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雪下了一天一夜也不见有要停的趋势,有急有缓,时大时小地落着。走至半山腰,叶开心中惦记傅红雪,终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向身后回望。下山的脚印又被积雪掩盖,无迹可寻。
刘柳青以为叶开没有力气再走,便提议道:“若是叶盟主不嫌弃,就由在下背着走吧。”
叶开无奈地拒绝道:“这是你第十次提出要背我了,但是我不得不第十一次拒绝你,实在是浪费你的好意。”心中却对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年轻人好感大增,却也心有愧疚。
南宫翔在暗地里做着收买正道门派的事,曾有一次问叶开若是碰上了性格死板不愿屈服又不能杀的人该怎么办,当时叶开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掌握不了本人便用他最亲最爱的人来挟制他不正是云天之颠这种邪恶势力的贯用作法吗?谁知道他随性的一句话,便有人为此遭了罪。
唐纪假笑道:“叶盟主,我们都知道你现在连普通人的都不如,被人背着走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叶开心中叹一口气,看了看刘柳青,暗暗道,兄弟又要对不住你了。口中说道:“唐掌门,我记得去年你与我说正在研发一种奇毒,如今进展如何?”
唐纪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仍然没有印象,还以为是自己忘记了,便随口问:“唐门奇毒千万种,不知盟主说的是哪种奇毒。”
叶开眨了眨眼,故作神秘道:“唉,就是那种毒发时与云天之颠的阴阳生死符十分相似的奇毒,中毒者如同反复遭受火刑与冰封的痛苦。”
刘柳青的脸色一下变得阴暗了。
叶开继续道:“但与阴阳生死符唯一的区别就是这种毒又会让人神智不清,如同鬼上身一般疯癫。那时我觉得可以依据药理一解阴阳生死符之谜,还全力支持唐掌门呢。”
未等叶开说完,刘柳青突然拔出剑来,剑光一闪,对着唐纪就是全力一刺。
唐纪大惊失色,险些没有躲开:“小子,你发什么疯!”
刘柳青双眼赤红,剑招被已仇恨冲得没了套路:“唐纪!原来是你下毒害我妻子,再怂恿我帮你夺大悲赋,是不是!”
“满口胡言乱语!”唐纪乃是蜀中一方霸主,怎能容小辈放肆,双手一挥,带出无数暗器向刘柳青发去,却一一被挡下。
两人打得激烈,夜空中剑光与暗器擦出点点火花,卷起的气流改变了雪花飘落的方向。似乎没有人能够插手这场打斗,陆浩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
四处飞散的暗器击中在场三派的门徒,已有好几人应声倒地。
叶开高声道:“唐掌门不要乱发暗器啊,雁荡派已有好几个弟子受伤了!千万不要伤及无辜!”
这一喊,陆柳青的剑招更加凶猛,竟把唐纪逼得后退,两人边打边往山下方向移去。
陆浩看了看叶开,又着急地望着越打越远的唐纪和刘柳青,“唉”地叹了一声,也施展轻功追去,留下叶开和一干不明所以的门徒众。
见陆浩也离去,叶开又焦急道:“三个掌门都乱成一团了,你们还不快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愣在这里干嘛!”
三派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作鸟兽散地一蜂窝朝山下涌去。
瞬间,狭窄的山道上又只剩下了叶开一人。
叶开站在原地向山下眺望,打斗声与四溅的火星还有在远处闪烁的三十多粒橘红的火苗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坚定地转身,看着已无迹可寻的来路,低声道:“傅红雪,你等我。”
☆、冰天雪地
天色漆黑如墨,山道两边光秃的树影在风雪中摇摇晃晃,仿佛是食人的鬼怪张牙舞爪。
下山之时,还有三派弟子点着火把照明,而如今只有山道上的积雪反射着极其微弱的光线,叶开只能看见前方重重叠叠的黑影和悄然落至鼻尖的朵朵雪花,四周的温度也越降越低,叶开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失忆后虽然是被囚禁在云天之颠,每日过得却是锦衣玉食的米虫生活,叶开便觉得自己生来就应该无忧无虑,乐天知命。与傅红雪一同下了云天之颠之后,虽是心事缠身,在湖畔小屋休养的日子却也如同世外桃源般远离事俗,无需操烦。而仅仅是今日一天的时间,便体验了死里逃生的恐惧,身陷危机的紧迫,叶开有些疑惑,他本一心要做一个远离江湖开开心心的叶开,却为何同故事中的叶开一样,为了傅红雪卷入了本应与自己无关的事件。
晶莹的纯白色雪花落在叶开的睫毛上,一眨眼,眼周便感觉到一丝冰凉的温度。
山中气温降得厉害,傅红雪的伤势还未处理,得赶紧回去照料。叶开这样想着,加速迈开脚步,一次又一次地提起疲惫到极限的双腿,在几乎没至小腿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傅红雪”三个字仿佛占据了叶开的一整颗心,在这辨不清方向又极寒的一片黑暗中成了叶开唯一的精神支撑。
不知走了多久,叶开终于见到了从山洞中透出的隐隐亮光。
“傅红雪,我回来了!”叶开如释重负,虽然处境仍然困厄,他的语气中却带了些欢快的色彩。
正要进入洞中,却从里面先走出一个人来:“叶盟主,你果然回来了。”
叶开放下的心又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那人又继续说道:“看来你的确是武功尽失,不然也不至于让陆某等了你近半个时辰。”
叶开瞪大眼睛看着那人:“你是飞凤门的陆掌门?”
