像历史书里经常会出现的条条框框……还让不让人活了,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太子殿下……”一阵香软依在了她的身边,迟将离回头一看,这谁?不仅打扮得鬼模鬼样的还在身上染了什么熏得人眼睛发痛的香薰?
那女子媚笑,不经意地俯身把装满鲜果的盘子放到迟将离的面前,这一弯腰那深深的事业线立刻就呈现在迟将离的面前。
这什么情况!
迟将离尴尬万分赶紧转移了自己无意的视线,却觉得掌中一热,似多了什么东西。
“太子殿下慢用。”女子退下,迟将离捏了一下,掌中多了一团纸。
迟将离莫名其妙,等肃遮暮得闲时,直接交给了肃遮暮。
肃遮暮张开纸团一看:今夜子时,卷困寨见。
肃遮暮眉眼一展:“谁给你的?”
“不知道啊,一个送西瓜的女人。”
肃遮暮看一眼迟将离一派天真无邪的脸,心中暗自觉得好笑。
“是你的老相好来找你了,快去赴约吧。”
“才没有什么老相好!”迟将离极力否认,否认完又忐忑……不会真是迟将离的老相好吧?这事她可说不准啊!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今天是想当忙碌到没时间更新的御姐的
☆、39
这一趟应酬下来别说迟将离,肃遮暮都有点疲倦,偏偏那个不识相的“老相好”还约了那么迟的时间见面,她们两人都表示很愤怒。
不过肃遮暮一心想要看好戏,硬是怂恿迟将离去见那女子。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我都说了我不认识对方了,有什么好见?”
肃遮暮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本宫有很强的预感,这位女子绝对和驸马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驸马爷就去吧,本宫会跟随在你身后,若是驸马爷被欺负了,本宫定会如南雍习俗一般挺身而出保护驸马爷的。”
“什么啦……我不要你保护!我才不要去呢!”
肃遮暮这回收起了笑意,冷着声音道:“去。”
迟将离被她这副模样吓着,不知道她为何会因为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陌生女子对自己这般凶狠。心里碎碎念着,只得拖着疲惫的身子去赴约。
可是最麻烦的一件事就是,她不知道卷困寨在哪里。这事还不能让肃遮暮看出来,否则的话……
其实迟将离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陷入现在这种窘迫境地的。当初她想的是到了北卫就赶紧找机会逃走,可是后来她也有机会单独一个人出宫,却没有了想走的意愿。这其中的缘由,肃遮暮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听上去更是无力——这天大地大,还有她能去的地方么?她已经不是曲兰宁,她是以迟将离的身份在活着,她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归属,去哪里都是一样的。至少在肃遮暮身边,还能保留一份爱慕,算是一种活着的证据。
要是离开她,可能更是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吧。
人都是有最基本的求生意念的,好死不如赖活着,而迟将离本来也不想死。虽然在她的世界里失恋的打击很大,可是想要博士毕业的念头还是更大。
想到她还未得到的博士学位她就想要咳血出来……她莫名消失这么久,导师肯定要疯了,实验室里肯定是一片的硝烟弥漫,她用青春年华和无数的汗水泪水想要达成的理想就因为踏错一步而功亏一篑了……
这就是人生啊,血淋淋的人生……
所以,毫无斗志地在异世生存的迟将离也只好这般赖活着,肃遮暮让她做什么她也就懒得反抗,随意做做打发时间好了。
可是……到最后她还是不知道卷困寨在哪里啊!
“太子殿下,胤使者求见。”
迟将离和肃遮暮正打算从太子的寝宫昭然居出发到困卷寨,小婢进屋说胤碎夜求见。
她来的真是时候!迟将离心中大喜,就问她好了!
胤碎夜走入昭然居,手中拿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两碗汤。
“公主太子一路辛苦,这是微臣特意叫人为二位准备的玉凤枸杞汤。这汤是用南雍最名贵的灵芝玉凤芝用小火熬制两个时辰熬制出来的滋阴妙汤,可是南雍女性梦寐以求千金难买的好物。”
迟将离本还想说这厮这回来得好,没想到她一张口就是什么滋阴,又是什么女性的……混蛋!肃遮暮可是对外界十分保密她是女性这件事的!这白痴胤碎夜倒好,专门来碰这霉头!她绝对是故意的啊绝对!
