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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十六 当前章节:102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4:37

叶开拒绝得干脆:“没有。”想了想又觉得装得不像,转过头对着傅红雪笑成了一朵花,反问道,“我做了什么?”

傅红雪垂头道:“也没什么,慢慢想起来就好。娘也托梦给我了。”

叶开立刻来了兴致,用手肘戳了戳傅红雪道:“快告诉我她对你说了什么?”

傅红紧皱着眉似乎是在认真思考,最后还是说:“秘密。”

叶开飞了一记眼刀过去:“好啊,傅红雪,学会戏弄我了。”

“没有,绝对没有。”傅红雪一脸认真地看着叶开,“对了,离武林大会召开的时间不远了。这段时日应该没有人会来无间地狱骚扰,咱们先去侠客山庄向六大门派解释清楚,再想办法解去你我身上的毒。”

叶开闷闷地应了一声,心中想,这呆子什么时候学会的转移话题这一招。

☆、杀业重重

傅红叶与叶开道别了冰姨与翠浓离开无间地狱之时,晦暗的天空中又细细地飘起零星的雪片来。冰姨握着两位少主的手满眼的不舍与心疼,嘱咐这嘱咐那。傅红雪嘴笨,只是不住地点头听着,四人在无间地狱门口杵了大半个时辰,冰姨也没松开手。叶开冻得跳脚搓手,听着冰姨又扯到傅红雪十岁时因不听话而大病一场的事,叶开一边心想着幸好自己不是冰姨带大的,否则淘气闯祸的事得扯出几辈子来,一边拍着胸脯道:“冰姨,你放心!傅红雪现在有我照顾呢。”翠浓当即就抛了一个“你行吗”的眼神过去。

但不知是不是叶开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很可靠,冰姨抹着眼泪微笑着松开了握着两人的手。

下山的路程用轻功半个时辰便能走完,但叶开因身中银毒,需尽量避免使用内力,两人只能山中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行至无间地狱山下时,已是正午时分。叶开仰起头,似乎还能隐约看见山顶无间地狱那气派的门脸,心中便是一阵失落感。在以往,这段时间都足够他在湖畔小屋与无间地狱之间打两个来回了。

下山的路本就难走,再加上细雪飘扬,入地即融,使得山路阴湿易滑,更是不利行路。离开无间地狱没多远,叶开便开始喊饿:“傅红雪,有吃的吗?”

傅红雪瞟了叶开一眼,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我也饿了,你有吃的吗?”

叶开翻了个白眼:“我有吃的问你干嘛。”

傅红雪从怀中取中一个纸袋递,叶开闻见了包子味儿,想起昨日傅红雪蒸的包子实在美味,立即两眼发光,紧地盯着纸袋咽了咽口水,刚要去抢,傅红雪把手一缩,让叶开落了个空:“你不是刚和冰姨保证要照顾我的么?”

叶开没有抢到食袋,眼珠子左左右右地在傅红雪和纸袋间徘徊,最后定定地看着傅红雪一字一句地道:“傅红雪,你,变,了。”

傅红雪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还是将食袋递给了叶开。

“以前的傅红雪虽然面瘫又冰山,但绝对是实在人啊嘤嘤嘤!”

“以前的傅红雪?”傅红雪重复了一遍问道,“你又想起了五年前的事情?”

叶开叼着包子愣了愣,又立刻把头甩得飞快:“没有。”

傅红雪笑得别有深意,叶开觉得自己心里所想都被他偷窥了去:“傅红雪,你从今天早上起就有点不对劲,娘在梦中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了!”要是花白凤把自己假装失忆的事告诉了傅红雪,自己现在再怎么演不都是在傅红雪面前出丑吗?!

