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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作者:竹苓 当前章节:14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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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是在半年后。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夜。

那时,颜菲所在的城市频繁的下起了小雪,事后有新闻说,那是那个城市近五十年来最冷的冬天。那天,颜菲照例在造成八点发动她的小摩托,然后在发动的间隙里,将那件穿了好几年的羽绒服套在身上,好让自己暖和一些。

说来也是讽刺,211大学毕业的学生,成绩尚可,长的也尚可,末了末了居然是一个M记的服务生,似乎身家普通的女孩,注定有一个艰难的开始。

林若海的电话,就是在颜菲炸鸡块的时候打来的。

“菲菲,我今晚来你这里。晚上九点,准时到!”电话里是颜菲很熟悉的声音,带了一种毫不遮掩的,很深很深的疲惫。

颜菲生生忍下油滴渐在皮肤上的痛,柔声细语回答对方,“好。”

这半年的时间,让她和林若海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关系。半年前一别,她们没有从此陌路,反而是用MSN和电子邮件联系彼此,成为对方在世界上最安全的树洞。这半年,颜菲一直在对对方倾倒着失恋的痛,而对方,则时不时的会说上几句,“TMD我真不想混这个圈子。”

似乎,那些粉红明星的经纪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就这么倾诉的时间长了,颜菲大概能看出林若海的性格——这是一个哪怕手指骨折都会涂艳色指甲油的女人,而且她绝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软弱。当这样一个女人用很疲惫的声音说话的时候,她必然,必然有很深的委屈。

颜菲看着在油里翻腾的薯条,开始皱起了眉。

到底这半年,谁是谁的树洞,谁治疗了谁的伤呢?她的失恋,对于阅历丰富的林若海而言真不是什么难事。在午夜梦回,在眼泪打湿枕巾的夜里,对方温温凉凉的声音总是最好的止痛药,她不会像别人一样对自己说“你就忘了她吧”之类的话,她只会一遍又一遍的说,“菲菲,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很难过。”

那一句句的“我知道的”,陪她走过了最痛的时候。

“头儿,晚上我有事,能请假两个小时吗?”薯条炸好的时候,颜菲用一种虽然是询问,但已然很肯定的口气,这样对店长说。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那些心心念念记在心上的人,突然就从人海里那么消失不见了。而无意中遇见的人,居然慢慢的变成了彼此心里一个很特别的人。

比如林若海,对于她而言。

九点的飞机场灯火通明,颜菲站在候机出口那里,看着林若海准时出现在那里。

半年不见,记忆里那个女人似乎瘦了一些。减了层次的中分长直发,红唇,墨镜,还有当季新款的Burberry风衣。颜菲走到她面前,将手里还有温热的咖啡递给她,然后很自然的给了她一个拥抱。

“你怎么瘦了那么多?”颜菲问她。

林若海扯扯嘴角,然后毫无征兆的抬手,重重捏了颜菲一下脸颊,撇嘴:“这句话是我说的吧!我就想不通了,怎么在M记这种地方做,天天吃垃圾食品你都还那么瘦!”

“嘶,痛……姐姐你怎么这样,见面没礼物也就算了,还欺负人!”颜菲被她捏的咬牙切齿,动手就反捏了上去。

两人就这般嘻嘻哈哈的开始打闹起来,熟稔的犹如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直到三五分钟之后,林若海终于先停了下来,然后摘下墨镜,对颜菲说,“这次是我心情不好了,你让我抱一会行不行?”

颜菲看着她的眼睛,一颗心沉到了谷底。这一刻,她知道最近电视上那些风风雨雨的报道,居然是真的!

“这圈子很乱,不止有经纪人为了自己想红把明星送到人房里去的,也有反过来的。想想也是,Mary在我手下,那么多年了都红不到一线,有个制片人肯出大价钱投资那么一部当红电视剧的续集,她卖了我也算正常。我就是不知道,我居然还能比过那些二十不到的小姑娘,呵……呵呵……”最后,她的笑声已经全都是苦涩。

颜菲用指尖慢慢碰上了对方开裂缝针的眼角,声音带了些哭腔,问她,“疼吗?”

回答她的,是林若海一个重重的拥抱。

随后,酒店的床上,林若海几乎是发疯的将颜菲的脖子往下拉,“吻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然带上了绝望。

颜菲摇头,抓紧她的手腕,将她狠狠的压在了自己身下。她的鼻尖对着林若海的鼻尖,眼眸也看着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的说,“不行。”

“因为我这样子很难看?”

