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门开了灯，展昭就“嗬”了一声：“白玉堂，你家还真大啊。”
白玉堂低头在鞋柜里翻来翻去：“怎么着，你觉得我作为一个单身宅男，就该住卧室厨房厕所三合一的陋室？”他把一双厚棉布底儿的绒毛拖鞋扔出来：“你凑合一下穿我冬天这双吧，我就没准备过客用凉拖。”
看着展昭乖乖听话，换了鞋走到客厅中央东张西望的样子，白玉堂心尖儿痒痒的，这人一举一动还是像猫一样，一点没变。
去浴室点亮热水器，白玉堂一边洗手一边喊：“你先随便坐会儿，等下我给你找身换洗衣服，冲个澡去去烟熏火燎的味儿。”
“哎。”展昭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伸头往房间里看，地方大是大，不过……好像只有一张床？连个沙发都没有，晚上打地铺好了。他突然一激灵，低头看看两只粽子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白玉堂擦着手走出来：“你喜欢淋浴还是泡澡，用不用我在浴缸里给你放上水……”话说到一半卡壳了，跟客人面面相觑了一下，新同居伙伴讪笑着举举手：“忘了不能沾水……你帮忙拧个毛巾给我擦把脸就成了。”
“那哪行啊，瞧你这一身汗，一身灰，我……我让你住过来就是方便照顾你，等着我去放水。”白玉堂扭头就重新钻回浴室，镜子里是满面通红的自己。
苍天啊，大地啊，刚恢复前世记忆就这么好福利啊，太刺激了。
不行不行不行，淡定淡定淡定，白大作家哗啦哗啦用凉水拼命拍脸，自个儿是醍醐灌顶了，展昭明显还懵懵懂懂呢，行为太露骨再把那猫儿吓跑了怎么办。
展昭是真没想太多，又不是没住过宿舍，洗过澡堂，和旁边的互相搓过背。只不过他是个不愿意给人添麻烦的性格，这伤弄得实在不是地方，至少大半个月都没有自理能力，就这么叨扰白玉堂好吗，刚才在医院怎么就鬼使神差答应跟他回来了呢。
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笑起来的模样……好像和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但差别在何处，又想不出来。只是内心深处同样渴望和这个人再接近一些，再……亲密一些。
或许就像他说过的，两人之间有千年的缘分，才会自然互相吸引吧。
等某人终于平复了心情重新从浴室出来，害他浮想联翩的罪魁祸首倒是一脸坦然：“那只能劳您大驾帮个忙了。或者干脆咱们一起洗吧，不然把你衣服裤子弄湿了也不好处理。”
白玉堂顿时觉得自己应该再钻回去冷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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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着浴巾一前一后出来，白玉堂帮展昭把睡衣扣子一个个系上，系到领口时又没忍住，在那人下颌一挑，嬉皮笑脸地说：“猫儿，你说咱俩现在算不算有了光屁股的交情。”
展昭满脸的无奈：“白玉堂，你能不能别乱给人起外号，我哪里像猫了？”
“怎么不像，刚才在浴室里你躲着喷头的样子，活活就是一只怕水的小猫，哈哈哈。”
“我那不是怕沾到伤口吗……”展昭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好耐性都在这一晚上被磨光了，被眼前这人激得总想跟他斗嘴。
这种感觉，为什么这样熟悉。曾几何时，好像身边也有一个飞扬跳脱的人，说话行事总是不拘礼法，喜欢跟自己胡搅蛮缠，虽然不胜其扰，却从未厌倦。那人就像一缕阳光，照亮了单调乏味的生活。
是谁呢，一直想不起来，却也不曾忘记。
白玉堂见展昭蹙了眉不出声，试探着问他：“生气了？你若不喜欢……我不这么叫你就是了……”说着语气有些打蔫。
展昭从思索中回过神来，被这人的模样弄得心软：“你要觉着叫的顺口，就随你吧。都是光屁股的交情了，叫全名也怪生分的不是。”
“猫儿说得有理！”白玉堂喜出望外，瞬间恢复神采飞扬，桃花眼放出得寸进尺的光芒：“那你也甭叫我全名，把姓去了呗。”
展昭摇头：“不行，那不公平，我也得给你起个外号。”说着表情得意起来：“就老鼠好了，别想强压过猫去。”
白玉堂哈哈大笑：“耗子怕猫，那是谣传。”他挑挑眉：“谁压谁走着瞧。”
自己选择主动出击真是大大的失误，又被他抓到话柄调戏了，看来嘴上逞能耐一时半会儿也强不过这位前辈，展昭还是赶紧转移话题：“别闹了，早点休息吧，我今天过的可够曲折，又着火又救人又进医院又跑你家来，精疲力尽啊，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白玉堂赶紧拉着他往屋里走：“我马上给你铺床。”心下却道，我今儿的经历才叫匪夷所思呢，先是被自己小说里的人搭话，又想起了千年前的往事，随便哪样说出去都没人信。
“别麻烦了，在客厅给我打个地铺就行。”展昭急忙推辞：“屋里就那一张床，你睡哪啊？”
“你忘了我是干啥的啦，作息跟你不一样的，你赶紧休息，我日更的稿子还没写呢。明早你睡醒了，正好换我。”
