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了一个弯,乔睿低头说:“忍不住就笑吧。”
司徒许文终于乐出声来:“乔哥,上当的不止我一个。”
乔睿说:“我是在体验生活啊——司徒,你能坐前面还是后面?”
“后座太旷,我坐不住。前面就可以,不过没有护具,得把我捆在位子上。”司徒许文回答,而后纠正,“乔哥,叫我阿文吧,哥哥姐姐都这么叫。”
“怎么改口了?”乔睿终于听出称谓的改变。
“刚刚你不是说,我是你弟弟么。。。”司徒许文小心翼翼,“我。。。不可以么?”
“哈哈,谁说不可以?你这个弟弟我认下了,再叫一声来听听。”
“乔哥?”
“诶——”
看见乔睿大大的笑脸,司徒许文心里偷偷松了口气,他交际圈子十分狭小,兄姐虽然都很疼他,但是大哥性子比较冷淡,大姐则相反,又对他多有溺爱,其他人要么是公事公办的医生,要么是讨好的看护,他从没遇到过一个能说会玩,又稳重又活泼,还不歧视或嫌弃自己残疾的外人,尤其是这个人把无助的他从几乎绝境里平安带了出来。
或许是英雄情结,或许是雏鸟情节,总之他十分不舍。
在跳窗成功的那一刻,他知道安全以后,立刻想到乔哥是他遇上的、感觉最好的陌生人,他不要只见一面,总得想办法有些更亲密的联系。乔睿在向保安介绍他的时候,他灵机一动改口,果然成功了。
把司徒许文放在副驾驶上,安全带扣好,暖风调到最大。乔睿说声等等,在后车厢翻了翻,拿过一套深红色左胸绣着山峰图案和“巅峰”字样的运动装,两瓶水。
他把包着司徒许文的床单解下来,看见床单中间又有些湿,转身多拿了两条毛巾。
司徒许文自然也看见身下的潮湿,尴尬得脸又红了。
“你都是我弟了,在哥哥跟前有什么放不开的。这衣服是我俱乐部的统一服装,有点旧,不过洗得干净,你穿肯定大,凑合吧。”乔睿打湿一条毛巾简单给他擦了擦,另一条毛巾垫在他两腿之间,一条条捞起他软绵绵的腿套进裤子,又把运动衣卷了卷,往他胸前一拦,两只袖子充当绳索在椅背后面打了结。都弄完了,挺直腰把自己的T恤脱下,赤膊钻进车里,灌了几大口水。
司徒许文这时候才看清乔睿后背一片青紫,血污狼藉,颜色很新鲜:“乔哥,你的伤口裂了!”
“小伤小伤,我皮糙肉厚没事,一会儿就到医院。”乔睿发动自己的吉普,随口问,“喝水不
?”
司徒许文苦笑着摇头:“不行,喝不了。”
“试试这样。”乔睿倒了一瓶盖水递到他唇边,司徒许文慢慢吮尽:“够了。”
“好,我们出发。”乔睿看身边人坐得还算稳当,放了心,“你经常去格林医院?”
“嗯,因为私立的,神经方面治疗很好,我姐姐在那里,是主治医师。”
“原来如此。”吉普一个转弯,司徒许文的上身在安全带和衣服的束缚下,还能坐住,手臂晃了晃,左手耷拉到手刹上,正好乔睿换挡,两只手碰到一起,乔睿皱眉:“你手还是偏凉,没缓过来?”
“我体温低,这样已经很好了,你看痉挛一直没有发作。”司徒许文吃力地想缩回手,手背被温热笼罩,接着放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上。
“没开过车吧,我教你换挡。”这个招数乔睿偶尔使用,不过像今天这么真心实意不带半点吃豆腐心思的,还是头一遭。
“乔哥,谢谢你。”司徒许文侧过脸认真地道谢。
“不用客气,你是我弟弟嘛。”
“乔哥,为什么要扮盲人?”