傅红雪一脸轻松道:“真没什么。你再不吃包子就凉了。”

又一次转移话题……以前都是叶开与花白凤瞒着傅红雪,现在却颠倒了。叶开真心郁闷,心道包子本来就是凉的好吗……嗯……也还是带了点傅红雪的体温……

心中有事,叶开吃起包子来也不香。时不时瞟一眼傅红雪,还看见他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叶开心里就闷得慌。

树林中雪时虽是严寒彻骨,但空气却是极好。有风阵阵拂过,带着细碎的飘雪打起几个小卷儿,也带来不远处飘来的缕缕梅香。叶开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直灌进肺里,但那股子梅香却让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似乎有什么气味混在了里面?铁锈味?还未待叶开再仔细辨别,傅红雪却先变了脸色,忽地使出轻功,直往前奔去。叶开脑中也闪过不详预感,几口吞咽了手中的包子,跟在傅红雪后面全力跑起来。

穿过层层阻碍视线的光秃树木,终于奔至一片较为空旷的平地上,眼前的景色如同烙铁一般深深地印在了叶开和傅红雪眼前。一片不大的空地,竟然堆积着如山的尸体,四处散落着残肢断臂,早已断气的人们张大着干涸的嘴睁着空洞的眼向着无尽的苍穹,似乎是要向世人诉尽他们临死前所遭受的非人待遇。这些人已死了有一段时间,血迹早已干涸,与融化的雪水混合在一起,又在低温之下结成了绯红的冰碴。

在远处闻见的气味并不浓烈,但亲身至于这屠杀后的修罗场,叶开只觉一波又一波的血腥气将他淹没,他竭力忍住胃里翻滚的不适才没有吐出来。

乱尸中,叶开看见一个很眼熟的面孔——长江帮的帮主潘鲸,之前助长江帮扫清十二路水寇时,与潘鲸曾有过数面之缘。

“这群人是昨日上无间地狱惹事的人。”是谁有这样的势力与狠心将这百人一夜之间屠杀殆尽。叶开心中悲愤,又为傅红雪抱冤,“这百条的人命怕是又要算在你身上了。”

傅红雪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应是连夜下山之后遭了暗算。我们先查看是否还留有活口。”

两人虽于心不忍,却也只能一具具地翻看着尸体,企图百人中还有人能生还,找出一丝蛛丝马迹也好。但两人沾了一身血腥气,也没有发现生还之人。

之前只是听说霹雳堂、唐门、雁荡派、飞凤门被全灭,现在却是亲眼所见。百人惨死的场景也着实惨烈了些,连傅红雪脸上也露出了悲怆的情绪:“南宫翔入主云天之颠,居然变得如此残无人道。为了夺大悲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叶开摇头道:“不是南宫翔干的。”

傅红雪瞪圆了眼睛望着叶开。

叶开突然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立即道:“我只是猜测。”

傅红雪的眼神瞬间就冷了下去:“云天之颠挑起武林纷争,既可以趁乱夺大悲赋,又可借其它门派之手除掉我,掳走你,从此称霸武林。南宫翔是此事的最大得利者,不是他又是谁。”

察觉到傅红雪言语中对南宫翔深深的敌意,叶开小心翼翼道:“你有五年未踏入中原,期间台面和台下各种势力又重组多次,武林已不是五年前你所认识的那般局面了。”

傅红雪心中如被猫挠了一爪子,冷哼一声:“云天之颠挑断你的手脚筋脉,给你下毒,你居然还为南宫翔开脱。”

叶开正欲解释,却又将所有的话吞咽了回去。这一解释也许又要牵扯出更多来,让傅红雪见到不堪的自己是叶开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而傅红雪见叶开不说话,便以为他是默认。又回忆起在云天之颠看到南宫翔与叶开非比寻常的亲密关系,怒火便腾地一下没过了头顶,说起话来也没了分寸:“你我相识六年,又有二十几年的兄弟缘份,竟然比不上一个南宫翔?!也好,现在大悲赋在你手上,你拿了回到他身边吧。”

叶开听到“兄弟缘份”四个字,就已眼眶一红,又听傅红雪揣测自己的用心,更是委屈得连心都能拧出水来,一急之下,从怀中掏出大悲赋“啪”地甩到傅红雪脸上,红着眼睛道:“以前你怀疑我觊觎灭绝十字刀谱,如今又指责我对大悲赋不轨。我只愿与你一同退出江湖,共游天下,绝世武功于我叶开又有何用?!”