陆浩点头,依旧是一张和蔼慈祥的脸,却让人觉得与之前哪里有些不一样:“叶盟主一定是在想我的女婿和唐纪拼死打斗,我怎么还会有闲心来管你对吧?”
见叶开面如死灰,陆浩笑道:“陆柳青娶的又不是我亲生女儿,我为何要为他们夫妇尽心尽力?”
这种局面是叶开万万没有想到的,他努力让自己的思绪镇定下来,他深呼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极怕听到答案的问题:“你把傅红雪怎么样了。”
陆浩“哈哈”笑了几声,拍手道:“听说傅红雪与叶开同生共死,早已超出一般兄弟的感情,如今看来果然是如此。”
叶开脸色苍白,紧紧地咬着下唇,心里却早已做好了与陆浩同归于尽的觉悟,一字一句问道:“你究竟把傅红雪怎么样了。”
“如果我从傅红雪身上搜出了大悲赋,可能他现在已经没命了。但是大悲赋在你手上,我自然会留他一命威胁你交出。”
“我要先确认傅红雪的安全。”
陆浩也没拒绝,转身走进山洞,不一会儿便将傅红雪扛出来,如同扔下一个沙袋,重重地扔在叶开眼前:“叶开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将傅红雪中的暗器取出,他恐怕现在已经没命了。”
叶开冷笑一声:“你想用大悲赋与云天之颠交换什么?”
陆皓慈祥的笑脸突然变了:“交换?学了这天下第一的神功,我还用怕什么云天之颠?叶盟主放心,你的命我会留着。我还等着你将武林盟主之位传位于我。”
叶开看着仍旧昏迷不醒的傅红雪,无奈地叹道:“这便是江湖,便是人心。野心利欲,自私膨胀。云天之颠利用大悲赋便能掌握整个江湖局势,而表明上的正道人士明知是计却还如飞蛾扑火般追逐这些须有的名利。”
陆浩似是没有听到这番话,扭曲的脸上满是狂热。
叶开看着傅红雪道:“如果能我活下来,我一定躲到没有江湖的地方。”他顿了顿,又道,“和你一起,傅红雪。”
陆浩俯视着叶开与濒危的傅红雪,如同俯视蝼蚁:“傅红雪还活着,你可以把大悲赋交给我了。”
叶开却只是看着傅红雪,头也不回地将大悲赋扔给了陆浩。
陆浩随手翻了几页笑道:“谁都知道叶盟主机智聪慧,我怎知你给我的这本秘籍是真是假?若是我练了走火入魔,可不就着了你的道了?”
叶开抱着傅红雪冷笑:“你爱要就要,不要就还我。你不要,这武林中可还有千千万万的人想要。”
陆浩正徜徉在自己一统江湖的千秋美梦中,叶开的态度无疑是泼了他一头冷水。陆浩觉得失了颜面,上前几步狠狠地揪起叶开的衣襟,一下将他提了起来。
叶开身体悬空,颈项被勒,头向后仰着,苍白的脸因喘不上气瞬间变得通红,但他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屈服,怒瞪着陆浩,仿佛要用怒火在陆浩身上焚出一个洞来。
陆浩见叶开这坚定的眼神,仿佛被蜇了一般竟有了几分俱色,只好狠狠抽了叶开几个耳光,如同扔一块破布将他扔到地上。
“咳…咳咳…”叶开不住地咳嗽,却缓缓地移动到傅红雪身边,将昏迷不醒的人抱在怀里暖着。
陆浩冷笑:“你二人的这般情谊着实让人感动。叶盟主,我有个提议可以验证这秘籍真假。不如你现当场练几招,若秘笈是假,你筋脉尽裂而死可就愿不得我,若秘笈为真,我便留傅红雪一条命,如何?”