“谢谢胤使者的好意。”肃遮暮看也未看胤碎夜一眼,虽然嘴上讲的是感谢的话,但很明显肃遮暮放沉了声音,虽字字珠玑,但那节奏感已经是杀人的前奏了。
“公主殿下不用谢,微臣也是听闻公主和太子大婚数月却一直未能有喜讯穿出,怕是公主身子不太好,特意送汤来给公主补一补。”
“哟,那可真是多谢胤使者的一番心意了。”
这两人都在阴阳怪气,迟将离觉得空气怎么这么凝重呢?她站在二人中间,脑海中已经开始播放两人突然抽出武器凌空对砍的奇景了……
胤碎夜正又要开口,迟将离赶紧插话:“胤使者,我正要去卷困寨一趟……那,我离开皇宫有一段日子了,这皇宫这么大,有点忘记卷困寨在哪里了。胤使者可否带我去一趟?”
“卷困寨?太子殿下大晚上要去那种会闹鬼的地方做什么?”
“闹鬼?”听到“鬼”字迟将离的脸色立刻就变得如纸般雪白。
“这卷困寨微臣只知道大概的方位在哪里,却也是从未去过的。相传那是本是一位被打入冷宫的娘娘的居所,那位娘娘得不到皇上的宠爱,终日在卷困寨以泪洗面,最后郁郁而终。而娘娘去世之后还有人说寨内时时传出娘娘的哭声,甚是恐怖,没人再敢靠近那里,也就渐渐荒废了。”
怎么又是这种和鬼怪牵扯上关系的讨厌情节!迟将离真心快要崩溃了!
“听上去甚是有趣。”肃遮暮居然说,“劳烦胤使者带路,本宫有了兴致,定要在半夜去听一次鬼哭才行。”
“你不是……说真的吧……”迟将离的脸色已经快要接近鬼的颜色了。
“莫怕。”肃遮暮居然很温柔地摸了摸迟将离的耳垂说,“若驸马爷害怕的话便留在这里好了,待本宫去把那缠着你的女子打发了顺便去瞻仰一番那传说中的鬼寨便回来。”
迟将离的耳朵被她揉得发烫,一时间忘记了还有胤碎夜的存在,只被肃遮暮瞧得害羞不已。
“我跟你一起去啊,干嘛要你一个人去帮我打发了旁人。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迟将离生硬地说出这番话,可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神却让她看上去羞涩可爱的紧。
“好啊,我们一起去。”肃遮暮也难得这般温和。
胤碎夜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波澜。
“公主和太子殿下,既然要去,现在便出发吧。”胤碎夜打断她们的“缠绵”,“若是再去得迟了,恐怕侍卫巡视也很难巡视到那里了。”
本来就够玄乎,胤碎夜这么一说就更玄乎了!
迟将离很想说,能不能不去了,那女子不去理她她自然会消失的。
“好,出发吧。”可是这胆子比天大的肃遮暮却来了兴致,非去不可了。
胤碎夜让出门口,肃遮暮率先走了出去。
胤碎夜转头对迟将离笑,那个笑意狡猾得那样熟悉!
突然想到胤碎夜说的,要杀死公主的事情!莫非,这也是他们设计的圈套么!
迟将离急忙冲出门口拉住肃遮暮的手腕,满脸的担心,压低了声音说道:“别去了,我怕……”
“非去不可。”肃遮暮的表情却是比她更加的严肃,像是早已下定了决心。
迟将离不知道肃遮暮在想什么,这里面的阴谋诡计让她那颗一马平川的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可是肃遮暮的表情的确是具有引导性和诱惑性的。就算肃遮暮什么也不跟她说,她却打心底里确定肃遮暮是有准备的。或许在她决定来南雍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最全面的准备。
她忆起肃遮暮不顾她呕血之事没有来看她,不就是决定要来南雍最好的证据么?
