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道:“你也会错意了。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把叶开带走。”
叶开赶紧出声:“喂,傅红雪,我都说了不走了,请不要无视当事人的意见好吗?”
但已来不及阻止傅红雪和南宫翔的恶战,刀光一闪,起招落式间快得只能看见两条人影蹁跹。
灭绝十字刀、大悲赋、摧心掌是江湖中三大最强武功绝学,傅红雪已习得其中两种,再加之身上有天波烟客六十年功力,傅红雪自认为即使未能登峰造极,但在江湖中也难遇敌手。但是今天他遇到了。
南宫翔的功力被困于地下时便觉得难缠诡异,如今亲手与之过招才知其深不可测。
对于孔雀山庄,傅红雪并不熟悉。唯一接触过的孔雀山庄的人中也只有南宫翎和南宫协,一个是天真烂漫心地善良的小姑娘,另一个却气量狭小蛇蝎心肠,同为孔雀山庄中人,个性却是天差地别。孔雀山庄世代皆是女子为护庄女神,若非深居闺中,从不行走江湖,想来个个都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而男子的武功却要逊色许多。对于南宫翔,傅红雪只知他是南宫翎的哥哥,擅长暗器,在武学修为上却远远不及南宫翎。而在样貌上,江湖中从来只传南宫翎的绝色,却从无人提起南宫翔这如若天人般的佚丽容貌。
傅红雪隐约觉得自己退隐塞外的五年中,江湖中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种势力的重组与蜕变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灭绝十字刀主攻,大悲赋护体,两者皆是江湖中传得神乎其神的武功,南宫翔应对起来却是游刃有余。
傅红雪只觉每招每式似乎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制,凝阻了刀势。而南宫翔的内力也如同井然有序的绣线,丝丝屡屡,排出严密的阵形。傅红雪知道这门功夫,那是全天下只有杨夫人和南宫翎才使得出来的天女飞丝。虽细小到无法看清,傅红雪知道自己周身飞舞着无数牛毛针,在烛火映照下发细微的光亮。
傅红雪不怕暗器,即使是淬了毒的暗器。难缠的是南宫翔的内力,阴阳两股绵密不绝的真气如同巨蟒一般缠住傅红雪的刀,让他伤不到南宫翔半分。
此战若是没完没了,引来云天之颠的大批人马,何谈带走叶开,恐怕连自身也难保。如此一想,索性将内力集中于刀身,进行全力一击。无内力护体,在这针雨中傅红雪瞬间中了十来针。
但南宫翔的阴阳内息果真非不可破解。刀光闪现,南宫翔躲闪不及,左肩胛至右下肋受了重疮,他趔趄了几步,吐出一口鲜血来,伤势严重。
一直观战的叶开心急如焚的几步来到南宫翔身边,神色关切。南宫翔血流如注,唇色苍白,漂亮的五官也有些扭曲。
傅红雪看在眼里,想起以前自己受伤后叶开的照看,嗓子眼里似乎是被什么梗住一般的难受。
他甩了甩头,想要挥去这些回忆,又立即坐下调理内息,欲将身上中的几十针用内力逼出。但越是运息调理,便越是觉得古怪,不也一会儿,竟也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来。
傅红雪是百毒不侵的体质,而牛毛针上也未淬毒。但是他却中毒了。
心知不好,傅红雪不再拖延。立刻从地上拖起叶开,问道:“你跟不跟我走?”
叶开回头看了看重伤的南宫翔,一脸的伤心显而易见:“傅红雪,也许以前我与你有很深的羁绊,但现在我已经不记得了。”
傅红雪如同被晴天霹雳击中:“你不记得了?那你还记得你死去的妻子南宫翎是南宫翔的亲妹妹吗?”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情报,叶开看了看南宫翔因重伤而扭曲却仍然美丽的脸庞,神情有些震惊,但立刻就平复下来,反问道:“那又怎样?”
傅红雪几乎要被这个反问气得再吐出一口血来。他不知自己为何为中毒,但体内的毒素似乎是扩散得越来越厉害了。他不顾叶开反抗的眼神,握住他的手,却发现叶开的手腕软弱无力,不像练武之人。低头一看,竟发现叶开手碗上有着一圈圈细密的伤痕,筋脉俨然已被切断。只有天女飞丝才能造成这样的伤痕。
傅红雪怒火中烧,吼道:“南宫翔!你竟然废了叶开的武功!”