叶开这一掌用力不轻,薄薄的一册大悲赋,傅红雪只觉得甩得脸上如抹了辣椒水一般的辣疼,回过神来才看见叶开施展轻功迅速离去的背影。他看了看极其惨烈的百具尸体,一边在心中暗暗发誓要为这些枉死的人查明真相,一边展开轻功去追叶开。

叶开被废武功后只是初学大悲赋,内力深浅必然不如傅红雪,不一会儿便被傅红雪追上,与叶开并排前行。叶开瞪了傅红雪一眼,暗暗发力,加快了脚程,甩开一段距离不久后又被傅红雪赶上。如是几番后,叶开终于没了力气,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瞪着傅红雪。

傅红雪嘴笨,不知道道歉也不知一时该说些什么,只能嚅嗫着说:“叶开,你不能动用内力,不然又要毒发了。”

叶开翻了个白眼:“忍忍就过去了,不劳烦傅大侠费心。”

傅红雪被叶开堵了一句,就僵在了原地,眉头纠结地打在一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还是叶开叹了口气打破了僵局:“快些赶路在天黑前能到达临水镇,我可不想在这里耗着,你要来就一起来吧。”又随手在路边掐了一根狗尾巴草在嘴里叼着,吊儿郎当地走着。

傅红雪点点头,赶紧跟上,与叶开肩并着肩,又突然道:“叶开,你还记得你我初遇的情景吗?”

叶开正神色凝重地想着心事,被傅红雪这没头没脑的话吓了一跳,也忘了自己正在装失忆,反问道:“记得啊,怎么了?”这一说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然而傅红雪却没有往深了想,只是继续道:“那日我在侠客山庄后山的陵园内大败六大门派,他们知我是杨常风后人无一人敢追上,只有你在我后头跟了一天一夜,我居然也没把你甩开。”

叶开小心试探:“你想说什么?”

傅红雪发自内心地微笑:“现在轮到我来追你了。”

这冰山难得的一笑看得叶开心跳也漏了半拍,暧昧不清语义双关的言辞让叶开不得不想入非非。两人便在这莫明变得温暖起来的气氛中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临水镇。

☆、临水祭神

这时节天色本就暗得快,过了酉时,天空便打翻的砚台,迅速晦暗了下来。不多时,半轮明月在夜空中薄如纱衣的云絮中隐隐地露出脸。观天象,明日终于要一扫连日来的阴雪见得日出了。

叶开与傅红雪两人在城外列队等待进城搜查,透过城门窥见城中人群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街道张灯挂彩,火树银花,排场堪比上元佳节。叶开这才想起来,今日是临水镇一年一度的祭神大典,往日每年此时,自己都会带着女儿南宫蝶前来游玩。

一想到南宫蝶,叶开便有些心焦。南宫翎虽然生下蝶儿,却对她极为冷淡,因为这女孩并不是她与叶开的结晶,而是燕南飞在她身上留下的污点。南宫蝶自小得不到母亲的关爱,叶开便觉更是要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来疼。但越是疼爱蝶儿,南宫翎就越是阴郁,竟幻想怀了与叶开的骨肉,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行事也越来越古怪,最后抑郁自尽。孔雀山庄虽涉世不深,却也是武林人士向往的圣地,为保全南宫家族颜面,叶开只好对外宣称南宫翎是难产而亡,也算是成全她生前的夙愿。

叶开自认为有愧于南宫翎。五年前自己醉酒后所行之事被南宫翎撞见,即使是深知叶开对傅红雪抱着不合礼法超越兄弟的感情,南宫翎依旧对他一往情深至死不渝。在傅红雪离开之后的三个月中,叶开日日消沉,醉酒度日,心疾缠身,如同行尸走肉,是南宫翎不离不弃,日夜陪伴,终于盼得叶开重新振作,两人终结连理。江湖之人只知武林盟主与孔雀山庄大小姐是珠连璧合的一对儿,又有一女,共享天伦,何等之幸,却不知这盟主与第一夫人同床异梦,连女儿都是仇敌种下的恶种。