想到这里迟将离的眉眼也都舒张开,反手扣住了肃遮暮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往前走去。
她知道肃遮暮默默地在用惊讶的目光看着自己,但无所谓,她从未这般坦然。
“你要去?不害怕么?”肃遮暮问道。
迟将离笑应:“你不都说了,你是金枝玉叶,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根本就不敢靠近你,我有什么好怕的?”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大晚上的写到什么鬼怪的东西……大家要是害怕也不要来咬馒头君哟
☆、40
这卷困寨果然是一处很适合闹鬼的所在,不仅地处皇宫西边最角落发生个什么事就算喉咙大喊也没有人会听见,而且这寨建的不似寨,竟似一座宝塔,且有七层。迟将离抬头望去时正见其顶端与夜色融为一体,像是刺破乌云,没入了未知的黑暗领域。
迟将离脚踩大地,脖子昂得有些发酸,手心里很快就出汗了,内心的恐惧更是四处蔓延。
这个场面让迟将离想到了她曾经被导师大骂废材时玩的那些3D游戏大作的开场画面,
于是不禁在想,到底是拥有怎样情操和情调的女子,才会和老相好约在这种鬼神出没的地方?
肃遮暮拍了拍迟将离的后背问道:“害怕吗?”
“是……还好。”
“没关系,你往前走,本宫在你身后,不会有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肃遮暮这么坚持要来赴这奇怪的约,但肃遮暮这番做一定有她的道理,迟将离不过就是她走出的一颗棋子。主帅在身后,迟将离就尽量让自己相信肃遮暮真的有那种让鬼神退散的功能。
耳边安静得让神经不得不紧绷,迟将离每踏出一步脚下都明显地发软。那卷困寨门前也不知是谁点了一盏小油灯。若是全部黑暗还好说,毕竟看不见,恐惧感也就只存在想象里。但它好死不死偏偏架了一盏残灯在那里,照得周围忽明忽暗,视野中能看清一些却又看不太清……人不怕知道结果,最怕就是等待结果的过程,就像现在这样。
迟将离的额头开始冒汗,心跳如雷,几乎淹没了她其他所有的感知。
若是有鬼还不如快点出现,早死早超生啊!
肃遮暮和胤碎夜站在五十步开外的地方,胤碎夜看一眼全神贯注于迟将离背影的肃遮暮。
她倒是真沉得住气,敢让迟将离一个人单刀赴会。胤碎夜心想:难道她已经知道其中的玄机?不太可能,南雍的老狐狸皇帝虽然生了一个没用的儿子,但他本人却是机关算尽,一切阴谋都藏于心中。这次肃遮暮敢来南雍,他肯定做好了周密的部署想要杀之。但他也知道肃遮暮这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不能贸然行动,要杀,就一定会一招致命。这冒牌儿子他肯定是不会去顾及她的生死,但却是一个很好的诱饵,只是这诱饵的诱惑性有多大,他还需谨慎考察。胤碎夜若没猜错的话,南雍皇帝一开始想要了解的,就是肃遮暮对迟将离的重视程度有多高,以便衡量下手的成功率。
那现在肃遮暮敢放迟将离一个人前行到未知阴谋,难道是她真的不重视迟将离的生死?如果不重视的话那焦灼的眼神是为何?但如果重视,一旦有了危机,这五十步的距离她该怎样一步跨越?
想到这里胤碎夜心中突然明白了——肃遮暮并不是不担心,而是她早已看透南雍皇帝的试探!
因为她知道,迟将离不会真的有危险,这只是初探的第一招而已。
胤碎夜不自觉地把扇子合拢,双掌一上一下地握住它:这个肃遮暮,应是比想象中的更难对付。
迟将离站定在小油灯之下,那送西瓜塞纸条的女子也未出现。她在原地踌躇片刻便往回看去。极度微弱的光线下,肃遮暮从墙后探出的小小脑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迟将离眯起眼才能勉强看出她的表情。迟将离摊手,示意这里没人,真意的是想要快些回去。
谁知肃遮暮脸色忽地一变!迟将离也感觉到身后一阵清风拂过!有谁这么神不知鬼未觉地就出现在她的身后!
迟将离浑身都僵硬了!