南宫翔并没有否认,他的衣衫被鲜血染湿,变成了更深邃的黑色,如同他深不见底的眼:“你要杀了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你中的毒只有我能解。”
傅红雪不屑地瞟了一眼南宫翔,将发愣的叶开抱在怀里,施展轻功离开。
血腥的室内突然浮起了一阵幽香,环佩轻响,女子轻移莲步,她拿起桌上的寒冰面具覆到自己的脸上,声音充满着无比的关切,却说着残酷的话:“哥,你还没死呢。”
☆、湖畔小屋
傅红雪抱着叶开一路来到湖畔小屋。
正值隆冬深夜,宽阔的湖面上浮起浓浓的雾气,远远望去,小木屋中的橘色光芒隐隐绰绰,十分温暖。
这里虽然是齐一心的住所,却有着太多的回忆,傅红雪心中也似乎被那隐约的烛火温暖着,语气也轻松了许多,低头对怀中的叶开道:“小雨师承齐一心,她一定会帮你接筋续脉的。”
叶开的眼神却是有些发空,羽睫上凝着几颗晶莹的水珠,不知是未落的泪滴还是这湖畔的雾气凝结。
傅红雪心想,说是失忆,爱哭的毛病却一点也没变。以为叶开是明白了自己被骗,便道:“我不知你在云天之颠上发生了何事,也不会逼你说。今天我所见到的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我们仍然是好兄弟。”
“好兄弟?”叶开回过神来,缓缓地摇了摇头:“我虽失忆,却也能辨清真假。南宫翔没几句实话,但他告诉我我曾经深爱着你,我原先是不相信的。”叶开顿了顿,环顾雾气氤氲的湖面,又道,“但是到了这里,我似乎相信他这一句说的是真话了。”
傅红雪将叶开放下,神色有一瞬的慌乱。
叶开笑了,颤得羽睫上的水珠也滚了下去:“你慌什么?难不成我们真的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见傅红雪低头蹙眉欲言又止的模样,叶开又欲调笑,小木屋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唉呀呀,还让人活吗?一个个的都在半夜三更来看病!”少女的语调扬得高高的,三分怒意七分娇嗔,穿着淡粉绿的裙衫,与当年的周婷像到了骨子里。
傅红雪一时百感交集,喉头哽住只喊了声“小雨”便说不出话来,脸上的招牌冰封表情却未变半毫。
少女一脸嫌恶的表情在看清来人后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唉呀!是大哥哥——呃——是傅大哥和叶大哥!傅大哥好久不见了!快进屋!快进屋!”
湖畔小屋内的摆设与五年前一模一样,傅红雪甚至有种错觉自己又回到了五年前大家都还好好活着的光景,若是知道明月心与周婷会死,他大概也不会有着报仇的执念了。毕竟与其活在故人的阴影里,不如与身边的人一起好好活下去。
傅红雪这样想着,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叶开,叶开却对这里十分好奇,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屋内还有一人坐在桌前,揉着手臂不满地嘟囔着:“这丫头对不同人的不同态度也跟周婷如出一辙。”
小雨狠狠地在那人受伤的胳膊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唉,骆少宾,丫头也是你叫的吗?要叫玉女神医!”
骆少宾正要还嘴,见傅红雪跟着进了门,也顾不上疼痛的手臂,冲上去道:“傅红雪,你没事吧!”又见叶开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跟在傅红雪身后,骆少宾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傅红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又把叶开拉到小雨面前道:“叶开被人挑断了筋脉,不能再习武,小雨你看看有没有办法挽回。”
骆少宾与叶开向来不合,虽然觉得叶开可怜,此刻却仍然冷嘲热讽道:“傅红雪,难为你带着一个废人也能从云天之颠全身而退了。”
傅红雪神色凝重:“他不仅被废武功,还失了忆。”
骆少宾两眼圆睁:“什么!你说我们的武林盟主不但成了残废,还变成了傻子?!”
“我说那个叫骆烧饼的,我就算失了忆,在智商上也甩出你好几条街好吗?”一直沉默的叶开笑道,“在云天之颠的这些天,我已经查出南宫翔利用我引傅红雪出现的目的是为了大悲赋,今夜按计划本可顺利查出大悲赋的作用,谁想被傅红雪打乱了。”
傅红雪沉思了一会:“难道不是为了绝世的武学?”
叶开笑道:“若真是这么简单的理由,我也不会在云天之颠装疯卖傻这么久。”
傅红雪又反映了几秒,突然喜道:“这么说来,你也是为了查清原因才跟南宫翔做……呃……这样那样了?”
叶开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样那样?南宫翔??骆少宾听得一头雾水,但为了不掉队,他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情报说出来。
“我看见今天放毒的女人长什么样了,容貌上像极了已经死去的南宫翎,但那女人心狠手辣,武功也高强,我若不是逃得快,估计早没命了。”
叶开道:“很可能那就是南宫翔的妹妹南宫翎,她一定是用了某种手段让大家都已经她死了。但实际上她仍然活着,并在为她哥哥办事。”
骆少宾看着叶开发怔,叶开被看得发毛,问:“我承认我是比傅红雪长得好看,但你这么快就移情别恋是不对的。”
骆少宾拼命抑制住想打死叶开的冲动:“看来你真的是失忆了。以前的叶开听到我说南宫翎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会说‘翎儿?怎么可能是翎儿?不会的,骆烧饼,一定是你看错了!你为什么要污蔑翎儿!’之类的话。”
骆少宾学的惟妙惟肖,语气,动作都像极了失忆前的叶开。傅红雪被逗得紧绷的神情也松弛了些,但这一放松,体内的气血突然翻涌起来,他“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骆少宾学的惟妙惟肖,语气,动作都像极了失忆前的叶开。傅红雪被逗得紧绷的神情也松弛了些,但这一放松,体内的气血突然翻涌起来,他“哇”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叶开想要去扶,却被骆少宾抢先一步,只好讪讪地收回了手。
小雨脸色变了变,立即上前为傅红雪把脉,神色由惊诧变做了深深的绝望。
骆少宾的右眼皮猛烈地跳了几跳:“咱们已经多了一个废人,难不成还要再多一个?”