“别提了,我这是工作需要,体验生活——看这个。”乔睿把小盒子掏出来,在司徒许文眼前晃晃,“这个叫盲片,类似于隐形眼镜,不过不透明,带上以后什么都看不见。我在卫生间里才把它拿下来,不然哪有这么狼狈。”然后就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受伤。
见过他身手以后,司徒许文毫不怀疑他的话:“你功夫真的很好,是这里的教练吗?”他低头示意身上的运动衣。
“嗯,巅峰俱乐部。你介绍人来健身,我可以给你提成,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代理?”乔睿逗他,“咱们现金结算,你介绍的人办卡,我给你百分之五提成。”
“啊?好啊,你可说话算话。”司徒许文有点小兴奋,“就这么说定了,我负责介绍,你别忘了给我提成。”
“没问题。”
两人说着话到了医院,乔睿停车,解开运动衣给司徒许文盖在身上,依然抱着他,还没走进门口,立刻就有位穿白大褂的青年女子大步冲过来,面容秀丽,目光焦灼,身后跟着一张活动病床。
“这是我大姐,司徒嘉。”司徒许文向乔睿介绍。
“阿文!”司徒嘉快走了两步,看见弟弟对着自己笑,脸色虽差,精神还好,才稍微放下心,“这位是乔先生吧,谢谢你送阿文回来,乔先生伤在哪里?”
“我是外伤,还有手腕挫伤。”乔睿把脊背给她看,备用衣服都在司徒许文身上,他一
直打赤膊,“需要护士清理一下伤口。”说着,把司徒许文放在活动床上,拿被子盖好。
“那好,给你添麻烦了,我带弟弟去做检查,今天的事容后再谢。”司徒嘉和司徒让一样,说话干脆利落。
“不麻烦。”乔睿随手揉揉司徒许文的脑袋,“阿文很聪明,而且在束手无策的时候还能克制慌乱、保持冷静,做得非常好。”
“聪明冷静的是乔哥,姐,可惜当时你不在场。”
司徒嘉一挑眉,虽说在困境中容易增进亲密度,但小弟跟眼前这个男人如此亲近——还真是出乎意料。
她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带着自家小弟脱险的,但是看小弟身下肥大的裤子,再看小弟发自真心的微笑,立刻判定对方不简单。
虽然很多人同情残疾人,但是端屎端尿擦身依然是腌臜活计,就是有的亲人也做不到这一步。小弟不能自理,对着熟人也会尴尬,竟然会在陌生人怀里安稳地呆着,真是奇迹。
另外,这句评语也与众不同。小弟收到的评语基本上分为两类,一类是“可爱”、“懂事”,把他当做小孩子;一类是“坚强”、“可敬”,提醒他残疾的处境。而乔睿的评语很细致,用的还是评价邻家高中生一般客观而亲切的口气,难怪阿文会喜欢。
——不过,这个人的出现是偶然还是故意为之,必须要弄清楚。司徒家的产业,不是什么人都能觊觎的,自家的小弟,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利用的。
司徒嘉想着,递过一张名片,跟乔睿客气地道:“乔先生请先去包扎,今天的一切损失由我负责,这是我的电话,先失陪了。”
乔睿自然看得出司徒嘉的防备,笑笑没多说,向司徒许文说声再见就走了。
☆、司徒许文的日程表
司徒许文的日程表:
6:30-7:30 起床穿衣洗漱
7:30-8:30 早餐
8:30-9:40 清理按摩护理
9:40-12:00 工作,期间有两次休息时间
12:00-13:00 午餐
13:00-14:00 午睡
14:00-15:00 去医院
15:00-17:00 复健锻炼
17:00-18:00 回家
18:00-19:00 晚餐
19:00-21:00 继续工作或者聊天读书读报电视上网等活动
21:00-22:30 洗漱按摩护理
22:30-次日6:30 睡觉