这一系列针对傅红雪的屠杀事件,叶开在失去记忆时笃定地推测这是死而复生的南宫翎干的,如今恢复了记忆,却又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果然,感情是人最脆弱的部分。但无论是谁,只要伤害到傅红雪一丝一毫,叶开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南宫翔毒伤傅红雪的账,叶开也会算得清清楚楚。

傅红雪见叶开眉头深锁,神色游离,又见他连面颊也冻得发青,立即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叶开披上。

叶开抬起头,抱以感激的一笑。

傅红雪在叶开胸前系好结,又握住他冻得冰凉的手指,用自己的手心温暖,一边说:“待会儿进城就去喝你最爱的醴酒暖暖身子。”

叶开开心地重重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去了。我有顽疾在身,需戒酒才能好。”

傅红雪眼里满是欣喜,道:“若是你这五年来时时注意着,现在也不至于如此严重。”

叶开轻哼了一声道:“还不都怪你五年前什么都不说就一走了之?”

傅红雪愣了愣,脸色微红,嚅嗫着道:“叶开,五年前那晚……”

叶开别扭地转过脸:“我什么都没想起来。”心中早已将娘亲花白凤问候了一遍,定是她多话将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托梦给了傅红雪,这呆子才一路有心试探。叶开并非不愿向傅红雪坦白心际,只是实在是时机未到,越是解释,便越是适得其反。

傅红雪有些着急,扯着叶开的衣袖正要说什么,等待搜查进城的队伍就轮到了他们。傅红雪只好又闭了嘴。

临水镇继承古风,对祭神庆典很是重视。今日城中无宵禁,彻夜狂欢,迎接神灵降临。若是放了坏人进城,恐是会影响盛典,惊扰各路神灵,因此今日对于入城之人的盘查便更严格了些。且武林大会召开在即,又有甄选新任盟主的噱头,涌向侠客山庄凑热闹的武林人士只会比往年更多。临水镇作为前往侠客山庄的必经之地,更是要严防容易滋生事端的江湖人士。 

“下一个!”守城人扯着公鸭嗓子喊,看到叶开与傅红雪一身江湖打扮便起了警惕之心,尤其是后面那个背着大刀黑着脸摆出一副被欠了三百两银子的表情,更是不能随便放进城了。

叶开笑得一脸天真人畜无害地往前走了一步,立刻被拦了下来。

“你们两个,今天不能进城。”

叶开天真烂漫的笑颜立刻就变成了咆哮状:“为!什!么!”虽然很不人道,但今天见了摸了那么多的尸体,叶开只想洗个澡好好休息一晚。

“江湖人就是一身的血腥气,放你们进城会亵渎神灵的!”

叶开眨眨眼,又摆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大哥,我们两兄弟一身血腥是因为被仇敌追杀。好不容易逃出来,想要到离这不远的侠客山庄求助。你行行好,放我们进城去,不然仇敌追上来,我们性命就不保了啊!”

叶开的表情真诚至极,仿佛句句都是大实话。守城人想了想道:“我也想放你们进城,但亵渎了神灵我也担不起啊。不如这样,反正今夜城中无宵禁,你们俩就站在城外陪我聊聊天,要是仇敌追上来,城中也住着不少有头有脸的武林名士,定会出面帮你们的。”说着,指了指自己身边,示意叶开和傅红雪站过来。

叶开泫然欲泣的表情就定格住了,傅红雪破功,发出了“噗”的一声轻笑。

月斜半空,城中灯火通明,鼓乐相交,人群欢笑,四处是温暖而祥和的氛围,叶开只能缩着脖子搓手跳脚站在城外干眼看着城中繁华。幸而身边站的人是傅红雪,即使是身陷囹圄,叶开也觉得心安。傅红雪只是静静地握着叶开的手指,与叶开并肩看着浮月夜色,城头昏灯,听着城中沸腾人声,祥和鼓乐,心底也是一片静谧。