听了这话，展昭也就不再客气，全身上下确实乏的厉害，往床上一倒，被子和枕头满满都是白玉堂的气息，不知怎么的就特别安心。他眯着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唇边带上些笑意：“我也不能白打扰你，不然就再兼任你一个月的责编好了，码字不顺可以随时讨论。”他打了个呵欠：“随叫随到，专属VIP服务。”
白大作家忙不迭一口答应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又聊了几句，展昭就彻底会周公去了。白玉堂也不离开，默默坐在床边看着那人安静的侧颜，感受着他匀称的呼吸声，心神荡漾，胸中翻腾着各种念头。
你这猫儿，倒睡得踏实，却不知白爷爷已经将前尘往事全盘忆起，那未来得及出口的话，这次一定要说给你听。
看样子就知道，展昭对自己也是朦朦胧胧带着好感的，如今时代不同了，没了封建礼教的约束，也没了官场江湖的规矩，胆子再放宽一些，步子再迈大一点，现代社会就是好嘿就是好。
不过既然自己都能想起来，那展昭呢？何况……他还斩钉截铁地发过誓愿，即使入了轮回也永志不忘。也许正是因为他的执着，才让这缘分得以延续千年。冥冥中指引自己提笔写下那些故事，指引画影结识007，指引自己通过笔下的展昭，发现千年前他同样隐忍未诉的情意。
想到故事的结尾，白玉堂心如刀割，如果那些真的就是猫儿前生的记忆，他还是想不起来比较好，锥心刻骨的疼痛舍不得让他再经历一次。
白玉堂悄悄伸出手抚上展昭面庞，嘴唇无声地颤抖，终于忍不住俯身下去。熟睡中的人无意识地动了动，猛地翻了个身，把挂在腿上的被子蹬开。白玉堂猝不及防被这招窝心脚踹个正着，呲牙裂嘴地扒着床沿蹲了下去，疼得倒吸冷气：“……臭……猫……好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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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开始了，起初几天张龙还经常上门探望展昭，或者帮他从家送点日常用品过来。但每次坐的时间一长，张老板就感觉全身一阵恶寒，好像被什么怨念紧紧盯住，只能自觉起身告辞。后来他也就不常跑来打扰，毕竟白玉堂的确把展昭照顾的那叫一个妥善周到，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心情舒畅，容光焕发。
展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了一段，心下早就过意不去，双手的纱布刚能解掉，就想重返工作岗位，先在家写写稿子。白玉堂一开始拦着不让，后来拗不过这猫的倔犟劲儿，只能跟他约法三章，得学着劳逸结合。
“STOP！STOP！时间到了，收爪休息。”白大作家一边看表一边撞进屋里，展昭无奈地把手从键盘上撤下来，由着那人拽过去：“下次可以不用把时间掐的精确到秒吧，我这篇稿件的思路生生被你吓没了。”
白玉堂小心脱掉起保护作用的手套，又拿过医院配发的药膏均匀地抹在展昭手上，动作轻柔地帮他按摩起来。嘴上却不忘占个便宜：“现在意识到你跟我的差距了吧，我码字的时候，那是打雷地震龙卷风也断不了思路的。”展昭忍俊不禁：“哦？也不知上次是谁卡文的时候跟我场外求助来着。对了，你那文写的到底是什么内容？”
白玉堂怔了怔，赶紧把话题岔开去：“随便写写的小段子，不提也罢。倒是前两天麻烦你校过的那个中篇，结尾我觉得转的有些生硬，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展昭想了想，跟白玉堂讨论了下自己的看法，看着那人频频点头的模样，不由得问道：“为什么过去我给你文章提意见，你就跟吞了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着，这几天倒都能听进去了？”
白玉堂心虚地反驳：“我哪有？再说那时我又不了解你的水平，也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难免抵触多些。”
展昭眼中含了些笑意：“现在了解了？”
“那是自然，尤其见了面后。”白玉堂扬起下巴：“我一般不轻易交朋友，能被我盖章认证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出色。”说着又换了一副调笑表情：“猫儿，荣幸不？”
展昭脑中蓦然闯入一个清朗声线，嚣张自负：“爷从来不与人同桌饮酒，如今识得了你这猫，却觉得这共醉倒也别有风味。猫儿行事为人都是坦坦荡荡，正对了爷的胃口，且饮了这杯，你我从此就不是一般的交情。”
这声音是谁？这段话从何而来？
看展昭又陷入沉思，白玉堂感觉到了什么，也不多问，低头专心继续为他按摩手指。十指连心，温热舒适的感觉从指尖一直传递到心口。