其实小孩挺忙的。。。
作者有话要说:考虑长篇还是短篇
☆、3
伤口不深,但是一路弄得很是狼籍,乔睿便多打了一针破伤风,清洗创面包扎完毕后,回家,已经是清晨四点来钟,再过一阵天就蒙蒙亮了,他拿出自制的药酒揉搓手腕,这才倒头便睡。
一觉睡到被饿醒,上午十一点,乔睿从冰箱拿出两个鸡蛋一根黄瓜,煮包面狼吞虎咽吃完了,翻出一支旧手机,出门去营业厅办理取回号码的业务。
下午,去俱乐部,请同事兼死党的阿兵代他教两个晚上的散打课程。阿兵看见他微肿的右腕和背后的伤,敲诈了一顿饭。
“这是哪个小情儿弄得啊。”阿兵是知道他根底的,谁让物以类聚呢。
“别提了。我在外面哪敢动手,无辜被牵连。”
乔睿也没把昨夜的事当回事儿,虽然他把司徒许文带出来,又认了个弟,不过看着这坚强的少年心思善良而已,况且他还有几个one night stand的弟弟。而司徒这个姓虽然不常见,在俱乐部里也听人说过,是个家族企业,乔睿一听家族俩字就头疼,他还是简单过他的日子就好。
不过,一周后,在俱乐部里,乔睿再次见到了司徒嘉。
乔睿听说有人找,到大堂就看见一个俏丽的身影,正在研究墙上他的海报。
“司徒小姐。”乔睿走过去。
脱去白大褂换上黄白条纹春装的司徒嘉依然透着干练模样,不过态度显然和气多了:“乔先生,一直没和你联系,真是抱歉。小弟常常念起你,我和大哥都感激得很。不知乔先生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好让我们表达一下谢意?”
她说话十分直爽,态度也真诚,从包里拿出一份请柬递来。
乔睿看看,时间是三天后的晚上,地点是司徒家,落款是司徒让。
“这个,很抱歉,我后天有事,估计要两周时间不在本市。”
司徒嘉有些出乎意料。小弟对乔睿崇拜得五体投地,在她耳边都快念出茧子了,而乔睿始终没给她打过电话。司徒让处理完这起很不成功的“绑架”之后,也顺便调查了乔睿的身家背景,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两者叠加在一起,得出结论:乔睿还真就是一个“传说中”助人为乐的活雷锋。
既然这样,那么小弟愿意跟他熟悉也是好事,可是现在人家说有事去不成,司徒嘉想想,小弟还眼巴巴等着自己,于是说:“提前也是可以的,不知乔先生什么时间方便?”
乔睿想了想:“不用搞这个,本来也没什么,我就不去府上打扰了,不习惯。阿文没事吧?”
“嗯,很好,这次多亏
乔先生,阿文才没受委屈。”司徒嘉提到自家小弟,眉眼都柔和下来,“小弟身体样样离不开人,能得到乔先生的照顾,他可是兴奋了好久,从来没有陌生人能让他这么放心呢。”
“他还在医院吗?我可以去探望。”
“他回家,但每天下午会去医院做锻炼。”司徒家里有练习室,不过司徒让没想着把小弟总关在家里,况且格林医院有自己一半的股权,司徒嘉也在,还是比较放心的。
“那好,我明天下午去。”定下时间。
“好,顺便给我办理一张季卡。”见乔睿一愣,司徒嘉笑笑,“小弟天天向我介绍这里,我这个姐姐友情支持,试试看。”
乔睿反应过来,忙笑道:“那多谢了,阿文既然认真出力,按照之前的约定,我明天会把提成给他。”
“阿文还有提成?”轮到司徒嘉一愣,怪不得小弟每天都拐弯抹角推荐她和大哥到这里健身。毕竟司徒许文没说过提成的事,她办健身卡不过是一时兴起,想间接讨小弟喜欢,几百块还没放在眼里。如果说有提成,她为了小弟高兴,肯定马上过来办个最贵的。
——小弟长本事了,越来越独立了啊,真好。。。
“是的,百分之五。”乔睿看她的反应,也明白过来,心里对司徒许文的评价又高了,这孩子,是认真的做工作。
“乔哥明天来看我?”司徒许文听了消息,笑得眼梢唇角高高弯起,“我可不可以早点做复健练习?”