城中走出一个男人,轻轻瞟了几眼叶开与傅红雪,对着守城人一阵低语。守城人立刻毕恭毕敬,转而对叶开道:“喂,你们两个,跟着这位大爷进城吧。”

那男人腰间挂一柄长剑,着青衣长袍,戴白玉莲冠,面色沉静,一看便知是武林人士,看着傅红雪与叶开的眼神却极为淡漠。傅红雪心知自己在江湖中已成了靶心,立刻起了警惕之心,握着叶开的手也微微用了些力。叶开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两人目光交汇便达成共识。

男子领着叶开与傅红雪进城,却绕过人影重重万人空巷的繁华街道,专拣些连个鬼影都不出没的昏暗小巷。傅红雪对危险向来有着如猎豹般的敏锐感,一路上将原本背在身后的灭绝十字刀握在手中。叶开为探得男子身份,一路上装熟套近乎,却全被无视。

叶开:“临水镇今日祭神,排场宏大。这位先生既带我们进城,为何不领着我们沿途游览,这阴湿的小巷子里有什么好玩的?”

男子看了一眼叶开:“………………”

叶开:“这位先生看起来玉树临风,仪表堂堂,不知是属哪门哪派?”

男子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叶开锲而不舍:“先生是要带我们去何处?去见何人?”

连眼神都懒得给了:“……”

叶开终于忍不住,走上去拍了拍男子的肩:“喂,我说……”

还没等他说完,那男子便像被刺猬扎了似的,跳出几步,黑着脸一脸嫌恶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请自重。”

叶开碰了一鼻子灰,不过倒是也察觉出这男子并无恶意。他缩回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手,心里默念无数遍我哪里不自重了哪里不自重了哪里不自重了……又觉得无趣,退回来继而调戏傅红雪:“傅红雪,这位先生和你好像。”

傅红雪不明所以,挑了挑眉认真询问:“哪里像。”

“以前我要说十句话,你才肯回应一句的。”叶开说得又委屈又怨念。

傅红雪的脸也黑了。

那男子带着两人穿过十弄八巷,沿着高高地白墙与黑瓦终于抵达一处大户人家……的后院。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从后门走?叶开心想着,等着那人打开院门,却见他勾了勾手指,示意着叶开与傅红雪翻墙过去。

傅红雪犹豫片刻,还是抱过叶开翻过墙头。

叶开也任凭傅红雪抱着,虽然觉得别扭,但也直到脚尖着地时才抱怨道:“我又不是不会轻功,自己也能翻。”

傅红雪抿了抿唇,挡住嘴角的笑意:“有一次我与向应天被六大门派撞见,向应天点了我的穴道,你也是这样抱我离开的。”

叶开瞪眼:“想不到你是这么记仇的人!”

两人说了一阵话,却仍不见带路的男人自己翻墙进来,叶开将耳俯在门上倾听,而门另一边早已没有了人声,叶开这才觉得是不是被骗了,瞬间产生了和傅红雪待久了,连智商也被拉到了同等水平的挫败感。

“傅大哥!叶大哥!”少女如银铃般的声音蓦地响起。

叶开回头,粉衫绿裙,笑靥如花,仰不住一脸激动地向傅红雪奔去的,不是小雨又是谁?旁边还跟着骆少宾。

“神医,不能喊那么大声啊,这两人现在是全武林的公敌哟。”骆少宾神色慌张地四下警戒,但见到傅红雪也是激动到难以自持,“傅红雪,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红雪看了看叶开,又看看骆少宾,答:“这里是哪里……”

叶开心中暗暗为傅红雪的智商悲叹,只好出声解释:“六大门派认定傅红雪杀了一堂三派的人,我们自然是来武林大会向天下群雄做个解释的。来到这临水镇,出现了个头戴莲冠的神秘男子,指引我们到这里来。”