白玉堂，我一直在找的人，会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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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闪身进来，在床上来回跳跃着，将沉浸在梦境中的人唤醒。展昭伸了个懒腰，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转头看去，只见白玉堂趴在电脑前，传出轻微的鼾声。这人肯定又是写到凌晨才收手，虽然都说夜里安静有助灵感发挥，不过这种生活作息肯定不算健康，以后多少劝他改改吧。展昭这么想着，轻手轻脚地下了地，把白玉堂从桌子旁搀起来，扶着他躺上床，又转身去关电脑。握住鼠标移到右上的红叉，刚要按下却停住了手，他在屏幕上的文档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小说？白玉堂写的？扫了下内容，他好像从来也没发表出来过。展昭快速地翻着页，篇幅很长，一定已经写了很久了。抑制不住好奇心，他看看睡的正香的白玉堂，把滚动条拉到最上方，开始阅读这个故事。
白玉堂这一觉睡的很舒服，他做了很多梦，毫无逻辑，互不相关，但每个梦里都有展昭，两个人一直在一起，并肩面对未知世界，默契始终如一。恋恋不舍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是睡在床上，看天色已接近傍晚。一骨碌坐起身，就看到静静坐在桌前盯着电脑的那个人，双手交叠着撑在下颌挡住了大半张脸，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也看不清表情。
“猫儿？”白玉堂唤了一声，却没得到回应。他猛地想起自己昨天迷迷糊糊睡过去前，好像……还开着那个秘密文档……
每天夜里写到疲倦烦闷时，他还是会点开这个已经在最后打上“终”的故事，翻到最后一章一次次地回顾那段完全不是出于自己意愿的文字，那是来自故事里的展昭对他的郑重请求。
我找到了我的展昭，却夺走了你的白玉堂。作为作者，我没有刻意违背故事本身的走向，仍然将它引到了注定的结局。作为剧中人，你却一直试图抗拒操控，掌握命运，早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无论这个故事是不是与我们的前世完全吻合，它已经成为了独立存在的世界，在那个世界的下一个轮回中，白玉堂一定也在等你。
“……猫儿。”白玉堂下了床踱到展昭身边，把手放到他肩膀上。展昭一哆嗦，仿佛大梦初醒般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泽，轻轻吸了几口气，终是唤出了一声：“玉堂。”
“猫儿！你……你可是……？”白玉堂又惊又喜，猛地蹲□和展昭平视，那双墨黑瞳仁中的神色，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白玉堂眼眶一热，狠狠把面前人揉进自己怀中，感觉到展昭也抬起手臂回拥住自己，他再也无法抑制胸中澎湃的情绪，把头埋在展昭脖颈中，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留你独自一人，对不起，让你记起这些事。
展昭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玉堂，都过去了，我在这里。”他抚摸着白玉堂的后背，语气笃定又安宁：“你也在这里。”
已经分不清是谁先主动，唇与唇纠缠在一起，同样的炽热温度，终于可以交换彼此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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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儿，你是看了这故事才想起来的吗？”白玉堂从椅子后面环住展昭，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展昭费力地点点头，提防着自己敏感的鬓边耳后会被来一下突然袭击。“其实我心底一直隐隐约约存着你的影子……看到这些文字后，记忆就像突然开了闸门，全都从脑中翻出来，一一对应上了。”他指着屏幕微微一笑：“只是最后这里，对你来说，轻轻一笔就带过结局。但对我来说，这数十年间一个人究竟是如何度过，如今历历在目……”他抬手覆在白玉堂的手背上，轻叹一声：“玉堂，莫要让我再重温一遍……”
白玉堂翻过双手与展昭十指交握，神色认真：“猫儿，你用千年的时光寻到了我，我怎可能再违承诺，今生，绝不负你。”
展昭心下感念，换了轻松的语气：“之前你为什么不早让我看到这故事，要是我一直想不起来，你可怎么办？”
白玉堂用下巴蹭着展昭的肩头，大言不惭地说：“想不起来便想不起来，这又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再说就算不记得前世，也不影响你今生再爱上白爷爷，尤其爷仍然托生的这么风流潇洒，才华横溢，你敢说之前就没动心？”
展昭满脸黑线，看来就算再转世一千年，这人张狂自傲的性子也不会削弱半分。
白大作家突然换了轻佻语气：“责编大人~”
“嗯？”
当家写手头一歪：“我洗干净脖子等着您半天了。”说着就硬凑上来，展昭躲闪不及，被他偷了个正着。老鼠哈哈一笑，摸着自己颈子上那处温热：“你这威胁原来一点也不可怕。”他又低头俯到那猫耳边：“不过今后这招，可只能用在我一个人身上。”
10、尾声 ...