“将离……”柔软的女声响起,唤得是来到这具身体之后从未听过的美妙柔和之声。
迟将离心中的恐惧莫名就被一扫而空,缓缓地回过头来,看见身前的人正是送西瓜的姑娘。
不同与今日早些时候的暴露穿着俗气妆容,面前的这位女子轻施粉黛,穿的是南雍女子最经常穿的长至大腿一半的长衫和短裤。此女子褪去了浓妆,不知是不是光线太昏暗以至于给相貌加分的缘故,迟将离当下看她,竟有种惊为天人之美。
“将离,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那女子说着便握住了迟将离的手,眼泪簌簌而落,“素琴夜夜都在思念着你。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相聚……”
这位自称素琴的女子执着迟将离的手,说得话一句句都情深意切,传入远处的肃胤二人耳中,让她们都有些恍惚。
胤碎夜疑惑:难道是我多虑?这女子真的是迟将离的老相好?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
迟将离自然是不认识素琴的,可是对方相执无言惟有泪千行,让迟将离很是又尴尬又心疼。毕竟自己是闯入了别人身体的陌生人,而这位姑娘真心爱着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于理于情她都不太合适对人太冷淡。
迟将离在这种氛围上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但她明白最有好的表情就是微笑了。于是她露出一个不太真心的笑意:“素琴近日可好?让你受委屈了……”
迟将离真心觉得自己只是背诵了一段TVB里出场率极高的台词而已,附带着的那个笑容也算是优惠大酬宾。这是多么的没有诚意的表现,不是么?可是没想到自己的演技却超出了自己的预料,素琴表情一泄,突然泪晒当场,环着迟将离的腰就扑入她的怀里:
“素琴不苦!为了能再见到你,就算让素琴在这皇宫内受再多的屈辱素琴都不觉得苦!老天还是垂怜素琴的……现在终于把你带回到我身边了……素琴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迟将离双手哆嗦地搭在素琴的腰间,保持着一份礼貌的距离。趁素琴的眼睛在忙着流泪,迟将离回头看了一眼肃遮暮。可惜仓促之间找不到肃遮暮在哪里,这一下可急坏了她。
“将离,这么多日不见,素琴有很多话要跟你说。这卷困寨常年无人敢接近,今夜就素琴和将离二人,且同我来。”素琴也不管迟将离是否还呆愣在原地就把她卷困寨内拖去。迟将离冷汗直冒,但这素琴的力气也实在是够大,五指像是钢爪一般扣着她的手腕让她无法摆脱。
这卷困寨内部却不像是外表看上去的那么可怕。这七层塔楼内处处都有油灯,只是每盏灯都点在奇怪的角度,可以照亮室内却不会从窗外透出去。
一张大床摆在空旷的室内看上去是那么的突兀,迟将离神经一跳,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将离……”随着大床的出场,素琴的身子突然软在了迟将离的怀里,连声音都变得软媚了,“这深宫之内处处都有心怀诡计之人,只有这一处不会被人打扰……将离,我真的好想你……”
素琴双臂环住迟将离的脖子,身子往后倒去。迟将离被她挂着,脆弱的脖子根本支撑不住对方的体重,只尖叫一声也倒了下去。
素琴捧着迟将离的脸就来吻她的唇。迟将离吓了一跳,闪烁着眼神把脸挪开。素琴却不罢休,身子一翻骑在了迟将离的身上,猛虎落地式一把又吻了上去。迟将离再扭头,对方的吻落在了她的脖子上。素琴的吻顺着她的脖子就往迟将离的耳朵而出,含住她耳朵之时轻轻一吸,迟将离身子忍不住地颤抖。
怎么觉得这姑娘一会性感一会温婉一会又豪迈起来了?这性格变幻也太快了吧!
可是她又不好对身体主人的情人直说“姑娘请自重”!这种穿越的事情连熟稔物理知识的自己都无法窥探万分之一,何况是对这位被情-欲冲昏头脑的古代姑娘去解释什么呢?解释她可能会听吗?但无论如何她也要反抗一下,毕竟,肃遮暮她……
“素琴姑娘!”迟将离正要把她推开,那姑娘的身子却自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反弹开了。迟将离还觉得奇怪,再一看,肃遮暮那张比阎王还要严肃的脸就呈现在她面前了。
肃遮暮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提着素琴的后领就把她拽到一边去了。素琴一脸惊讶想要说什么肃遮暮根本就不给她任何的机会,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啪”地一声极响,别说素琴傻了,连迟将离都傻了。
“贱民,好大的胆子,敢动本宫的驸马!”肃遮暮一贯沉静的脸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度愤怒的神情。她一把把素琴给扯了起来,反方向又扇了一掌,“信不信本宫在这里就扇死你?”