司徒嘉弹了一下他脑袋:“小祖宗,今晚不好好歇着,明天没体力可别怨我。”说着,取出崭新的健身卡,“喏,办好卡了,姐没骗你哟,提成费用他说明天给你,记得要。”
“我看看。”司徒许文颤颤伸出手,勉力夹着卡片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姐,我这就算兼职成功了吧,嘿嘿,我要介绍更多人过去!”脱险的次日,他就在网路上搜了一遍巅峰俱乐部,里面挂着各种健身项目各种教练的介绍:“唔。。。资深教练,太极、散打、泰拳。。。唔,各种健身卡。。。姐姐身手不错,先试着说服姐姐!”
呵呵,他成功迈出了第一步,司徒许文笑得小得意。不是因为帮上乔睿的忙,也不是因为自己独立赚到了钱,最主要的是他真担心,怕失去一个对自己这么平等坦然的人,毕竟自己的身体什么也做不了,实在。。。太废了!因此上,司徒许文挖空心思,想和乔睿构成一种长期关系,他给乔睿介绍客户,乔睿给他提成,两人就有理由常见面,也有共同话题。而且大哥说过,双方有相互往来的利益,关
系自然更紧密一些,也更平等一些,这个机会,自己一定要努力抓住。
当然,一开始盯着页面上乔睿的照片足足出神了五分钟的事,就不要提了。
这时候的司徒许文,还没想过,懵懵懂懂的自己,对乔睿慢慢衍生的是何种感情。
“是是是,小少爷出门一趟就拿了个代理权过来,姐姐佩服你呢,歇着吧。”司徒嘉要把卡片拿回来,司徒许文不撒手。司徒嘉亲了口他额头:“小钱串子,拿你没辙。”
“这可是我自己找的兼职——哎呀我要睡觉了,大姐晚安。”司徒许文乖乖躺着,合上眼睛。
司徒嘉给他关了床头灯,再关了大灯,合拢房门。
幽暗中,司徒许文睁开双眼,偷偷地笑,然后开始想见面说什么合适。说“乔哥你好”?不不不,太普通了,没有意思;说“乔哥,我的提成费带来没有”?绝对不行,他要误会我是光想着钱不想他就糟了;要不说“乔哥我想你了”?又太撒娇;说“乔哥这么久才来,没有忘记我吧?”这个像是在埋怨。呃,实在是很难找到好的开场白啊。
。。。不过,乔哥应该还是会笑得很阳光,然后揉揉自己的头吧?还有,光给姐姐介绍去算什么能耐。。。
司徒许文不知不觉睡熟,一个小时后,司徒嘉轻手轻脚进来,拿起落在床上的卡片,放在床头桌上。“自强的小弟啊。。。”
——果然还是心急了。
锻炼时,满脑子想的是乔睿一会儿会来,要赶紧做完,这么一着急的结果就是进度反而不理想,平常做得不错的练习,竟然会屡屡失败。
专门给司徒许文做训练的是袁治疗师,他能够自主进行的动作很少,几乎都要靠袁治疗师的帮助。他作复健并没有什么效果,所谓“锻炼”,不过是尽量保持肌肉不萎缩,要他自己站起来绝对是不可能的事。
司徒许文穿着支具,从肩膀往下一直到双脚,都被牢牢固定住,双手紧紧抓着两侧栏杆,撑着自己的身体。袁治疗师在身后抱着他的胸和腰,几乎是往前顶一步,他才能“走”一步。
明明做过无数次的动作,今天却大失水准,身体不断向前或向后倾倒。
“找准平衡点,慢慢来。”身后的袁治疗师安慰。
“嗯。”司徒许文点头,然而身体忠实地反映出他急着结束的想法——继续左晃右摇。
眼看就走完这段栏杆了,手心里全是汗,抬头看着前方,准备下一步。
眼角余光不经意瞟到门口,定住。
——他看见玻璃上乔睿的脸
,对着自己笑。
正在这时他忘记自己已经迈出下一步了,手腕一滑整个人往前就栽,袁治疗师赶紧拉他起来靠在栏杆上:“怎么了?忽然失力成这样。”
“没、没事。”司徒许文想本来打算好好表现的,结果又丢脸了,乔睿不知道会怎么看自己,当下慌张起来,手抖抖的,扶着栏杆用了好几次力气都没法站起。
“别急,别急,没受伤就好。”袁治疗师一边安慰,一边给他摆好姿势,推着他的背,“来,再试一下。”
“好。”司徒许文咬咬牙,两手一撑,终于站直身体。
顺利走完剩下的栏杆,放松身体,擦汗、喝水、拆支具。间或忐忑地望一眼门口,乔睿不在。
“难道看错了?”
