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的选择都有自己的理由，也有各自的私心。我情愿折寿，是不想小哥立刻死去，二十年不是个小数，但如果能换来他平安无事，在我闭眼那一刻他气息仍在，让我走得安心，又何尝不可。”我看着闷油瓶，一吐为快。“那你呢？救了我，你的‘老情人’可就回不来了。”瞎子望向小花。
“生曾同裘，死也同穴，反正命对我来说多少都无所谓了。我尊重你的意愿，救你出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吧。主神必定是无法归位，我不介意再以身护殿一次，留在这里。”小花说完，突然握住刀柄似要拔出。
“哎！”瞎子使力攥紧他手腕，“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有心念相护的人，让我平白得了你们的寿命却那么窝心！告诉你，我不要！孤独的来孤独的走，是我的宿命，我认了。花爷，前世今生，咱们扯平了。”瞎子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拉住小花的手将刀深深插进自己身体。
“瞎子！”小花想抽手，已经来不及了，一股黑气笼罩下来，古刀分离而出，慢慢落在闷油瓶手上。
“主神，继位吧。”冬木沙斯冲帖哥低头跪下。
“等等，他要继位，我们会如何？”我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四灵归位，四季分管，人间与你们再无瓜葛。”冬木沙斯回道。
“啊？那我们就这么一下消失了，那些认识我们的人不会着急吗？”
“我会修改他们的记忆，就像你们从没存在过一样。”
“那，我爸妈，二叔，胖子，都会忘了我？”我突然心里泛酸。
自己的一生，可以说都在探险。结交了生死的伙伴，阅遍了阴谋诡计，人心不足蛇吞象，曲终人散惨收场。这一切都要如黄粱一梦般在他人记忆中抹去，该喜该忧？
三叔会不会打电话，叫他另一个侄子去看龙脊背？潘子会不会活过来金盆洗手退隐江湖？胖子会不会和云彩子孙成群笑谈古今？秀秀，会不会此时正被霍老太太披上盖头等待解家的婚车……
如果真是这样，我亦欣慰，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归宿。
世界一直在变，我们的同期记忆也许都在被修改，那年图书馆的地下室，我找到的那些捆扎方式和自己一样，码放规律的书册档案，和自己一样的笔迹，谁又说得准那是不是被人修改记忆前的我曾去过的地方呢。
算了，都不重要了，如今我要做天神了，死胖子，如果能去小小捉弄你一下，该是多好玩的事情。唉，再也听不见你叫我天真了吧。
我回头望望小哥，“你不是记不长久新发生的东西吗？怎么想起我的呢？”
“你的言行配合着那声‘天真’。”
胖子的影响力果然很大！
“冬木沙斯，我可不可以有个请求？”小花突然冒出一句。
“凤灵主，您希望这瞎子在现实世界可以重生？”冬木沙斯心领神会。
“嗯。”小花看了眼帖哥又看看我，“如果可以，你能不能……”
“凤灵主，您果然心思缜密，凤兆如意，若您的心愿都不能满足，哪来世间吉祥。不过，那样所有灵主都要再经历一番轮回，他们可愿意？”
“怎么个意思？”我听得糊里糊涂。
“我的法力还可维系龙纹殿七十年不毁，之前说得那么决绝，只是要看你们作何选择，是否能任天神。你们回到现实，做你们想做的事，见你们想见的人，安排好一切。主神九九归一寿辰那天，便是你们返回之时，不过，关于龙纹殿的一切记忆都将清除，以防秘密外泄。”
“真的还可以回去？”我喜上眉梢，那我一定先去巴乃找胖子，然后回杭州，狠揍王盟一顿，别问理由，没有理由，我就是想欺负欺负他。
啊，小哥没有身份证，我得想办法弄一个，然后买个大房子，推窗便是西湖水，屋后一片牡丹林……
“吴介长，为什么你做人比做神都高兴？”冬木沙斯很不解。
哈？是啊。我也不明白自己在兴奋个什么劲。人生苦短，却也有无数的新奇和未知等在前面，对于我来说，一点都不枯燥乏味。况且，我还找回了闷油瓶，那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够我跟胖子吹好久了。