“因为你的状态和我半年前一样,我真吻你了,你不会开心,”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惋惜的笑容,“而且,我们就真的不会再见了。”

林若海涣散的眼神慢慢清明了起来,然后,她从床上做了起来,对颜菲做了个无奈的动作,说,“那你让我抱抱,我现在很不舒服。”

颜菲张开了自己的手臂,林若海就像一只猫咪一样,扑进了她的怀里。

“上次我安慰你,这次你安慰我,我们扯平了。”大概半分钟后,林若海在她怀里,用一种微微讽刺的口气,说。

“没,上次你其实想吃我豆腐。”

“……”

“还是嫩豆腐。”

林若海再一次捏上了她的脸,本想逗她,“你现在很老了吗?”

“有时候,我看着那些炸薯条,觉得我就像那些炸焦的一样,确实老了。”倒是没想到,一点都反驳林若海的话,颜菲接嘴。

在她怀里的林若海,皱了皱眉。这动作,让她的眼角有些痛。

“半年前我觉得世界很糟,现在也是,失恋虽然不怎么痛了,但……我怎么都不会想到我现在居然会在炸薯条。”

“菲菲……”林若海从她怀里挣脱了开来,然后手搭在她的肩上,说,“你确实不该在那里炸薯条,但是……你现在的心态更成问题。不过,今天心情实在不太好,我回去再对你说,ok?”

“嗯,”颜菲对她露出了一个还算灿烂的笑,然后,像刚才那样张开手臂,“再给你靠一下。”

林若海对她笑着摇摇头,然后,在她嘴上很快的啄了一口,才扑倒了她的怀里去,很满足的呼了一口气,“现在才算心情好一点了。”

颜菲努力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小声骂了句,“切……”

“Helen,是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一部电视剧要成功,有很多因素的,有些不是你能控制的……”

“Helen,是你一直安慰我的,说‘自然而然’,这次,你也自然一些好吗?”

“Helen,就算那个圈子里没有你真心的朋友,别的地方也有啊!你不要一直看着不好的地方,ok?”

“Helen,比如,我,对吗?”

回答颜菲絮絮叨叨又笨拙安慰的,是林若海颇为嫌弃的一句,“嗯,嗯,你好吵,我就想抱一抱可以相信的人……”

第二面,颜菲有些微微的窘促,她不曾想到记忆里那个带了些高傲的漂亮女人,还有网上一直让她感觉强硬的女人,有这样柔软的一面。这样的发现,甚至让她忽视了林若海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她在圣诞节的早上离开酒店,离开的时候,她将林若海的被子整理了一下。随后留下了纸条,“这一次,又是你在安慰我。”

她不知道,这一觉,是林若海这半年来第一次没有吃安眠药的一觉。

爱情的第二面,叫做信任——我无条件的信任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永远,永远不会伤害我。

第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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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3月,厦门。

林若海在那家出门的小酒馆见到颜菲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半年没见这个女孩子居然瘦的比她手里那些小明星还骨感,看来这半年她在网上对自己说的抑郁症,还真是确有其事。

本以为,每个人适应社会之时都会有一些不适应,但她从没想到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儿会那么不适应。

林若海走近,十几步外她看颜菲,对方的脸苍白,还有灰黑的黑眼圈,连神态也是恹恹的。一团乌云,林若海这样想到。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走近之后,林若海直接问她。

颜菲这才像终于发觉了一些什么一样转过身来,眼里终于亮了那么一下,却又马上黯淡了下去。她喝了一口杜松子酒,笑:“似乎从她结婚之后,我都是这样。”

那个“她”说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这一条路不好走,总有那么几个暗恋、甚至在一起的人,最后成为了别人的新娘。

在那一刻,在看见洁白婚纱的那一刻,我们该说什么?

“我以为,一年前我们差点在酒店做的时候,你就应该察觉了。”林若海把颜菲替自己点的金汤力换成了热茶,轻轻说到。

“可能只是引子,然后是工作。M记人际流动很大,以前的头儿走了,让我做店长。你说,我是不是一直要看着这些恶心的薯条和鸡翅?”杜松子酒已经没有了一半。

林若海招手,服务员送上了水果汁和苏打水。“酒精对抑郁症没有帮助,如果你实在喜欢小苏打经过喉咙口的感觉,你可以这样。”她把果汁和苏打混合,推在颜菲的面前。

“这半年,只有你在听我说心事。”颜菲像喝酒那样,开始喝果汁。

“所以,你把你的年假都用了,就跑到这里来喝酒,还有找我谈心了?”厦门这里的工作其实已经结束,只是为了这个小女孩,她特意多留了几天。

“一直有人说,厦门是一个可以让人忘记烦恼的地方。可是我在这里呆了两天,除了越来越冷一点都感觉不到其他。如果是一年前,我大概……唔……大概还会把你叫出来,说不定我们真的可以做一下,但是现在……”说到这里,颜菲顿了下,然后看着林若海,笑笑。

