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太薄。”肃遮暮说道。
“啊?”
肃遮暮垂下眼眸:“衣衫太薄,这里冬日冷得紧,你去找寝就殿的于大人要两件棉服。”
“……”小女婢根本就不知道公主在说什么,难道是要她挑两件像样的衣服随她一起入土为安吗?
“你现在就去找于大人,本宫亲自去陛下的寝宫。”肃遮暮折起裙摆推开门,一阵寒风刮入,迷了她的眼。
竟然下雪了。
迟将离听见敲门声,从淡淡的睡意中醒来。她咳嗽了两声道:“我说了,不要看医生。”
“将离,你病了?”
竟是肃遮暮的声音,这么多日未有交流,她竟然来了。
门缓缓开启,寒风迅速灌入。只穿了一件单薄里衣的迟将离忍不住发抖。
肃遮暮把她拥入怀中,反手把门关上。
迟将离不动声色地从她怀里挣出,感觉额头温度已经颇高,眼前昏得厉害,重新坐回了床上。
“病了为何不去诊治?”肃遮暮站在床前问道。
迟将离扶着愈发沉重的脑袋:“这里毕竟还是南雍,万一太医来为我瞧病,发现我是女儿身怎么办?”
“太医也都换成了北卫的人了。”
迟将离摇头本来想说她刚刚上位还是少节外生枝比较好,但已说不出话,身子往床上瘫软下去。
“很难受?”
闭着眼却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肃遮暮的靠近。她的香味依旧是独一无二的。
迟将离迷蒙地瞧了她一眼,沙哑地说:“大概是发烧了……”
“发烧?”
“没什么……一点小事,我睡一觉就好。公主有正事要忙,不用顾忌我。”
肃遮暮抚摸迟将离的脸庞,她烧红的脸更加的滚烫。
“公主……”
“你不叫我暮儿?”
迟将离心中一刺,想到肃遮暮在送走煦西窗的时候曾经对天喃喃自语:“西窗,暮儿就此别过了。”她便知道这“暮儿”是她和大学士之间的专属称谓,她不想叫。
肃遮暮见她沉默,心中大致明白她的思绪。
“将离,你对煦西窗,心有芥蒂?”
迟将离觉得讨论这种事很无趣,但对于煦西窗的死她也有内疚之情:“若不是因为我,大学士也不会死。而且……”迟将离心揪着疼,但既然说到这份上,她选择直言不讳,“而且,公主无法忘记她吧。我心里是有芥蒂,但我能做什么呢?有人告诉我,不要和去世的人争什么,你永远也争不过的……我知道我明白,所以公主,我知道自己的位置,你不必……”
“你答应要教我,什么叫一心一意,现在你要反悔吗?”
迟将离本以为自己这番言论会让脾气本身就不好的肃遮暮生气,没想到她居然这样温和地问出这句话。
迟将离心口和眼睛的酸涩难以忍耐,眼泪在手背之后涌了出来。
“可是……你又不喜欢我……你喜欢的不是我……”
多日来压抑在内心的委屈在此刻得到了宣泄。不知是否是病痛让她太难压抑,还是连日来的寂寞让她承受不住。总之,她已经不想再去掩饰自己的难堪。
承认失败又如何?如果到最后自己成为不了唯一,那她连一丝一毫都不要。
肃遮暮俯身,轻轻地把迟将离的脑袋揉进怀抱中。
“我早就喜欢你了,你没感觉到吗?傻将离……我只是不知道对自己如何交代。这几日冷落了你,只是想和自己多一些对话,解开内心的困惑,却又让你寂寞了……”
分明是温柔到难以置信的话,却让迟将离哭得更厉害。
迟将离可以抵挡任何的冷漠,也能咬牙坚持无比的伤痛。但是对于温柔的进攻,却只有被击得溃不成军这一条路……
肃遮暮脱去外衣,和迟将离并卧。
迟将离让她不要靠得太近,以免病毒传染给她。
“无碍,本宫身子素来坚实。”
“那就快点传染给你好了。”迟将离窝在肃遮暮的怀中,对她哼气。
肃遮暮吻了她的唇一下说:“传染于我,这样会让你更快好吗?”
