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如烟醒来时早已不见了慕丛云的身影,只有身边放着些许水果让她稍稍安下心来。又因着腿上的伤是实在是麻烦,便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处等慕丛云回来。明明是只身一人,却神奇的没有觉得恐惧。
山洞外流水潺潺,鸟语不绝,风景正好。便只是看着,就已经痴痴地醉了。
而这边,慕丛云正努力攀在树上远眺,企图寻出一条能够出去山谷的路。只可惜谷底一派郁郁葱葱,实在是难以辨清是否有通路离开。
慕丛云趴在树杈上休息,努力回想从前母亲教导他的东西,期望能够找出些什么来解救当前的困境。他自己是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只是如烟就不一样了。且不说她一个女子要如何抵抗这山间的寒冷阴湿,就她腿上那些伤,如果再不好好处理,怕是要留下痕迹了。
想着想着突然感到身边的树枝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上去。慕丛云忙睁眼看去。
这一看,顿时吓得他滚下树杈,摔在地上疼得爬起不来。只能冒着冷汗看突然出现的那人轻轻跳下树枝落在他前面不远处,一步步向他走来。
额上有湿湿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流下来的感觉。慕丛云忍不住将头抵在胳膊上,强忍着晕眩想,刚刚好像磕到头了… …不知道这次这个人又要做什么?如烟… …
想到还在山洞里等自己的如烟,慕丛云不知觉地喃喃出声。可以无花的耳力,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无花走到慕丛云身边,看着慕丛云微微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因为手臂使不上力而动弹不得的样子。不由得笑了,道:“呵,都被她害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还念着那个女人呢?”
慕丛云迷蒙中看到一双白靴站到自己面前,耳边是那人略显低沉的声音。怎么办?上次是被楚兄救了出去,这次要如何?
却不知无花将他迷茫无措的神色看在了眼里,非但没有觉得这样躺在地上身上脏兮兮的慕丛云脏,反倒伸手拿了他一缕发丝赏玩。在他流到脸颊的血上蹭了蹭,看着染血的金发赞道:“真美。”
一把将慕丛云抱起,不顾慕丛云颤抖的喘息和抗拒的挣扎,将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这次,你跑不掉了。不过还有一个不乖的人,需要惩罚… …”
慕丛云见无花抱着自己毫不犹豫地走向山洞的位置,又急又恨,结果弄得自己头更晕了,一阵阵地出冷汗。而无花则没事似地抱着他往前走,任慕丛云的血滴在他雪白的衣襟上,连成一片殷红。
突然,就在快到山洞的时候,无花停下了脚步,把慕丛云轻轻放在河边的树下,柔声问道:“很疼么?”
可这会儿慕丛云早就神志不清,哪里听得到他说话,只是昏昏沉沉地皱着眉,苍白着一张脸躺在那里。他原本就因为以前的事情,身体就比一般人要弱些,再加上这几天连续不断的刺激和颠簸,早就吊紧了神经撑着。而现在又从树上摔下来,不但失血又解放了之前被压抑着的痛苦和疲惫,一下子就撑不住了。
说完也不等慕丛云回应,无□自走到河边,从怀里拿了条手帕出来,干干静静的,浸湿了拿到慕丛云身边仔仔细细地给他擦洗头上的伤口。伤口不大,只是流的血多了点有些吓人。拿药服了,包扎好。又检查了下没有其他急需处理的伤势,就拿洗净了的帕子仔细地给慕丛云擦脸,擦手,还有脖颈。动作轻柔细致,完全看不出之前不闻不问的样子。
有的人总是能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温柔善良的好人,哪怕他心里其实连一分怜悯都没有。
无花摸了摸慕丛云的脸,丝毫不在意对方现在没有意识,听不到自己的话,自顾自地说道:“乖乖在这儿等着。”
说完,就走向了前方用树枝稍稍遮掩着的山洞。
如烟听到洞口的动静,谨慎地屏住呼吸躲在凸出的岩石后面,手里紧紧地握着慕丛云早上放在她身边的木棒。一步两步,听声音应该是人,而这里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慕丛云了,但如烟却紧张得汗都下来了。
不是小殿下。
小殿下受了一些伤不会有这样轻巧平稳的脚步,也不会不出声叫她。如烟紧紧地攥着木棒,她知道一定是那个人找来了。没有什么理由,只因每次一接近那人,她都会感到这种恐惧和厌恶。如烟眼神暗了暗,小殿下还没回来,不知道有没有和他遇到。如果遇到了… …想到那天自己偶然发现的事,如烟深深地皱起了眉。
她这次违背约定没有把小殿下带到与那人约定的地方,其实主要就是因为那天她偶然间发现的事实。这个看起来云清月洁的妙僧竟是个断袖!小殿下怎么能被他窥视!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定然逃不过那人的追踪,但她一开始就没有想要逃掉,只要拖一拖时间,等小殿□边的那几人来找到小殿下就可以了。
可谁知竟然还是功亏一篑。逃是没办法逃了,就那人的阴狠来说,她怕是难以逃脱一死… …只希望小殿下不要遇到他,也算是她赎罪。
“出来。”无花并没有再走近,只是停在了洞口不远的地方,语气冰冷地道。
如烟微微颤了下,就扔了木棒走了出去,停在离无花两三步的地方,不语。
无花眯了眯眼,冷笑道:“原本以为你还算是个聪明人。”
如烟听闻,柔柔地勾了勾嘴角,道:“大师看错了。”
“啪!”