乔睿没看着他是有原因的,听见身后忽然响起一句冷淡的问候:“乔先生,你好,我是司徒让。”
回头,司徒家的大哥身材瘦削,一脸沉静,领带系的一丝不苟。
☆、4
“司徒先生,你好。”乔睿把拎着的一袋苹果换到左手,伸出手去,两人握了一握。
“谢谢你对舍弟的关照。”司徒让微微鞠了一躬,“舍弟对乔先生的身手和为人都很是崇拜,他社交圈子狭小,能遇到乔先生这样的人实在是幸事。”这句话暗含的意思是,小弟从没遇上过你这种类型的人才会崇拜,你不要借着机会显摆。
“令弟的纯良品质也很令我惊讶,司徒先生和司徒小姐真是教弟有方,只不过这次纯属运气不错罢了,令弟的安全问题似乎有待加强。”乔睿反击的意思是,你连自己的弟弟都保护不周,别过来敲打我。
司徒让点头:“不会有下一次,我们会保护好他。”这次纰漏,李叔王伯钻了空子,一方面司徒让想多派人,担心小弟受伤受委屈,另一方面又想少点人,弟弟在一定范围内有自主的能力,这个度很难把握。
“那就好。”乔睿也点点头。
三言两语就可以判断出一个人的品性,两人几句试探后,对彼此的性格都有些了解,一个是想保护弟弟的大哥,一个是见义勇为的青年,目的一致,都知道对方没什么龌龊心思,也就不闹虚了。司徒让听乔睿讲了事情经过,便说:“连累乔先生受惊,还丢了东西,这个小礼物请收下。手机里已经存入我兄妹三人的号码,日后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忙,舍弟幼年丧母,童年失父,我和舍妹也照顾不周,他玩伴不多,有空还请联系。”说着掏出一支手机。
乔睿知道“有事帮忙”四个字可比吃饭送礼贵重多了,虽然他似乎没什么要求助的事,不过还是没犹豫就接过来,顺手掏出自己的名片:“多谢,如果需要健身,请联系我。”
“乔哥——大哥也在!”司徒许文操纵电动轮椅出门,惊喜地叫。
司徒让脸上的表情立刻柔和了:“我来向乔先生道谢,去你那里坐坐。”
格林医院里面,司徒许文常年占一套房间,所有物件一应俱全,跟小公寓没什么区别。
一直照顾他的李叔走后,日班暂时是江看护,三十岁左右,沉默寡言的一个人,当司徒许文和亲人朋友在一起的时候看不见他,需要帮着干什么的时候自己就冒出来。司徒许文等人进了房间以后,他端过三杯白色液体,两杯放在桌上,一杯插根吸管送到司徒许文口边,司徒许文吮了两口说谢谢,他才放下杯子,转身出去了。
乔睿看江看护一眼,拿起喝了一口:“豆浆?”