“你心里有冰,所以任何地方都不会让你产生暖意。人难受的时候本来就不应该来看风景,你心里就是一团乌云,怎么可能看到阳光?”林若海用一种“我早就知道”的语气淡淡的说完了这句话之后,话锋一转,半气不气的,瞪了她一眼:“但是……你后面的这个笑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现在老了,所以妹妹你开始看不上我了?”女人,果然是到了任何时候,都会在意被人这么说吗?

颜菲“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这是她小半年来,第一次大笑。因为她发觉,林姐姐偶尔娇嗔时候的样子,和她一直在电视镜头里给人的感觉,太不一样。

这半年,她的人生简直糟糕的不能再糟糕。如果说谷底还有反弹的可能的话,那么她的人生简直就想到了四川盆地,怎么走旁边还是平的。

不止一个人说,“你不应该只是在炸薯条”,但她似乎就是没办法脱离这个机遇。那些冰冻的,油腻的食品,在每次深夜来临的时候都让她的喂无比的难过。很多次她觉得她生来可能就是为了成为油锅里的薯条——被别人反复油炸,最后还可能抛弃。

爱是什么呢?一个女孩对另一个女孩的爱,又算什么呢?有时候连番茄酱都不算,至少番茄酱还可以调味,而那人只会看到她恶心。

林若海说,“你心里有冰。”她怎么没有呢?没人来告诉过她,这一路该怎么走。甚至没人来告诉过她,走不下去的时候,又该如何爱惜自己。不到二十就爱上一个人,本来就太年轻了一点。

如果……

如果不是还有林若海这个那么特别的存在,她真的会觉得这半年自己早就死上了n回。

这个认识的很莫名,交往的也很莫名的女人,在这半年里成为了她唯一的微光。除却继续在网上保持着联系外,她开始越来越多的出现在传统传媒——也就是电视里。

她手下的小粉红大红大紫,于是,她也就出现的多了起来。“我一个很特别的朋友。”每次林若海在电视上这样说的时候,颜菲就知道,她是在说自己。

“陪我去外面走走吧,这时候的海边没什么人。”颜菲放下杜松子酒,说。有些问题她早就想问了,“一个特别的朋友”到底特别到哪里呢?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林若海会对这样的自己那么好,那些深夜的安慰,那些快递来的小礼物。

娱乐圈里,或者说林若海接触的这个圈子里的人,不适应该比她更有趣,更漂亮吗?

海边,果然只有淅淅沥沥的没几个人。事实上,阴天加上三月,海水还冰冷,也不会有人特地来散步。

“你,为什么就对我特别好呢?”她问林若海。

“我说感觉,你也不会全信。”

“确实不会。”

“你的爱从来没有被反馈过,要么暗恋,要么失恋。想寄情于工作,可是薯条和炸鸡块也让你找不到寄情的意义。生活不顺,爱情也是。所以,你也就觉得,这样的自己,也没什么好被人好好对待的。包括我,对不对?”

颜菲提了下脚下的石头,林若海的话让她感觉心口开始痛,因为这就是她一直放在心里的话。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想。每个人都不一样,至少我还能爱人,至少三更半夜对你来说很晚,对我来说可能才刚刚收工。而且最重要的是,带礼物给别人,本来就是我的习惯。”

颜菲抬眸看她,神色复杂。

“抑郁症很难过,我不想对任何人说任何话。除了你。”半响之后她才开口,海水带来凉凉的风,有悲伤的气息。

林若海直视着那双眼睛,漆黑,却全部是忧伤。有多少人走到过这样的地步?又有多少人在消无声息的过着绝望的生活?如果……如果在某个拐点,有微光划过,会不会有所不同?