“傅大哥中毒太深,最坏的情况可能只能再活半年。”
“什么!”骆少宾听到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当年我用逍遥天岚暗算他不成,才知道傅红雪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他怎么可能中毒!”
傅红雪觉得身体内血液奔腾,他简单运行了真气,强压住体内带着毒毒的乱窜真气。
叶开回想了一会儿道:“方才在云天之颠,傅红雪中了南宫翔的牛毛针,很可能是针上淬了毒。”
小雨沉思片刻,又摇头道:“傅大哥所中的毒多达千余种,种种深入心脉,根深蒂固。鬼爷爷曾说过傅大哥的体质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百毒不侵,而是利用体内的毒素相互牵制从而达到某种平衡。牛毛针很可能淬了某种关键毒素的解药,所以打破了这种平衡。”
叶开失去了与傅红雪共同的记忆,如今的傅红雪对他而言也只是如同路人般的存在,但是此时叶开却觉得被屋外湖畔之上的凛冽寒气感染,心如掉进了冰窟般寒冷。
他仿佛无法控制自己,任凭自己的脚步向门外迈去。他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喃喃道:“南宫翔说他能解傅红雪身上的毒……傅红雪还有救……我这就回云天之颠去求解药……”
傅红雪用尽全身力气拉住叶开的手腕:“叶开,我不准你再回去。”
叶开并不明白这种悲伤而绝望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但眼泪却朔朔地掉落,好像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记忆中明明没有这个叫傅红雪的人,但感情却仍然记得与他一起度过时的快乐与痛苦。左胸旧伤隐隐作痛,潜意识告诉自己,如果傅红雪死了,自己也不会苟活于世。
傅红雪的手握得无力,叶开稍一用力便将他甩开走向被浓雾笼罩的深沉夜色中。
傅红雪急得嘴唇也发颤,毒发之际却是让他连追上去的力气也没有,只好看向了骆少宾。
在骆少宾心中,傅红雪永远是自己无法企及的英雄,任何事都不能将他击败,甚至当花白凤、明月心、周婷在傅红雪的眼前死去时,他也只是哽咽着,红着眼却不掉一滴泪,坚韧的眼神也不曾动摇分毫。
但是如果叶开也死了,傅红雪心中的支柱将会轰然崩塌的吧……看着傅红雪脸上从未出现过的近乎哀求的神色,骆少宾一咬牙追了出去。
“傅大哥,没有解药你会死的!”
“叶开没了武功与记忆,我不能再让他为我牺牲。”傅红雪看着窗外深黝的湖面道,“既然还能再活半年,那在这半年里另寻他法便是。”
“可是这半年内,潜伏在你体内的毒会依次发作,所要承受的痛苦承诺不亚于当年的阴阳生死符。”
傅红雪却只是平静地笑:“我的毒解不了没关系,但是叶开的记忆和功力一定要恢复。”
****
第二日,竟下起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入湖中,又不见了踪影。湖畔,五年前齐一心栽的红花因无人照料而无一存活,几株野红梅在大雪中倒是盛放得格外夺目。中原的寒虽比不上塞外,却也是阴凉到了骨子里。
昨夜小雨照料了一夜,傅红雪中毒的症状已消退,运功调息时并无发现与以往不同之处,但傅红雪却很明白自己只有半年的时间。
云天之颠势力再起,而身为武林盟主的叶开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在这一点上,傅红雪与骆少宾达成一致,由骆少宾召集六大门派选出新盟主。而叶开和傅红雪能不能再次成为战力则要看这半年的造化了。
骆少宾离别时依依不舍,嘴上只道:“傅红雪,我只能祝你和叶开自求多福了。你的毒要是解不了,死前记得通知我。”
小雨不愧是齐一心的弟子,不出一日便将叶开被切断的筋脉接好。只是即使是齐一心在世,也不可能恢复被被废的功力。
☆、湖畔小屋
不知小雨续接筋脉用的是什么方法,叶开依稀只记得自己经历了如排山倒海的疼痛,回想起来也会浑身颤栗。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小心翼翼地从床上坐起,虽然身体的钝痛还未消退,四肢却是比以前有力得多。
叶开只记得自己在云天之颠醒来之时已经是一幅四肢俱疮的模样,南宫翔一脸心痛地守在床前,情真意切的表情并不像是装的。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在云天之颠,又为什么会被废了武功,甚至追溯以往记忆,并不是南宫翔刻意隐瞒,而是叶开不想多问。他总会有这样一种感觉,自己的记忆似乎是一副沉重的担子,一旦想起来就会伤心会难过,还不如从头来过,做一个开开心心的叶开。若是南宫翔是个普通人,叶开觉得自己也许会跟他平平静静地过一辈子,即使是浪迹天涯也甘之如饴,但云天之颠有太多秘密堵在他的心上,即使每日锦衣玉食也如同嚼蜡。叶开是个聪明人,是个即使失忆了智商也比骆少宾甩出几条街的聪明人,他知道南宫翔的感情自己消受不起。
但是自己对傅红雪的感情呢?叶开不知道。之前听南宫翔提起时,叶开只是嗤之以鼻,精明如己又怎会对别人牺牲所有?但是当看到傅红雪本人,听到他的声音,被他抱在怀里时,叶开仍然不记得前事却突然想起了自己对他的感情。
就仿佛是曾经尝过的一道极鲜美的菜品,十年之后你虽然忘了它的味道,却仍然记得这是你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佳肴。
窗外大雪纷飞,湖畔红梅盛放,小屋内陈设朴素不比富丽堂皇的云天之颠,却处处温馨有着故人的气息。
叶开一时想得呆了,只披着被子蜷着腿儿抱着膝盖坐在床上。
伴着“吱呀”一声,傅红雪开门进来,门外的风雪趁隙卷进来一些,叶开又赶紧缩回被子里躺好大叫:“傅红雪,快关上门!关上门!”
