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红雪唇际似有隐隐的笑意:“反正你扮女装也不第一回。”.3
铁小缺似是被叶开气势吓到,连眼泪也忘记流,结巴道:“骆……骆夫人……对不起……你说的是你的相公吗?你们现在看起来还是挺恩爱的啊……”
叶开的语气有些薄凉:“这世上不是所有爱情都是两相情愿,还有一种叫处心积虑的爱情。”
“啥?”铁小缺面目痴呆地望着叶开,不知道叶开到底想表达什么。
叶开循循善诱:“两情相悦的爱最是简单,无论受到外界怎样的阻挠,只要两个人的心还生在一处,便能同甘共苦,共同渡过难关。你与卢茵相互爱慕,既然已经确定了对方的心思,还有什么能阻止你们在一起?今夜我与傅……呃……红叶便去抢人,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吧。”
铁小缺虽呆,但对卢茵的确是深情一片,也万分地确定卢茵对自己的心思,听叶开道来,心中渐渐平静,眼神也坚定起来,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都怨我没有好好练武,才会输给了那个严少侠。”
叶开道:“你不知那人来历,能在他手下生还已十分了不得。”
铁小缺央求道:“红叶大哥去追小茵的行踪了,姐姐你与红叶大哥汇合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去?”他刚刚还称叶开为骆夫人,这会儿便开口改叫了姐姐。
叶开摇头笑道:“你受了伤,需要调理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而且你也见识过红叶的武功,抢人的事交给我们你还不放心吗?”
铁小缺还要再央求却被叶开制止。叶开又唤了小二过来,吩咐好生看着铁小缺。
铁小缺只好闭嘴,但在叶开脚步踏出门的时候,突然问道:“那处心积虑的爱又作何解?”
叶开收回脚步,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铁小缺道:“只要是相爱,便一定是两相情愿的事,即使在有一方处心积虑地做了很多努力。”
叶开笑了笑,关上了门。又倚着墙靠着待了一些时候。自己被囚云天之颠的事是一个计谋,目的是引傅红雪自动出现。虽然其间出了很多岔子,但这个计策的确是由他亲自策划又身体力行的。对傅红雪,他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什么时候需要被江湖后辈开导了?叶开笑得无奈。
离与傅红雪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些时间,叶开本想再钻研一会大悲赋,免得在晚上救人的时候掉了链子,但是一旦运用起内力,体力的毒也不知何时会发作。
正苦恼时,叶开碰上了小雨:“哟,小雨妹子!”叶开笑得一脸灿烂。
小雨却看着叶开看得一脸幽怨:“叶大哥,我能装作不认识你吗?”
叶开吐吐舌头,心想着自己与傅红雪搅了人家比武招亲的事儿怎么传这么快。
小雨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你的女装太耀眼了,会显得我很没存在感。”
叶开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是女装打扮,领悟到云重提醒的意义。云重现在肯定误会他以为他有女装癖了,叶开好想扶额。
小雨又取出一个一指头长的羊脂白玉瓶递给叶开:“傅大哥与我说过你体内的银毒似乎是与内力有关,发作的时间又不固定。武林大会这些天人心不稳,容易发生突发事件。我怕这毒限制了你的行动,便就这两天的功夫调制出了这种药丸,能暂时强力地抑制毒发。不过因为时间太短,我只调制出了一颗,不到不得已的时候造成别用啊。”
简直是想什么来什么,叶开开心地接过。只要有了这药,接下来的时间就可以苦练大悲赋,等晚上与傅红雪共同铲除燕南飞,救出南宫翔,成全铁小缺和卢茵了。
小雨又道:“药效强尽却是治标不治本,而且副作用很强……”还没说完,便看见叶开一溜烟地跑走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喂!我还没说完呢!”
叶开头也不回,声音乘着风传过来:“多谢小雨妹子!”
小雨在原地呆了半天,半晌才愣愣地说出一句话:“只听半句话……叶大哥你会后悔的……咦?不对,大概傅大哥会感谢我?”
………………
戌时,天色早已暗下来,一轮圆月斜斜地升起,冬日时季的夜晚寒风凛冽,空气阴冷,叶开搓着手,只觉呵出的热气都能瞬间冻结成冰,但一看到抱着刀背靠在柳树树杆上的那人,叶开便觉得百花盛放在这冬夜里,颇有些月上柳梢前沿,人约黄昏后的意味。
明明只是分别了一个下午,却如一个五年那么漫长。叶开看着那熟悉的颀长身影不知为何有些哽咽。傅红雪抬头也看见了叶开,向他招招手。叶开便迅速地朝着傅红雪的位置奔去,如同一只与主人走散了多年的宠物。
大约是经过半日的跟踪与奔波,傅红雪的妆容也褪下去不少,棱角分明的脸庞和有些黝黑的皮肤又显出了那人的刚毅。清冷的月光下,叶开晶亮的眼睛眯起,笑嘻嘻地看着傅红雪,道了声:“红雪,辛苦。”
傅红雪微笑着伸出手,在叶开脑袋上使劲地按了按:“云天之颠旧址,咱们走吧。”
叶开点头,便十分放心地跟在傅红雪身后走。
走了几步,傅红雪回过头来对着叶开笑:“走得太慢,我抱你用轻功赶过去?”