她捏住了颜菲的下巴,重重的吻了上去。这个吻里,有海的味道。

“不管生活再不如意,都记得好好活下去。还会有很多人爱你,还会有很多人,像这样吻你。”

当夜,颜菲在小酒馆方便的旅馆熟睡。而林若海,在结束了那个吻之后,已经乘飞机离开。她的当红炸子鸡还有通告,她已然耽搁个好久的时间。

颜菲的梦里,有不停翻腾的海水。有吻,有热度。

微光可以点燃生命,就如林若海的这个吻,也带给了她一些希冀。那种温暖,已然是生命最好的温情。“以后还会有人爱你,还会有人这样吻你。”

只为这句话,也要好好的,珍惜自己。

不是吗?

唔,谢谢你……

特别的朋友……

第四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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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1月,上海。

“你认为严酷、灰暗、沉闷才是生活的本色,同样也厌恨自己的工作、身处的地方,没有成就、没有钱都理所应当。你甚至在失落感和挫败感中寻求乐趣。失败和不开心对你而言更容易承受,你甚至苦中作乐。你对生活感到迷茫,没有方向,掌不住舵、划不动桨,不过不要紧,24岁就是这样。”

颜菲放下了手里的书,大卫·尼克斯的《一天》。她之所以会在这一阵子疯狂的迷这本书,是因为她觉得里面男女主角的感情,很像她和林若海。那种介于爱情友情之间的关系,怎么都定义不清楚。

暧昧,占有欲,还是暗恋?又或者,她们只是都太寂寞了,所以相互取暖?

说起来,这两年的时间她们虽然只见过三面,但哪一次没有拥抱?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深夜,她们彼此通过文字电波缓缓轻声细语的深夜,那么深的交心和那么钱的相见到底代表了什么?她不知道,因为她无法从林若海的眼里看出她对自己的真正地心思——那个女人经历过社会浮尘,经历过人心算计,她的眼眸可以藏起所有心事,她的笑容总有温和的疏离,她若不是说没人会知道她的心思。是,颜菲知道,自己也不能在用小女孩形容自己,二十五岁有些朋友不已经结婚生子?但自己,在林若海的眼里,始终是一个小女生,一个没怎么经历过的小女生。

在玩暧昧这件事上,自己怎么和天天混迹在娱乐圈,看惯了演情侣的人呢?

可她想,至少过了今夜她会清楚一件事情,她无法知道林若海对自己是怎样一份心情,但她至少可以知道——自己对林若海,究竟是什么感觉。

“小姐,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晚上十一点,咖啡厅的侍应准时走到了她身边,说。颜菲抬起头,对那侍应露出了一个略显失望的笑,说,“我马上就走。”

“你失约了。”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发消息给林若海。刚才的那个笑,与其说是对着侍应生的,不如说,是对着林若海的。

我看不到你,只能对他人来笑。

“我今晚八点到,你在那里等我。”这是林若海上午发过来的消息。她一向准时,可这一次,却失约了。

让一个向来准时的人失约,必然是有什么事情,比她更重要吧!

冬季的夜风很冷,颜菲走在外面寂静的路上,突然间就有一种很委屈的感觉。她不是那种寂寞的时候可以随便找个人在一起的女孩,她唯一的曾经就是那个暗恋不成还结婚的室友,她又怎么可能处理的好这样陌生的情绪?

只想一个人走,就这样静静走下去。走着,走着,情绪就会消散。

可偏偏,这时候居然收到了林若海的短信。或者说,是用林若海手机发的短信。

“你不要缠着Helen了好不好?”那人发完了短信,还发了一张图过来。颜菲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然后,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她骂了一句“混蛋”,不止是对发这条短信的人,也是对林若海。我一直以为你会和那些有些资本的漂亮女人不一样,原来你也喜欢娱乐圈潜规则吗?也喜欢和人睡然后再拍照吗?那个小明星她认识,一直混迹于电视剧三线里,呵,是我天真,还是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那小明星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颜菲看了没看,直接关了机。如果不是经济条件不允许,她觉得她真的会把手机直接扔了算了。

夜色渐深,她走在路上,漫无目的。只知道自己若不走,心就会很酸很痛。只有这一步又一步的路,才能踏掉这心上的委屈。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爱上你了?不是在见面的三次里,而是在这两年的接触,在一次有一次深夜的谈话里?在每次心灰意冷以为生活会一片黑暗的时候?

是你对我说,你不该这样一直呆在这里;

是你对我说,你应该被更温柔的对待;

也是你对我说,我会一直陪你。

是谁耐心的每日问候,唤起了我本来已经对世事疲惫的心?是谁在夜里对我说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然后我真的就这样相信?又是谁,一次又一次对我浅浅轻轻的笑,构成了暗夜里等待晨曦的微光?