骆少宾恍然大悟:“哦,你说的那个男子很可能是临水城主。他和我是至交,我曾向他关照过你们很可能会出现在临水镇。”

骆烧饼在叶开心目中的形象立刻就高大了起来。临水城主白练是个妙人,也是异人,叶开任武林盟主之时,几次欲与白练相识,白练却连拜贴都懒得回。骆烧饼居然说白练是他的至交,叶开又有挫败感了,酸酸地道:“烧饼,你和傅红雪的关系莫名其妙就好了起来,如今又与那个高傲的白练是好友,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相交满天下了。”

骆少宾瞪圆了眼睛望着叶开,回敬道:“叶盟主,你的失心疯治好了?!”

傅红雪智商上线,及时插入道:“他在慢慢回忆起以前的事情。”

也不知骆少宾是说话不走脑子还是故意为之,他直言不讳地看着叶开道:“那能请盟主解释一下,之前经常出入侠客山庄被盟主称为至交好友的南宫翔为什么会变成云天之颠的公子羽吗?”

此言一出,傅红雪周身的氛围迅速冷了下去。

叶开的心也沉了,看了看傅红雪,又心虚地低下头:“我没还想起来。”

骆少宾不懂察言观色,又接着道:“唉,武林大会在即。你要早点想起来才能帮上傅红雪呀。”

叶开低着头,只觉得从傅红雪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夜晚的冷意还深。他只能默默地“嗯”了一声。

☆、临水祭神

叶开与傅红雪翻墙过而的地方是临水镇最大的客栈——云来客栈。除了在侠客山庄准备武林大会的六大门派之外,江湖中有头有脸有权威的霸主侠士都住在此地,不管是有意参选武林盟主的,还是纯粹看热闹的,抑或是别有用心的阴谋人士,皆等着五日后同上侠客山庄。

六大门派中少林峨眉之后便是点苍,地位如此之高,而身为点苍掌门的骆少宾却闲赋下来,据说是因为为傅红雪多说了几句好话。一堂三派的事不仅让傅红雪成为众矢之的,连为他说话人都会被排挤。所以当骆少宾听说了以铁手帮为首的四帮也惨遭灭门的消息后,急忙招呼小雨为叶开与傅红雪两人换装易容,以防武林大会还未开始便有人找上门来寻仇。

傅红雪换上了骆少宾的私服。傅红雪长年使刀,人也如刀一般透着一股子的刚强勇猛,锋芒毕露,点苍派的衣服衣袖宽大,衣裾飘逸,虽然简洁却柔化了他如刀裁般的线条。小雨不知用了什么材料让傅红雪因长年日晒而至黝黑的皮肤变得通透亮白,又将他的头发放下,在额前精心地散下几缕,挡往刚毅分明的棱角。灭绝十字刀虽仍背在身后,但用深蓝色的绸布包成一柄胡琴的形状。样貌未有变化,但傅红雪却已经不是傅红雪了,给人的感觉却从一把锋利到碰一下便能伤人的戾刀变成了一颗有着温润光泽的明珠。

傅红雪从房中走出的时候极不习惯地蹙着眉,更为他这一副落难于乱世的佳公子形象凭添了一分壮志未酬的忧伤。

叶开看得眼睛都直了,直到傅红雪用胳膊捅他“叶开该你了”,他才“哦哦”地应承着回过神来。

骆少宾赞叹道:“傅红雪,你是原石啊!收拾一下还是能带上厅堂的。”

叶开半只脚已经跨进房内了,又转过头来骄傲地说:“那是自然。傅红雪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什么都不能遮挡他的魅力!”

骆少宾轻哼一声:“我夸的是傅红雪,你在那自豪个什么劲儿。”

屋内的小雨大声道:“骆少宾你那是夸吗?!叶大哥别理他!”