又见傅红雪只穿一件单衣,叶开皱着眉道:“这么冷的天你应该多加几件衣服才是。”
傅红雪噙着笑关好门:“我将明月心保存在塞外的刀山雪峰上。那处常年冰寒,不比中原,我早已习惯这种气候。哦对了,你不记得明月心是谁了。”
叶开转了个身脸朝墙躺好,语气微酸:“我知道她是你的妻子你的至爱,以至于五年前她死后你抛弃你生死相交的好兄弟跑到塞外,只是为了将尸身保存完好。”
傅红雪凝视着蜷在被子里叶开的背影,良久才低声道:“五年前我离开并不是为了明月心……只是你记不得了……”
傅红雪的声音低沉柔和,叶开却听得身子一凛。潜意识觉得五年前,就在湖畔的屋子里,他和傅红雪一定发生过什么。
两人各怀心思都不说话,令人尴尬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傅红雪首先打破沉默:“叶开,别躺着了,起来喝药。”
叶开虽不愿意却也磨磨叽叽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只闻见一股十分难闻的药味儿,脸也皱成了一团:“我筋脉已接好,还要喝什么药?”
傅红雪道:“这是治你心疾的药。五年前你企图自尽,虽未伤及性命,却是留下了心疾。这几年你也不好好治,若不是小雨发现,怕是你死的比我还早些。”
叶开愣了愣,眼神有些发虚:“过去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但都只当是听别人的故事,只觉故事中的叶开每日刀口舔血,险象环生,虽是活得精彩万分,却定是伴着许多痛苦的经历。竭尽一生只为傅红雪而活,到头来自己却落得一身伤痛。正如他以为傅红雪死了,自己也没了活在这世上的理由,竟然傻到自我了结。谁想傅红雪不仅从断魂崖下逃生,还与明月心结为了连理。真不知那时叶开的心情是怎样。”
他这番话说得苦楚至极,苦得连一口气喝下一碗药也没有皱一下眉头。叶开也不知他是为自己苦还是为故事中的叶开而苦。
一口气灌下去之后才觉出难喝来,呛人的回味让他扒着床檐涨红着脸直咳嗽。
傅红雪赶紧拍着叶开的背帮他顺气。
好一会儿,叶开才缓过尽来,气息仍然不稳,菲薄的皮肤透着令人遐想的红晕,颤抖的羽睫上也沾着几滴泪珠。
傅红雪看着叶开的侧脸,竟看得有些呆滞,叶开却突然回过头对傅红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决定,以后叶开只会为自己而活,也不想再找回以前的记忆。但是你中毒我也有责任,所以我会陪在你身边直至你解毒为止。”
叶开笑得灿烂,傅红雪心中却无比苦涩,半天憋出一个字。
“好……”
叶开喝完药,将药碗往傅红雪手里一塞,瞅瞅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远山天地交融之处也是一片白色,兀自打了个哆嗦,想了想又钻回了被子里。
见叶开缩成一个团,还有半只脚露在外面,傅红雪忍不住拿了桌上的鸡毛掸子去挠叶开的脚心,叶开咯咯笑了几声,又“嗖”地把脚迅速缩进了被子。
“干嘛。”
“起来,我教你练功。你不想要以前的记忆,想要做开开心心的叶开,我绝不反对,但武功总得练吧。”
叶开诧异地坐起:“你教我练功?小李飞刀你也会?”