迟将离皱眉:“我看公主殿下素来都好的不只是身子,更是花言巧语的本事吧。”
“本宫无须花言巧语。”
“嗯,也对,不用花言巧语就已经有一大帮人追在你身后寻死觅活的了。”迟将离还在耍嘴皮子,肃遮暮却说:
“我想跟你说关于西窗的事。”
迟将离的笑容僵了僵:“啊,你这样做,真是让我搞不清你在想什么了……”
迟将离又要低下头去,肃遮暮把她的脸捧起来:
“永远回避这个话题的话,它就永远在心里成为一个难结的疙瘩。”
☆、61
肃遮暮说她第一次见到煦西窗的时候并不喜欢她,甚至觉得这个书呆子居然是北卫出来的第一位女性文科状元,着实让她有些失望。
煦西窗是淮下人,淮下城是老皇爷钦点的重点发展城市,投入了很多人力物力,在短短的十年间把淮下城托举到了北卫繁华城市前列。
在肃遮暮的印象里,这淮下城就像是一个爆发户、土财主。没什么文化底蕴,最早前也不过是一个小渔村而已。而现在那边的人有钱了,但他们有的最多的也只是钱。在这样的城镇成长出来的状元,会是怎样的气质?肃遮暮一开始就是带着偏见看煦西窗的。
再说这煦西窗,长得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看上去文文弱弱分明就是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弱女子。这种人还要进宫来当大学士……
虽然肃遮暮不喜欢她,但是偏偏当时她每日要去的早习文学史策类书堂国师,换成了她。这让肃遮暮相当的呲之以鼻。
肃遮暮和煦西窗的年纪相差无几,要让她喊她一句“老师”,肃遮暮自然是很不甘愿的。她对煦西窗的态度是万分的嘲弄,几乎不正眼看她,逮到机会就冷嘲热讽。本以为几次下来煦西窗应该会受不了,可没想到她完全不往心里去,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更让肃遮暮讨厌了。于是更想方设法地折腾煦西窗。
肃遮暮自己不出面,让和她一同学习的其他公主、皇子们为难她。每次上课这帮皇室子弟都各做各的事,完全不听煦西窗在说什么。皇子中有一位才智过人却一心沉迷与乐色的七皇子,他对肃遮暮心生爱意,对她是言听计从。肃遮暮让他去和煦西窗作对,他便摩拳擦掌热血沸腾地去了。
遂变成上课时,煦西窗说什么他都要反驳质问回去,企图想快些把这草包状元给气走。
更让肃遮暮生气的是,七皇子和煦西窗对峙了几次,居然一点都占不到上风。没把煦西窗给气走,自己反而急了满头大汗。
七皇子觉得颜面上挂不住,想要找人教训一下煦西窗。这心思她没跟肃遮暮说。
肃遮暮比七皇子有分寸,她知道那段时间皇太后对她们的管教非常重视,所以小闹可以,不能闹出大事。本来她是想着让七皇兄安分一点,但又思索着就算出事也不是她的事,最好这个整天来烦她的七皇兄和草包状元能两败俱伤,那她的生活就豁然开朗了。
那日肃遮暮一边甩着皇太后赐给她价值连城的玉佩,一边往御花园内走去。突然身后飞来一人,差点撞到肃遮暮。
肃遮暮正想呵斥是谁敢在皇宫内放肆?却见煦西窗衣裳粘着血迹,满脸是汗,惊慌地扯着肃遮暮躲入了假山之后的山洞内。
肃遮暮手臂被她拽得发疼,窄小的洞穴内煦西窗整个身子压在她身上,四肢把她包了个严严实实。
贴得这等近!
肃遮暮被她身上的血汗弄得很不自在,嫌恶地用力推她:“放肆,你这是在作甚?离本公主远点!”
煦西窗手指贴在肃遮暮的唇上,很明显在颤抖:“公主殿下,先不要说话……宫内有刺客!”
“刺客?怎么可能?”肃遮暮放低了声音狐疑道,“皇宫内戒备森严,刺客如何能进来?”话说到这里,肃遮暮心里突然就有了答案——恐怕是七皇子为了出口气而大动干戈!
那个蠢材,居然闹得这般大……要是被母后知道了,屁股非得开花不可!
“微臣也不知为何刺客能进入到宫内,但已经出现于此,想必他们不是等闲之辈。公主……”煦西窗显然在忍耐剧烈的疼痛,鲜血从她的手臂上往下流去,滴答滴答滴在地上,那声音,肃遮暮一直都很难忘记。
“公主莫怕,微臣会好好保护你。”
肃遮暮这一生听过太多恭维的话,但却没有一句让她觉得这般真心。这娇弱的女子所说的保护,竟让她感到比那些七尺壮士更加的有安全感……
肃遮暮这才第一次认真凝望煦西窗的面庞。的确不算美艳,但她的五官非常的协调。细汗浮于面庞之上,带着孱弱的喘息。细细的身板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的站立,却还非常倔强地护着肃遮暮,眼神异常的坚定。
“保护我?你要如何保护?你会武功吗?恐怕你比我还要弱吧,状元爷。”肃遮暮并无紧张的情绪,遂可调笑。但煦西窗却觉得正处于生死之际,没有了说笑的兴致:
“就算微臣一介弱女子,也定会拼尽性命护公主周全。”
肃遮暮望着她的脸问道:“你这么忠心护主,本公主该称赞你提拔你吗?”
