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服务生轻快地踩着高跟鞋咔嗒咔嗒走过来，把两杯咖啡分别放到客人面前：“请慢用……”抬眼看清这桌客人的相貌，女孩飞红了脸，又抱着托盘咔嗒咔嗒跑开，钻到收银台后面跟小姐妹咬耳朵。
“喂喂，这两人都好帅啊，蓝衣服那个是楼上XX公司的员工吧，我经常看见他来店里。白衣服那个倒是第一次见。”
“是呀是呀，哎哟你瞧白衣服那个笑起来的样子，天啊。”
座位远离收银台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花痴少女，正聊得热火朝天。本来就是认识了几年的朋友，初次见面的拘束早就烟消云散。
展昭原以为白玉堂是那种长时间泡网的宅男，结果发现他码字之外的业余生活也很丰富多彩。正如白玉堂原先跟他提过的，做写手不是为了讨生活，而是兴趣。如果非逼他在文里掺杂有违本意的东西，那就随时撂键盘不干。
白玉堂也曾经以为展昭只是个负责审稿拟文案的小编辑，这次听他讲了“坎坷”的记者工作，兴致勃勃地追问他那几次乔装暗访的经历后，意犹未尽地抱着咖啡杯感叹：“啧啧，展昭，你这IQ和行动力，当记者太可惜，简直快赶上公安干警了。”
展昭无奈地摊摊手：“体测不过关啊，会拖革命队伍的后腿。”
白玉堂趴在桌上哧哧地笑：“知道吗，你这就是典型的头脑发达，四肢简单。”
展昭被他挤兑，也不生气，慢条斯理地搅着咖啡：“对了，你不是说有事儿问我？又卡文了？”
白玉堂坐直了身子，换上严肃的表情：“展昭，你喜欢大团圆结局吗？”
“谁不喜欢呢？”展昭反问他一句：“很多人已经被现实生活中的不如意弄得够疲累了，自然希望能看个圆满的故事，治愈一下。”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是，这也要视情况而定，如果前文的种种铺垫都预示着悲剧，非要给一个大团圆就太突兀了。”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白玉堂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但我又舍不得……”
“嗯？”
“展昭，你有喜欢的人吗？”白玉堂突然换了话题。
“……唉？你……你思维跳跃性也太强了吧。”展昭猝不及防，微微红了脸。
“看你这样子，莫不是还没谈过恋爱？不会还是……”白玉堂又弯起好看的桃花眼，他发现自己开始享受逗弄面前这人的感觉。
“白玉堂！你扯到哪儿去了！”展昭的表情有点狼狈：“不是在讨论你卡文的事儿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很有关系，非常有关系。”白玉堂一脸正经：“作家也要多下基层体验生活，跟人民群众多交流，写出的东西才接地气嘛。”
展昭几次打岔试图换个话题，自然得不到白玉堂的批准，没办法，他只能老老实实回答白大作家：“我是没谈过恋爱，但……”他的眼睛里突然多了些柔情：“我觉得我有喜欢的人。”
白玉堂没有放过他表情的微小变化，继续刨根问底：“你觉得？”
展昭点点头：“我想我只是还没找到那个人，但这种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他按了按胸口，神色温柔：“这么多年一直在。”
白玉堂一瞬间失了神，定定望着展昭，脑海里许多镜头飞一样地擦过，却一个画面也看不清。
“展昭，若你喜欢的人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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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D商务区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映照着热闹的街道，繁华的城市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忙碌着自己的人生。
展昭和白玉堂并肩从咖啡厅里走出来，夜风微凉，白玉堂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冷颤。展昭注意到，连忙问他：“我楼上办公室有件长袖外套，不然给你拿下来披着？”
