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上课了,同学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赶在老师的前一步,程然晃晃悠悠踱进了屋。她本来的习惯是提前很久就先到教室占个前排的座位的,但这些天,来早了也是坐在一边看着别人说说笑笑,显得自己冷冷清清的,倒不如眼不见为净,还省得自怨自艾了,于是,便连上课都来得迟了。
一进教室,程然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中间第三排的陈晨……和她们寝室的同学,她注意到了陈晨身边有一个空位,桌上面放着她的书包。会不会是陈晨给自己留的座位呢——她早就知道自己这个星期是一个人,前两天的公共课还都是认识的同学,可今天这节是系公选,一个班的同学很少很少,站在教室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坐,程然突然眼神一暗,低着头走向了教室的后排——与陈晨的眼神交汇只有几秒,陈晨便木然地扭开了头。这样表示的意思还不明确吗?呵!在第六排的边上坐下,程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那一个冷漠的眼神把她心里那点儿自作多情击个粉碎,一点余地都不剩!
开始上课了,这门公选,是程然最喜欢的课之一,老师是个睿智而幽默的女博士,上课时常常妙语连珠,引得同学一阵阵大笑,程然向来珍惜这一周才有的一节课,然而今天,她的目光一直也没有离开第三排那个背影:上半节课,她睡了半个小时;醒来以后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大概是在看电子书吧;下半节课,她抬头看着老师,像是在听讲课,最后几分钟的时候,跟她后排那个不认识的女生聊得火热……盯着她的背影,程然的眼神绝对称得上温柔,甚至脸上还挂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笑,这些,恐怕她自己也没有发觉吧。“为什么想要看着她呢?”程然在心里问自己,然而思考了很久,终于没有一个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大概仅仅是一种习惯吧,只是想要把她圈在自己的视野里,否则心里就会不安。
下课了,大家都最快速度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去“抢饭”!程然挎上包,慢吞吞地缀在陈晨她们后面,直到这时,她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那个背影……
一个转角,陈晨突然毫无预兆地侧过头来看向身后,正对上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程然的眼睛,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程然的眼底映出一片狼狈的兵荒马乱,旋即低下了头:此时此刻,要她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陈晨的眼睛呢?!
再次抬起头,是被陈晨的笑声吸引的:她们一个寝室六个人排成一排,浩浩荡荡地走在前面,阵仗很大、气势十足!此时,不知是谁讲了什么,六个人笑成一团,陈晨更是半个身子吊在了旁边四姐的身上,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引来身边好几个同学侧目。静静地走在她们后面,静静地看着她们的欢乐,程然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抬起头,眯着眼看向中天的太阳,阳光很刺眼,但是她却倔强的不想移开自己的视线,眼眶已经红了,不知是阳光刺的,还是……她怎会不知道自己跟在她们的身后,怎会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人,在她们的身后,看着她们?!无论是不是在故意做给自己看,她确实看见了,看见了她们欢乐的样子,而自己呢,形单影只的,只有看着她们欢笑的份儿,这种反差,程然受不了!突然很想念小曼她们,如果这时候,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有朋友陪在自己身边的话,恐怕也不会感到这么无助吧!
行尸走肉般向前移着步子,耳畔突然飘来一段熟悉的歌声,不知是谁的手机里播放的音乐。程然触电似的从木然中惊醒,侧耳去听,然后,两行泪再也噙不住,顺着眼角,无声地滚落……
“有首歌这样唱相爱的人不受伤
有句话这样讲相守的人不能忘
一辈子一段情一份甜蜜蜜的时光
幸福写在脸上
有首歌这样唱我会爱你到天荒
有句话这样讲我会做你的新娘
一辈子一段情一份甜蜜蜜的时光
让我牵着你一起唱”
这并不是程然喜欢的歌曲类型,但这一首,她怎么也不会忘记,因为,一年前的那个早上,她们从宾馆回学校的出租车上,播放的就是这一首《幸福恋人》……那个时候,她们坐在车的后排,放在座位上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在歌声中相视而笑;那个时候,她们的脸上还带着前一夜未退的绯红……不过才过了不到一年呵!
直到歌声渐渐远去,程然才如梦初醒般抬起了脸,再去寻找陈晨,她们早已消失在人群里了。环顾四周,看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失态,程然低低苦笑了两声,悄悄抹去了脸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