“凤灵主，帖哥和瞎子，您想带哪个回去？”冬木沙斯转过身。
“我……”小花犹豫了一下，趴到冬木沙斯耳旁轻语一阵。
“我明白了，张灵主，您可还有什么要求？”
“我想记住今后发生的每件事。”闷油瓶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这是自然，各位的后顾之忧我都会解决，吴介长，你为一句承诺等了十年，张灵主挺身相替守殿十年。凤灵主，龙灵主，你们百年轮回，却依旧心系对方，不成全便是我无情了。我各还你们十年青春，好好珍惜身边人，七十年后，咱们再见。”
***
“吴邪！吴邪！”
呃？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哥？”
当看到闷油瓶冷着脸推我，我一下清醒。
“这是哪啊？”我扫了一眼周围摆设，异常熟悉。
“你铺子后堂。”
“啊？你，你是来和我道别的？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长白山！”当我发现小哥身上是件黑色卫衣时，赶紧抓住他，生怕他又头也不回地走掉。
等等，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长白山？我为什么要去那？你不是叫王盟订了机票，要我跟你去巴乃找胖子嘛。”闷油瓶挑挑眉毛。
“啊？你没有身份证怎么订机票？”我此时还没从刚才的梦中转回来，梦中的一切都那么真实，仿佛就在身边发生。
“老板，你还没睡醒呢？不能喝酒就别喝那么多，有朋自远方来也别忘形成这样啊。”王盟破门而入，放了两杯茶水在桌子上。
“我喝醉了？”
“是啊，张先生的身份证可是您亲手交给我的，去楼外楼吃顿饭的功夫，您就开始说胡话了。”
“拿来我看看！”我腾地跳下床。
王盟莫名其妙地掏出张二代身份证递给我。
右边照片跟面前的人一模一样自不必说，姓名那里白底黑字的印着：张起灵。
“小哥，你真有身份证了！”我狂喜。
“老板，您没事吧？”王盟诧异地看着我手舞足蹈。
“王盟，今年是几几年？”我脑中突然一个闪回。
“啊？老板，您真的没事吧？昨儿您不还敲着日历说快一年没见胖子了，得去叙叙旧么。今年当然2005年啊。”
“可我怎么觉得，过去好多年了……”我下意识摸摸兜，竟然掏出一个黄色穗子。
难道说，那些都不是梦！我真的退回到了十年前？
那，小花，瞎子，帖哥，他们又怎么样了？
我冲出房间抓起电话打过去。
“喂，花爷不在，没事请挂机，有事也别打了，再打小心你的狗命！”
这谁啊！我举着电话愕然。
“死瞎子，谁让你接我电话的，赶紧收拾行李去！”小花的声音由远及近。
“花儿，我不是看你在忙，为你分忧么。”——电话被夺走的声音。
“别他妈那么恶心地叫我，滚开！喂？”
“小、小花，是我。”我差点咬到舌头。
“吴邪？有事？”那头一片混乱的声音。
“呃，你，还好吧？”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起话头。
“我？是指我的伤吗？已经好了，你就是要问这个？对了，我和瞎子要出去几天，你有事找我打我手机吧。”
“啊，好。”我木讷地挂上电话。
什、么、情、况！
刚才先接电话的是瞎子？嗯，有他疯癫的感觉，可那腻人的程度，又像帖哥啊。
哦，我明白了。
小花果然设想周到。
我撇嘴一笑，漫步走出院子。
一切万物的终极，我参悟是什么了，但我人生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向晚苍苍南北望，穷阴旅思两无边。”看着远处日落，听到身后停下的脚步声，我想，往后的每一天我都可以安然入睡了。
用你一生，再换我七十年天真无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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