叶开转了转眼珠,摇头道:“已经抱过了,没有新鲜感。你背着我,我帮你拿刀。”
傅红雪伸手捏了捏叶开的脸,将从不离手的刀交到叶开手中,又背对着叶开半蹲□,示意叶开上来。
叶开原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傅红雪竟然当真了,心中的感动立刻便泛滥一片。他趴在傅红雪宽阔的背上,胸口感觉着从傅红雪背后传来的有力心跳,突然觉得就算傅红雪知道一切后不再原谅他,自己所做的一切也是值得的。
傅红雪见他不做声,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叶开的双手从傅红雪的肩膀上绕过去,紧紧地抱着傅红雪,脸颊也贴了上去:“红雪,你待我真好!”
傅红雪道:“这样就满足了?待一切都结束后,我带你去看西域的沙漠,北疆的草原,观海潮起伏,看山中日出。”
叶开嚷嚷着:“不够不够!”
傅红雪含笑:“还想要什么?”
“我还要去吃飘香楼的包子,等治好了心疾,还要你同我共饮千杯!”
☆、云天旧址
夜色沉寂,一朗明月与几粒稀星点缀如墨的夜空。山森里寂静得连一只夜鸟惊起扑楞翅膀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叶开伏在傅红雪背上,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般刮过脸庞,他便把整张脸埋在傅红雪的肩窝里。两人在树从间穿梭跳跃,眼前重重的树影如浮光掠影般飞快向后退去。速度虽快,但傅红雪尽力控制住脚步稳健,怕把叶开给颠着。而傅红雪的背部温暖肩膀宽厚,叶开便如抱了一个暖枕头,如一只满足的猫,时不时地便在傅红雪的肩窝里蹭两下。
叶开翘起的乱发搔着傅红雪的下巴,呼出的热气抚着傅红雪的脖颈。傅红雪忍住痒痒,憋笑喝道:“趴好别动!”
叶开果真“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抱稳,不再乱动。
傅红雪飞了一段,只觉身后那人气息平稳而绵长,试探地叫了几声“叶开,叶开”。但叶开只是从鼻腔里发出几个若有似无的音节,又没了声响。
傅红雪侧过脸一看,原来是背后那人已经睡着,毫无防备的左半张侧颜近在眼前,只要偏过脑袋便能触到。温和的月光在他脸上打下一片细碎的光,使睡得死死的面容也立刻生动起来。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停驻在荷尖的蜻蜓,让人忍不住用指尖去轻触。他的嘴唇微开,温热的呼吸便散在了傅红雪的脖颈间。不知是因为体寒怕冷还是因为连日奔波过于劳累,叶开的唇色有些微白,如同秋日清晨落在草尖上的白霜,有一丝略显凄凉的美。
傅红雪又轻柔地唤道:“叶开……”叶开却睡得很熟,仍旧没有半分回应。
傅红雪脚下不停,却是更注意力量的控制,脚下平稳,尽量不惊扰叶开。但每走几步,便忍不住去偏头去看叶开的睡颜。这山林中明明就只有他们两人,傅红雪却像怕被旁人惊扰一般往四下里看了看,终于还是忍不住凑上去亲吻叶开的长睫。这冰凉的夜气在叶开的睫上凝成了露水,又滚在了傅红雪的唇上。
叶开仿佛是一坛陈年的佳酿,傅红雪尝过一口便再也不能舍下。他又欲罢不能的去亲吻叶开的唇,却忘记了此时自己正火力全开地向前飞奔。
寂静的山林里不出意料地响起了“啊——”地一声痛呼,接着便是树叶朔朔摇摆的声音与被惊起的夜鸟不满的几声啼叫。
叶开愣愣地抬起头,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见傅红雪正扶着额头一脸痛苦的表情。叶开的小心思是何等的灵活,用脚指头想一想就明白是什么回事了,但见傅红雪痛得眉眼都皱在了一处,只好忍俊不禁地憋着笑。
傅红雪收拾好表情故作镇定:“快到了。”
叶开“噗”了一声,倒是很是给傅红雪面子:“既然快到了,咱们就不要站在树枝上发呆了。”
傅红雪面瘫状点头,背了叶开从树上飞身而下:“这里你也熟悉,是云天之颠旧址的后山。公子羽为防止外人打扰杨夫人,在这里设下了重重机关,不知五年来有没有变化,我们还是小心为好。”说着将叶开放下来,潇洒地先往前走。
因有小雨的那粒神奇药丸,叶开便放宽心研习了一下午的大悲赋。他本就心思灵巧,绝顶聪慧,凡事只需三分劲便能达成别人十成努力的结果。他一心不想成为傅红雪的累赘,一下午就将大悲赋融会贯通到了七八成,内力也并没有不比被废武功前差多少。一下午的潜心专研,着实有些伤神累人,刚巧傅红雪背得舒服,叶开便趁机睡了一觉,以回复些精神体力。此刻刚醒,正满脸的神清气爽,又起了调戏傅红雪的心理。
叶开拉住傅红雪的衣袖,见他转头疑惑地盯着自己,抬头笑得有些暧昧:“刚才那下没亲着真是可惜了。”
跟叶开待得时间久了,傅红雪的脸皮反正也是越来越厚,见瞒不过,脸上没有半分愧色,理所当然地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叶开没有看到意想之中傅红雪尴尬的表情,心里莫明地有些失落。正失望时,傅红雪却回过身来低头吻了过来。叶开只觉得一阵酥麻便从相接触的嘴唇开始蔓延全身,心也怦怦怦地加快跳起来。只是唇瓣的接触,叶开就闹了个大红脸。傅红雪却一脸淡定地伸舌头卷了卷嘴唇,道:“你晚上吃了韭菜馅的包子?”