你不是她的代替品,你在她离开我的时候出现给我安慰,但你从来不是她的代替品。

我不是因为被这样珍惜才开始爱你,而是这样的温柔理解早就慢慢的渗入了心里,于是竟然变得如此重要。

“你对我说你的眼睛会笑,那一刻,我的灵魂已经卖掉。”Helen,这才是我真实的心情,你,知不知道?

你不会知道的吧!至少,今夜,你不会知道的吧!

为何是这样的局面呢?你当我,究竟只是个妹妹吧!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儿,是不是?

走到江边的时候,颜菲再也没有忍住,后背贴着路灯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她确实心酸于这样的局面,可她更加酸楚的发现——这一刻自己竟然那么脆弱,她真的很想再打开手机,对方只需要再回她一个短信,她想,她依然会舍不得这样的关系。

我爱你,甘愿只做普通朋友。

第四面——爱情露出了另一张脸,眼泪。你可有为谁心酸过?你可有为谁甘心将心放在尘埃里过?即使你明明曾经那么骄傲?就如,那个即使在炸着鸡翅,也希望自己以后可以成为有一些作为的颜菲?

如果有,那么那个人,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而你,就是那个最不幸的人。

第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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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8月,海南。人头攒动,集体狂欢。

林若海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她在被人不停的推来推去之间,不断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Helen,一起下来玩吧!”身边,依旧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脆若风铃。她一个没有留心,就被颜菲拉着手腕狠狠的拽在了海里。再接下来,海水夹杂着那女孩的笑声,一起洒在她的脸上。

她呛的肺部生疼。

太阳毒辣,海水还算清澈,淡淡的蓝色之后,是颜菲熟悉却也陌生的脸颊。海水涌到了耳朵里,她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然而,也正是在这一瞬间的恍惚间,她验证了自己这半年来的一个感觉。

那就是,颜菲变了。眼前这个穿着性感比基尼的女孩并不是她认识了两年的姑娘,那个姑娘留着柔软温顺的梨花头,穿着休闲卫衣风格的衣裳,而不是像现在,金色挑染的波波头还有略带前卫的黑白欧美风。

没错,这小半年,女孩在网路上的自拍照里,没有一张是彩色。甚至她今日的这套比基尼,也是黑白色的条纹。

别说女人成熟了总会喜欢黑白,那女孩当年对她说的清楚,“我讨厌黑色。”人或许会喜欢上自己曾经无感的东西,但要喜欢曾经憎恶的,却很难。

“Helen,来都来这里了就别矜持了嘛……”颜菲又在朝她泼水。比基尼之下是性感的身材和玲珑的腰线,那挑染的金色头发在阳光下耀眼的厉害。林若海心里,又沉了一下。

一种略微怪异的感觉开始浮现在她心里,她突然间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这半年来颜菲很少在叫她姐姐,口口声声都是“Helen”。这女孩对人的称呼可以体现她的心情,她大多数时候喜欢叫她姐姐,带着一种自然的撒娇心态。同样,她也会叫她“Helen”,但只在想正经说一些话,或者是生气的时候。

这半年多,她是在疏远我!

这样的念头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从林若海心里划过。然后,吓了她一大跳。“你是怎么了?你是在失落吗?你在失落,她不在粘着你了?”她这样问自己。

“Helen!喂,你再这样发呆,下次我和别人来了啊!”颜菲依然在用水泼她。女孩的四周有很多一起在玩闹的人,大人孩子都有。她偶尔也会和别人一起玩玩,带着肆意的笑声。

“这……不是她的笑声……那种带了些疏离的眼神,也不是她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毒辣的关系,林若海开始头痛。

“菲菲,我去休息一会,太阳太毒了。”她扶着额头,说。

颜菲笑嘻嘻的扬着嘴角,竟然是直直的正对着她的眼,露出了一个比这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出来,那种笑容更像是逼自己面对什么,而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她说:“好,那我再玩一会。去年冬天太冷了,我一直想来这里。”

林若海对她点头。

颜菲又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玩水嬉戏。那笑声肆意,有一种要把青春全部耗完的冲动,听到林若海心惊胆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躺在海滩椅上,开始回想过去的半年。

过去的半年发生过什么了?是了,那个三线的小明星借她上位的那件事情。是她在这个时候忽略了颜菲吗?那段时间她忙的焦头烂额,也不是没有听出过颜菲口气里的不对劲,可成堆的记者和几乎崩溃的职业生涯又让她如何再花费更多的精力,去猜小女孩的心思?三十岁的女人,再怎么浮沉,再怎么经历世事,也会累,也会怕。

那些小明星,比颜菲更小,却比她更会算计更狠——为了出名,出柜和床照这样的新闻都能炒,她怎能不疲于应对?