傅红雪笑:“小李飞刀,例无虚发,心无杂念才有最快的速度。你玩心太重,本就不适合练这门功夫。”
叶开不服气道:“前公子羽的江湖风云人物排行榜上,我还排天下第一暗器呢。”
“公子羽是为了引孔雀山庄重现江湖,才以你为诱饵,给了你这天下第一暗器的名号。至于你以前的武功……我还真没见过你的飞刀伤过人……”
见叶开的脸色不太好看,傅红雪又急忙补充道:“可能是你太过善良,不忍伤人性命。”
叶开的脸色这才缓过来。
傅红雪从怀中拿出一本武功秘籍递给叶开:“这是大悲赋的秘籍,只有武功被废之人才能习得,你练再适合不过,我也可以指点你一二。”
叶开干脆地拒绝:“我不练。”
傅红雪想了想又道:“如果你想练灭绝十字刀我也可以教你,只不过以你现在的体质需费些时日才能练成。”
叶开摇头:“你解毒之后,我就远离江湖,做一个开开心心的叶开,练武已是无用。更何况大悲赋与灭绝十字刀是江湖中人人觊觎的两大奇功,我若是练了,便永远无法从这江湖脱身了。”
以前叶开为了替自己报仇,想尽一切办法要学会灭绝十字刀,而如今自己将两种奇功的秘籍摆在他的眼前,他却无动于衷,眼里只有云淡风轻的超然。傅红雪百感交集,心中很不是滋味,只好道:“那咱们去附近的镇上逛逛吧,你素来是最来吃飘香楼的甜酒和包子的。”
一听有包子吃,叶开两眼放光,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嘴上还卖乖:“傅红雪,你一定是寂寞极了,不然怎会老想拉着我陪你做这做那?”
傅红雪嘴上噙着笑应答:“是啊,那你陪我不?”
食物当前,叶开的速度如同火烧到了屁股一般,起床,穿衣,洗漱,不出一刻钟的时间。
大雪纷飞的清晨,连山鸟的啼叫也不闻一声。两人撑着伞肩并着肩走在积了半尺厚的大雪中,傅红雪回头看着叶开眉开眼笑喜形于色的侧脸,不禁想,若是自己的毒解不了,这半年中每日与叶开这般度过也是极好。
两人前脚刚踏出湖畔小屋,却听背后一阵巨大轰鸣,震得连脚下的大地也在颤抖。
傅红雪心道不好,扔了伞抱起叶开用轻功向前跃了十几丈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叶开只看见火光迸裂,身后的木屋立即淹没于一片火海中,破碎的木渣被抛上几丈高空,又落入湖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纯白的雪地,赤红的红光,这一方天地被这两种对抗的颜色所遮蔽,反应过来时,只觉得傅红雪的体重全部压在自己身上,一动也不动。
叶开伸手触到傅红雪的背部,湿糊糊的一片,再一看,手上竟是一片血红,才知是傅红雪在这场莫明的爆炸中护住了自己。
“傅红雪!傅红雪!”叶开慌了神,大力地摇晃着傅红雪的双肩。
“我没事。”傅红雪咬着牙,声音难掩受伤后的痛苦。他撑着地,缓缓地站了起来,眼中的仇恨似乎也如同火星迸溅。
湖畔小屋已被一片火海笼罩,升起滚滚浓烟,再无补救余地。
“傅红雪,交出大悲赋,饶你一命!”身后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随后便有一群人围了上来。
“你说什么?”傅红雪的声音有些颤抖。
叶开侧过头看傅红雪,背部的重伤让他的脸孔有些扭曲,但更扭曲的是他眼中的愤怒,如一场大火即将吞没一切。
“我乃江南霹雳堂副堂主孟龙,你交出大悲赋,我可饶你不死。”来人吃定傅红雪已重伤,依旧大言不惭。
叶开想,若是这人现在能看到傅红雪的表情,定是不敢说出这番话来。
“若是你执意不交出大悲赋,我们就只好先抓了叶开再威胁你。”霹雳堂副堂主是个年轻的小伙,年轻人的自负与骄傲虽是一种资本,但是江湖中却足以致死。
“你们不该毁了这间屋子。”话音刚落,傅红雪便出手了。他快得如同风驰电掣,叶开根本来不及阻止。
如果是单打独斗,叶开会拍手叫好甚至搬条凳子旁边看戏,但是如今傅红雪受了重伤,对方又有十来个人,不免担心起来。
霹雳堂之所以在江湖中占有一席之地,是因为其研制的火药武器的确威力非凡,但众门徒的武功却是大路货中的大路货。一个鸡蛋碰石头是不自量力,十个鸡蛋碰石头仍然是溃不成军。
叶开脸上写着崇拜两个字,看着傅红雪“刷刷刷”几刀就把十几个霹雳堂的人给干趴下了。但是傅红雪背部伤得不轻,此时更是牵动伤口,白色的外袍背后一片已被染得血红,本就冰冷得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更加苍白。
霹雳堂副堂主孟龙重伤倒地,捂着伤口狠狠地瞪着傅红雪:“当年江湖中人觊觎你父亲的灭绝十字刀谱是无理,但这大悲赋并非你所有,你凭什么独吞?!”
叶开鄙夷道:“那这么说大悲赋是你们霹雳堂的所有物了?”