“不用不用。”白玉堂摆摆手：“我家离这儿不远，几步就到，你还要加班吧，晚上会更冷，留着自己穿。”
他原地跳了两下，绽开一个笑容：“今晚聊得很开心，有空再出来碰头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馆子。”
展昭也回他一个微笑：“我也很开心。以后工作忙了，可能在Q上不常露面，有事打我手机。”
“知道啦，我回去了。”白玉堂走了两步又回头：“新闻策划部的工作，祝一切顺利，展大记者。”
“路上小心，祝新书大卖，白大作家。”
白玉堂踏上回家的路，脚步有些沉重，秘密文档接下来的发展，他已经心中有数。
虽然离别有时是巨大的痛苦，但也意味着下一次的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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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刚到驿馆，就从颜查散那里得知自己最不愿听到的消息：白玉堂还是去了冲霄楼。
白玉堂行前郑重地交代：“颜兄，等展昭赶到，你一定帮我留住他，跟他讲我并非鲁莽毁约，可钦差大印被盗一事我不能脱责。况且若不尽快寻回，襄阳老儿定会发难。虽听说那冲霄楼机关重重，毕竟是人造之物，我就算不能毁了它去，也自信可潜入其中夺回大印。但那猫儿对这类奇技淫巧一窍不通，贸然去接应只会将自己置身险境，五爷我一言九鼎，让他安心等我回来。”
颜查散确实尽力了，他拼命想留住展昭，就像他几个时辰前拼命想留住白玉堂一样。但他接连失败了两次，只能提着一颗心，目送两位兄弟的背影匆匆消失在驿馆大门外。
一身夜行衣装扮的展昭将轻功运到极致，在夜色的掩护下迅速赶往襄阳王府。“白玉堂……白玉堂……”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跳如擂鼓一般。这几天从各地汇总的消息无不包含这狠毒的冲霄楼，步步为险，层层夺命，造楼人的唯一目的是让闯楼人十死无生。白玉堂却还是选择独自踏入这龙潭虎穴，就算自己不及他随机应变，但若两人联手，至少……至少……可以帮他挡下不知何时会突然发难的致命机关。
用自己的命去换玉堂的命，展某，绝无后悔。
前方突然出现几个黑影，展昭一凛，轻轻闪进旁边的小巷隐了身形，屏住呼吸。
只听得那行人中有人说道：“曹大哥这招计谋果然了得，先得了大印，引白玉堂进了冲霄楼，他万万想不到我们放进楼中的只是个空印盒。算来不出卯时，那锦毛鼠就要变成死老鼠了，哈哈哈哈哈。”
展昭只觉得心口像被揪住一般喘不过气，这些卑鄙贼人，从开始就存了让玉堂殒命于此的念头。他闭上眼睛平复一下气息，手指轻动攥住三支袖箭，本欲立刻发难，将这几人的性命拿下。却听得另一人开口，让他不由得暂缓出手。
那第二人道：“如今我得了王爷的命令，已将大印弃到绝对不会有人寻得的地方，只待明日一早就去驿馆，把白玉堂的尸体扔在门前，私纵手下夜闯襄阳王府可是重罪，料想钦差大人的脸色一定好看的紧！再迫他即刻请印一见，若有迟疑当场以欺君之罪拿下，两罪并罚，一个小小的颜查散，半点波浪也翻不起来了。”
“曹大哥英明！”“王爷定重重有赏。”溜须拍马的声音此起彼伏。展昭暗想，看来刚才发话这人就是这几个贼人的头目，竟是他将钦差大印转移，必须留下活口逼问出藏印地点，否则不但颜查散有难，玉堂这楼也闯的毫无意义了。
想到正身处险境的白玉堂，展昭心下又是一沉，一刻也耽误不得，他轻抬手臂，瞄准那行人的身影，一松机簧，“嗖嗖嗖”，袖箭破空之声划破寂静夜色。刚才还得意洋洋说着“死老鼠”的那名贼人圆睁双眼，喉间开了一个血洞，直直倒了下去。跟他一起去向阎罗王报道的还有另外两名同伙。
南侠袖箭，绝无虚发。
“什么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三个贼人猝不及防，纷纷从腰间抽出兵刃，背靠背围成一圈，警惕地环顾四方。那姓曹的头目恶狠狠地喊道：“敢在襄阳城内猖狂，给我出来！”
展昭在手中扣住余下的三枚袖箭，眯眼瞄准，从这几人的步法中，他已看出两个喽啰不足为惧，倒是那姓曹的头目，恐怕很难一击得手。也罢，为了大印，也需暂且留他一条狗命。
看准时机，展昭松手射出暗器，紧接着从藏身之处跃出，剑光一闪，巨阙出鞘，跟着刚打出的袖箭直刺头目要害。