“勿。”
“喔?那你现在做的一切就无任何意义了。”肃遮暮的话语带着三分调侃。
“无所谓意义与否,只要自己认为是值当的,就会去做。”
那次的闹剧最后以寻找不到煦西窗为结点。肃遮暮把煦西窗丢给了御医就去找了七皇子,质问他是不是不想活了,如果以后再弄到血溅御花园,她就会去皇太后那边告他一状。
七皇子这叫一个错愕:“皇妹,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给你出气?不是你不喜欢她吗?”
肃遮暮冷笑:“本公主何时说了不喜欢她?”
“……”七皇子算是吃了哑巴亏,心想这个神经兮兮的妹妹以后还是少招惹比较好,不然搭进去的不只是一点时间和好感。人只有一条命,要善待自己。
自从那次事件后,煦西窗很长一段时间内身体状况都不太好,但还坚持上书堂讲习。肃遮暮也再未翘课。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相处越来越多,肃遮暮也越来越被煦西窗吸引。
她的睿智,她的淡然,她的宽容……她的一切都和身边其他人不一样。
可能有比她睿智比她淡然比她宽容的人,甚至是大有人在。可是为什么,肃遮暮就是只爱注视着煦西窗一人呢?
“不过她不喜欢我,或者是说,她对什么情情爱爱的事情不感兴趣。”说到这里,肃遮暮翻了□,平躺着。
迟将离半卧在她的身边,迟疑着该不该问,最后她还是决定把她的想法说出来,就像肃遮暮选择对她坦诚:“你对我说这些,是要让我知道什么?让我明白你对她的喜爱不会随着她的过世而消褪吗?”
肃遮暮自然是听出了她言语中的不喜,情绪却也未有波澜:“将离,你之前有喜欢过别人吗?”
半晌,沉静中响起了回答:“有。”
“那你现在,还爱那个人吗?”
“……”肃遮暮这个问题让迟将离沉默。她不能否认在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她还在为前任花心女友而伤心,但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经历先前的遭遇,却让她忘记了前任女友。
现在要问她是否还爱着前任,她自然是不到爱的程度,她明白现在自己的好感在谁的身上。但若要回答不爱……对于曾经的执着也未免太残忍。
原来人心就是这般矛盾,如何对得起现在喜欢的人,如何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之间天平的砝码要摆多少,是一道难解的问题。
肃遮暮转过身来,握住她的手:“将离,将心比心,希望你能明白我。”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将心比心,大家能理解公主吗- -
☆、62
肃遮暮的话让迟将离无法反驳,但同样的,要她完全地接受也是有些困难。
肃遮暮并没有逼迫她任何,只是和她一起安静入睡。
第二日早起,迟将离觉得病情有所好转,身边已无人。她知道肃遮暮在忙着南雍的事情,于是梳妆好了去万马殿找肃遮暮。
来到万马殿,见大门紧闭,侍卫说公主殿下正在见客,驸马爷请稍等片刻。
听这个人叫她驸马,便知道是北卫来的人。
只是面孔生的很,迟将离不经意地注意他的面庞,相当的清秀却很冷峻,目测过去不过十多岁的年纪。
迟将离看着他,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年轻的侍卫把目光移开,显得有些不自在。
“来者何人?”迟将离以为侍卫是刚刚入宫容易羞涩的小孩儿,于是对他说话的态度也十分温和。
“不知。”但侍卫却非常生硬地回答。
迟将离心里翻了个白眼——幸好我不是真驸马不是24K纯金皇帝,要不然你这小脑袋能保住吗?迟将离不免为这个小孩儿担心,想要在以肃遮暮为首的一票妖魔鬼怪居住的皇宫里生存,不知道自己身份和不懂看脸色,恐怕要吃大亏。
正想把小侍卫叫到一边去提点他两句,殿门打开,一袭清爽短衫露出小腿的肃遮暮走了过来。
“陛下。”肃遮暮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通常阴沉的脸上此刻也布满了阳光。也或许是脱去了繁琐的长裙穿上和南雍服侍相近的简约服装,展露出初春的气息,让见者也感到神清气爽。
想要夸赞几句,可是想起她口口声声说到的都是大学士,又不免了无兴致。加之她今早走得悄无声息,迟将离醒来望见的就是已经冰冷的被褥,怎么想都不太爽朗。所以不管肃遮暮对她如何的展现充满春意的笑容她都挑着眉给她冬天的寒冷。
肃遮暮却迎着她走上来,抬手覆在她的额前问道:“病好些了吗?没好的话可不许胡乱走动。”
“……无大碍了。”迟将离把她的手抵开,安静地瞪她,似乎在用眼神告知:大庭广众之下不要动手动脚!