孟龙啐了一口冷笑道:“我们敢来抢便是师出有名。云天之颠向江湖广发求助贴,立誓谁能将大悲赋归还云天之颠,便能成全他任何一个要求。今天霹雳堂技不如人没取得大悲赋,明天后天便会有唐门、雁荡派、飞凤门来抢夺。哼哼,中了毒的傅红雪带着被废了武功的叶开,看你们能撑到几时,躲到何处!”
叶开看着傅红雪,装出一副苦恼的神色:“啧啧,我就说让我回云天之颠为你求解药吧,看这势态,敢情南宫翔是要将我们逼上绝路。现在全江湖的人都知道曾经名扬天下的傅大侠和叶大侠成了软柿子,人人都可以来捏一把。”
一阵大风卷着雪花在湖畔肆虐,不远处的木屋在熊熊的火海中已见不到轮廓,呼啸的风中夹杂着“哔哔剥剥”的燃烧声和摧枯拉朽之声。
傅红雪的眼中也有熊熊大火燃烧。故人已逝,自己却连回忆也无法保护,他不禁开始怨恨这无用的自己。
“傅红雪?傅红雪?”
对了,还有叶开,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叶开的安全。叶开的声音又将傅红雪的思绪拉回,对上一双写满了担心的桃花眼,他温柔地微笑以示自己没事。
也只有对着叶开,冷若冰霜的傅红雪才会露出这样柔和的表情。
只是在刀口舔血的江湖中,瞬间的失神都可能造成致命的伤害。傅红雪回过神的一瞬,才发现有暗器从背后破空而来,直指要害。以傅红雪的修为,并非躲不过这一击,只是叶开必然会为牺牲替代品。不知又是谁躲在暗处,看准了时机发出了这处心积虑的一击!
傅红雪紧咬着牙没有闪避,“噗哧”一声,是暗器没体的声音。
叶开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便被傅红雪打横抱起,用轻功飞远。
待傅红雪和叶开走远,躲在暗处之人才施施然从不远处的树上飞身而下,笑道:“连一个受了重伤的废物都收拾不了,你们霹雳堂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这是个蒙着面的女子,身姿婀娜,声若天籁,纱面罩只遮住她的下半张脸,露出姣好的柳眉杏目和秀气的鼻梁。
孟龙受了侮辱,却碍于被那女子所救,只好低三下四言谢道:“承蒙姑娘拔刀相助,日后霹雳堂定当有所回报。”
女子笑得温婉,不远处的火光更衬出她光洁的皮肤,只要是个男人都会被她温柔的眼神迷住:“我救你们自然是有事相求。”
孟龙看得一阵脸红心跳,忙说:“姑娘请说。”
“我是想求你们去死。”
大雪漫天飞舞,遮天盖地,却掩不住曾经如世外桃源的湖畔边的大火、废墟,还有雪地上已凝结的一大滩鲜红的血迹。
☆、冰天雪地
傅红雪抱着叶开没走多远,便因失血过多而体力不支,脚下的步伐也很是虚浮。
“傅红雪,你伤得太重!别逞能了!”
“不行,用暗器伤我的人武功不弱,城府也深,若是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果真还是到了身体的极限,又往前走了两步,傅红雪还是直直地倒在了雪地中。沉重的倒地声惊起了栖息于山道旁的一群黑鸟,“扑愣愣”的挥翅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山林听起来显得异常不吉。从傅红雪背后流下的热血一滴滴在洒在纯白的雪地上,点成了雪天里傲然盛开的朵朵红梅。
“傅红雪!傅红雪!”叶开慌了神,使劲唤着傅红雪的名字。
傅红雪失血过多,连苍白的嘴唇也不住的颤抖,他用尽仅剩一丝的清明道:“你快走,不要管我。”话音刚落,头一偏便失去了神智。
傅红雪失去意识的那一瞬,叶开胸口的旧伤仿佛被尖锥钻开了似的疼痛,他颤抖地伸出手探了探傅红雪的鼻息,幸好仍有一息尚存。叶开顿时舒了一口气,却立即反应过来此刻仍处在危机关头。那暗中放箭的人心狠手辣有备而来,傅红雪已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而叶开在不久前还是个筋脉俱损的废人,若是杀手追来,取下这两条性命便如囊中取物般轻而易举。
叶开摇头,抚摸着傅红雪的脸庞轻声道:“我虽失去记忆,但仍旧是叶开。既是叶开,又怎可能丢下傅红雪不管。”
他站起身,观察身边地形,山道狭窄不好行路,却是更易积雪。叶开搀起傅红雪,打横抱住,还没走几步脚下就几乎滑倒好几次。
“傅红雪,你是猪吗?居然这么沉!”叶开嘴上虽然骂骂咧咧,心里想的却是若是此番能够逃生,定要重习武学,至少不再成为傅红雪的包袱。
天色渐暗,山中的气温降得很快,傅红雪的身体仿佛也在渐渐变得冰冷。叶开焦虑不已,担心傅红雪还没重伤至死之前就要被冻死了。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天黑之前叶开总算是找到了一处被积雪掩盖得很好的山洞。
这山洞似乎是猎户狩猎时在山中的居所,角落里堆了些茅草与柴火,细细一翻,居然还有治疗外伤的金疮药。
叶开忙不叠地铺好茅草,又钻木取火点着了柴火,才将傅红雪后背朝上安置好。待这样安顿下来细看,才知道傅红雪受的伤有多严重。白色的外袍完全被染红,与皮肉粘成一片,叶开一狠心,“哗”地将傅红雪的衣物撕掉,但暴露出背后的伤势更是目不忍视,一片血肉模糊中,隐约左边靠近心脏的地方被打入了钉型的暗器,若是再差一分,傅红雪恐怕会当场毙命。
叶开发现自己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抖。傅红雪究竟是有怎样的意志力,才撑着他在如此重伤的情况下抱着自己跑了这么远。而且,若不是傅红雪在爆炸中用身体作屏障,重伤濒死的人很可能就是叶开。
暗器的位置实在太过危险,叶开正犹豫着如何下手,却听见洞外传来嘈杂的人声,透过被树枝和积雪遮蔽的洞口,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隐隐火光。
“血迹到这里就断了,傅红雪一定是躲在这附近!大家分头找找!”