展昭双手完全恢复后，张龙也安排好了新办公场所，虽然搬出了CBD，倒离白玉堂的家更近了些。于是两人的同居生活再自然不过地继续了下去。在展昭“身体是一切的本钱”的劝说下，白玉堂开始调整昼伏夜出的不良习惯，当然，最大原因是为了保持和自家猫儿时差一致，免得……嗯，大家都懂的。
“猫儿。”停下敲打键盘的手，白玉堂突然唤了一声。“怎么了？”展昭正坐在旁边整理明天采访的资料，闻声转过头：“你又需要场外求助了？”
白玉堂转过身跨坐在椅子上，交叠双臂把下颌垫在上面：“我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他连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们两个……会不会也是在谁笔下创造出来的呢？”
展昭本来想回答，你小说写多了，休息会儿歇歇脑子吧。但思考了一下，还是反问回去：“是又如何？”
白玉堂有些没好气的说：“这样感觉很不爽啊……而且要是摊上个恶趣味的作者，随随便便大笔一挥，可能下一刻我们就毫无理由地生死相隔了。”
“别乱说！”展昭立刻出声打断他：“哪里有那么不负责任的作者。”白玉堂不以为然地挥挥手：“你以为每个作者都像爷这样尊重笔下人物吗，给个痛快的死法还是最好心的，就怕遇到那吊着一口气折磨来折磨去……唔唔唔……”展昭终于听不下去，伸手把他嘴堵住：“胡说八道，再说你又好到哪去了，写那冲霄楼……”他突然顿住，扭头起身欲走。白玉堂急忙伸手拉住：“猫儿别气，是我口无遮拦……”
展昭叹口气：“这倒也怪不得你。”他表情认真起来：“其实这种假设很有意思，未免没有可能。但我却觉得，既然你笔下的‘展昭’都可以拥有自己的意识，尝试抗拒你的安排，那我们也同样可以做到。”
他微微弯起嘴角：“再说，即使结局已经注定，但中间想走怎样的路，看到怎样的风景，选择权还在自己手中。哪怕我们真是故事中的角色，就算身处不同年代，不同世界……”温润声线愈加沉稳坚定：“只要能与玉堂携手共度，生死相许，展某了无遗憾。”
白玉堂的眼神亮起，目光炯炯，揽过展昭肩膀，朗声说道：“说得对，无论在哪个故事，哪个次元，有几只小猫在，就有几个五爷跟定了去！”
两人相视一笑，异口同声：
我命由我，不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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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由我不由天吗……手指划过末页最后一行字，合上书本，蓝衣人唇边溢出些笑意，表情的细微变化没有逃过身边白衣人的眼睛，那人侧身躺在床上，用手支着头笑吟吟地问：“猫儿，看了什么这么开心？”
“一个还算有趣的故事而已。”说话的人伸手把台灯拧灭，把书放到枕边：“早点睡吧，难得明天放假。”
白衣人却翻身压过来：“你提醒我了，难得放假不用早起，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来做些正事儿可好。”不等对方回答，直接用吻封住爱人的唇。
“……白……玉堂……你这算什么……正事……”抗议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看来，在这个次元中，同样也有两个人，在演绎着幸福的故事。
故事的事也许是真事
故事的事也许是从来没有的事
其实故事本来就是故事
故事就是故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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