“无碍就好,回头臣妾再为您熬汤。”肃遮暮却不在意她的冷淡,继续免费展现好看的笑颜。
脸皮真够厚的……
迟将离心里如此想道,但见一青衫男子从殿中走出,向她们一一行礼。迟将离认出这个是北卫军审处的另一大学士,肃遮暮让他先下去,和迟将离二人走入万马殿内。
“母后让我快些回北卫,皇兄似乎命不久矣。”肃遮暮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说。
“命不久矣?真的这么严重么?”迟将离听到这个消息也顾不上耍脾气,担忧地问道。
“你是否还记得我们在北卫皇城中遇见的那小丫头?她所说的话……”
迟将离脸色不善:“我记得……但,总觉得也太玄妙了。说公主殿下日后要当上女皇,且会遇到很多困扰。但这种事……”
“现在看来,她所言非虚。皇兄莫名病重,虽对外说他只是微服私访,但时间一长肯定再掩埋不住。母后让我速回北卫,就是严防有人趁机造反。”
“造反?的确,表面上再安定的国家,一旦出现了动荡的裂口,那些长久以来积累下来的不稳定因素就会爆发得很彻底……”
“嗯,所以我要速回北卫。”
肃遮暮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迟将离已经明白她的决定。
迟将离双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的,但觉得没有意义,干脆就住嘴。
肃遮暮今日对她一直都是以礼相待,甚至展现出让肃遮暮自己都不舒服的温柔,但看迟将离分明有心事却不说出来的模样也让人很不舒服。
肃遮暮耐着性子说:“北卫现在危机重重,就算是皇宫内也十分不太平。各种埋伏许久的势力内外勾结,母后就是因为对付这些事情日夜操劳,憔悴不堪,才唤我快些回去。但南雍这边许多事情也不能缺人。所以我的决定是,将离你先留在南雍,以保你的安全。我也有许多事要交代给你,你留在南雍需帮我巩固政权。”
迟将离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铅灰色的天际似乎就要有暴雨侵袭,更远的远处淡蓝色的天空广袤无垠,没有高楼大厦这些现代化的产物,天空就算是压抑也有种天高地广的开阔雄壮之气。
“所以我一直都只是你的一颗棋子而已。你昨夜对我说的那些安抚的话不过是想让我留在南雍为你卖命而已。”
其实迟将离明白,肃遮暮的考虑是周到的,但她无法憋忍下内心的不甘。
为什么总是她被掌控,为什么什么都要听安排?为什么不能共危机?就因为北卫那么危险,才要一同回去啊……
肃遮暮也不解释,勉强出的温柔也都消失不见,留下的全是严肃:“如果你是这么想的话我也无法改变什么。一切随你,若你想和我一同回北卫我也不拦着你,但回到北卫我自身难保,如何保护你的安全?”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自己会保护自己。”说到什么“保护”,总会让迟将离想到煦西窗。
煦西窗煦西窗……
“但,既然你觉得我是累赘,我也未必非要和你回去冒险。我就待在南雍好了。”
肃遮暮未说话。
“对了。那两个妹妹在何处?无事的时候我可以去见见她们。就算不是她们真正的姐姐,也别让两个无人照看的可怜孩子受人欺负了。”
“若你要看,我随时可以叫人带你去看。”肃遮暮回答。
“嗯,那你就回你的北卫去吧。”
肃遮暮也未再说什么,只让迟将离和那青衫大学士蜀中屿多多联系。
“他会负责和你交涉,辅佐你在南雍的一切事务,也会传达我的旨意给你。”
在肃遮暮回南雍之前,抛下这句话。
迟将离也没理会她,肃遮暮很君子地含笑出城。
肃遮暮一行马车阵仗依旧惊人,迟将离不顾女婢们的劝说,爬上了皇宫中至高的七浮云塔。压抑了许久的天色终于落下厚重的雨点,拍打在迟将离的官帽上。
雨势渐渐磅礴,迟将离浑身都被打湿,雨水迷蒙了她的眼睛,她抹一把,继续凝望。
“这雨说下就下了。”坐在马车中的肃遮暮把马车布帘拉起一角,冷风就灌了进来。
“是啊,公主殿下可要做好保暖措施。”贴身女婢把兽皮毯盖在肃遮暮的腿上,再去找来干柴把炉子生得更旺。
肃遮暮卧在柔软的床上,把毯子裹住身子,无神地望着那盆燃烧得愈发炙热的火焰。
小女婢蹲在一边,似乎也没什么气力,慢悠悠地添柴火。
“你多大了?”肃遮暮随意一问。
“嗯?回禀公主殿下,奴婢今年一十四。”
“这么小。”肃遮暮躺了下来,长发散在床上,“为何进宫?”