迟将离感觉肃遮暮有些失控,心里有点开心,但又怕肃遮暮真的就把无辜的素琴就地弄死,赶紧上去拉住肃遮暮:“可以了,别这样!”
“你只顾这贱民感受?你真的喜欢她吗?”肃遮暮反脸怒视迟将离,那悲愤的程度让迟将离都呆住了。
这家伙有这么重视我吗?
迟将离有种严重的受宠若惊之感。
素琴现在似乎是认出了眼前施暴的人是谁,赶紧跪地求饶,但自己的确是对别人的驸马下手了,想要解释什么也很难找到合适的措辞。
到这当下肃遮暮反而不急了,回身问迟将离:“你在成为本宫的驸马之前,的确是中意她?”
迟将离这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一时间脸绿得不知所措,好像真的是自己偷情被老婆发现的窘迫。可是她真的是无辜的好吗?
“沉默就是默认了,很好……”肃遮暮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定定地看着迟将离一会,离开了。
迟将离那叫一个莫名其妙!
今晚的事有些混乱,但她对肃遮暮过激的反应却是欣喜的。
没空去管什么素琴,迟将离跟随着肃遮暮的脚步离开了。
☆、41
“素琴?”胤碎夜望着还坐在床上的女子,那女子把衣服整理好,没有了之前惊慌的神色,瞥了胤碎夜一眼就离开了。
胤碎夜摇着扇子,淡淡一笑。
似乎这次的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有趣。
南雍皇帝这老狐狸遇上了北卫公主这小狐狸,两个人就撕扯在一起吧。
肃遮暮快步走在前面,迟将离跟随其后。迟将离心中有疑惑,步伐也就慢了下来。
迟将离对肃遮暮刚才的表现有很大的疑问,但又不好开口。难道要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心啊?万一人家是真的吃醋生气抽对方大嘴巴了呢?这没心没肺地一问不是也找抽么?
两人就像是赛跑一般地回到住所。煦西窗刚和南雍的学士们谈完话,迎面走了过来。
“咦,公主殿下,驸马……”煦西窗还未问候完,肃遮暮就把她撞开了。煦西窗一介读书人身子本来就瘦弱,被肃遮暮这没头没脑地一撞差点摔出去。
“小心!”还是迟将离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煦西窗道谢之后见迟将离脸色不善,便笑道:
“驸马爷快追,哄哄就好了。”
迟将离心想: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被不认识的女人亲了心里也有阴影的啊!这还没人安慰我呢,还要我去安慰她,真是……
迟将离装不出大度的神态,只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放下煦西窗继续追了上去。
肃遮暮反手就要把门关上,迟将离身子一缩竟从最后的缝隙里钻了进来,惯性作用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你倒是激灵。”肃遮暮回头看她,脸上已经褪去了愤怒的神色,变得和以往一样了。
迟将离这算是明白了,肃遮暮只是做个样子而已。虽然她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卖得是什么药,但看她面部表情变化这么快……刚才还乌云密布一个劲往前冲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现在却又变回了她的淡定公主了?
迟将离老大没意思地坐起来,叫女婢倒点水喝。
那女婢走到她身边,单手把茶杯塞到她手里。迟将离习惯了逢画柔柔慢慢的动作,突然来这么迅猛的动作她一下子没接稳。
茶杯在她手中晃了一下眼看就要从虎口滑落,女婢指尖一提,那茶杯又好端端地回到了迟将离的掌握之中。
迟将离有点懵,把茶杯盖打开一看,满满的一杯水竟也没有洒出半分,不禁惊讶地抬头看那女婢。
这小婢女好生面熟,不是公主府的也不是驸马府的,迟将离不记得有这号人。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见迟将离盯着女婢看得仔细,肃遮暮直接把人给差下去了。
“怎么,一个小婢你也看得这般出神,要不要本宫把她赐给你?这样她和你的老相好就能让你左拥右抱,有滋有润呀。”
迟将离这才发现肃遮暮并不是不生气了,而是从愤怒变成了阴阳怪气。
“我才没有……我只是觉得刚才那位女生我没见过而已啊!再说,之前那女人也不是我的什么老相好!”
“一口一个将离,一口一个素琴,还不是老相好么?”
迟将离急了:“我都说了不认识她了!什么素琴的我从来就没有见过!这和我没关系!”