如烟捂着红肿起来的脸,不顾嘴角的刺痛道:“小殿下不是你能够染指的!”
无花又在如烟腹部踢了一脚,不耐地道:“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顿了顿,看如烟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恶意地道:“更何况,你的小殿下早就是我囊中之物了。”
“不可能!”如烟惊道。
无花轻抚唇边,似是在回味什么,语带笑意地道:“比如说,肩胛下的那朵桃花?当真活色生香。”
“禽兽!”如烟气得直捂着胸口咳血。小殿下背后肩胛下确实有一个形似桃花的胎记,当时皇后特意亲手为小殿下纹了那朵桃花上去。
怎会如此?
无花不耐地提起如烟离开了山洞,走到慕丛云躺着的那个树下,把如烟扔在慕丛云身边。见如烟凶恶地瞪他,毫不在意地道:“看在你竟然从我手里逃开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但不要再妄图插手慕丛云的事;另一个… …”
无花俯□轻声道:“另一个,你留下,而我会放他离开这里。”满意地看到如烟原本愤怒的神色呆滞了一瞬,无花颇为无趣地直起身,不再关注她的神色。他已经知道这个女人会如何选择了。就算曾经鼓起勇气要为了曾经的自己赎罪,但对这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只有她自己而已。
这才是人性,不是吗?
无花看着毫无知觉躺在树下的慕丛云,一样的昏睡着,一样的毫无威胁。似乎又听到他向自己道谢的声音… …竟然向一个绑架了自己的人道谢,虽然自己确实是拦住了他没让他掉下马去,但那也只是因为只有活着的才有价值。而同样还是这个人,竟然会救一个害自己家破人亡的帮凶。
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慕丛云。
无花回过神,对面容死寂地垂着头默默咳嗽的如烟道:“他现在听不到,我要你的答案。是你,还是他留下?”
如烟缓缓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慕丛云一眼,又移开视线望着高耸的崖壁,沉声道:“呵,当然是,他,留下来了… …”
如烟轻轻笑着,可眼中却滚下泪来。她一生都在为自己不平,都在为自己争取,到了现在仍旧如此。
为什么一样颠沛流离,她却要任人玩弄?为什么没有人也那样珍惜她?为什么,到最后她还是没办法放下自己?这样自私,自私得令人厌恶不耻。但… …
我也只是想要过得幸福,如烟在心底念道,我也只是想要幸福,我不想死… …
“很好,”无花微笑道,“这样才对,不要再想赎罪那么无聊的事了。没有人比自己更重要,这样才对。”
无花走近如烟,动作很快地将一个药丸放进她嘴里,托着她的头一仰,药就被咽进去了。
如烟反应过来抠着喉咙一阵干呕,胃都疼了,却没能吐出来什么,最后只得瘫坐在地上,颤声问:“你,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无花轻笑道:“不过是能帮你减轻痛苦的好东西罢了,虽然只是小小一丸,却也是千金难求。”
如烟看着无花,虽然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人狠辣无常,绝不会有什么好心,给自己喂下的药绝对有问题,却毫无办法。只能看着无花走到小殿□边,把他抱起来转身走远。
如烟最后看了一眼被无花打横抱在怀里,越来越远的小殿下,只觉得那从无花臂弯里垂下的璀璨金发刺得她眼睛生痛,脸颊上也变得湿湿的。
无花带着慕丛云离开山谷后就近找了个小镇在客栈里住了下来。并非是要躲藏,而是慕丛云的伤势撑不了那么久,需要马上治疗。无花虽然觉得发烧烧得面上红晕的慕丛云看起来很赏心悦目,却也不会放任他继续病下去,只得老老实实地动手给他处理伤口,配药包扎。
说起来除了南宫灵,他倒是唯一一个由自己亲手照顾过的人。无花捏着暗红的药丸,颇为玩味地笑了,自语道:“前面那个在我杀他前背叛我,你呢?不过我不会给你这样做的机会… …”说着俯□毫不犹豫地捏开慕丛云的嘴,一气呵成,让他把药丸咽了进去。
片刻后,无花净了手,正坐在桌边喝茶,就见床上昏睡着的人突然满头大汗地喃喃着挣扎了起来。偏偏身体无力,又被厚厚的被子压住,挣动不开。无花也不在意,果然不一会儿慕丛云就没了动静,安安静静地皱着眉缩在被子里。不过这回无花就不乐意了,走过去把人扳过来按直了平躺着。虽然他不在意慕丛云会不会有后遗症什么的,但他亲自医治照料的人怎么能在他眼前出问题?听慕丛云还神色不安地呢喃着什么,就凑过去听了听。无非是些“母后”“离开”什么的,无花不感兴趣地坐回了桌边。
“咚咚。”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后就恢复了安静。无花放下茶盏,道:“进来。”门外人始终垂着头,走进无花身边双手呈上一封信,无花接过后便退了出去。
无花打开信封展信阅读起来。半晌,无花拿着信纸的手微微使力将信震碎,神色愉悦地继续品着茶,眼中却是疯狂的杀意。想着信中说的楚留香、胡铁花还有那个岳青平已经顺利随李玉函与柳无眉二人启程前往姑苏,无花便期待着看到楚留香最后狼狈的样子。
“很好,楚留香,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