小女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公主的话不得不回:“因为家里穷……进宫的话可以赚些银子给爹娘花。奴婢还有一个妹妹,家里生计到了冬天更是困难……所以奴婢就……”
“你还有个妹妹?你妹妹多大了?”
“比奴婢小四岁。”
那真是正好。
肃遮暮心中感叹——为什么要做这些麻烦的事情在她面前装好人?人家都已经拉长一张脸冷言冷语了,还上杆子对她做什么关怀备至的事呢?
但想到迟将离满怀心事的冷淡态度,肃遮暮又不忍心,虽然她不知道这份不忍心是从何时开始滋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之前说是卡文,但是突然又顺了过来……╮(╯▽╰)╭是谁说的御姐不卡文?你别跑哟~
☆、63
肃遮暮已经回北卫多日,迟将离也未闲着,蜀中屿每日都和她碰面,交代她需要注意的事项和肃遮暮那边的传来的消息。
蜀中屿说肃遮暮基本上平息了北卫皇室内乱,处决了几位拥兵自重的大臣。但在边疆还有忧患。
肃遮暮寄送来的手谕写道:“将离,你我阔别多日,不知南雍事务是否劳重。我将于三日之后亲自出征边疆,此行意在收回边疆的兵权,削减隐患,刺探西繁情形。”
没有什么特别的话,就像是一位许久未见的普通朋友在说自己近况。
是的,没有任何一句思念也没有任何一句的甜蜜。
包括之前,迟将离已经收到三封内容类似的信件,全部都没有回。
与其说不回,倒不如说她不知道回些什么才好。她在南雍的日子那么冗长无趣,而肃遮暮正忙得不可开交……相隔千里,生活也更是迥异,想要开口无论如何都觉得自己的话没有任何的价值。
或许这千山万水,已经隔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笔执在手中,始终未有回复。不如不要浪费她的时间,教她多做一些正事。
又是一个月过去,肃遮暮的信再次到来。
迟将离刚和随从们从收养她两个“妹妹”的员外府中回来,蜀中屿递给她信件时,迟将离道谢,独自回房去看。
信中说她此时人正在西繁,刚刚斩了一位谋反的将军,抓住了和这位将军有秘密联系的西繁十二公主。肃遮暮的想要连同这位十二公主一同斩杀,给西繁一个警告。
虽然未见到肃遮暮本人,但从这信件的字里行间迟将离好似闻到了血腥之气,让她脊背发凉,急忙写了一封信回去。
“西繁公主不可杀,请放她回国,这样更利于牵制西繁。否则两国立刻就要开战,你还在边关,太危险。”迟将离恨不能有水笔或者圆珠笔使用,她捏着那毛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都挤出了信笺的边线,那字体看上去就像是被大象踩过的动物尸体,着实难看。
但她也顾不上难看,比起字迹,还是信里的内容比较重要。
虽然迟将离没读过多少的历史书,但电影电视里太多从历史典故中听说过欲擒故纵的故事。
肃遮暮的暴戾气太重,如果一味地杀戮的话,到最后很可能会损人不利己。
迟将离把信件交给蜀中屿,问他最快的话多久能到公主的手里。蜀中屿说用军方的加急密函传递的话,最快十五日便可到达西繁。
十五日,真是一段漫长的时间。可是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迟将离从前在玩电脑用手机的时候,向来都是理所当然,从未心怀感恩。现在她多么想有一部手机能打给肃遮暮,这样的话就可以在电话里大骂她一通,把心里的怒气好好发泄一下。只可惜没有这种现代化的产物,迟将离心中的不甘和担忧就只能寄情于山水。
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特别难得地把她憋出得脑子里荡漾出好多首古诗词。什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之类的或许还能减缓一点思念的辛劳。
看着那山山水水,连浮云都变得更加的缓慢。
迟将离甚至会花一下午的时间沐浴在阳光下,望着浮云的变化,细数心中层层叠叠的思念。
这些思念被感官和记忆洗刷了无数次之后,变成更加的清晰。肃遮暮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让她有时间好好地思考,并不只是在即时通讯软件上迅速地对话或者是开车到了对方的面前被几句话激怒。
太便捷的相处无法真实地捕捉到对方的心意,给自己多一些时间,将对方的一言一行抽离出来仔细沉淀,迟将离发现其实肃遮暮早就对自己有了不一般的心思。
若非喜欢,以她那种公主病的个性,怎么会耐下性子向她解释过往?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耐心关心她的心情,照顾她的情绪?
