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年（三）
房间里静得有点吓人，程然打开电脑里的音乐播放器，随机播放，只为了耳边能有点儿人声。
这样一边听着音乐，一边织着围巾，偶尔把织好的部分往自己身上搭一下试试，竟不觉得时间的流逝了，等她终于听见自己肚子“咕噜噜”的抗议时，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放下毛线想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不知道该吃点什么，看着第一团毛线剩的不多了，索性织完这一团再吃点吧，于是翻出了几块糖，算是对肚子的敷衍了。
肚子一叫就吃一块糖，这样竟然一直挺到了五点多，才意识到真的该好好吃点东西了，因为——胃疼了。
缓缓抬起头，扭扭僵硬的脖子，这才发现原来天已经这么黑了：本就安静的屋子，此刻在黑暗里更显得沉寂，整间屋子就只有自己桌前电脑屏幕的一点光亮，不轻不重的音乐声幽幽地倒像天音鬼乐般似的。
“我可真是太专注了，亏得这么黑的天儿，我连灯都没开，刚才是怎么织得围巾啊，而且竟然没觉得累眼睛。”程然甩甩胳膊，暗自佩服起自己来。想到陈晨此刻应该是在家里看着电视合家欢乐呢，而自己却在这小黑屋里为她熬得头晕眼花，不由得有些悲凉，“臭皮糖，你可要对得起我啊！”
叫了外卖，对着热气腾腾的、今天的第一顿饭，程然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了，揉揉胃：
“乖，马上就喂饱你，别疼了啊。”
吃完饭，摆弄着完工的长长一截围巾，再看着旁边剩下的半团线，自豪感那叫一个油然而生啊，虽然跟一夜织完一件毛衣的程然以前的一位老师那是没法比，不过“我不是比较笨嘛，再说又是第一次，已经很厉害了，哈哈”。搓搓手，顿有豪情万丈、挥斥方遒之感。好吧，加油，超前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大大的有，啊哈哈，加油！！！
十点半，小妮子捧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和衣服来“侍寝”，推门就是一声惊叫，待循着一点光亮，看清了桌前挑灯夜战的程然，腾出一只手，朝墙上的“啪”地一拍，这间鬼屋才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缕曙光”。
“你吓鬼哪？灯都不开！”
程然扭头扮了个鬼脸：“不觉得开台灯很有气氛嘛？”
“气氛你个头！”
“哎，你快看看，我今天一鼓作气，就剩这么点就织完了！”程然晃晃剩下的线，一脸的骄傲！
“哇，不是吧，就你？！织这么快？！”
“那是，我从早上八点半到现在，坐这儿一、二、三……十四个小时了，一动不动啊，一天就吃了一顿饭，都快长到椅子里了！行了，现不跟你说了，我这再有一会儿就大功告成了。”
快熄灯的时候，程然如释重负地一声长叹，终于完工了！
“快看看快看看，我还用剩的一点线头在这缝了朵小花呢！”程然急着向小妮子炫耀，一回头，脖子“咔”一声，扭了。“哎呦，折了折了。”程然疼得龇牙咧嘴的，也没耽误了炫耀：“快看，怎么样，过得去吧？”
小妮子接过来，摆弄了一圈，缓缓说道：
“恩，织得还算不错，就是……好像起针起多了吧，好宽啊！”
这边程然还扶着脖子晃荡脑袋呢，听她这么说，忙抢回来又仔细看了看：
“额……好像是宽了点哈，是卖毛线的让我起这些针的啊，我自己也不懂……不过，你看，这样戴，还成。”程然把围巾往自己脖子上比划着，“你看，往下点儿围着，就不显得那么宽了是不是？”
“恩……凑合吧。”
“嘿嘿，总之还是比较满意的啦！明天陈晨回来了我准能给她一个惊喜！我花了这么大心思织的，她肯定高兴！”程然把围巾叠得整整齐齐，一角的小花露在最上面，然后放进之前准备好的礼品袋里，在上面印了一个响吻，才美美地放起来。
这天夜里，程然失眠了，满脑子都是陈晨看见之后惊喜的表情，连胃疼也不觉着了。
第二天下午，陈晨刚回到学校，就被程然叫来了自己寝室。
“我有礼物送给你，你猜猜看是什么？”程然憋着笑，故作神秘道。
“恩……手机链？钥匙链？”
“就知道链，上次买的手机链不是挺好的呢吗。当当当当，看！”程然献宝般捧上礼品袋，“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我昨天一动不动十四个小时，终于完成了！”
陈晨抖开围巾，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开口道：
“怎么是这样的？”
“啊？”程然满脸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僵在那里。
“别人织的不是那种有洞洞的，软软的吗？怎么你织的是硬的啊？而且，这么宽。”
“啊……那个，织的针法不一样吧，可是买毛线的教给我说这样的针法就行啊。”程然尴尬地拿着围巾绕在她颈间，“这样围，好像能显得不那么宽。”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嗫嚅了。
陈晨站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好像还有点短吧。”
程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了。看着陈晨的背影，突然的手足无措，还想解释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半天才夹着颤音道：
“那个，你不戴也行，在寝室放着别弄丢了就行，等过两天我给你买一条好看的。”
陈晨扭头，看见程然哀怨的的表情，忙解释道：
“我不是说你织得不好，你别生气啊，我戴。”
“不用了，我也知道自己织得不好，戴出去确实不好看，你就放寝室吧，也许明年我练好了再给你织一条。”
“那……看看吧，天冷的时候也是能戴的，这种线的暖和嘛。”
“恩。”其实程然心里很是委屈的，比那次在陈晨寝室抽屉里偶然看见的、跟杂物随便放在一起的那个十字绣手机链时还要难受。程然知道自己手笨，绣的、织的不好，但毕竟是用了心思的、尽了最大努力的，她多希望陈晨能够喜欢、至少是珍惜呢。陈晨送给她的东西，哪怕是随便在她的草纸上写的几个字她都没舍得扔过，都一张张叠整齐放好了的！
围巾给了陈晨，果然再没看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