叶开虽然不认识那领头的三个人,却能从他们打扮中看出这三人分别是唐门、雁荡派和飞凤门的掌门和门主。
不知是不是傅红雪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感知能力,方才还处于重伤昏迷中,现在居然悠悠地睁开了眼。
叶开见他清醒,低声安慰道:“你放心,这里很安全,绝对不会被找到。”
傅红雪仿佛已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盯着叶开,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叶开俯□去才听见他在说:“叶开……带着……大悲赋……逃走……”
说完这句话,傅红雪竟又昏死过去。
叶开看着傅红雪苍白却依旧英俊的脸,取过大悲赋的秘籍,握了握他手道:“傅红雪,你等我。我去去就回。”
天色已至晦暗,唐门、雁荡派、飞凤门三股势力的门徒众人点着火把细细搜寻。傅红雪的血迹至此处便断了,这附近定是有可藏身之处,即使掘地三尺也要把傅红雪和叶开给找出来。
雁荡派掌门刘柳青也是如骆少宾一般的人物,对剑法有禀人的天赋,弱冠之年便接掌了雁荡派,凭借雁荡派的基业在江湖中也算是小有名气。年少便能不费吹之力成名之人十有□个性轻狂,轻率躁进。望着漫山遍野的积雪,他提议道:“这里定是有山洞被积雪掩盖。方才在霹雳门徒身上搜出几粒霹雳弹,不如就用在此处。炸干净积雪,看傅红雪还能往哪里躲!”
唐门掌门唐纪摇头道:“万万不可。这山中地质稀松,若是霹雳弹使用不慎则会引起雪崩。我们三人自是无碍,但与我们一同上山的三派门徒武功薄弱,定是躲不过这场灾祸。”
刘柳青道:“那便让众人下山躲避,只留我们三人在此。”
“这更加不可,万一遇上真遇上傅红雪,仅凭我们三人之力不能将他制服。”飞凤门门主陆浩与唐纪同岁,是刘柳青的岳父。当年虽未与傅红雪交过手,却也听过他的传奇故事。
刘柳青年轻气盛,接掌雁荡时傅红雪已退隐江湖,更是没有经历过傅红雪的时代,此时他横着眉冷着眼说:“傅红雪既有这般能耐,又为何要躲着我们。光明正大出来打一架,输了我们也心服口服!”
唐纪冷笑道:“刘掌门还是省点力气吧。若真能抢到大悲赋,我们三人之间还需一场恶战。刘掌门与陆门主是亲家,自然是一个鼻孔出气。如果碰上傅红雪,我到是不介意先由你们与傅红雪相互消耗,最后我再夺取大悲赋。”
刘柳青瞪着眼看着唐纪道:“总之这霹雳弹我是用定了!三派中哪个怕死的现在立刻下山去!”
无论唐纪再怎么年长稳重,也忍受不了小辈自己面前放肆,喝道:“小子!你要号令唐门子弟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见各自掌门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三派门徒面面相觑,不知何是好。前方山壁上突然传来积雪簌簌落地之声,众人抬头一看,积雪掉落之处竟渐渐露出一个山洞,有紫衣人从洞口缓缓走出来。
刘柳青兴奋地大叫:“傅红雪!你有种终于出来了!”