叶开又是一幅泫然欲泣的表情:“傅红雪,你变了。”
傅红雪克制住棋高一招得胜后的得意,揉了揉叶开的脑袋:“因为你变的。”
叶开心中悲叹傅红雪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能说会道,满嘴甜言蜜语,油腔滑调,以后被漂亮姑娘招走了可怎么办?正要教训,便看到傅红雪背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似乎掠过去一个小巧的粉色影子,再定睛一看,又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见鬼了?叶开心想,可是厉鬼冤鬼有红有白,哪有鬼穿成这么少女的粉红色?大概是自己眼花了吧。这样想着,叶开便也不放在心上,可是心中不安的预兆却越来越强烈。
云天之颠旧址的后山早已荒芜,原先还有一条隐秘的上山小径,如今无人打理,野草丛生,那条小径也无处可寻。这里虽已无人居住,但以前布下的机关陷阱却仍旧没有失去效用,两人只能凭着从树梢的缝隙间漏下来的淡淡月色一边辨识道路,一边躲避陷阱。刚开始两人还有说有笑,毫无危机感,但越是接近子时,便想起那日在云来客栈中偷听到的话来,紧张感也渐渐笼罩了叶开与傅红雪。
然而这云天之颠的后山似是被设置了什么迷障,越近子时,原本淡淡的雾气竟然越来越浓,连身边的树影和前方傅红雪的背影也变得隐隐绰绰。子时将近,若是再找不到南宫翔事情可就麻烦了。叶开心中的焦躁也扩散开来,狠狠地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迷雾中,一双带着温度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叶开的手心,叶开抬起头,虽看不清傅红雪的脸,那低沉却可靠的声音却穿过迷雾传来:“莫乱了阵脚。”
叶开立刻又便镇定了下来。
傅红雪却突然收住了脚步,害得叶开又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回事?”
傅红雪犹豫片刻,道:“嗯……你怕鬼吗?”
这冰寒的夜气让叶开身上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叶开听到自己的音调都变了,但是故作镇定:“如果是魅影那种的……我想我应该不怕……”
傅红雪低笑着安慰道:“有我在呢,不用怕。不过不知是人是鬼,我总觉得这迷雾中除了我们似乎还有其他人,身材矮小,行动好像有些迟缓。”
叶开突然想到刚才眼花时看到的影子:“你说的鬼可是穿着粉色的衣服?”
“嗯……你也见着了?”
两人正说着话,层层的雾气中似乎真的有一个淡粉色的影子在两人前面缓缓移动过去。
叶开越看越觉得熟悉,牵着傅红雪的手就跟了上去:“走,看看这鬼到底长什么样子。”
雾气实在很重,叶开与傅红雪要手牵着手才不至于走散,而两人又不敢惊动那粉色的“鬼”,跟踪得很是吃力。好在那“鬼”走几步便停下歇会儿,行动又非常迟缓,两人才能跟上。
那“鬼”似乎是在指引着两人走出这迷障,叶开与傅红雪只觉越行越豁然开朗,等走出这片迷雾时,粉色的“鬼”也不见了踪影。
眼前是一片江南风格的飞檐翘瓦,亭台楼阁。这山腹中居然有一处澄静的湖水,在月色的清辉中呈现鳞鳞水光。虽是严寒,湖边却盛入红白二色的鲜花,在风中摇曳,很是可爱。湖心建一水榭,亭中放一张织机,一匹绣作。绵缎已蒙满了灰尘,早已辨不清绣作之上的纹样。
叶开与傅红雪相视,立刻便明白了此处是原云天之颠的禁地,杨常风原配夫人南宫协的居所。此处是云天之颠的禁地,也与侠客山庄有密道相连。
不远处有人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说话声。傅红雪赶紧拖着叶开在转角躲藏好。
来的是两个人,脚步稳健沉着,似乎很有些武功底子。而对于这两人的声音,叶开与傅红雪也很熟悉,正是昨日在云来客栈下榻的那两人。
“这次能够抓来第四名处子,还是多亏的姑娘帮忙啊。”
“嘘,轻一些。要是让公主知道咱们找姑娘帮忙,还不得怪罪下来。”
“唉没错,可不能让公主知道咱们跟姑娘有了条件的交换。”
“你说咱们这是算不算是背叛公主?”