似乎……也是事情平息之后,颜菲和她才恢复到了曾经。只是今日看来,她似乎弄错了,她们是恢复到了曾经的“熟悉”,却多少带了一些疏离,颜菲对她,到底还是疏离了。

这小女孩,是对她也有了偏见吗?

太阳慢慢变得不那么毒辣,遮阳伞,蓝天白云,林若海迷迷糊糊,开始入睡。

醒来的时候,黛青色成为了眼前的主色。海水发出让人舒服的声响,海岸线那里有高悬的明月,一群海鸟从天空掠过,灯光在它们身上撒过,宛如一大群的流星。

当然,她也看到,颜菲看着她时候那复杂纠缠的眼神。若眼眸能如青丝能如线,她大概早已被缠的挣脱不得了吧!只是,看到她醒了,女孩的眼神,终究是归于了平静。

“过去……可能不会再来了……”林若海心里,想过这么一句话。那个最坏的可能在这个瞬间已经很明显,她想她应该不会猜错,颜菲到底爱上了她。

“晚上想怎么安排?”她问颜菲,眼神很软。那是一种疼惜,于爱无关。

“你陪我游会泳吧,刚才,你都没有陪我。”女孩的眼神里,有一种手起刀落前才有的决绝。

林若海轻轻的笑了,“好。”

海水没过头顶,女孩喝了好几口冰冷的海水才探出头来,林若海在她身旁,依然目光温柔若水。颜菲心里开始翻腾起熟悉的酸楚,她大笑着将海水再一次泼到对方身上,说:“其实我本来想去死海,听人说只要在那里不死,就算是一次重生,但是我没那么多钱。所以,这里就当是死海吧!”

“那,你想抛弃什么呢?”对方的眼睛,这一刻,很利。

颜菲温温柔柔的笑了,就如她们以前认识时候,那种温柔的笑。她坦诚的迎上林若海的眼,说:“抛弃炸鸡翅。一个新工作,很辛苦,但很有挑战性。或许,我会活过来。”

“你会的。”因为只有经历爱过和失去,人才会长大。

后来的几个小时,直到深夜来临,都处在一种安静的陪伴里。她们坐在海滩上,颜菲将头枕在林若海的肩上,身边是自己爱的人,而抬头,是漫天的繁星。

颜菲扯了扯嘴角,她的面色很平静,可是她的心,有一种安静的崩溃的疼痛感。她知道林若海刚才那句“你会的”代表什么,她知道,今夜,可能就是一场离别。

明日之后,她们的结局,会不会从此各奔天涯?

第五面,爱情的这一面,是假面的狂欢——

你可知道,这半年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面对你做到波澜不惊?那分明是一种隐痛,我在一个又一个夜里,对着自己的心口,开上一枪又一枪。

她不爱你,她不爱你,她不爱你,颜菲你别傻了,她不爱你……

她若爱你,怎会任着那小明星不断发艳照,不断炒作?她若爱你,为何可以在吻了你之后再吻别人?她若爱你,怎会听不出你如此低落的情绪?

“天很冷啊姐姐……”

“多喝些水。”

她若爱你,怎会那么简单的就一句话?那心疼到了让人可以融化的温暖,那是对一个小女孩的疼惜啊!可在怎么疼惜,那都不是爱啊不是吗?

她疼你,毋庸置疑。

可……

她不爱你,不爱你,不爱你……

于是这样,再重复……

就这样,反复重复直到再也哭不出声,直到看到自己指尖发白发紫,直到将身体裹进大大的被子里,才会感到一丝丝的温暖。

以为,这样重复最终能死心了。却发觉,她给的温暖已成为最坚固的牢,怎么都挣脱不得了呀!

不如,做普通朋友可好?我想那应该ok吧!于是,我说服自己做普通朋友。我说服自己,这样自欺欺人。

可没想到,那更难。

原来连对着你坦坦然然的放声大笑,都需要一次又一次的演习。好不容易我终于练会了,我对着你海一样深的眼眸,说出预演好的关于“死海”的台词,说出那句“我会活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不,或者说我想听到的是你的挽留啊,可你最后,还是那么坦然的对着我说了一句“你会的”。

亲爱的,你可听过何为口是心非?

你又可知道,安静的看着自己缓缓倒下,是怎样的感觉?