肃遮暮思索了一下,说:“也是,你是太子,就算天性风流也不至于会找那种货色。那个叫素琴的从服饰上看不过是在宫内打杂的,连个宫女都算不上。太子殿下的品味也不至于那么差吧。”
迟将离真是快被气死!一边是风流的太子,一边是搞玻璃的死囚,两边各有风流债就等着她这个穿越来的替死鬼背黑锅!这双重身份都和她没有关系好不好啊!
不想被误会是什么风流的角色!一点都不想!
肃遮暮见迟将离憋着一肚子的气不知如何发泄,心中的怒气也就消掉了一半。正要唤人去沐浴,却听迟将离说:
“我不是太子。”
肃遮暮回头看她。
迟将离的目光很真诚,连同声音都很沉静。就因为这份沉静,才更让人觉得她所言非虚:“我不是太子,也不是迟将离,我只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肃遮暮皱眉:“你犯什么病?”
迟将离本还想再说下去,没想到肃遮暮是这番不信任的态度,大大打击了迟将离想要倾诉的**。迟将离软了身子下去,挥挥手说:“没什么,你去洗澡吧。”
肃遮暮不知为何心中有些歉意,却又不想坦诚地承认,只问道:“驸马爷不一起洗?”
迟将离没好气地瞪她一眼:“你洗你的,我洗我的!”
“驸马爷在生什么气?本宫都未生你气了。”
没有再一次折腾的耐心,迟将离躺到床上翻了个身,用背对着肃遮暮,不想再与她说话。
肃遮暮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缩成一团的姑娘有种很好玩的感觉,便走上前戳了一下。迟将离手臂不耐烦地往后挥了挥,像是赶苍蝇一般,肃遮暮童心又起,再去戳她脑袋。
“做什么!”迟将离怒吼,从床上跳起来,“再戳我就翻脸喽!”
肃遮暮不怒反笑:“哎哟好啊驸马爷,快点翻脸给奴家看看,让奴家看看驸马爷威风八面的模样呀。”
迟将离两眼一翻:“幼稚!”
肃遮暮用袖子遮着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乐什么,仿佛看见迟将离被自己逗到生气她就能笑一晚上。
肃遮暮和迟将离这趟回来自然不是来度假的,南雍的皇帝第二天一大早就派人来吵醒她们俩,说有很多新鲜有趣的事情要与公主一同分享。
肃遮暮是早朝惯了的人,她倒是对睡眠没有太多渴求,但迟将离向来都是黑白颠倒的作息,这大早上就起床让她非常不适应。
“好想喝咖啡……”女婢一边给迟将离梳妆她一边打呵欠说。
“咖啡是什么?”坐在她身边头发已经盘起的肃遮暮问道。
迟将离鄙视她:“昨晚不听,以后都没机会知道了。”顺便还做了个鬼脸。
肃遮暮定定地、无表情地看着她,迟将离已经做好了她要发飙的准备,结果却收到她一句“真可爱”,差点下巴都脱臼了。
“你……没事吧你。”
“夸你也不行?”
“没有不行……”
肃遮暮太坦诚,反而让迟将离束手束脚的了。
奇怪,这个家伙最近怎么了?迟将离头顶上冒起几个问号。自从来南雍开始她就一直处于这情绪的大起大落状态……大概是癫痫的前兆,还是要好好防备一下为妙。
肃遮暮与迟将离同行,带了随身的四个女婢和四个侍卫,几乎是无防备就赴约了。
当迟将离和肃遮暮一同来到南雍的慕天场时,一下轿子迟将离就被慕天场上的气势给震慑到了。
慕天场有些类似斗兽场,一个碗形的庞大建筑,四周是开台,内部凹陷处站立的是一排排南雍的精兵。
肃遮暮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就坐,身边站着四个女婢,她的贴身侍卫却被安排和迟将离一起,和肃遮暮相隔了十五排的位置上。
迟将离对这个位置的安排很忐忑,坐立不安想要挪到肃遮暮的身边。南雍皇帝却突然拍拍她肩膀说:“皇儿,莫着急,等表演结束再与你公主一块回去。”
肃遮暮回头看迟将离,微微地摇了摇头,迟将离会意是要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再望一眼这黑压压的南雍精兵,怎么看都是陷阱啊!
