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所有的认识和了解统统崩溃,熟悉的面容也模糊在了一片混沌之中。程然迷惑了:究竟是陈晨变了,还是自己原本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她?!无论如何,她也不敢相信,自己曾经深深爱过的人,竟当着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心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她有好多话想说、好些事想问,然而话到嘴边却犹豫了,她怕了:怎么熟悉到骨子里的人突然就变得陌生了呢?!沉思良久,程然才打出了三个字:
“我不会……”
后来,程然跟朋友们说这件事的时候,没有哭、没有气,竟是出奇的平静,连她自己也很意外,她自嘲道:
“如果是三个月前,我一定是又哭又闹接受不了,可现在,我竟然能这样平静了,看来,多刻骨的爱和恨都敌不过时间啊!”
再次听陈晨提到那个女孩的事是半个月以后。
周末就是选课的日子了,为了这一场“硬仗”,大家都在养精蓄锐枕戈待旦。这个时候,陈晨在QQ上找上了程然:
“我这周周末回家,选课的事就拜托你了,谢啦谢啦。”
“回家?你上周不是刚回去了吗?直说去看你的小女朋友儿得了,呵呵。”说这话的时候程然九成九就是开开玩笑、活跃活跃气氛,她哪能想到自己这乌鸦嘴又说中了呢。
“啊,你心里知道就得了,我跟别人都说是回家了。”
“还真是啊?!这就确定关系了呗?什么时候的事啊,速度挺快啊!”
“挺长时间了,呵呵。这不周末了,非让我回去。她脾气可爆了,我一个‘不’字不敢说啊,这我要是不回去,非得骂死我不可。”
“所以选课都不选了?!”
“嗯,可不敢惹她,她生气能问候我全家啊,只能求你帮帮忙了,我周一就回来。”
“哦……那你,住她那里?”
“嗯,她爸妈总不在家,平时就自己住。”
“啊,那个,注意身体哈,别累坏了啊,哈哈。”尽管鼻子有点酸,程然觉得自己这时候能开出这样的玩笑,真是修炼到家了!
“得了吧,她这两天来例假呢。”
“哇,看来还是有这心啊,这都打听好了。”
“哪有,这是她自己说的。”
“……”
直到周六上午,程然她们起了大早、熬了几个小时终于抢完了课,程然揉着酸疼的眼睛,拿出手机,想要给陈晨发个短息告诉她她的课选完了的时候,又一次犹豫了:此时此刻,她正搂着她的小女朋友甜甜蜜蜜呢吧,这时候给她发信息,怎么这么讽刺呢?!她已经有了新欢,我们的所谓的“朋友”关系已经没有必要再假装下去了吧?
看程然对着个手机发呆,善解人意的小曼已经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你不是要给陈晨发信息吧?你可得了吧,她回去约会了,你起大早替她选课,选完了还得向她汇报汇报?!便不便宜啊!”
“没有啦,我这不是作为朋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程然抬头冲小曼笑笑。
“朋友?还忠人之事?!你就自欺欺人吧,不管你了,你发吧!”小曼赌气地放开了程然,快走几步挎上了小妮子的胳膊,“快发吧,折腾了一早上,累死我了,回去还得补个回笼觉呢。”
程然苦笑着低下头,终于还是发了一条信息给她:
“课帮你选完了,不用惦记了。”
很快有了回信:“谢谢,回去请你吃饭哈。”
这样的客套话她还真能说出口,到现在,我还求她什么呢?!程然把手机放进包里,深吸一口气快步赶上了小曼她们。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一切似乎如常,却又好像有一点不同。
“小然,陈晨刚才跟我说话了,说让我看看弟妹。”晚上,大家都在寝室上网,小曼突然回头对程然说道,一脸迷惑。小曼比陈晨年龄大一点,平时陈晨总是叫她“姐”的。“上来就是一句‘小倩在吗?给你们看看你们弟妹。’把我弄懵了。”
程然和小倩不可置信地起身站在小曼身后。
“我怎么回她啊?这……”小曼小心地看向程然,为难地说道,“她明知道小然肯定也在寝室、肯定会知道的……”
小倩与程然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拍小曼的肩膀道:
“没事,你就顺着她说吧,看她还想干什么。”
小曼为难地看看程然,后者轻轻点了点头,于是她回过头去,在聊天窗口上回复道:“在呢,行啊。”
很快,陈晨发过来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那女孩的大头贴:浓浓的烟熏妆、鲜红的嘴唇、眼神里透着一种不羁。“果然是九零后的非主流啊。”程然心里暗笑一声。第二张是全身照,看角度应该也是自拍,照片上女孩穿着黑色的吊带和短裤,露出一片白晃晃的肌肤。第三张竟然是那女孩胸部的特写:深深的“事业线”,胸口上一个黑色玫瑰的纹身特别扎眼。小倩和小曼同时一声低低的惊呼,程然在小曼身后,双手扶着她的椅背,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虽没有言语,但谁都看得出她的脸色很难看。
“陈晨这是……她现在,怎么……我怎么回啊?”小曼皱着眉把对话框最小化,回头征求她俩的意见。
程然眼神有点空,始终没有说话。小倩琢磨了一会儿,接道:
“你就说,就说‘哇,胸好大啊’,看她怎么说。”
小曼犹豫着照办了。
很快,一行字闯进了程然的视野:“那是,C的呢。(QQ表情:色)”
小曼和小倩不约而同地小心翼翼地扭头看向程然,只见她冰冻了表情的脸上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眼睛里隐隐似有晶莹的水光,抓着椅背的双手微微有些发抖,发白的骨节分明可见。
“小然,消消气……”小曼试探地说道。
程然闭上眼睛抿了抿嘴,良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竟然轻笑出了声:
“呵呵呵,我没事……呵呵,我就是,觉得……耻辱,你们懂吗?”
“我不喜欢胸大的,胸大无脑。”“我不嫌弃你呀,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如果是你,有一个那么姓感的女生天天在你耳边诱*惑你,你能不动心吗?”……陈晨的话一遍遍回响在程然的耳畔,搅得她有点烦躁,用力甩甩头,把涌上眼角的泪水强压了下去。
很久之后,程然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才知道,原来就是陈晨的那句“C的呢”,让自己真正的从心底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