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醉酒，程然的头疼了整整一个星期。
不出大家所料，清醒过来的程然开始后悔了。不只为那天在众人面前的失态，更是因为自己居然在那样神志不清的时候做出了那样冲动的决定。她一遍遍问朋友们“为什么当时不抢下我的手机？为什么不阻止我？”朋友们回答她：“因为我们都希望你早点结束这段错误的感情，清醒的时候你肯定下不了那个决心。”程然黯然，可话已出口，事已至此，再不能挽回了。
然而，现在最让程然不安的，却是陈晨的态度。从那日她回她信息说“你明白我的意思不是吗”，到现在已经一个星期了，她一直没有表明她的态度。白天上课的时候，偷偷看着她，她依旧是该说说、该笑笑，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不是每天复制粘贴的晚安短信没有了，程然真的会以为那晚的事情只是一个噩梦。可是，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这样的态度算是什么意思？！开始的时候，程然以为她是知道自己那晚喝醉了，不适合讨论那样的话题，在等自己清醒之后再说清楚，可是转眼过了一个星期了，她每天的生活照旧，却只字未提她们的事情。
圣诞节那天，小倩和小曼都去找男朋友过节去了，只剩程然和小妮子相依为命，于是晚上两个没人陪的女生一起去喝闷酒。那一天，程然喝得并不多，却醉了，她白天里听到陈晨寝室的同学说晚上有全寝的聚会，此时此刻，她们应该玩得正High呢吧，而自己却孤单单地守着酒吧昏暗的壁灯纵情买醉，想到这，程然的眼泪不争气地簌簌地掉下来。
“妮子，你说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俩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完了吗？我，我应该恨她的，可为什么恨不起来呢？我忘不了以前的点点滴滴，我忘不了啊，怎么办啊！”斜倚在桌边，程然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晚上从酒吧回舍的时候，一路上全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甜甜蜜蜜的，在程然眼里却那样的刺眼，想到自己，竟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角色，说是恋爱中，她这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说是单身，也不太对劲，这不明不白的关系，一天天消磨掉程然的耐心，她终于沉不住气了，她们现在这样算什么？和平分手吗？还是她默默原谅了自己的冲动？她需要她一个说法！
圣诞节后的一个晚上，程然终于鼓起勇气，双击了陈晨的头像。
“还在玩那个游戏吗？”
“早换了，现在玩蜀门呢。”
“哦……”她的态度似乎挺轻松，程然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希望这次谈话能这样平静地进行下去。“班级聚餐那天的事，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那，我说的话，你什么意思？怎么一直没回我的信息呢？”
“不是你说分手了吗？你希望我回你什么？难道低声下气地求你回来吗？抱歉，我没那么贱。”
程然的心猛地一阵抽搐，谈话的气氛也陡然紧张了起来。
“你也知道我那天喝醉了，我当时没有意识的，我就是一时冲动了……”如果小曼小倩知道自己说了这样的话，一定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气死了，程然自己也觉得这时候再说这样的话要多丢人有多丢人，可是，她现在真的后悔了，她终于还是放不下，她想让晨回来，哪怕自己受再多的委屈，哪怕是匍匐在她脚下求她，她不在乎了。
“哼，你还知道自己冲动了？！这就是你，做事从来不计后果，你以为分手是什么？拿这个来威胁我吗？幼稚！不好意思，我当真了！你冲动不也是因为你有那种想法吗？我当时本来是想跟你道歉的，可是你却先一步说了分手，那正好，分了就分了，别再纠缠了！”陈晨的话咄咄逼人。
程然鼻子一酸，原以为已经干涸的眼睛里又有大滴大滴滚烫的液体涌出来。她的心好冷好冷，却还是不死心地分辩着：
“可是，你以前也曾经跟我提过分手啊，我当时有求你和好，为什么我犯了同样的错误你就不能原谅我呢？”
“那怎么能一样，谁知道你这是预谋了多久才提出来的，我没那么贱，被甩了还像条狗一样去求。”
“不是的不是的，你曾经是我生命的全部啊，我爱你啊，我怎么可能预谋很久想要甩了你呢。”
“别总说这句话，什么全不全部的，我听都听烦了，你知不知道你越这么拽文词儿，越让我觉得你虚伪！”
“不是的，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还喜欢我是不是？你是不是还是因为咱们将来的路不好走，不想让我以后难过，想长痛不如短痛，才这样说的？没关系的，咱们能好好在一起四年我就知足了，毕业我就离开你，不会再纠缠你的。”大滴大滴的泪珠打在键盘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因为不想让身后的小倩和小曼看到，程然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的手颤抖着，眼前一片模糊，却来不及伸手去擦。她心里乱极了，唯一的念头就是留住晨，不惜一切代价！
“呵呵，你也太自作多情了，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分手是你提的，我同意了，就这么结束了，现在这样又是干什么？甩一次不够，还想追回来再甩一次吗？！我没空陪你玩，下了。”
“不是的，我……”程然急着想为自己分辩，可是，一句话没打完，她的头像已经暗下去了。
程然像丢了魂似的瘫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发呆。
“究竟是因为什么，能让你对我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我到底算什么，让你这样一次次绝情地践踏？！我的心也是肉长的，我也会伤心会难过，你就这么对我？！我是爱着你的人啊！你就这么对待深爱你的我吗？！哈哈哈，我真是这世界上最最‘便宜’的人了！”程然绝望地捂着脸，嘤嘤的啜泣声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小倩和小曼见她这样，心中也猜到个七七八八。在她们的追问下，程然断断续续地向她们讲了她和晨刚才的对话。
“太过分了，再怎么也不能说出那样的话啊，拿你当什么了？！”小倩在一旁不忿道。
“呵呵。”程然苦笑两声，“我现在怎么感觉不像是我把她甩了，倒像是她把我甩了呢。我当时说放弃了，多半也就是想引起她的注意，谁知她还真就分了，一点犹豫都没有，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心里早就计划好了，只等我这一句话，她就可以自由了，呵呵，我还正合了她的意了。”
“我看也像！小然，你就别放不下了，她不值得！你会找到真正爱你的人的。真正爱你的人，是不会让你伤心流泪的。”小曼握着她的手沉声道。
程然揉揉眼睛，坐直了身体，努力扯出一个笑脸：
“恩，是的，我知道，我会努力，忘了她的！”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程然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紧紧搂着怀里的小熊，低声自语着：“小小乖，爸爸不要我们了……没关系，妈妈永远爱你……”睫毛一抖，两行泪无声地滑落……
从此，她害怕上了黑夜。白天里有同学、有老师，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也不觉得怎样，可是一到黑夜，白日的喧嚣退去，一个人蜷缩在床上的时候，她才知道什么是寂寞，那是一种像要把人掏空的力量，越是挣扎、越是害怕，陷得越深。生平头一次，她会这样地惧怕黑暗、惧怕安静。对着空洞的黑夜，她觉得自己就像被世界放逐了一样，无依无靠。有时甚至在白天，只要周围静下来，就会有一种恐惧感像黑洞一样要把她吞掉。
她暗暗地骂自己没有记性，因为一闭上眼，全是一年来的点点滴滴，她拼命让自己去想晨带给自己多少的眼泪，可是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温柔、她的调皮却像幽灵一样占据了她整个大脑——终于还是忘不掉。伤疤还在流血，竟然就忘了疼了。
一个人写下了很多感伤的文字，很酸，却不矫情。
她还是不够潇洒，她不似她那样拿得起放得下，十三个月的感情，说结束就一丝影子都不剩了，她做不到。
看着镜子里日渐憔悴的脸庞，她笑着对自己说：
“程然，你可真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