“嗯,补充蛋白质。”司徒许文笑嘻嘻解释,又侧过头说,“大哥,我没说错吧,乔哥就是比你高哎。”
他仰着脸看乔睿,乔睿的手已经揉到他头上了,手掌暖暖的。
“真的吗?”乔睿接口,“我一八五公分。”
司徒让说:“那是比我高。”
“乔哥也比你年轻。”
“这个难说,我快二十九了。”
司徒让点头:“是,比我年轻。”
“那你去做健身锻炼一下不好吗?我介绍了好久,你也看到本人了,乔哥的身手绝对一流,还有什么不放心。”
“你啊——”司徒让转头面向乔睿,“好吧,麻烦乔先生了,有空给我办一张卡。”
“好啊好啊,就办一张年卡吧,两千八百元,我研究过,年卡优惠幅度最大也最方便呢,是不是,乔哥?”
司徒让从善如流:“好,年卡,费用转账。”
司徒许文一脸“我又做成一单生意很厉害吧”的表情,望向乔睿。
乔睿暗笑,司徒让果然是在弟弟面前表现很好的兄长,随即点头:“好的,可以先来俱乐部体验一次,免费。”然后又故作严肃地对着司徒许文说:“我们计件付费,令姐的季卡优惠价八百元,你的提成是卡面值费用的百分之五,就是四十元。”说着取出四十块钱交给司徒许文,还有一张单据,“在这里,签字。”
正好司徒许文指套没摘,接过乔睿递来的笔,缓缓写下自己名字。
“司徒先生的年卡,百分之五是。。。”乔睿还没说完,司徒许文就抢着说:“一百四十元。”见大哥和乔睿两人略带诧异的眼神,不由嘿嘿笑道:“所有的价格我都算过一遍了。。。”
“你真是。。。小钱串子。”乔睿调侃。
“呃,大姐也这么说。”司徒许文吐吐舌头。
乔睿看他把钱往上衣口袋里放,努力了两次才放好,还很小心的拍了一拍,才说:“不用等捂热了,挣钱的人要请客的,赶紧拿出来吧。”
“啊?”小脸不由沮丧下来。
司徒让看着小弟和乔睿说提成时,眉毛不易察觉的挑了挑,等到一个闹着请客一个坚决拒绝,俩人有说有笑时,自己一脸平静站起身道别,他考察乔睿的结果,暂时可以放心,就自觉给小弟留出空间。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司徒许文才不好意思地说:“刚刚在复健室门外,是乔哥看我吗?其实我平时不会摔倒的,就是没留神手腕软了。”
乔睿拉着他的轮椅和自己并排坐,笑着说:“没什么,你乔哥练功夫时,摔成猪头的时候多得数不过来。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其实没什么事,不过司徒许文的手是
有感知觉的。他带点小心思地抬起手,果然乔睿温温热热的手掌覆了上去,轻轻揉动,很舒服的热度,掌缘和指腹有薄薄的茧子,稍微有些硬,在皮肤上蹭过,可以感觉到隐而不发的力道。
司徒许文看看两人交握的手,一只肤色红润,肌肉分明,另一只颜色苍白,瘦弱无力,自己看了十几年都习惯了,可这么一对比,还是难受。
——不,一定要打起精神来!
“乔哥,你手真大。”故意曲起一根手指,去挠乔睿掌心,乔睿不敢用力,不代表不敢用惯常的技巧,叼着他腕子一翻反而在他手背上轻轻扫过,顺便举起来在唇边“啾”地亲了口,司徒许文就觉得一阵麻痒,咯咯直笑。
“原来这么敏感。”乔睿把小手合在掌心,“那天回来以后,你没事吧?”