那紫衣人越走越近,身上不带一丝的戾气,但是三派众人却连一动也不敢动。
“你执掌雁荡之初我还专程来雁荡山道贺呢,这么多年没见,竟然不认出我来了。”紫衣之人笑着走近,听语气到是与陆柳青十分熟悉。
众人这才看清出来的人并不是傅红雪,紫色的衣袂在风雪中翻飞,衬得那人愈发丰神俊朗,眼角似乎总是带着一抹让人想去亲近的笑意,正是当今的武林盟主叶开。
唐门、雁荡、飞凤门虽是游离于六大门派之外的小门派,但也属于武林正道,虽与武林盟主没有甚密的交情,却也在各种各样的场合中见过叶开。
没有料到会与叶开直接对上,唐纪、刘柳青、陆浩的脸上都有些异色,似是惭愧也似是心虚。
此时叶开的手心也紧张得渗出一层细汗,他早不记得自己在成为武林盟主后做过什么事,与谁有过交情,但在云天之颠时也曾听过南宫翔分析当今武林局势。当时只当与自己无关便听得迷迷糊糊,如今也只能凭借隐约的记忆赌上一把。
唐纪反应最快,暗地里打了个手势让唐门弟子放下戒备,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笑成了一朵花,走上前对叶开作揖:“叶盟主好。”
叶开瞟了一眼唐纪装模作样的脸,懒懒地笑道:“唐掌门吉祥。”唐门的人全姓唐这点常识叶开还是有的。
唐纪察觉到叶开的不善,也只能搓着手讪笑。
叶开端了端语气:“雁荡派与飞凤门有姻亲关系自是不提,唐门主你怎么也会在此?难道是大雪天进山打猎,又碰巧遇见了同样在大雪天进山打猎的这两位,然后又碰巧遇见了在山中迷路的我?”
陆浩作揖笑道:“叶盟主真会开玩笑,哪有人会在大雪天进山打猎呢?听闻叶盟主被擒上云天之颠的消息,我们三派心急如焚地赶来救援,路上又听说了叶盟主被傅红雪救了,我们便想去侠客山庄探望,谁想居然在这里就遇见了叶盟主。咦?傅大侠怎么没和盟主在一块儿?”说话间,还伸长了脖子往山洞里看。
叶开冷笑,但是他天生长了一双笑眼儿,使任何不善意的表情看起来都变成了真挚的笑容:“傅红雪被霹雳门打成重伤,自然是逃命疗伤去了。既是逃命疗伤又带着一个被废了武功的包袱做什么?”
仿佛是为了印证叶开的说词,唐门子弟中有人喊道:“禀掌门,方才我们在另一边下山的路上发现了半件血衣,应该就是傅红雪的衣服。”
唐纪转了转眼珠道:“傅大侠伤势严重,应该没有走多远。咱们赶紧追上他,为他治疗要紧。”
陆浩连声附和,刘柳青的表情却是十分微妙的不情愿。
山中的雪从昨夜起便没有停过,现在更是下得愈发地大,一会儿便覆盖了众人留下的脚印。天色已漆黑如墨,但三十来支火把却将纯白的雪地照得透亮,也影照出四人各怀的心思。
叶开掸了掸积在身上的雪道:“唉,你们再装就不好玩啦。我早就知道你们是为大悲赋而来。不用再追傅红雪,大悲赋我已经拿到了。”说着从怀中抽出那本武林中千万人觊觎的秘笈晃了晃又随随便便塞回了怀里。
唐纪、刘柳青、陆浩的表情瞬间变了,但又在一刹回复平常。
叶开又道:“除六大门派之外,你们三派也是江湖中的中流砥柱,我知道你们定然不会与霹雳门这种非正亦邪的门派一样做出极端的事来。”
“盟主教训的极是,其实老夫只是对这传闻中的最强武功有些好奇罢了。”唐纪见风使舵的本领也许比他自身的武功还要高。
叶开点头表示理解:“我懂的。”又转向刘柳青问,“你又是为了什么?”
自叶开现身后,刘柳青便插不上话,此时被问道,有些语塞,但是字字皆是发自肺腑:“我若是取得大悲赋,云天之颠便会达成我的一个要求。我要救我中了奇毒的妻子。”
叶开了然道:“原来如此,练就了大悲赋的人的确可以为中毒者解毒。那飞凤门与雁荡派的目的便是一致。”
陆浩顿了顿,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来夺大悲赋的理由都情有可缘,但既然现在大悲赋在我手里,而我又是武林盟主,这事就由我来处理吧。我现在武功尽失,你们三人不妨送我回侠客山庄,等我召集江湖各大门派,召开武林大会来讨论如何处置这大悲赋与云天之颠。”
唐纪心里盘算道,叶开果然已被废武功,那是极好对付的,棘手的是现在还有另外两个门派在场。若是答应送叶开回侠客山庄,这一路上便多的是下手的机会。便道:“请叶盟主一定让老夫一尽绵薄之力。”
刘柳青是头脑简单的直肠子,他本就不想去求云天之颠这般的邪恶组织,如今武林盟主开口,他便认定了叶开是救星,立即答道:“柳青愿效劳,只求萌主能救我妻子一命。”
陆浩没有表态,但是三人中已有两人赞成,他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一行人便按的原来的路线下山。
叶开没有武功,走在有深有浅的雪中十分地吃力,连三派中功力最浅的弟子走得都比他还要稳些。唐纪与陆浩从叶开的脚步中便能确定他真是丧失了所有的功力,早对他不设防备,却也不提出帮忙。到是刘柳青,走在叶开身边时不时关切地问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