而明明知道离别就在眼前,还枕在自己喜欢的人肩上,又是怎样的感觉?

或许,一句话就够了吧!那句——

谢谢你,那么的,安静的捧场。

第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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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2月,上海。4:00AM。

天色是一篇清冷的灰,没有光,只有稀稀落落的星辰。在光污染很严重的魔都,早已看不到成片的星空。天上没有鸟飞过,这季节,候鸟还未归来。

林若海打开了手机,发送消息,“我到了。”收信人,自然是颜菲。

对方并没有回她,事实上她知道对方也不可能回她。自从辞了M记的工作之后,她早就没有了二十四小时开机的习惯。

咖啡店都还未开业,林若海只能去自动售货机那里,买了一听灌装咖啡。

第一口下去,就是没有摇开的,那种添加剂的粘稠,很让人感觉不好的味道。林若海觉得胃那里轻轻抽了一下,同时,回忆连带着感情,在这种安静的时候,一起朝她涌来。

菲菲,她轻轻叫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摇头无奈的笑。

有人说,爱上一座城市,离开一座城市,皆是因为,那里有你爱的人。依这句话,上海这座城市对于林若海而言,未免复杂了一些。

她也配用得起“漂亮”这两字,谁说娇艳的容颜清冷的神态,不算漂亮的一种?意外被人相中,十七岁就踏入演员这个行业,最初接的本子都不错。照这个趋势下去,本来确实也能大红大紫,却被她断然拒绝,从此走向幕后。

不是没有人可惜,但她一直觉得,并不可惜。

当漂亮到达一定的程度,特别是那种不是嗲而甜腻的漂亮,你就会在人的眼里看到很多很多的欲望,这种欲望让林若海觉得脏,也觉得厌恶。似乎就像扯下她清冷的神态,看看她骨子里是否像妓/女那么淫/荡。这种欲望浮尘的地方,还是算了。

更何况,那时候还有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小明星,是她的恋人。那时候青春正好,任何清贫在她们面前都不值得一提。她们也确实有过一段很美好的时光,挤在一起租的屋子里看碟吃着麻辣烫,拥抱□,相拥而眠,林若海如今回想,都会觉得梦幻而不可思议。

然而这份感情的尾声,也不过是最常见的天涯陌路。对方突然搬走,随后在好几部年度大戏里担任女一号,蹿红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她苦笑,为什么,又岂会不知道?

离开上海之前,她去了对方新片发布会。台上台下,不过是几米的距离,她看着台上那个光艳照人却无关略微陌生的人,捂着嘴在哭。

那年,她二十三岁。距离现在,整整七年。

有乘早航班的人,陆陆续续开始走进来。一对情侣坐在了林若海的对面,女孩穿着森绿色的宽松毛衣靠在男孩肩上,把手插/在对方的口袋里,取暖。那男孩很宠溺的,问她,你冷不冷?

“冷啊,很冷。”女孩抬头,撒娇。

“都叫你戴手套了,零下好几度你都不带,你看看指甲都裂了!”男孩一边讲对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一边说。

林若海看着他们,侧头,嘴边浮出一个浅浅的笑来。原来,颜菲的那些话,是想对她表达这个意思吗?可当时,她似乎……因为太忙忽略了?

因为网路的关系,很多时候,颜菲是通过键盘,对她这样说的——

“姐姐,冷死了这天。各种冷啊,明明是南方啊,冷得我三更半夜都睡不着啊!”说完了之后,总有一个“>_~~~”的表情。

这句话,其实是想对她撒娇吧!那种,明明有一点小小的不舒服还撑着,就想得到对方疼惜的那种撒娇?可连着两年多,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只是,“乖了,别乱折腾。”

小情侣又换了对话,这次,他们的对话是——

“那你说你爱我,说呀!”“……”“哼,我就知道你肯说!”“别闹了人家姐姐在看呢!”“要你说一句会死啊!”“好好好,怕了你了,老婆我爱你。”“嘻,这样还差不多,饶了你了!”

林若海轻声笑了起来,对着那男孩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随后拉着行李箱离开。临走前她将那听喝了一两口的咖啡丢在了垃圾箱里,这样的对话,再听下去她真的会内伤。

他人之糖,有时候真的是己之砒霜。光看看,都足以让人痛到心酸。

走出机场,天空已经有微微的亮光。她拦下出租车,报了早在深圳那里就租好的房子地址。出粗车缓缓开在了空旷的路上,林若海将食指放在太阳穴上,开始想心事。

零七年的夏天,她第一次在这个城市遇到颜菲。这一次,她又是为了颜菲回来。这个女孩儿,是不是她生命里最大的意外?