叶开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只说了一个“好”字。心中想的是今天早晨傅红雪将大悲赋秘笈放在自己眼前的场景,当时只讨论退隐江湖,策马扬鞭的快意,断然不曾想到会有现在这般的险境。他已不能细细推敲陆浩所说的每一个字的真假,他现在只想把握住每一个救傅红雪的机会。
早已听说这大悲赋是武林第一奇功,以前只是不以为意,如今亲自练功才得知其奇妙。只是几招几式,便觉得身体内凝滞之气通畅许多,虚浮的脚步也逐渐稳重,脚踩碎琼,如踏莲花。再加之叶开本身聪慧过人,只需努力三分,便能得到他人努力十分的成果。现今局势险恶,逼得他以十二分的精神钻心于大悲赋中。一会功夫,便将最初的几招完全融会贯通。
正待下一步研习,陆浩却大笑几声,突然从背后发难,一掌打中叶开右肩,趁势又夺走了大悲赋。
叶开趔趄几步,嘴角也流出一屡血水。
“这是真的大悲赋!我就要成为天下第一高手啦!啊哈哈哈!”陆浩狂态不止,也当场研习起大悲赋来。但同样的武学,陆浩的一招一式却与叶开完全不同。叶开行云流水,势如破竹,好似谪仙,越是研习经脉越是呈现通畅之象。而陆浩的出招之时虽招招狠厉,有横扫千军之势,待招式发出时却与自身真气相互冲撞,经脉凝阻,连内部官脏似乎也受了真气相互冲撞的影响而受损,明显是呈走火入魔之象。
但是陆浩不死心。飞凤门的势力以前远大于青城,但自从陆浩接任掌门后,飞凤门的实力一日不如一日,不仅如此,陆浩还在武林大会中败于青城掌门,自此六大门派中一席的位置也被取代。不久前又被云天之颠的使者打败,被中下阴阳生死符,只好对云天之颠惟命是从,做了在正道的卧底。如今大悲赋在手,一雪前耻的机会就在眼前,他怎么能不牢牢把握?
不知何时起,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叶开抱着傅红雪,冷冷地看着陆浩狂性大发。
“砰!砰!砰!”雪地上不时被炸出三尺深的深坑,叶开紧紧地将傅红雪抱在怀中,溅起的石块夹杂着泥和雪狠狠砸在叶开背上,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仍坚持将傅红雪护在怀中,不让他再受伤害。
陆浩的发狂并没有持续多久,只一刻时间,这一方土地又恢复了平静。陆浩躺在一片狼籍的雪地中,瞪着双眼不甘地盯着叶开:“为什么……你能练……”
叶开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无尽的悲凉:“云天之颠既然敢让正道人士公开抢夺大悲赋,那自然是并不怕有人偷练。看到你的样子我总算是明白了云天之颠不惮的理由,因为要练成大悲赋,必须废掉自己原有的武学。”
“呵哈哈哈……”陆浩瞪着双眼,似乎想要在临死前把一切都收在眼底,但是天黑如墨,落入眼底的只有一片虚无。他低低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傅红雪是被惊醒的,他梦到了五年前云天之颠的那场生死决战,花白凤死了,明月心、周婷、齐一心都死了。梦中的自己和叶开于坟头并肩而立,叶开的脸泛着灰白的死气,直直地盯着自己:“傅红雪,你要退隐江湖可以带我一起吗?”
“你与我一起,南宫翎怎么办?”
叶开的眼神也死了:“我多希望你当时死在断魂崖下,这样我就可以和你一起去死了。”
傅红雪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当年叶开为自己自尽的场景,又一次在梦中见到。
那柄从未见过伤人的轻薄飞刀竟是那么锋利,只是轻轻一刺,便直抵了叶开心窝,在胸口盛放出一朵鲜红的彼岸花,艳丽绝望如同叶开嘴角咧出的诡异笑容。
“叶开!不要!咱们一起退隐江湖,绝世武功也好,江湖仇恨也好,咱们再也不管,好好过日子!”梦中的自己大声喊了出来,傅红雪也清醒了过来。
首先感到的是一阵寒意,傅红雪才发现自己□着上身趴在一堆茅草上,上半身被缠满了厚厚的绷带,微微一动背后便传来锥心的疼痛,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是在湖畔小屋的爆炸中受了伤,之后又中了某种暗器,最后的印象便是叶开一脸忧色紧握着自己的手。
环顾四周,这里是个山洞,身边用茅草和柴火点着一堆篝火,想是因为这该死的天气让柴火受了潮,火焰的颜色有些暗淡,一边不规律地跳动,一边发出哔哔剥剥的声音。
不深不浅的山洞一眼就能看个遍,傅红雪却来回扫视了好几眼,终于确认洞中的确只有自己一个人。梦中面若死灰的叶开的脸突然浮现在傅红雪脑海中,他不觉慌了神,“叶开叶开”地从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地呼唤,一边不顾背后如同万箭穿心般的疼痛挣扎着要爬起来。心中滋味很是复杂,一面为叶开带着大悲赋逃走的明智之举而庆幸,而一面又为自己被留下而伤神。
“喂喂,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了,还这么不安分,你到底要给我添多少麻烦呀。”叶开拎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从洞口走进来,一双桃花眼笑得弯弯的,露出上面一排洁白整齐的贝齿。也许是山中的气温太低,冻得他两颊绯红,却更是增添了一份生动,“这种天气还能打到兔子,你说我是不是传说中被上天眷顾的人。”
傅红雪的心情一下就明朗了起来,看着叶开拎着白兔子耳朵的手,十指肿涨通红得跟胡萝卜似的,一看便知他为了逮到兔子而在这极寒天气中刨深三尺雪才找到的兔子洞,一股暖流传便了四骸。傅红雪并不是能说会道之人,感动之余却也只能说出“谢谢你”三个字。
