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弗府上宾客满盈,前院后院满是道贺挤满道贺的官员。
羽弗麒被禁足在居住的小院子里被家将看着不许他出门,但也没有不准他见人,他往日的旧部来了不少,且个个满脸怨忿。羽弗麒令人摆酒,在院子里的小厅接见了旧部,问:“你们不是在前线吗?怎么都回来了?”
这些旧部你一言我一语,便开始议论开。他在军中的旧部不是被贬就是被调,剩下的都投到羽弗麟帐下去了。
“大公子,现在外面都在传羽弗府是二公子当家了!”
“二品镇国将军!平南大将军,论大公子的功劳,这些都该是您的,现在全落到二公子的头上去了!满朝都在议论,等殿下三年孝期一过就要立二公子当王夫。眼下我们这帮人,全部被调贬,无一幸免。大公子,趁现在二公子还没去到军中接下将印,早作打算。你是嫡出,二公子也是嫡出,大公子要是一直被拘禁,只怕将来连羽弗将军的侯爵也得让二公子承袭了。”
其中一个面色瘦削的将领说道:“现在还有不少将领还是忠于大公子的,更多人还在观望中。外面传你是谋逆,这不只是传闻而已,并没有给大公子你以此定罪,这罪就不成立!大公子何不去求求秦老爷子,求他老人家替您向殿下和宫主求求请,让你先去到边关,有大元帅照应,大公子再立些战功,不愁东山再起。秦老爷子开口,纵然殿下不乐意,那也得给秦老爷子面子。”
羽弗麒一声冷笑!他被禁足后,他曾祖父就来找过他,让他安生地在家里休养几年。休养几年,等三年后再出去,这天下世道都变了!他辛苦打拼十几年的基业全成了替他人做嫁衣裳。“休要提老爷子那边,此路不通。”
那人的神情一沉,说:“那都是因为有二公子在。”
羽弗麒问:“你们何不投到二公子门下去?”
“哼!”其中一人哼笑一声,叫道:“大公子,咱们跟二公子不是一路人!看不习惯二公子的习气。咱是大公子你提携起来的,咱死也跟着大公子你!”
“不说了,喝酒!”羽弗麒给自己满上杯酒大口狂饮。
席上,一人长叹:“要是没有二公子,凭羽弗家今时今时的地位,大公子也不至被困于此,大元帅、夫人、老太爷都会出来替大公子作主,哪里轮得到二公子风光!”
羽弗麒愤怒地瞪他一眼,继续喝酒。
“论武功,二公子哪里比得上大公子?论军功,大公子征战沙场的时候二公子还在喝奶!”那人气愤地一捶桌子,怒道:“气啊!”
羽弗麒更气!平南大将军本是他的军职!他拎起酒坛子一阵狂罐,与底下这些满腹牢骚的兄弟一起痛喝。
院外的喧哗不时传到院子里,羽弗麒更是怒火上头。他说道:“去看看外面又怎么了?怎么这么吵?”
一人起身出去,没多久便返回来,说:“是殿下派陶丫宝来赐赏,殿下赏了凤翎战甲给二公子,还赏了盘龙寒玉宝剑和一大堆珍玩。刚才陶丫宝把二公子叫到角落,说殿下有口信。”
“听到了吗?是什么口信?”