“挺好的,你把我捆在背上的时候一点都没有伤到。。。我下面的问题。。。。也照顾得很好。。。我姐说,看不出这么大个子做事情倒是挺细心。不过你的衣裳还是弄脏了,没法还你了。”
“旧衣服而已,没关系。”
忽然江看护敲了敲门,进来跟乔睿说声抱歉打断你们了,不过司徒许文需要方便一下,请不要介意。
司徒许文脸红,解释:“其实我平时都像这样,定时解决的,时间太久,或者痉挛时才会那个。。。失禁。”
乔睿捏捏他的手说:“那你去吧,我等你。”
司徒许文默默地想,丢脸啊。
——不过乔哥依然没有嫌我呢。
解决完了生理问题,洗干净手,从卫生间出来时,迎接他的是两只圆滚滚胖乎乎的苹果兔,第三只在乔睿手里,尚未成型。
乔睿冲他扬扬手:“我一到医院就习惯买苹果,尝尝甜吗?”
“削得真好看。”司徒许文两手并拢捧起一只,小兔子微凉,有点粘手,“啊呀,我都舍不得吃了。”
“吃吧,管够——等等,”乔睿看向江看护,问,“阿文可以吃苹果吗?”
江看护目光在乔睿洗干净的双手、削好皮的苹果小兔,以及司徒许文小兔子渴求一样的眼神之间梭巡了两个来回,才说:“少吃一点没关系。”
乔睿买的都是大苹果,两个就一斤多,削成的小兔子气味芬芳汁水清甜。司徒许文咬了兔耳朵下来,细嚼慢咽,大姐说的确实没错,乔睿很细心。
——真是越来越喜欢乔哥了,要不,让他作自己的姐夫,这样就是一家人了!大哥说过,除了利益关系外,感情也是把两人不相干的人联系起来的重
要方法,现在乔哥只是对自己一般的好,如果成为姐夫,成了一家人,那就会对自己更好。嗯,至少这两个人都说过自己同样的话(小钱串子),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呢?要努力撮合,必须的!
司徒许文打起了新的小算盘。
一个苹果削出三只兔子,乔睿招呼江看护拿个尝尝,自己削好手里的一只兔子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整个的苹果,咬了一大口,看着司徒许文慢慢啃苹果兔时,眼睛还在望着自己,不由笑笑:“我习惯这么吃,省事。”
司徒许文把嘴里的苹果咽下去,问:“乔哥,你这么熟练,是不是经常到医院探望病人啊?”
“算是吧。”乔睿回答。
“那,是女朋友还是小孩子?”
乔睿有些赞赏地看着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这个很可爱啊,用来哄人吃东西最好了。而且,应该是关系很好的才会想得那么周到。是乔哥的亲人吧,我猜得对不对?”
——快说啊,说你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小孩,这样我好努力把你变成我姐夫。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很遗憾,都不对。”乔睿笑起来,“是男人。还有,我是独身。”
“哦。。。”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司徒许文高兴时,又后知后觉想到,“那他现在康复了吗?”
乔睿嗯了一声,又看江看护一眼。
“那就好。”司徒许文才放心地继续啃苹果,却忽略了房间中一瞬间有些异样的气氛。
司徒许文吃东西必须很慢,不然容易被呛到,乔睿咔咔咔吃完了苹果,指着自己带来后放在桌上的纸袋:“这一沓是俱乐部传单,你写上名字,或者盖上自己的章,有人拿着这个去前台办卡,我也算你介绍的。”
“啊?那我不是又占便宜了?”司徒许文注意力一直在苹果兔上,才刚刚发现纸袋子。
“发传单都是有提成的。”乔睿解释,然后把新手机拿出来问江看护:“阿文的号码多少?”
江看护报了一串数字,乔睿拨过去,听到音乐声挂断,又要了江看护的号码,江看护目光闪烁了一下,还是报了号码。
“我晚上还有课,先回去了,明天出门大概半个月,年卡我会放在俱乐部前台随时可取,不急的话,下次过来把卡和提成一起给你。”说着揉乱了司徒许文的头发,又用手指草草梳了梳。
“一起带过来吧,我等你!”
从医院出来,乔睿坐进自己的吉普,把玩新手机,司徒让说里面存有兄妹三人的
号码,他刚刚找司徒许文又要了一次的目的是——江看护。
盯着江看护的一串号码,乔睿咧嘴笑了,GAYDAR是一种玄妙的技能,同类才能发现同类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