迟将离明白这些,但她心中还是有种压抑的情绪难以释怀。
十五日之后,身在西繁的肃遮暮收到了迟将离的信,展开信的第一时间看到那些丑到无法入眼的字让她的笑意爬上嘴角。一眼扫过,随即看完了整封信。虽然有几个字简介到难以识别,但肃遮暮还是联系前后猜出了大意。
果然驸马的想法和她有所不同,她的确是想杀了西繁的十二公主,但心中有些顾虑。身边的大臣将领们也是建议杀鸡儆猴的比较多,现在肃遮暮得到了迟将离的支持,直接把驸马的手谕给大臣们看。
“这十二公主是我们的筹码,我们不仅不能杀之,还要好好招待她,养的白白胖胖的给西繁送回去。”肃遮暮自从去了南雍之后就喜欢上南雍简洁轻便的服侍,她让人做了一身窄袖短衫,这般走起路来轻便许多。
“可是,好不容易抓住这么重要的公主,就这么把她放走的话……”还是有很多人有顾虑。
“那又如何?难道本宫还会怕那班西繁不成气候的刁民?放走这一公主又如何?若是西繁的精兵和边疆兵将联合在一起造反,本宫都不见得会怕。”
肃遮暮说完这番话,见跪在前排的几位将领脸色都不太好。
她走近最中间的那位将军,俯身问道:“你知道,本宫在皇城的精兵有几十万?你知道本宫一声令下,从南北包抄过来的军队再有多少人?你知道现在皇城内能工巧匠们秘密研制的兵器有多少项吗?那些塞外蛮夷整日坐井观天,如何能明了我北卫大好江山的实力?最后是快些起兵,而那些叛贼们也最好是快点造反,好让本宫小试牛刀。”
将军脸色不太好,但毕竟久经沙场,当下还是未有惧色。
肃遮暮走回她那用兽皮陈铺好的宽软大椅,半卧着说:“今夜把十二公主从牢房放出,为之沐浴之后好生款待。准备好酒宴,本宫要亲自与她畅饮。”
“是!”
西繁的十二公主是西繁公主中年纪最小的一位,也是在众多公主中最得宠的一位。她不过是一时贪玩,为追一只美丽灵巧的野鹿而越过了边界。虽然她从小受到的是皇室的教育,但毕竟这等年纪还是比较容易贪玩犯错。她是被肃遮暮亲手擒获的,肃遮暮没有把她关到地牢之中而是给了她一间温暖华丽的卧房,将其软禁。
这些日子她一直担心受怕的很,以为自己会被杀害,弄得寝食不安。没想到今日北卫的公主亲自招待她,好酒好肉伺候着,还说要放她回去。
“为什么你要放我回去?用我来威胁我父皇不是更好吗?”十二公主拿着酒杯狐疑地问道。
肃遮暮知道西繁是好酒之邦,就算是小孩儿酒量都好得很。这十二公主已经连饮三壶未见醉意,肃遮暮只好是奉陪到底。
“本宫不怕打战,但不想打无意义的战。北卫和西繁从历史上来看,一直都是邻国,跨越一座山就能到达彼此的疆土。常年来你我二国对这座山的归属一直争执不下,时常在边境是会有摩擦。本宫不想再继续下去,不如一劳永逸,彻底解决这件事。就请十二公主带本宫的口谕回去给你父皇,说本宫有意修缮两国邦交,知西繁十二公主未婚,愿让我国七皇子入赘西繁,结成姻亲,共谱江山大业。”
这从南雍那边学来的招数,让十二公主当场就红了脸。
☆、64
把十二公主放回西繁,不多日西繁国君便派来使者,一方面感谢肃遮暮的大度不为边塞一事计较,把他的宝贝女儿还给他,另一方面也对肃遮暮提出结成姻亲的事颇感兴趣。
肃遮暮让使者带回一颗稀世夜明珠,这一颗夜明珠价值连城,算是她的一点点的见面礼。随后又从皇城那边调动百辆马车,浩浩荡荡运送数十万黄金和各种稀世珍宝送到西繁。
西繁皇帝见北卫这边如此大手笔,光是那十万黄金都能抵得上他们西繁一年来全国的全部税收,当真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也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北卫的财大气粗国力昌盛。
十二公主站在父皇身边望着那些因自己而来的珍宝玉器,一时间也是颇为得意。
不过西繁皇帝终究是一国之君,他没有那么容易就被打动。
西繁皇帝给肃遮暮送去了一封亲笔信,信上先是恭维了北卫的阔绰和公主的气派,再又提到她成亲不久的驸马,当今的南雍皇上。
“西繁一向好客,若驸马能来西繁住上一年半载,那定是一件美事,并且更能促进两国邦交。”
肃遮暮看完这封信直接揉成一团甩到地上,面色极为难看。
众大臣全数惊慌跪地。
“赭杰,你对此事有何想法?”肃遮暮点名问到的就是和西繁走的最近的将军。
“回禀公主,这西繁明显是要把驸马爷当做人质,看我们北卫是否真心想要合作。若是驸马爷去到西繁,恐怕有危险。”赭杰被吓出一身冷汗,这肃遮暮平时根本就不正眼看他,偏偏说到这敏感话题的时候把他给叫了出来,用心可想而知。对于这么敏感的话题他也未敢怠慢,赶紧附和道。
“所以本宫不该把驸马交到西繁的手里,对否?”