“我听到陶丫宝说以后羽弗府上就仰仗二公子了,说大公子这还请他多看着点,防您作乱。”
羽弗麒气得连声冷笑,恨得双眼通红。他能有今时今夜全拜他这好弟弟所赐,当初要不是羽弗麟告密,万俟珏能来那么快把他逮个正着?今天不是羽弗麟的好大日子么?他要叫他下不了台!“去,取我的长枪来!给我把二子的枪也拎来!”他说罢,起身,去兵器架上拎了自己的枪冲出院子,护卫想拦下他,被他一枪拍飞,他冲到隔壁院子里把羽弗麟的长枪取来,一手提一枪,一路冲到前院,大喊一声:“羽弗麟,接枪!”把羽弗麟的长枪一掷,扔给羽弗麟。
羽弗麟的枪是用精钢打铸,枪尖与枪身连成一体的连体精钢长钢,好几十斤重。羽弗麒这一枪扔过来,羽弗麟要是不接,铁定落到人群中砸到人。羽弗麟一个跃身在空中把枪接下,刚喊声:“大哥!”话音没落,羽弗麒已提枪杀了过来。
羽弗麒叫道:“你小子不是能耐么?哥今天就要见见你的拳脚功夫,看你这身武功当不当得起这平南大将军!”他说话间,长枪横扫,已是连攻十几招。八十多金重的玄铁长枪舞得呼呼作响,砸得院中的桌子七零八落,吓得院中的文武官员纷纷避闪。
陶丫宝捧着茶蹲在边上的角落里看着双眼泛赤追着自己弟弟狂追猛打的羽弗麒,连声暗骂:“猪啊,沉不住气的猪啊。一两句话就能气得跳脚,这不是自己找死吗?”稍微有点明事理的都会知道这时候该收敛了。再有不甘,面上也得装成诚心悔过愿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好好地做几场戏让人知道他已经洗心革面、认清局势不会再做非份之想了。以羽弗家的势力,他即使当不成王夫,将来还能少了他的前程?不说封侯拜相,弄一个二三品的世袭将军当当不也是轻而易举的么?难怪最近殿下对羽弗麒的事连问都不问了,就这猪脑子还用得着殿下对付?他想有所动作,殿下派人打探清楚还有哪些人与羽弗麒联络,直接一纸诏书调迁罢免就轻松料理了。陶丫宝又一想,以羽弗麒的野心和心性,岂能甘于一个二三品的将军封衔?那他这么跳出来和羽弗麟打又是什么意思?打赢了,证明他的武功比羽弗麟强,让羽弗麟没面子?猪啊!羽弗麟要是不和他打,处处忍让,只招架不还手,就算是羽弗麒赢了,那也是颜面无光,倒显得自己大度!而且,这事一出,呼延师师铁定会出来把羽弗麒收拾一顿,以后的日子更难过了。有勇无谋,要不是有个有本事和爹和曾祖父,羽弗麒能当上平南大将军?做梦!陶丫宝一边看戏一边在心里狂喷羽弗麒,她在羽弗麒这里受过辱,她一辈子都记得。陶丫宝突然想起一事,她把身后跟来宣封的侍卫叫来,说:“你报这事向殿下汇报一下。去吧。”
那侍卫领命,向万俟珏汇报去了。
羽弗麟不还手,羽弗麒的怒气更盛,运足十层功力,杀招连出。刹时间,长枪卷出的劲气犹如风卷残云般扫得院子里的桌椅碎不成形,红木桌子被他的长枪劈过,直接化成碎块。长枪砸在院墙上,能把一尺厚的墙砸出一个大洞。玄铁长枪的劲气扫得院子里的人纷纷避退,整座院子都陷入战场,飞沙走石、乱石崩云。
在场的文臣武将被逼退进了客厅,看到如此威勇的羽弗麒全被震住,直叹难怪人人都夸羽弗麒是幽岚王朝第一猛将。他的平南大将军也并不是全靠父荫得来的!
陶婉、韩律他们在厅里和呼延师师喝茶,听到动静出来看到羽弗麒正大展雄威,陶婉的眼眸当即就沉了下去,她在心里暗忖:“羽弗麒有这样一身过人武艺,勇猛异常,却张狂至极、野心勃勃,只怕临死不远。”这样骁勇无脑又桀骜难驯,谁敢用?如果先王还在世,兴许会用,但现在是万俟珏的天下,以殿下的性子,必定会除掉他。
羽弗麟被羽弗麒杀得连连后退,面对这强劲猛攻的杀招,他有点招架不住。羽弗麒一枪拍下来,他横枪一挡,那强劲的力道顿时震得他的虎口发麻,差点把手里的枪扔了出去。“大哥!”羽弗麟的且战且退,在院子里翻腾躲闪,羽弗麒穷追不舍,直杀得他险象环生!他怒叫道:“你疯了啊!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撒哪门子的酒疯!”见他大哥满脸通红,额头青筋直冒,眼睛里布满血丝,又一身酒气,他断定他大哥是喝醉了。
什么日子!羽弗麒更怒,跳起来,暴吼一声,一招泰山压顶就朝羽弗麟劈去。