“不会吧。姑娘只是想看看是如何炼制人魔的,这炼制过程在咱们族里谁人皆知,又不是什么秘密。”
那两人没有发觉这亭台水榭中还有其他人存在,飞身至湖心,在那张布满灰尘的织机之上动了动手脚,便听见机关“哗哗”启动的声音。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深沉的夜幕中。
“姑娘”与“公主”是那两人留下的关键词,而叶开与傅红雪却没有一丝头绪。
见叶开一脸玩味的表情,傅红雪问:“你在想什么?”
叶开倚在傅红雪怀中:“不知那粉色的鬼是好鬼还是坏鬼,是将我们带出困境,豁然开朗,还是将我们引至陷阱,来个瓮中捉鳖。”
傅红雪的眼神却在月光下发着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管他什么姑娘公主的,咱们今日便一起一探这龙潭虎穴。”
向来独来独往的大侠傅红雪能说出“一起”这两个字,便是给予了对方全部的信任。叶开也无需再多言,只握着傅红雪的手站起。两人对望一眼,两道身影便飘然闪至了湖心亭中。
那张启动密道机关的织机上布满了灰尘,而唯有一处干净如新。叶开一边感叹这机关发现得也太没有难度了一边打开密道,与傅红雪携手共同走了下去。
密道里不算黑暗,每走几步,两边的石壁之上便有火把照明。走过一段狭长的下行阶梯,底部便明朗起来。这机关的底部似乎被建成了囚牢,不知是云天之颠原本就有的所在还是后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改建的。
叶开与傅红雪怕惊扰了对方,便收敛全身气息前行,但是除了自己,这机关密道之下再无其他人的气息,连囚牢之中也是空空如也。但牢中凌乱的稻草与空气中弥漫着的轻微迷药的味道,示意着就在刚才关在牢中的人被带走了。
子时将近,想是那两人所说的将南宫翔炮制成人魔的仪式快要开始。叶开与傅红雪赶紧加快脚步继续往深处走。然而此时,轻微的脚步声却从身后传来。那脚步声与方才两个成年男子的脚步声十分不同,细碎又缓慢。
叶开蓦地转过头去,不由得惊得往后退了几步,幸而被傅红雪扶稳才不至于摔倒。傅红雪顺着叶开的眼神看过去,表情由惊疑变成了错愕。
一个四五岁的女童在密道中缓缓地行走。她穿着粉色的裙衫,脑袋两边各扎着一个丸子,有粉色的缎带作为装饰垂在肩上。她的脚步迟缓而凌乱,眼神虚空迷茫,似乎没有自己的意识却又清晰地明白自己要去何处。
她的绣鞋之上沾满了还未干的泥巴,淡粉色的衣裙也被划破了好几道长口子,一看便知是自己经过长时间的跋涉才来到这里。叶开与傅红雪在后山所遇到的鬼影想必就是她。可是一个四五岁的女童是如何闯过云天之颠后山重重的机关与层层的迷障又打开机关来到这地下的密道呢?
而且这个女童的身份,叶开再熟悉不过了。
“蝶儿……”叶开惊疑地唤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南宫蝶没有理会叶开的疑问,应该说她的眼神根本就没有落在叶开的身上。她依然迷茫却又坚定地看着前方,迟缓却目的明确地往前走。
傅红雪想起刚回中原那日在侠客山庄遇见叶开与南宫翎的女儿南宫蝶,并向天真无邪的南宫蝶立下誓言,定会帮她找到爹爹叶开。如今叶开是找到了,可傅红雪却无论如何没有料想到三人会以这样的形式会面。
叶开又是震惊又是心疼,忙冲上去抱住南宫蝶,一边上下查看她身上是否有伤口,一边关心地问:“蝶儿你来这里做什么?”
南宫蝶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天真可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反到有一丝冷陌的恐惧。叶开按着她的肩膀,却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她不断地往前走一样,她正努力要冲破叶开的阻拦。爱女的状况十分令人担忧,叶开没有注意到南宫蝶的异样,撕下衣袖包住南宫蝶左臂上被荆棘划破正流血不止的伤口,更没有注意到南宫蝶悄然抬起的右手衣袖中,竟然藏着一把匕首。
匕首尖端反射着火把的光亮晃了晃傅红雪的双眼,傅红雪对危险的感知能力敏捷得如同一头猎豹。
☆、天女飞丝
“叶开!小心!”傅红雪扑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开了叶开与南宫蝶,又抱着叶开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闪开了南宫蝶用尽全力的一刺。虽然只是一个四岁的女童,在成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依然可以造成致命的伤害。
扑过去的力量过大,傅红雪抱着叶开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
叶开一脸茫然地坐起来,却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手上沾了一片鲜血。他这才反应过来,傅红雪又一次为了保护自己受了伤!