叶开在傅红雪身边坐下,换了个姿势将滚圆的雪白兔子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为兔子顺毛。那兔子到也乖巧,睁着红宝石般的圆眼睛在叶开怀中一动不动。叶开笑嘻嘻地道:“咦?这么乖,到舍不到吃你了。”
傅红雪还以为仍未脱离追踪,见叶开一脸悠闲神色,不由得着急起来:“叶开,我不是让你别管我吗?趁现在没有敌人追上来,你赶紧走吧。”
叶开手上一边跟大兔子玩儿着,一边说道:“走什么走,你昏迷都两天了,现在大雪封山,别人进不来,咱们也别想出去。看这态势,咱们明天估计也走不了。”然后又把傅红雪昏迷后的事情当作说书般讲了个清清楚楚。
傅红雪听得心惊肉跳,当听到叶开开始研习大悲赋时脸色才略有些缓和。
“我若是小心些也不至于受伤,不受伤也不会让你为我受这么多苦。”
叶开毫不介怀地摆手道:“我既然答应在你解毒前一直陪在你身边,也应该要学点武艺不至于成为你的包袱。”
傅红雪突然想到暗器的事,便问:“那被取出来的暗器现在何处?说不定可以以此着手找出是谁想杀我。”
“暗器大概是在陆浩身上吧。待下次我出去找食时拿来给你看。”叶开和这白兔子玩得熟了,那兔子也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着叶开的手。
突然叶开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哭丧着脸转向傅红雪:“这兔子我舍不得杀,你来下手吧。”
傅红雪看那白兔子,柔软洁白的身体,两粒宝石般的眼睛,生得乖巧温顺却是一副灵活狡黠的神色,总觉得跟叶开很像,心中一软,也摇了摇头道:“我也舍不得杀……”
冬日的山中天黑得很快,叶开趁着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时又出洞打了几只倒霉催的黑鸟,待两人解决的晚饭时,已天黑如墨。
叶开又替傅红雪换了背上的伤药,才在傅红雪身边和衣躺下。
洞外大雪下得没日没夜,洞内篝火时明时暗,两人平躺着,肩并着肩。叶开觉得冷了,又往傅红雪身上靠了靠。
☆、冰火二重
夜半时分,傅红雪睡得正熟,叶开却醒了。
不是被冻醒的,而是被自身身体的怪异折磨醒的。叶开最是怕冷,明明是天寒地冻的三九天气,身上却莫名地起了一股燥热之火,从小腹腾升,游走遍全身四骸,所到之处,四肢麻软,绵绵无力。叶开半睁着眼,眼中水气氤氲,模糊了视野,他缓缓将头偏往一侧,只看见身旁的篝火,跳跃的火苗映在眼中,使得体内的燥火更是肆虐。他喉中干渴不已,想要起身去外面浇一浇雪水,摇摇晃晃地坐起来,又颓然地倒在了茅草上,竟是连起身行走的力气都没有。
“南宫翔……”唇际吐出这个名字,感情中有所怨恨,却因体内的奇异变化莫明地染上暧昧的色彩。
第一次身体出现这种反应是在云天之颠,正怪异着,却见南宫翔笑得颠倒众生出现在自己房中,他瞬间便明白,自己是中了毒,是南宫翔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他体内中下了银毒。那一日,叶开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头撞在了床角上,随后眼前一花,便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之后便发现自己手脚筋脉尽断,武功被废,内力被锁。废他武功的正是只有南宫家的人才会使用的招术——天女飞丝。但说也奇怪,自那以后,体内的银毒竟然再也没有发作过。
现在想来那银毒并未被解,只是因被废了武功而潜伏在体内,而如今叶开开始研习大悲赋,两天下来,被锁的内力渐渐释放出来,真气打通了曾经凝滞的奇经八脉,内力比从前更胜几倍。叶开刚体验到大悲赋的神奇功效,却又开始受这银毒的折磨。叶开清楚南宫翔对自己抱有怎样的感情,他既然下了毒是不可能又废了他的武功让这毒不再发作。究竟是谁用天女飞丝挑断他筋脉?废了他武功?
但是身体已容不叶开再想这些。这次比第一次发作时要厉害得多,他的头脑已渐渐不清。
傅红雪并不知道叶开的状况,他呼吸平稳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刚好搭在叶开的胸前。
仅仅是这样的触碰,叶开便听见自己口中传出的身吟,短促的吟哦和急切的呼吸在空旷的山洞中形成回音,伴着篝火毕毕剥剥的声响,刺激着叶开的耳膜。
明明身体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烧,热得不能自已,叶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傅红地靠过去,不知不觉间他已完全窝在了傅红雪的怀中。理智残存,叶开告诫自己绝对不能转过身去。看到傅红雪的脸,他怕自己会做出后悔的事来。体内火苗四处点燃,叶开的颈间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乌发粘在脸侧,随着粗重急促的呼吸起伏。他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臂,仿佛这样就能锁住自己的动作。
傅红雪在半梦半醒间觉得叶开离自己越来越近,一开始以为是叶开觉得冷了,便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但傅红雪不是聋子,叶开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时不时的身吟终于让他觉得不对劲了。
傅红雪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怀中的叶开正背对着自己不住地颤抖。
“叶开,你怎么了?”