羽弗麟就地在一滚,避开,他一个翻腾跃起,跟着便见呼延师师出来了。羽弗麟大惊,忙叫道:“大哥,娘来了……”话音没落,眼前一花,他大哥已到跟前,玄黑色的枪柄从面前直直地射过,他顿觉一阵穿胸有剧痛。羽弗麟痛得眼前一黑,连退两步也没稳住身子,他的脚下一软,身子却被什么架住。他痛得额头直冒大汗,再低头一看胸口,只看到没入他体内的枪柄和往外流淌的鲜血。“大……大哥……”他艰难地喊了声,问:“为什么?”话音刚落,他胸口的长枪突然抽出,羽弗麟“啊”地一声惨叫,眼前一黑,倒在地上,没顶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有什么正从他的脑子里脱离,他所能听到和感觉到的都正从他身边远去……为什么?为什么大哥要杀他,他们是亲兄弟,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为什么是在今天?珑儿!他不甘心!他不要死,他要活下去娶珑儿!羽弗麟尽力地把眼睛睁大想从眼前的黑暗中看到点什么,但他什么也看不到,甚至连耳边的声音也渐渐的消失了,身子越来越冷,仿佛有什么力量把他拖进了一个黑暗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他努力地瞪圆眼让从黑暗中摆脱,却越来越困越来越累,跟着他看到了一道亮光,他听到了珑儿的声音,看到了他的珑儿——
呼延师师看到羽弗麒朝羽弗麟刺去脚尖一点就扑了过去。可羽弗麒的动作太快,她冲到羽弗麒的身后一把抓住羽弗麒的肩膀往后一拽意欲救下羽弗麟。等她把羽弗麒一招甩开,耳边响起的是她小儿子的惨叫。“麟儿!”呼延师师一声惊呼,显然羽弗麟被羽弗麒打伤了,吓得她匆忙转身看去,看到的却是羽弗麟侧着头四肢伸平地趴在地上,身下一堆鲜血正朝外涌,他双目圆瞪,一动也不动。“麟儿!二子!”呼延师师冲过去,把羽弗麟翻开,胸口,一个碗口大的洞露在那,整个胸膛都捅穿了。“儿子!”呼延师师尖叫着把羽弗麟扶起来,大叫道:“儿子!”羽弗麟双眼圆瞪,已经没了气息。
眼前的一幕令所有人都傻眼了,所有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陶丫宝端着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连见惯风浪的陶婉也傻了。大庭广众杀亲弟弟,羽弗麒这事也干得出来!
羽弗麒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他一个转身,看到她母亲抱着已经死去的弟弟,脑子“嗡”地一声,刹时间一片空白!
呼延师师扭头,冲羽弗麒咬牙切齿地痛声大叫道:“他是你弟弟啊!”
羽弗麒握紧手里的长枪,用力地咬牙,额头的血管都冒了起来。他是想二子死,可他没想这么杀他啊!完了,全完了!他的手一软,手里的长枪摔落在地上。
呼延师师放开羽弗麒,起身,双眼凌厉地盯着羽弗麒,一步步走过去。
羽弗麒连退两步,战怯地盯着呼延师师,头一次,他感觉到害怕。
呼延师师咬牙切齿地一个挥掌朝羽弗麒的脸上掴去,重重地甩在羽弗麒的脸上。她掌年用毒,手上带的戒指有焠毒的小倒刺。一掌掴去,戒指上的倒刺顿时划破羽弗麒脸上的皮肤。羽弗麒的脸上一痛,脑子里迅速被一个念头填满:“他母亲要杀他给弟弟报仇!”他连退两步,惊恐至极地吼道:“我也是你的儿子啊!”你怎能为你一个儿子杀另一个儿子!
呼延师师被羽弗麒的吼声震住,她抬起的手掌僵在半空,又看到羽弗麒脸上被划破淌着黑血,她痛苦地看着他,牙都咬碎了。
羽弗麒的左脸一阵剧痛麻痒,他捂住脸,痛得大声嚎叫,发疯地朝自己的左脸抓去,顿时左脸被抓去皮开肉绽鲜血直淌。
管家急了,跑到呼延师师的面前,大叫:“夫人,夫人,饶了大公子!二公子已经没了,大公子不能再有事!”
呼延师师“嗷”地一声尖叫,她的手抵在额头,仰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悲啸!一瓶解药仍到羽弗麒的身上,她嘶声吼道:“滚——”
管家拣起解药拔开塞子喂到羽弗麒的嘴里,又嚼碎了涂到他的脸上,说:“大公子,快走!去找老太爷,找老太爷认错,快走!”他连连推攘羽弗麒,叫道:“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杀了二公子,殿下饶得了他吗?眼下只有老太爷才能保得住他。
羽弗麒的脸还是痛,管家的话他却听到听里。他忍住剧痛,提起自己的长枪冲出了府去。
护卫没有拦他,陶丫宝和陶婉也没拦,任由他离去,所有人都当没有看到,但所有人都明白,羽弗麒这祸闯得太大,收不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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