姓曹的贼人举刀护住自己，格开已飞到眼前的袖箭，却不想展昭后招来的如此之快，只得大吼一声，使出一招铁板桥，堪堪避过剑芒，接着就地一滚，背靠墙壁惊喘不已，胸前衣衫已被划破。四下望去，剩余两名手下也已经倒在地上，喉部被袖箭剖开血口，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一道挺拔身影伫立在清冷月光下，持剑直指过来，身上未曾染血，却已连取五人性命，眉间杀意决绝，宛如修罗。
“说，钦差大印藏在何处。”
惊魂未定的贼头目借着微光看清了来人手中宝剑：“巨……阙……？你是开封府展昭！”
“既知展某身份……”剑尖往前递了递，停在贼人心口：“还不速速如实招来。”
谁知那姓曹的头目反而冷笑起来，把手中的刀扔开去，将胸一挺：“现下我五个兄弟已死，那大印的下落只余我一人知道，展大人有种就一剑给我个痛快，然后凭自己的本事去寻。”
展昭凝神持剑，低声斥道：“襄阳王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为他卖命至此。”
贼人不屑地哼了一声：“那皇帝又给了堂堂南侠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做朝廷走狗。”
未等展昭回应，贼头目又补上一句：“展大人现下跟我这儿空耗时间，竟不管白五爷的死活了吗？”
展昭一震，恨不得登时就把贼人毙于剑下，但大印去处未明，这人是唯一活口。他略一思索，想起身上带着联络信号，不如先点了这贼人的穴道，等驿馆来人押他回去拷问，现下第一要紧的是赶去冲霄楼。
看准展昭这一分神的时机，贼头目突然一跃而起，竟迎着巨阙剑刃撞将上来。展昭急忙撤剑，曹贼却借势扑上，伸出右手就抓向展昭面门，只见这手掌心发黑，五指布满紫红色的肿块，甚是恶心。展昭运起燕子飞身法，平地纵身直直跃到空中躲过这一抓，曹贼一击未中，扑倒在喽啰的尸体上，只见那尸体被他抓过的地方竟迅速溃烂，漫出一股酸臭气味。
“你是五毒爪曹顺？”展昭认出了眼前贼人的功夫，没想到襄阳王连这等狠毒的角色都纳入麾下。
“展大人好眼力。”曹顺慢慢爬起，从容不迫地拍拍身上的尘土：“我五毒门上下三十几口人被白玉堂斩尽杀绝，如今只要他在冲霄楼中赔上一命，已是很看得起他了。还是说……”他又露出阴惨惨的笑容：“御猫也要踏上黄泉路去送那老鼠一程？”
怪不得他会向襄阳王献上毒计，展昭想到白玉堂不知现下如何，心急如焚，手上巨阙握的紧了紧：“既然如此，展某也无需留你活口，等白玉堂破了那楼，我们自然会想法寻回大印，你且受死罢！”
曹顺仰天大笑：“自不量力！”然后运起毒功猛扑上来，拼了两败俱伤之势，展昭不能硬接，只能与其周旋。两人过了几十招，曹顺忽然收手，向后疾退几步站定，转头向襄阳王府的方向望去，喃喃自语地说：“算算时辰，也该落了那铜网阵了。”
仿佛咒语一般，随着曹顺话音刚落，远方传来爆破之声，漆黑夜色中的那座阴森城楼突然腾起冲天大火，曹顺嘶哑着嗓子喊道：“城楼自毁，玉石俱焚，便是大罗神仙，这次也出不来了！哈哈哈哈！”
展昭只觉得从头到脚如坠冰窟，也顾不上曹顺，足尖一点纵起身子便要离开。却听得空中传来异响，回头一望竟是曹顺在地上捡了喽啰的兵刃，用尽浑身力气向他身后要穴掷出。展昭人在半空不得发力，本欲射出袖箭挡开来刃，方想起刚刚为了伏击已将箭囊用尽。电光火石之间，却有一枚冰凉圆润的物事从袖口直直滚入手中，展昭未及多思，扭身抬臂甩手，“当啷”一声，那刀刃被击偏，从展昭身侧飞过，将他衣袖划破开来。
一口真气用尽，展昭落在地上，脚步踉跄了下，低头望去，自己扔出的那救命的东西，竟是一块雪白的飞蝗石。
“猫儿，你拿着这个。”离开开封前，白玉堂从百宝囊中摸出一小把飞蝗石，非要塞在自己袖箭暗袋中：“这可是白爷爷看家的暗器，你且见机使上它，别人自然认为我与你同在一处行动，遇到那粗心胆小的贼人，或可替你省点麻烦。”
那人的笑容犹在眼前：“让爷从不离身的物事陪着你，即可作防身武器……”逗猫上瘾的锦毛鼠又俯身凑到自己耳边：“……也可做定情信物。”
曹顺使出全身的内力掷出那刀，没料想还是被展昭在千钧一发之际避过，自己失了后着又提不起内劲，只能眼睁睁看着展昭稳住身形，巨阙挽了个剑花再次递出。展昭这一击毫不留情，曹顺被生生挑断手筋脚筋废了武功，疼的昏死过去。
弯腰点了曹顺穴道，展昭摸出信号烟花，打入空中，随即毫不迟疑奔去那熊熊大火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