“我没事,只不过是手臂有些划伤。”傅红雪对上叶开担忧而自责的表情安慰道,“比起担心我,你更应该关心蝶儿的状况。”
南宫蝶此时已脱离了叶开的阻拦,又向着前方走去。她虽然睁圆了眼,但眼前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似的,走着走着,居然在拐弯的地方撞到了石壁。她又拿身体去撞了几次,见仍旧碰壁,便抬起手中匕首狠劲去刺,直到找到正确的方向为止。这样的情形就仿佛是她受了“除掉阻碍自己前近的一切物体”的指令。
“蝶儿似乎是中了某种操控的咒术,她的情况跟燕南飞在卢家堡比武招亲上的表情十分相似。只是燕南飞是半死不活的人魔,这种咒术居然也可以用来操控活人。”傅红雪为伤臂做了止血处理,又站起来道,“我不会问你我与南宫翔哪个更重要,我只问你蝶儿与南宫翔哪个更重要。”
叶开狠狠在傅红雪背上拍了一掌,又觉得拍得重了,心疼道:“呆子!你自然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又转头盯着南宫蝶的小小的背影,咬紧牙关恨恨道,“有什么事针对我来就是,居然连四岁孩童也不放过!别让我查出来是谁对蝶儿下的手!”
冥冥中似乎有一股力量牵引着南宫蝶。她数次碰壁,又数次摔倒,早已碰得腿青脸肿。要是平时早就没有了力气,现在她却不顾一切地往着一处行走。叶开在后面跟得心疼极了,好几次差点冲上去抱住南宫蝶,都被傅红雪制止。叶开只能跟一会儿便转头抹一会眼泪,直叹自己没用。
傅红雪也看得心疼,低声安慰叶开道:“蝶儿并非你的亲生女儿。若真是你亲生女儿,你得心疼成什么样?”
叶开哽咽着:“我有负于翎儿,她的女儿便是我的女儿。况且我看着她长大,早将她视为己出。”
傅红雪抚着叶开的头发安慰,眼中满是似水的柔情:“等一切都结束,我们带着蝶儿一起退隐江湖,你说好不好?”
叶开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对上傅红雪的眼,感动得更是泪如雨下,只一个劲儿地点头,不敢再看南宫蝶蹒跚的身影。
离南宫蝶要去之处似是越来越近,空气中渐渐弥漫起血腥的味道,时不时响起“啪!啪!”的声音,仔细辨认能听出这是鞭刑之声,受刑之人似是在竭力忍受着痛苦,只有在极限时才咬紧着唇发出阵阵闷哼。
不远处又是一个石牢,声音便是从其中发出。南宫蝶在石牢之外停下了脚步,似是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急促猛烈的鞭打声响过几声后停止。受刑之人似乎是晕了过去,又听见一桶凉水泼过去的声音,受刑人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
叶开对那声音也很是熟悉。他转头对傅红雪做了一个口型:“南.宫.翔。”傅红雪心领神会,两人在离石牢不远的一块石头背后藏匿好身影。
“哥,叶开是我的丈夫。可是居然连你都对他有僭越之意。”石牢中传来一个女子冰冷冷的声音,“有一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可知我为何让你活到今日?呵呵呵……”
“……”
“我就是想看到你被楼兰的秘术炼成人魔,然后亲手杀掉你最爱的人的样子。”这女子熟悉的声音里冰冷得不含半分血性。
那女子在开口的一瞬,叶开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住了。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神情变得比在见到南宫蝶受苦时还要悲伤绝望。傅红雪只觉怀中人的身体一下变得僵直而冰冷,在那女子喊出“哥”的那一声时,他便已经明白状况,也深知叶开绝望的理由。那女子便是叶开已经逝去的妻子——南宫翎。此时傅红雪也不知怎样安慰,只能伸出手臂将叶开搂紧。叶开无力地抬起头,对着傅红雪摆出无奈的笑意,以示自己还坚持得下去。
南宫翔开口说话了:“我最爱的人也是你最爱的人,你怎忍心……”他刚受了严苛的刑罚,声音中有气无力,语调颤抖。
“我怎么不忍心?你以为你练得天女飞丝武功在我之上,又成了云天之颠之主,就能对叶开为所欲为了?我是不知叶开怎么就被你骗回家了,居然还失了忆。你卑鄙地在他身上下了银毒,又想要将错就错把他绑在你身边,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女子冰冷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前后态度的转变快得让人匪夷所思。
“……是你废了叶开的武功?……”
“哼。要不是你碍事,我早就杀了他了!省得他再受你的侮辱!”南宫翎又是一鞭狠狠地抽在南宫翔身上。这一鞭里似乎饱含着她十成的内力,连在石牢之外的叶开与傅红雪都能感受到牢内内力的波动。
南宫翔似乎受了很重的内伤,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好半天才说:“翎儿,你现在变成这样……我不怪你……”
南宫翎冷哼了一声。
南宫翔又喘息接着道:“听哥的话,你现在自废武功,不要再练那害死人的天女飞丝了。你还是哥哥的好妹妹。”
南宫翎冷笑:“孔雀山庄历来规定只有女子才能练南宫家族代代相传的武功秘籍,偷学了天女飞丝的明明是哥哥你吧。我身为孔雀山庄的庄主不与你计较,对你已是莫大的恩泽,你不感谢家主,反而让家主自废武功?”