曾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零七年就这样上床,直接处理成一次最普通的一夜情,那现在她会不会依然是以前的Helen,那个从外表到心都清冷的女人?

“姐姐,我比你想象的,要坚强的多了。”这,是颜菲最近一直对她说的话。

最早,确也只是,将颜菲当成了小妹妹。从社会阅历来说,她的心智成熟了颜菲太多太多。她甚至完全可以预计到,这个女孩未来的轨迹可能是怎样。她最终会选择一份自己相对喜欢也能胜任的工作,最终,也会和一个还不算讨厌的男人结婚。

“你喜欢他吗?”“还好,总算是一个不让人讨厌的了。”“那他爱你吗?”“我也不知道。”这是她这些年来听过的,身边那些Les婚前最常说的话。

你嫁给了金钱,而他娶了时间。那么对于Les来说,你嫁给了妥协,而他,娶了的可能也只是无奈。

也是啊——

喜欢上一个同性的不少,可能一直坚持下去的,又有多少?在哭过,委屈过之后,很多人,最后选择的还是结婚生子的老路。

红尘艰辛,你不可能和整个世界为敌。你太渺小,想牵那个喜欢的人手,只是奢望。

这样的前例太多。于是,当她们最初没有能发展成一夜情的时候,她的内心就下意识的刻意的将颜菲当成了一个小妹妹。林若海有一个表妹,只是太远了一些,于是,颜菲就正好成为了一个投射。

那么久的时间,她不厌其烦忍着颜菲缠她腻她,她确实也关心她,但那只是对一个妹妹的疼惜。颜菲难过她也会难过,她也真心希望颜菲的生活能走上轨迹,但这些,她一直自以为于爱情无关。

或许是这个圈子浮尘太多,她都已经不太想谈感情了。

她甚至以为,半年前海南那一次见面,她这样直接残忍的拒绝了颜菲的暗示,她们的关系也就走到了尽头。

然而,这世上总有些意外会发生。小女孩后来的轨迹,和她预想的轨迹,实在是差了太多了。

海南回来后,她们生疏了一段时间。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她们很有默契的彼此都没有联系。直到十一的时候,她收到了颜菲的明信片,娟秀的字体这样写,“喂,难道真的我不理你你就不理我了?Helen,你就不让能让我吗?”

她居然立刻,鬼使神差的发了一条短信,“手机号码没变对不对?”

然后,又恢复到以前。只是颜菲不再叫她姐姐,而是Helen。那女孩的微博也好,相册也好,都记录了一次真正的成长。清一色的黑白哥特风再也没有出现过,即使有,也是柔和版本的哥特少女风。灰,变成了她穿衣最主要的色调。

依然也是有鲜艳的衣裳,西瓜红,粉,青葱的绿,但颜菲穿这些颜色的时候,再也不会梳着梨花头,再也不会涂唇彩。

通话的内容也在发生着变化,偶尔会说到她的新工作——文案策划的时候,颜菲会告诉她怎么和客户谈判,又是怎么再自己和客户的想法之间进行妥协。“暴发户确实会让人从心里产生鄙夷啊,但是你不得不承认,这种客人的企划案,是最好做的,哪怕他态度再差再嚣张再说什么你拿了钱就给老子这样做之类的话,也不能否认他们是最容易搞定的客人。”

“那当时,你心里怎么想?”有时候,她会担心颜菲的情绪。那年炸鸡翅薯条都让她阴郁的小女孩,又是否真能如她自己所说的,承受得住这种客人?

“最早会发火,现在也没什么。倒不是麻木,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工作和感情应该是分开的,我真实的感情,给这些人又何必呢?也是希望自己真有一天,能做到和客户双赢的局面,做一个别人请着你来的设计师,但这个,也要慢慢的走慢慢的积累,自己有真本事了才行对不对?”

每逢这时,林若海会放下心来——她知道,颜菲是真开始长大了。

短信铃声响了起来,是颜菲发来的。“你来了啊?早上有个会,我中午来替你搬家整理东西吧!”短信最后,是一个这样的笑脸——“^^b”

“什么都没买,你真有体力一起弄?”她回她。

“帮大制片人做事,小女子不胜荣幸。”对方回。

对着屏幕,林若海摇摇头,笑。和放在机场里看见小情侣的笑不同,这一次,她是真的出于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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