“……”赭杰被这么一反问真有点摸不着公主本意了,也不好冒死作答。
“还是说把你的人头献去给西繁比较能让他们老实一点呢?”肃遮暮坐回到椅子上。
赭杰脸色登时变为猪肝色:“公主……饶命……”但这讨饶的话也说得底气不足,因为他根本就不太明白公主这是心血来潮想要戏弄他一番还是说真的就要把他杀掉。
肃遮暮也未再有反应,只是让众臣先行退下。
肃遮暮并未把西繁的请求告诉迟将离,之后的信中提到的都是关于放走十二公主并要把八皇子入赘西繁一事。
迟将离看得奇怪,难道西繁就这么轻易被收服了?若真如此这西繁皇帝也太容易对付。
迟将离回信试探,肃遮暮守口如瓶,两个人就此僵持了下来。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八皇子也抵达了西繁,肃遮暮对于驸马被邀至他国一事还未有动静。大臣们先是按捺不住了,纷纷开始暗示肃遮暮。现在是拉拢西繁最好的时机,西繁那边的要求也并不过分,他们只是在试探北卫是否真心。驸马就算去了西繁也只是表明北卫的诚意,不会真的伤害驸马。
这件事由一人领衔,众臣附和,以为一定能拿下公主。自从皇上病重公主代理国事以来,她都是一副以国家为重的贤君形象。而她的驸马也是南雍献来的,论起感情,不是自由恋爱那能有多少感情根基?先前公主意愤填膺地丢纸团在大臣门看来也是作戏的一种。这些老油条们都很明白君王门的开心不是真的开心,生气不是真的生气,真正的想法要用心体会。谁能拿捏住君王们的心思敢在风头浪尖讨好了他们,之后的官路想要不风调雨顺都难。
更何况以北卫之风公主是可以再在驸马之下再纳良人,所以,一个男人而已,公主不会那么在乎?
舍不得驸马套不着狼!
“所以你们是觉得,本宫就是应该把驸马交出去当忌品是吗?”肃遮暮声音缓慢而低沉,大臣们未有应答,她便继续说道,“驸马对本宫情深意重……饶是有一点点的危险,本宫都是不愿让她去的。”
和平日的狡诈阴沉相比,此时的肃遮暮甚至能算得上有一个正常女孩家的温柔,神色正经眼中竟然有晶亮之光。
大臣们真的说不出任何话了。
肃遮暮没有跟迟将离说西繁的事,但迟将离还是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到此事。她火速写信给肃遮暮,告知她想要前往西繁的决心。不多日肃遮暮也回信,信上只写了一个“毋”字,在空荡荡的信纸上显得那么突兀。
迟将离再回信把种种利弊都摊开给肃遮暮看,肃遮暮回信还是写了“毋”再无其他内容,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上一封信原封不动地又呈现在她眼前了。
迟将离坚持,肃遮暮否定,两个观念不同的人便用书信大吵起来。迟将离坚持要去西繁,肃遮暮坚持不会让她去,这一来二去累死了两匹上好的邮差配骑,但肃遮暮依旧没有松口。
迟将离其实是开心的,但她隐隐也有不安,不想因为自己让肃遮暮耽误了国家大事。
若因为肃遮暮一时的女女情长而使北卫收拢别国的脚步受阻,那她岂不成了历史罪人?
“清流,你觉得我该如何是好?”
万马殿上肃清,被唤作清流的少年侍卫正是当日在殿前拦下迟将离的懵懂新丁。这几日来清流贴身守卫着迟将离,两人从偶尔的对话发展成可以推心置腹之友,若不是这清流本就是单纯少年,迟将离这番冒冒失失就与别人诉说秘密的行为早就会引来杀身之祸了。
“陛下,此事您与公主都是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来考虑问题,真让清流羡慕啊。”
迟将离知道清流在家乡有位青梅竹马的未过门的媳妇,但因为要进宫,两人被迫分离。所以他脸庞上的那种羡慕的神情倒不是假装出来的。
羡慕吗?可是她还在和肃遮暮吵架呢!