南宫翔的声音里已满是哀求:“好妹妹,你听哥一句劝。那天女飞丝当真是害人不浅的武功。我当年因不满我受到的不公正待遇才去偷学家传的武功。也只有我自身练了这天女飞丝我才知道这武功的危害。”
“向应天死后,天女飞丝便列入了武林三大绝世武功的排行。你居然说有危害?哥哥,骗三岁小孩儿也不是这么骗的。”南宫翎的语调又变得十分轻松愉快,仿佛还是当年那个躲在叶开身后只敢偷偷在远处注视着心上人的小女孩儿,然而她手中的鞭子却呼呼作响,又有几鞭打在了南宫翔的身上。江湖第一美女的脸扭曲得厉害。
南宫翔顾不得痛呼,大声喊着:“这天女飞丝男子练比女子练的威力要大上许多!甚至可以与傅红雪的灭绝十字刀与大悲赋相抗衡!那日我与傅红雪的一战,你是看得清清楚楚的,若不是你在背后扰我心神,我不一定会输给傅红雪!”
这一句话听得在石牢之外的叶开与傅红雪两人听得心下一惊。那日的情景两人记得清楚,那一战战得激烈,傅红雪的险胜居然是因为南宫翎在背后捣鬼。
石牢中,南宫翎的神色有些变幻莫测,她的眼神如同一条盯紧了猎物的眼镜蛇,示意着南宫翔继续说下去。
南宫翔深深喘了几气,继续道:“为何孔雀山庄立下规矩为何这天女飞丝只能女子练习?这是因为男子使出虽然威力大增,但是阳刚的外貌与气质会因此变得阴柔,到最后甚至连性向都会发生改变。我意识到我对叶开有着其它的感情,也是在偷学了天女飞丝之后。”
这句话应是又触到了南宫翎的怒点,手中的鞭子甩得用劲,模糊的鞭影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啪啪啪”的鞭声好半天才停下来。
南宫翔似是又晕过去了,好久没有声响,又被南宫翎一盆凉水泼醒。
再打下去似乎是要出人命了,南宫翎扔下鞭子,漫不经心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指甲,巧笑嫣然,天真烂漫,仿佛仍旧是两人十五六岁光景时,南宫翔最疼爱的好妹妹。
南宫翎娇俏的声音如同百灵,与方才歇斯底里的疯女人判若两人:“好哥哥,继续跟翎儿说一说这天女飞丝的害处?”
南宫翔涣散的眼神又重新聚拢:“翎儿……你现在的变化和当年南宫协的变化都能证明,女子练了天女飞丝会改变她的心境。无论之前是多么纯真善良的好女孩,练了天女飞丝之后都会变得凶残暴虐,喜怒无常。”
想当年,杨常风娶南宫协为原配夫人,不仅是因为南宫协惊为天人的美貌,更是因为她天真善良的心思,纯良淑德的品德,毫无争风吃醋的想念,这才是身为武林盟主的夫人所需的风行。然而没想到,成亲之后,南宫协却像变了一个人,虽是越来越美貌,但是性格却与之前截然不同。美貌固然重要,但作为第一夫人已经失格。杨常风自然是渐渐将她冷落,以期她能够悔过,谁知她竟然变本加厉。杨常风就算是变成鬼也想不到,自己的死亡竟然是他那个贤良淑德的妻子一手策划。十几年后,那些曾与他有过一段情的女人以及其它的骨肉也难逃报复。
一个天真的纯洁女子变成了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的妒妇,这样的转变,与南宫翎过于相似。
南宫翎似乎也觉得南宫翔的这番话说得有理,用手托着下巴略微思索片刻,巧笑盈盈地道:“该怎么证明哥哥说的话是对的呢?啊,对了,我差点忘了,我还有个杂种女儿。不过作为孔雀山庄的后人也算是合格的了。”
☆、天女飞丝
听到南宫翎这话,叶开与傅红雪的眼皮皆是一跳。此时的南宫翎并非正常,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蝶儿,娘亲知道你来啦,快进来。”石牢内南宫翎的声音传来,充满了温柔的母性,只可惜南宫翎在侠客山庄的几年中,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对待过南宫蝶。
呆呆立在石牢之外的南宫蝶听到南宫翎的话之后,又开始有了动作,迈开脚步向牢内走去,只是眼神依旧空洞无物。
“蝶儿,往右走。”南宫翎命令道。南宫蝶便如□纵的木偶一般机械地往右移去。
右边地上似乎是有一张石凳,南宫蝶不出意料地撞在她半人高的石凳上,整个人往前摔去,发出了很大声响。南宫翎开心地笑起来,她的声音如银铃如百灵,清脆悦耳,仿佛虐待自己的女儿是一件单纯有趣的事。
从侠客山庄经过云天之颠重重陷阱的后山,再到这地下囚牢中,经过长时间的跋涉,南宫蝶四岁的身体已经残存不堪。然而此时,有一种力量牵引着她颤抖地站起,又狠狠地撞向那石凳。南宫翎“咯咯咯”的笑声越发的清脆好听。
叶开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目光中已有悲痛的泪水泛起,然为了不打草惊蛇,此时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只能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忍耐着,几乎要咬出血来,指甲也深深地刻进了肉里却毫不知觉。即使是现在,得知南宫翎做了如此过份的事情,在叶开的心中,仍旧是愧欠大于愤怒。对于南宫翎的渐渐异常,身为名义上丈夫的自己为何没有尽早发现?