有了小雨帮衬,叶开就跟抢到了金平糖的三岁小孩,冲骆少宾扬了扬下巴,大摇大摆地进了屋。

骆少宾赌气道:“现在得意,待会要你好看。”又转过头看着傅红雪茫然的眼神,嘿嘿笑道:“傅红雪,培养一下情绪,这几天你和叶开可是要以夫妻的身份过的。”

“夫妻?”

“嗯,没事,估计得折腾一会儿,不如我们先去喝杯茶,商量一下武林大会时如何为你洗白。”

傅红雪依旧茫然,却还是跟着骆少宾走了,没有听见屋内传来叶开如狼嚎般的鬼叫:“咦小雨你干嘛给我扎针…………不要!救命!傅红雪救我!嘤嘤嘤……”

小雨不愧是齐一心的关门弟子,不仅医术高超被人敬为玉女神医,连易容换装的本领也不比师父差。傅红雪与骆少宾坐在客栈大堂里大大方方地喝茶,期间遇见十几个门派的掌门前来寒暄,其中不乏有许多熟悉的面孔,都只道那生面孔的温润公子只是骆少宾新结识的友人。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傅红雪未见叶开寻来,稍有些坐立不安。他刚起身去后院找叶开,便和一红衣女子撞了个满怀。傅红雪正要道歉,看见那女子刀子般剜过来的杀人目光,道歉的话又全数被吓了回去。心道这姑娘窈窕个高,肤白胜雪,五官标致而英气,若是眼神能温柔一点到是也养眼。

谁知那红衣姑娘好像是赖上他了,又是一记哀怨的眼刀,扯着傅红雪的手腕将他拉下又重新坐回椅子上,自己也在骆少宾和傅红雪之间的位置坐下。

傅红雪正心疑一个姑娘家也能有如此大的气力,又见那红衣女子毫不生疏地给自己倒了一碗茶,端起碗又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碗中的茶水本应无规则地溅出,却滴水不漏地正正好好全泼在了骆少宾的衣服上。

用内力控制无形的水,不讲求内力的浑厚精深,讲求的练武之人的天分与一个巧字,而能将碗中的水全盘掌控,连傅红雪也在心中惊叹那红衣高个女子的武学天赋。

相反,遭了殃的骆少宾的关注点当然不会在女子的精湛武学修为上。他立即跳了起来,瞪圆了眼指着那女子喊道:“叶开!”

大堂中坐着不少江湖人士,听到骆少宾的这一声“叶开”,纷纷警觉地朝这边看过来,气氛瞬间紧张得如同即将离弦的箭。

骆少宾只好惊讶道:“什么?你说叶开武功全失?”

变装为红衣女子的叶开见自己成了整个大堂的焦点,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傅红雪听骆少宾喊了叶开后,一直维持着嘴唇微张的惊讶表情,愣愣地盯着叶开,到也符合眼下的场景。

在场的江湖人士没有一人是不认识骆少宾的,又见与骆少宾在一起的一个是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如玉公子,一个是虽然眼神凶恶了点但也不妨碍其美貌的姑娘,只能纷纷抱怨着“骆掌门莫要大惊小怪啊,这种消息不是早已传遍江湖了吗”,一边又讨论起各自的事来。

骆少宾吃了哑巴亏,只好闷闷地坐下。

叶开又重新倒了一碗茶,豪放地喝了一大口,又怒视傅红雪:“你看够了没有!”

骆少宾的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你好看呗。”

叶开正要森森地还嘴,却见那边傅红雪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心头便有股热流往脸上涌,他赶紧咳了几声,又喝了几口水,才把羞耻的欣喜情绪平复下去。

让叶开男扮女装虽是骆少宾有意做弄,心里却也仍有些愧疚,他小心翼翼地探道:“叶姑娘,这几天委屈你了。大家出门在外都不方便,我唯一的一套换洗的衣物都贡献给你家相公了,就麻烦叶姑娘先穿着小雨的衣服凑合几天。”

叶开一反常态,挥手道:“算了,不跟你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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