那个笨蛋公主,根本就不知道别人的想法吧!只会蛮横无理只坚持自己的意见……
“所以陛下是坚持要去西繁吗?”清流问。
迟将离说道:“我愿意一试。”
“若是下定了决心就不要犹豫了,信上是说不明白的。陛下想要说服公主,就到公主的身边去吧。有些话只能当着面才能说清楚。”
到公主的身边……
两人分离已经逾四个月,一直未有机会相遇,而迟将离又不想千山万水去找她,好像自己多么主动一样。
但现在,已经有了相见的合理理由,是时候安排一场重逢了吧。
☆、65
迟将离非常痛恨坐马车,虽然她坐的马车已经比一般的百姓坐的那种搁屁股的硬马车要高档很多,有柔软的床有温暖的火炉。但马车毕竟是马车,不管是坐、站、躺,久了总是会觉得这酸那疼,更何况是长途跋涉。
迟将离让蜀中屿暂代南雍那边的事宜。她知道南雍现任的重臣基本上都是北卫的忠臣,肃遮暮相信他们才会把他们带到南雍去。但迟将离这一离开,若是被肃遮暮知道,还是会被骂的吧。
如果她真的骂迟将离已经想好应对的话了——谁让你们传封信也这么慢,你还这么矫情地每封信只写一个字,这到底是在浪费谁的感情?不当面给个右直拳也实在对不起被跑死的那两匹马!
午膳未用,肃遮暮正坐在矮桌前给西繁的国君书信,突然一声“驸马驾到”响起,肃遮暮还以为自己听错。帐篷外侍卫道:“公主殿下,驸马爷求见。”
肃遮暮笔还执在手中,疑惑道:“驸马?哪只马?”迟将离就直接掀开布帘进来了。
看见肃遮暮从未有过的呆傻表情,迟将离得意万分:“Surprise!”
“……你在鬼吼什么?”虽然听不懂迟将离的鬼话,但从脑子深处闪出的刺痛感却是那么的真实,她无力地说,“你们先下去……”这是对侍卫们说的,虽然侍卫们一直都没上来过,但他们还是很识时务地把帘子给放下了。
“所谓的Surprise就是给你惊喜的意思。”迟将离双手被在身后,脸带笑意往肃遮暮面前走来。
肃遮暮:“又是你们那边奇怪的语言?你这叫惊吓不叫惊喜。”
“不是我们的语言,是外国的语言。哼,你倒是适应力很强,还会吐槽我了。”
“吐槽?”
“就是拆你台的意思。”
“拆台?你们真奇怪,还会把外族语言挂在嘴上。”
“这有什么,能融入外族文化才能壮大自我。公主殿下还要多展开国际视角才行。”
“你知道本宫最近穿上这南雍风格的衣着已经承受了多少压力吗?那些大臣官兵们看本宫的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那意思就是本宫怎么这么轻易就放下北卫风俗文化改了窄袖服饰。可本宫愿意,本宫觉得这样行路甚为便捷。”
迟将离看了一眼她露在外面的大腿,道:“大概是怕你得关节炎吧……”
本以为肃遮暮还会有更多的惊讶,但她只是在见到第一眼的时候呈呆傻状,之后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面瘫模样,两人还未有什么相亲相爱的对话就直接开始了无意义的对掐,让迟将离心中刚刚燃起的得意都化为虚有。
肃遮暮把笔放下,双手撑在矮桌上,“难道你是要跨越千里来找本宫吵架?”
“我不想吵,但在信上和你说话实在太累。为了邮差大哥可以不用那么劳苦,我决定亲自来和你面陈。”
“好啊,本宫已经在你面前,你有什么就说吧。”
迟将离双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肃遮暮就抢话道:“难道陛下是真的想要去西繁游遍他们的穷山恶水吗?”
迟将离皱眉,话语呼之欲出,肃遮暮又抢白:“陛下你现在身份不只是本宫驸马,还是南雍的皇帝,你私自跑到这边关本宫还未找你算账,你最好不要再提出更无理的要求,否则本宫只能好好责罚你了。”
“你以为我为了什么千山万水来找你……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吵架么?西繁那边既然可以提出以我来要挟你的事情,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肃遮暮轻声“嗯”了一声道:“他们的确是在怀疑你作为南雍皇帝的真实性。所以若你真的轻易去了西繁那就是直接暴露你的廉价,他们心中就更有数了。他们很可能直接先灭南雍再结合南雍的优势地形来攻打我北卫。”
“但若不去,他们是否就起兵无名?他们手中有了八皇子这颗棋子,反而能更多地要挟北卫。如果我去了,他们亦会顾及到南北联合,不敢对我轻举妄动,还能打消他们对北卫的怀疑。到时候有大国依靠,他们丰衣锦食也依旧是一个完整的国家,何乐而不为。至于南雍皇帝是真是假……既然南北都已经结亲,北卫已是由你来掌管,那么南雍国事暂由你接管,有何不妥?”
“国家之事没你想得那般简单轻松。”
“哼……”迟将离转身背对肃遮暮,“反正我和你又不同,只会给你增加麻烦没办法帮到你。”
身后的脚步声起,感觉耳垂被捏住,那人特有的香气也扑入嗅觉。
“你已让我感到舒心,这比任何的协助都来得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