南宫蝶似乎是摔得很重,连被囚禁的南宫翔也看不下去:“翎儿,你住手吧!你只是病了,只要你自废武功,就能变成原来的翎儿了!”
“原来的翎儿?”南宫翎猛然抬头,眼神中脆弱无助,是无依无靠的可怜。她悲伤地看着南宫翔,声音里满是哭腔:“变成那个软弱无能受人欺凌被人算计的南宫翎?明明心痛得要死,却还要帮着叶开为傅红雪奔波忙碌,却得不到任何回报?本来我只需要对付一个傅红雪,可是现在我的敌人又多了一个。居然是一直疼爱我声称会保护我一辈子的我最亲爱的哥哥!”瞬间,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从她漂亮的杏目中滚落,那模样实在是让人心疼极了。
那样的眼神,分明就是性格善良,受了别人的气只会对着爹爹和哥哥撒娇的小女孩儿。
南宫翔也心中一痛,劝导道:“翎儿,是哥哥不好,哥哥不应该对叶开起意。你现在自废武功,我们兄妹两一起退隐江湖,不要再理江湖事可好?”
南宫翎又变了脸色,哭哭笑笑,反复无常:“哥,你瞒着我与叶开交好,现在我又怎知你说的话是不是也是骗我的?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杂种女儿做试验啦。而且你们都背叛了我,我是不会原谅你们的。后日即将举行武林大会,我早已说服天下群英围攻傅红雪,并会让他在江湖中身败名裂而惨死。今天你就会被炼制成人魔,听从我的吩咐,你说我让你杀了叶开好不好?”
南宫翔大喊:“翎儿住手!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叶开心下一冲动,几欲要冲了出去,又被傅红雪拖住,将叶开死死地箍在怀中,抚着他的黑发。
南宫翎又道:“蝶儿,来娘亲这边。”
南宫蝶仿佛从一场久远的大梦中清醒,眼神中恢复了清明。她晃了晃小小的脑袋,观察四周的环境,惊喜地看着南宫翎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她顾不上残破身体上的伤痛,一个箭步便飞奔到南宫翎身前一把抱住,将头埋在南宫翎腰间,惊喜道:“娘亲娘亲,蝶儿每日祈祷着在梦中见到娘亲,今日终于见到您啦!”
南宫翎笑得慈爱:“蝶儿乖,之前梦中娘亲教你的天女飞丝有好好练习吗?”
南宫蝶猛点头,期待得到南宫翎的夸奖:“蝶儿可听娘亲的话啦!瞒着爹爹和各位叔叔阿姨,已将天女飞丝前四重融会贯通了!峨眉派的姐姐欺负蝶儿时,蝶儿虽然气得想用天女飞丝绞下她的头,但还是听娘亲的话忍住了呢!”
叶开的神色再次震惊。傅红雪这才想起来,为什么那日在侠客山庄遇见南宫蝶时,这个四岁的女娃身上呈现那么奇怪的脉象,原来是由于天女飞丝这邪功的原因。
南宫翎抚摸着南宫蝶的头发,声音是慈母般的详和,而眼里却是冰冷如霜的恨意,只可惜南宫蝶并没有看见。
“好孩子,只有将天女飞丝的九重全部练完,才能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哦。娘亲也很是想念蝶儿,今天的时间不多,娘亲赶紧教你第五重吧。”
叶开与傅红雪并不清楚这天女飞丝的奥秘,但亲身练过的南宫翔却是非常清楚。南宫翔的身体不可抑制地抖了几抖,正是练到第五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外貌与气质发生了质的改变。他想起南宫翎五岁的时候,善良纯洁得如同一只雪兔,连一只蚂蚁也舍不得碾死。然而就是这样的南宫翎,突然有一天一只只地捏死了庄里养的百只百灵鸟,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可怕,仿佛那善良的仙童突然被恶鬼附了体。现在想来,五岁的时候也正是南宫翎将天女飞丝练至第五重这个紧要关头的时候。
南宫蝶却什么也不懂,只道是死去的娘亲托梦给自己教自己武功。她从小便得不到母爱,唯一疼爱她的父亲近日又不见了踪影,峨眉派的人又并不给她好脸色看。她在梦中见到南宫翎,便以为是娘亲真的爱起自己来。
叶开虽是疼爱南宫蝶,却不想她长大后过多地卷入江湖事务中,便也只教她一些防身用的基本武学套路。南宫蝶自小骨骼清奇,极适应练武,看与自己同辈的孩子中大多数已得到家族真传,而自己却依然只会一些基础的套路,对武学空抱有极高的悟性的热情。自南宫翎在“梦中”教她天女飞丝以来,她自然是欣喜万分,恨不得日日夜夜钻研,无奈娘亲有教悔,不得让第三人知道她正在练天女飞丝。这四岁的小女童只好夜间在偏僻处避开众人耳目钻研。但两个多月来能将天女飞丝的前四重练至熟悉已体现了她极高的悟性。
石牢内,南宫翎亲身传授教导起天女飞丝来。天女飞丝施展起来无声无息,能在毫无知觉的情况要人性命。石牢中一片静寂,叶开的心却狂跳如鼓,万分地悔恨为何不传授南宫蝶武功来。
南宫蝶天赋秉异,不消一会便掌握了第五重的要领。
南宫翎在一旁看着,眼中欣喜而冰冷:“蝶儿,过会儿娘亲让你杀几个人试试你的武功如何?”