☆、42
忽地,鼓声大作,齐刷刷的呐喊声从场内传来,震得迟将离头皮发麻。
南雍精兵开始了作战表演。领头的将士穿着一身雄赳赳的铠甲,他做一个动作连带着一声呐喊,身后的精兵便重复他的动作。如此反复了十个动作之后,将士把手中的长矛一举,精兵大喊一声集体卧倒。从看台上望下去,那么多人居然能在同一时间整齐一致地倒地,又在瞬间跳跃站起,场面的确壮观。
迟将离心想,不会就真的来看表演就算了吧?难道南雍就是想要给肃遮暮显露一下威风而已?但这种程度的威风恐怕肃遮暮是看不上眼的,就她亲眼见到的北卫士兵和皇宫的盛况,南雍这太明显太做作的显山露水还是非常不够看。
迟将离的思绪稍微飘移了一些,领头将士开始了个人表演。他手中的长矛凌空乱舞,突然由一根变成了两根。他双手持矛大吼一声掷向空中,空气发出沉重刺耳的划破声响。
长矛还在空中飞行,将士收到身旁人递来的大刀,又开始眼花缭乱的舞弄。沉重的大刀在他手中变得若羽毛般轻盈,挥舞的速度极快,快到大刀变成了包围在他身边的光束。
坐在她正前方的肃遮暮额前流海被不断吹起,刮起她流海的,正是大刀挥舞起的劲风。
那将士大喝一声凌空劈下,刀刃直砍大地,轰然一声土地“噼啪”作响,一道深深的沟壑立马显现,沟壑的尖端直指看台上的肃遮暮。
迟将离怎么都觉得这一幕有奇异的威慑力在慢慢靠近肃遮暮?
肃遮暮却是依旧面无表情,丝毫不畏惧地盯着对方看。
先前被掷出的长矛受重力的召唤垂直落下,将士也不知道是有多爱吼,粗实的双手弃了大刀,飞身而起悬空接住了两只长矛,双臂在空中划出两个半圆,竟把长矛向肃遮暮的方向猛刺出去。
迟将离大惊,站起来“啊”了一声。还未等她叫完,两支长矛便从肃遮暮的双颊掠过,插-入了她身后的石阶上。
肃遮暮被扬起的长发缓缓落下,搭回了肩头。而那长矛还在嗡嗡作响。站在肃遮暮身边的四名女婢和她一样,动也未动。
迟将离看了半天确定肃遮暮毫发无损,悬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原地。手指一搓,掌心里居然都是汗!
“真是的,怎么搞的,这要吓坏我们宝贝公主的!”南雍皇帝佯装责备道,口上是如此说,可是神情自若甚至透着几分喜悦,一点都没有真的责备之意。
将士也是傲慢地单膝跪地,抱拳道:“下官只是想要逗公主开心,并无蓄意冒犯之意,请公主恕罪。”
这稀稀拉拉的道歉肃遮暮也不理会,动也不动。
将士听不到动静,好奇地抬头看来。
只见骄阳下北卫的公主面不改色,两只长矛的偷袭似乎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甚至还能淡淡微笑:
“本宫看得这杂耍甚是开心,将军不用停歇,继续表演吧。”
杂耍?!
将士这二十多年的苦练被肃遮暮说成了杂耍,心里不禁火大,可是又不好发作,只能暗自哼了一声站起来。
肃遮暮单臂向后抓住那根长矛说:“将军,这要还与你才好继续表演吧。”
那将士不屑道:“公主那纤纤弱质的身子,别说是把下官的长矛拔-出,就算是双臂抬起也是相当费力的!那长矛就送给公主好了!定在公主的身侧,比你的小婢女要厉害多了!哈哈哈!”将士越说越得意,笑声朗朗,这么大的场地内竟全数被他的声音填满,可见其内力深厚程度。
迟将离沿着看台边缘往下走,慌慌张张地想要到肃遮暮身边——虽然她不知道手无缚鸡之力的她能做什么,可是她不在她身侧就非常不踏实。
肃遮暮对着将士笑道:“不客气,将军的东西……”突然手臂一滞,猛地往前一抖,那长矛竟被她单臂拔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娇蛮公主臂力如此惊人。
肃遮暮把长矛放到女婢的手中道:“还是还给将军吧。”
那将士心中一凛,杀气迎面扑来让他心跳猛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