叶开呼吸一滞,却是颤得更加厉害。
“叶开你……”傅红雪坐起身,扳过叶开的肩,让他面向自己。
一瞬间傅红雪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叶开眼中水气迷蒙,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又形不成焦距,羽睫轻颤,如蝶翼扑朔,在眼下打下一片浓重的阴影。他的呼吸短促又湿潮,头微微后仰,突出的喉结随着叶开咽着唾沫的动作起伏,在朦胧的火光中,粘着肌肤的一层薄汗微微发亮,衬得他的肌肤如陶瓷一般晶莹白皙。
“傅……红雪……”叶开半睁着眼,口中喃喃。一看见傅红雪的脸,叶开的身体开始不安地扭动,某个部位悄悄地抬起了头。
“你中了毒!”傅红雪用衣袖替叶开擦拭着颈间和额际的细汗,“你怎么会中了关东人魔的寻欢之毒?”白云仙子华白云因中了这种毒与杨常风有了一段过往,她所描述的中毒症状,与眼前的叶开如出一辙。
“傅……红雪……傅……大哥……”叶开意识模糊不清,残存的几丝理智还未被冲散,“快将我……打昏,我好难……受……”
解寻欢之毒,必用寻欢之法,否则将会暴毙而死。傅红雪想起华白云的话,全身如同坠入了冰窟,他握紧了叶开糊乱挥动的手,烫得如同被火灼烧一般。
傅红雪的心中悲愤交加,他一字一句问道:“是南宫翔?”
叶开也不知自己是点头还是摇头,只是迷迷糊糊反复叫着傅红雪的名字。手被傅红雪紧握,叶开奋力地扭动身体,抽出手来,解去自己的衣衫。
时处隆冬,衣服本就穿得厚实些,叶开意识不清之间竟是解了半天也解不开,浑身燥火难耐,他的动作已有了野蛮撕扯之意。傅红雪怕叶开弄伤了自己,又慌忙去抓叶开的双手。也不知叶开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反抓住傅红雪,将他往下一拉。傅红雪没有防备,猛地倒在叶开身上,将他压在身下。他急急忙忙地想要坐起身来,却又被叶开的双臂圈住。
叶开暧昧的吐息在傅红雪的耳旁缠绵:“帮我……好想要……”
傅红雪的耳垂“腾”地一下就红了,他来不及思考,被叶开紧箍的手臂压到了中了暗器的伤口,一股钻心的疼痛让他大声喊出来:“叶开!清醒一点!我是傅红雪啊!”
这一声大吼似乎又唤醒了叶开的几丝清明,叶开一怔,手中力量轻了许多,傅红雪立即从叶开身上爬了起来。
然而叶开看着傅红雪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伤感,他依旧撕扯着自己的衣服:“你不帮我……是因为你……讨厌……我吗?”
“不是的,叶开!你中了毒!是南宫翔下的毒?”
叶开只是喃喃:“你不帮我……我好……难受……”他终于解开了腰际那条镶嵌着紫玉的腰带,腰带一解,只是几下功夫,上身的衣衫便被褪下。
傅红雪心中悲愤:“南宫翔对你做了什么!”
“他……帮我……”
也许叶开只是想让傅红雪打晕自己,但言语不清让人误会,再加上傅红雪那夜在云天之颠又清眼见到南宫翔对叶开的亲密模样,傅红雪只觉得心中的怒火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感情无法抑制,“噌”地一下便蹿上了头顶。
“他帮你什么!”傅红雪急切地吼道,却又被叶开抓住了手。
“傅红雪……我好热……你摸……”叶开抓着傅红雪的手从自己的颈窝处开始下滑,抚过瘦削笔直的琵琶骨,抚过胸前的两粒粉色红樱,抚过细腻柔滑的腰际,抚过形状美好的肚脐,继续往下滑。傅红雪的指尖带着叶开想要的凉意,引起了他阵阵地颤栗。
傅红雪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四处游移,眼中既是心疼又是悲愤,当自己在塞外边城犹豫着是否要回中原的时候,不知叶开在云天之颠受到了何种屈辱,在自己远离江湖,逍遥世外的五年间,不知叶开承受了何种压力与苦痛。傅红雪只恨自己为何不能再早些时候救出叶开,只恨当年无法接受叶开感情而一走了之的自己。
如果时间能到回五年前那个细雨绵绵的初春夜,花白凤、明月心、周婷……身边的至亲至爱一个个相继离去只剩下与叶开相依唯命的初春夜,傅红雪一定不会再次放手。哪怕自己与叶开之间的兄弟情谊已经变质,哪怕将要承受整个江湖的耻笑与白眼,他也不会放手。
傅红雪想清楚这些用了五年的时间。五年,在一个人身上发生的事足以改变这个人的观念与情感。所以傅红雪很是不安,怕五年前叶开对自己所做的事只是出于年少的情热与无知,怕再次的相会会以尴尬收场。然而傅红雪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回到中原时,想象了无数种与叶开重逢的场景后,却发现叶开失忆了。忘记了五年前他对自己说的话,做的事,甚至忘了一起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劫后重生的事件。
但是忘记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傅红雪仍是傅红雪,叶开仍是叶开,双方都会在心中念着彼此,不会对彼此的事置之不理。
傅红雪一时百感交集,将叶开扶起,轻柔地抱在怀中,仿佛是对待一件珍宝般吻上叶开红得几欲滴血的唇瓣,就像五年前叶开对自己做的那样。
叶开觉得置身于炙热干燥的大漠中,恍惚间唇际却触到了温润的清泉,他仿佛几日滴水未沾的病人,饥渴地索取着更多。
舌尖时而纠缠嬉戏,时而深深舔舐,在傅红雪的口腔内攻城略地。叶开年少闯荡江湖,未将小李飞刀的名声发扬光大,到先落了个“银贼”的美称,寻花问柳,花前月下的事自然是没少经历。而傅红雪由严苛的花白凤养大,脑中除了报仇就是怎样报仇,现在虽已过了少年的年纪,床第之事却还是“少不更事”,只一会儿功夫,便被叶开吻得头昏目眩,如同离了水的鱼一般呼吸困难。
“叶开……”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欲拒还迎地推开死死缠着他的那人,“你中的毒需用寻欢之法方能解,我……你不后悔?”