“杀人?”仔细辨别,南宫蝶的声音与方才天真无邪的童音已稍有区别,但对于杀人仍旧抱有不安,她虽然惧怕南宫翎发怒,却还是战战兢兢地问,“娘亲,为何要蝶儿杀人才能试出我武学的进展?”
南宫翎竭力克制着自己的不耐烦,声音里颇有些沧桑:“这只是在梦中,又不是让蝶儿真的杀人。况且日后你踏入江湖,必将会遇到别人的戕害。你只有杀人才能自保,只有杀人才能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不遭到背叛,不会像娘亲一样,痴痴傻傻地笨为了帮助敌人而伤害了自己……”
南宫翎眼神中有着真实的受伤,南宫蝶幼小的心灵也看得抽起来,她伸出小手,踮起脚努力要抚到南宫翎的脸庞,道:“娘亲不要伤心,等蝶儿练会了天女飞丝,就去杀了那些欺负娘亲的人替您报仇。”
幼小的心灵最容易种下仇恨的种子,傅红雪想起当年花白凤对自己扭曲的教育,不由得替南宫蝶的未来担忧起来。初出江湖时,自己被仇恨掩住了双眼,认为只要阻挡自己的人就都是敌人,若不是遇到了叶开,教会了他明白什么是情义,他也不知如今自己究竟有多么的面目可憎。想至此,他便更加地怜惜起叶开来。南宫蝶与叶开毕竟有四年的父女情份,叶开此时正崩紧了神经密切地注视着石牢中的一举一动,傅红雪凝视着叶开的侧颜,只觉无论什么地方他都愿意陪着叶开闯,无论什么糟心事他都愿意陪着叶开去解决。
南宫翎似乎没有想到南宫蝶会对自己如此亲近,她蹲□,让南宫翎的小手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道:“蝶儿,娘亲首先要惩罚这个人。你帮娘好不好?”
南宫蝶懵懂地点点头,又顺着南宫翎的手指看过去,才注意到这个昏暗的所在还有另一人存在。那人被吊在石壁上,□的上身上鞭痕纵横遍布,血印道道,蓬头垢面,披头散发,长长的乱发遮住了脸,唯有一双清亮得动人心魄的眼睛看得南宫蝶心中一惊。
“舅舅!”南宫蝶惊呼。南宫翎去世后,南宫翔便经常上侠客山庄找叶开有要事相商,南宫翎硕次惊异于一个男子竟然有比女子更惊人的美貌,对南宫翔的那双眼睛更是印象深刻。
南宫翎冷冷地哼了一声:“他不是你舅舅。”说着手上一挥,一道真气便点住了南宫翔的哑穴,“他妄图抢走娘亲的东西,你说该不该惩罚?”
“可是……”南宫蝶还欲说话,又被南宫翎粗暴地制止。
“蝶儿听不听娘亲的话!”南宫翎周身真气暴涨,强大的内息压得南宫蝶喘不过气来,“连你也要与那些人一样伤害娘亲吗?”
南宫蝶只好道:“娘亲莫急,蝶儿照办就是。”
但是南宫翎发狂得已然有些失控,见南宫蝶顺从,不仅不收敛,诡异的内力反而越来越嚣张。南宫蝶本就是精疲力竭,此时更是受不住南宫翎的狂气。只是痛苦的闷哼一声,一道血水便顺着嘴角流下。显然已经是受了内伤。
叶开的眼睛里似乎是要喷出火来,这一刻他再已克制不住自己,就要从岩石背后跳出来冲进石牢内。然而与此同时,不远处有好几个人的脚步同时响起,缓慢地朝着这边走来。发狂中的南宫翎似乎也感受到了来人的气息,毫无预兆地收了狂气,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镇定自若。然而南宫蝶眼神中的清明也渐渐丧失,又便成了一具任人操控的玩偶。
要是南宫翎再多发狂一时,叶开便已经冲出去了,索性此时两人仍旧收敛气息,还未暴露行踪。不远处来的似乎有六人,隐隐还能听见抽泣声。不多时,叶开与傅红雪便看见两个异族打扮的男子押着四个女子往这边走过来。其中一个女子个子高挑,鹅黄色的裙衫,与其他三名哭泣的女子不同,脸上露出坚贞不屈的神色来。似乎正是卢家堡的大小姐卢茵。
☆、千钧一发
那两个异族打扮的男子戴一顶尖尖的毡帽,身体一侧斜披着一张兽皮,身材魁梧高大,有着中原人难以长成的结实身体。傅红雪在西域住了五年,这两个男子一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立刻便知这是楼兰古国之人的装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