叶开再一次欺身上来,含住傅红雪的唇瓣,以一个深吻代替了回应,手中也不得闲,片刻功夫,傅红雪的上衣也被解开,露出一片小麦色精细的肌肤来,与叶开白皙却略显瘦弱的身体不同,骨架略大,肌肉均匀,虽然背后因重伤被包扎得严实,却尽显武者的健硕与可靠。那一片胸膛上似乎带着叶开渴求的温度,叶开欺身压上,傅红雪双手撑地,只仰着头接受着叶开娴熟的亲吻。
洞外冰冻三尺,叶开与傅红雪的身体却如同□柴烈火焚烧一般火热。然而叶开隐约中记得这样的体验并不是第一次。
发生的情景似乎与五年前的寒春夜相同,又有所不同。
☆、冰火二重
叶开的熟练的吻技点燃了傅红雪的情火,身体的热度仿佛是被叶开的体温传染,蹭地直往上蹿,身下也渐渐有了感觉,再看叶开,早处于勃发状态。不满足于单纯的亲吻,叶开的手游移过傅红雪精壮的胸膛与柔韧却有力的腰,隔着衣裤握住了他的脆弱。
傅红雪微微仰起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吟呻。他仍然记得五年前自己身体的感觉与现在相同,但那时他的穴道被叶开所制,又刚经历了至亲相继离世的悲痛,也怀有对南宫翎的愧疚,心中的屈辱与悲哀盖过了身体本能的块感。
叶开的技巧让人迷醉,傅红雪沉溺其中,却又脑补起了叶开与南宫翔之间的事,头脑一热,抓住叶开的双肩,一用劲儿就将叶开压在了身下,将他的双手锁在脑后。
叶开也不反抗,只半睁着水气氤氲的眼,面色潮红,呼吸湿润,朝傅红雪露出一个引人遐想的笑容,腰肢开始不安分地扭动,似乎是在催促。傅红雪如同中了魔一般,几下便剥去了叶开所有的衣物。匀称却略显瘦弱的身体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只是左胸上那道仍旧触目惊心的疤痕一下刺痛了傅红雪的眼。如今他仿佛可以理解自己坠崖之时叶开的绝望。若是现在叶开在自己面前失去了性命,他定然也无法承受与所爱之人阴阳两隔的痛苦。他颤抖地伸出手触碰,轻轻拥住叶开道:“我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人。”
也许是因为寻欢之毒的功效,傅红雪只觉得眼前叶开的一举一动都有着让人怦然心动的魔力。他不由自主地俯身上去,在叶开的唇上,耳旁,颈侧,胸前若轻若重地一一种下痕迹,手指若有似地触碰两粒红樱以及叶开早已挺立的部分。
毫无阻隔的接触让叶开玉罢不能,他扶着傅红雪的双肩向下按,借力挺起腰肢摩擦,乞求得到更多的爱抚。傅红雪对床弟之事实在是毫无经验,而叶开此时又神智不清,他只能回忆着五年前叶开对自己所做的现学现卖。
他一边手中不停地滔弄着叶开的挺立,一边沿着锁骨一路向下吻去,吻进一片密林中,又毫不犹豫地张口含住挺立的那物。叶开的尺寸并不小,傅红雪用嘴含住小心地用舌头照顾。
叶开只觉在恍惚中隐忍难耐的部位被温暖的柔软包裹,恰到好处的触碰让块感从身下一波波上涌。随着傅红雪上下的伏动,叶开都会发出一声难抑的吟呻。顶端的小口分泌出透明的液体,与津液混在一起,粘腻的舔吮声伴着叶开的身吟在空旷的山洞中四处回响。
“傅红雪……傅红雪……”意识不清,难以自持,口中念的却仍是傅红雪的名字。
不多时叶开便在傅红雪的口中释放了,如同五年前傅红雪在叶开的口中释放。咸腥的味道充斥在口中,但傅红雪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叶开为他做了太多,现在该是他偿还的时候了吧。
叶开白玉般的胸膛上,细密的薄汗随着呼吸起伏,在火光中发着微亮的光芒,叶开的眼神中似乎回复了几丝清明。
“你怎样了?”傅红雪的嘴角还残留着叶开的白浊未来得及擦去,便急忙询问叶开感受。
然而叶开的呼吸却仍旧十分紊乱,身上更是泛起一层可疑的绯红。叶开的腰肢扭动得更加不安,方才刚释放的那物又有抬头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原以为只要让叶开释放便能解寻欢之毒,但眼前的状况分明是更加恶化了。
叶开将头扭到一侧用手挡住自己的脸,不去看傅红雪,故作清冷的声音中晴欲不减:“别看我。”
傅红雪这才注意到不对劲。叶开身下铺的茅草已湿了一片,却不是因为方才的释放。他不顾叶开的挣扎将叶开翻过身来查看,才发现叶开身后的穴口打开,已银湿泛滥,透明的密液仍在断断续续地渗出,晓穴一张一合,露出里面淡粉的嫩肉。
叶开趴在地上,紧咬着牙握着拳不说话。身体前端的异样解除了,却引来了更高一波的热浪,随着热流将他淹没,有一种奇痒又空洞的奇异感觉从后方扩散开去,沿着脊柱上升。这种感觉几欲让他发狂,他想被狠狠地侵犯,想被傅红雪用身体填满。但是这种羞耻的感觉又怎能让傅红雪知道,他怕看到傅红雪鄙夷与嘲讽的神色,因此仰起头重重地闭上了眼。一滴晶莹的泪珠如同夜幕中的流星一般从眼角顺着脸庞滑落。
然而体内却被傅红雪带着体温的手指侵入,温柔地触摸着柔嫩的内币。厚穴就好像有自我意识般,猛地吸住那根入侵之物。仅仅是一根手指的触碰,天旋地转的块感便如汹涌的浪潮一般沿着脊柱往上升,随着手指在体内动作的幅度,一波比一波强烈。
叶开仰起头猛地睁开眼,再也抑制不住。不知是体内的块感难耐,还是因羞愧难当,更多的泪珠从如同蝶翼般扑朔的羽睫上滚落:“傅红雪,你做什么!”
傅红雪猛然将手指抽出,带出了一丝透明的粘液,引得叶开颤栗连连。
“做南宫翔对你做过的事。”
傅红雪的声音冷,叶开的心也瞬间冷了。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叶开坐起来对着傅红雪抽了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打得狠,“啪”的一声,在山洞中回响了许久。
打了傅红雪的右手麻得发颤,叶开脸上的潮红更盛,呼吸更显急促,只是红着双眼瞪着傅红雪。
傅红雪呆了一会儿,喃喃道:“对不起,是我失控了。只是一想到南宫翔下毒害你,又对你做出……我就……我就……”
盛怒之下,体后的异样之感到是减轻了很多。叶开看着傅红雪又悔又恨的模样,哭笑不得道:“你知道南宫翔除了下毒还对我做什么了?”
“啊?”
“我的确是中了毒并且在云天之颠上发作过一次。但是这毒只在有内力的人身上方才有用,有人为了防止我再发作,废掉了我的武功。”
傅红雪惊疑:“废你武功的不是南宫翔?”
叶开道:“看来,叶开的结发之妻南宫翎的确还活在这世上。”他口中只道叶开,仿佛说的并不是自己的事一般,“傅红雪,多谢你方才为我……嗯……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此时叶开仍吃裸着身躯,不着一屡,傅红雪也光裸着上身。
傅红雪一时尴尬,脸上一热,一边穿上衣服一边道:“我原以为你中的是关东人魔的寻欢之毒,若是不……呃……就会暴毙,所以做了些失礼的事。”
叶开的双眼仍红着,他勉强一笑道:“我不介意。休息吧,明日山道应该就能通了,养好精神明日好出山。”说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傅红雪神色闪烁道:“你休息吧,我先去外面探一探,找好了路明日一早就赶去无间地狱。”
叶开含笑点头。目送傅红雪的身影消失在洞外,他才颓然倒下,身后异样的空洞感又悄然升起,但一定得忍耐过去。
洞外,月色清冷,照得清冷的雪景一片透亮。傅红雪将脸深深埋在冰凉的雪地中,想要用这透骨的冰冷带走身体如置岩浆的灼热,脑内拼命挥去叶开忘情时活色生香的图景。
………………
那如同万蚁噬骨的银毒不知折磨了叶开多久,叶开竟也忍了过去,昏昏沉沉如在梦中,朦胧中好像看见了自己、傅红雪和一个妇人,三人坐在残旧的古亭中焚轻香煮梅酒,谈笑风生。亭外风卷雪片,冰冻三尺,却无法冷却三人之间暖意四漾,其乐融融的氛围。
那妇人着宽大玄衣,神态慈祥。记忆中不曾有过这样的人,可他却立刻知道了这是花白凤。叶开听过花白凤的故事,江湖上传这是一个为报仇不择手段甚至利用亲子与养子的狠毒女人,但在梦中见到花白凤的模样,叶开的心间似乎是有意想不到的暖意缓缓淌过。
梦中发生了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唯一回响在耳边的是梦中的傅红雪的一句话:“娘,我只想与你和叶开好好过下半辈子。”傅红雪的脸上是平和而满足的神情,叶开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往上扬,花白凤的笑容也如风雪中的红梅盛放。
风中送来清冽的的梅香,也传来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烤肉的香味。叶开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地叫起来,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傅红雪道:“傅红雪,我想吃烤肉。”
说完这句话叶开就醒了,只听坐在身旁的傅红雪忍着笑道:“要吃就赶紧起来吃,做梦也流口水。”
叶开一惊,直挺挺地坐起。放想起昨夜之事,叶开脸上一热。一看身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才知是昏迷时傅红雪替自己穿好的,心中更是羞愧难当。他假装糊了一把脸,镇定自若地转过身来,见傅红雪正用树枝叉着几块已香味四溢的肉放在火堆上烤,不禁大惊失色:“傅红雪,你好残忍!你把白兔子杀啦!”回头又看见白兔子在地上跳得正欢,这才放下心来。
傅红雪道:“昨晚我探路的时候遇到一只出来寻食的野狗。想着这几天你为了照顾我消耗了不少体力,就一刀砍了这畜生,拖回来烤了。”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盐巴,均匀地抹在烤肉上,递给了叶开,“这个时节的畜生你也就别指望多肥了,凑合着吃吧。”
见傅红雪绝口不提昨晚之事,叶开也便安心许多,泰然自若地接过。咬了几口,觉得外焦里嫩,肉香四溢,咸淡适宜,不禁心情大好,立刻对赞不绝口:“你的厨艺不得了。区区一只瘦弱的野狗就能做出这等美餐,等下了山,我一定买一只肥羊让你帮忙料理。”
傅红雪发自内心地笑了笑:“我刚出江湖那会儿,娘为了锻炼我时常不给我足够的银子。饥一顿饱一顿哪有心思报仇?只好自己打猎学着做。”
叶开真心是饿了,一边埋头大口大口地嚼着肉,一边道:“以羊尊素狠心。”
傅红雪反应了半天才听出叶开说的是什么,答道:“我娘还不是你娘?”
叶开一愣,眼神也黯淡下来:“是啊,她是我见过最狠心的娘。抛弃亲子,利用养子为她报仇。”
傅红雪皱了皱眉,把想要反驳却又咽了回去:“叶开,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因为不记得前事才说出这种话的。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娘亲。”
叶开听得胸口发闷,把吃剩的树枝随手往地上一扔,傅红雪又递过来一大块。没了食欲,叶开正犹豫接还是不接,赫然看到傅红雪左臂上五道鲜红的血印。
一眼便能看出这伤口是与野狗搏斗时造成的,但叶开还是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接过了傅红雪递过来的狗肉,默默地一口口往下咽:“你莫要太勉强自己,我现在也会点武功。你别忘了前两天受的伤差点要了你的命。”
傅红雪微笑,直直地看进叶开的眼底:“叶开,你曾对我说过我的开心比你自己的开心还重要。你不愿想起以前没关系,但现在在我心中,你的性命比我的要重好几倍。”
☆、无间地狱
两人吃完烤肉,补充了体力。山中空气清透,初阳始升,积雪消融,四处都是融雪的滴水声,万物待苏的气象让人的心情也瞬间明朗起来。
离开之时,傅红雪将一条完整的野狗腿穿绳挂在了通风的洞口。
叶开拍掌笑:“待会儿三派定然会寻到这里来。洞外是陆浩尸身,洞口挂一条狗腿,妙极!飞凤门的人还不吐出三升血来。”
傅红雪却摇头道:“我并无意讽刺飞凤门。在被逼入绝境之时,这山洞给了我们庇护之所,洞内的柴火与伤药又解了燃眉之急。我只想对这山洞的主人表示谢意。”
叶开虽已不记得前事,但与傅红雪相处的几日下来,也知道他外表冰冷如铁,内心却是古道热肠。别人对他的一分好,他便会记在心里用十二分来回报。心中微微动容,却撇了撇嘴:“你这呆子。猎户进山怎么都得等到开春,这一摊腐肉是想要吓死谁。”
傅红雪却很自信地笑道:“我从昨夜便一直将这条腿浸在掺了盐的雪水中腌制起来,足够撑到开春了。”
叶开也便服了:“你到是在意外的想得周到。”想了想又笑,“你还会做腌肉?有机会一定要尝尝。”
陆浩的尸体仍然曝尸荒野,数九寒天到是也保存得完好。虽然觉得陆浩是罪有应得,傅红雪却还是不忍,将陆浩的尸体搬进洞中,又在尸体旁点起了猛兽最畏惧的火。
叶开抱着臂叹气:“这老不修的尸体也是个麻烦。三派的人若是找到了他,必然会一口咬定是你傅红雪杀的,还不如让山中的豺狼虎豹叼了去好。”
“我傅红雪敢做敢当,从不会介意江湖人士说什么。”傅红雪安置好陆浩站起来,“昨夜我寻到一条下山小径,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回无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