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进行到尾声,自然有一些余兴节目。有人适时的夸赞,陈公有四个女儿,俱是海宁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各有所精,此言果然引起了皇上的注意力。皇帝表示了关注,陈邦直又一直将女儿待价而沽,自然要现出来让皇上看看。说不定,他的女儿就成了贵人,他陈邦直也能做个皇亲国戚呢!不管是哪方的提议,结局总是皆大欢喜的。
如此一来,知琴、知棋、知书、知画,一排四个娇花般的女子就站在了雨化田的面前。其中,陈知画也在陈邦直的示意下,特别表演了边舞边画的技艺,赢得了一片喝彩之声。
在众人观看自家女儿表演的时候,陈邦直也在暗暗地打量着皇上跟诸位皇子。如果,能够一次将四个女儿都嫁进皇室的话,那该多好啊!
022 醋意
令妃,额,不,是魏贵人很郁闷。她已经五六年没有承宠过了,这次能够跟着皇上出来南巡,本就是意外之喜了。原本指望着能够趁着这次的机会,重新得到皇上的宠爱。可谁知道路上皇上一次也没有召见过她,倒是珍嫔那个背主的贱婢被召见过一次。
而且,你看看这陈家,以为他们打得什么主意,别人都看不出来吗?汉族的大家,哪有明晃晃地将四个黄花闺女拉出来见客的。还有,那个叫知画的,大庭广众之中,众目睽睽之下,又是跳舞,又是画画的。这不是自甘下贱,要做戏子吗?
陈家就这么想将女儿推到皇上的龙床么?还把不把她们这些随驾的妃子放在眼里了!(魏贵人总是忘记自己已经不是妃子很多年的事实。)当着她们的面,就敢明着勾引皇上,真是不知羞耻!哪里还有一丝女儿家的脸面、矜持,真是让人作呕!
魏贵人这边厢在心中喋喋不休的咒骂,却完全没有想到曾经的她也是这样出头的。随时随地的对着皇上抛媚眼,这正是她的拿手绝技。人总是这样,自己走过的路,看到别人再走的时候,心里总是不那么舒服的,魏贵人的这种感触更深。
雨化田含笑看着下方起舞的美人,修长的手指捏着莹白的瓷杯,相得益彰得很。皇后坐在他的身边,正颦着眉看下面的表演。满人的女孩儿都是娇养的,平日里也没有太大的规矩,戴上帏帽还能上街逛逛。可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当众跳舞的道理,这样还有什么名节可言。看看这在座的,宫里的人就不说了,王公、大臣、侍卫,这不是笑话么!
早就想要对皇上说些什么,却被皇上的一个眼神制止。这几年下来,皇后倒也知道不能当众让皇上下不来台,强忍着没有说话。哼,这陈家还能打什么主意,不是皇上就是这次随驾的皇子们。也不想想,他们是汉人,又不在旗,怎么会被收入后宫、后院呢!
不过,即便如此,皇后还是好好地观察了一番那几个皇子,特别重点关注了下她的宝贝儿子。看看他们有没有对这几个汉女上心,少年心性让她不得不防啊。让皇后欣慰的是,她的宝贝儿子根本就在看那跳舞的陈家女儿,正跟皇上不知在说些什么。就是其他几个皇子,也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表演,并没有什么痴迷、爱恋的表情。
永璂小少年就坐在他家皇阿玛的另一边稍偏的位置。纯郡王跟皇上形影不离,京里的众人都已经习惯了。虽然对这父子俩这么亲密的关系有所猜测,但是皇帝的闲话却是没几个人敢说的,顶多自己在心里腹诽几句,谁都不会摆到明面上讲。就算有那么几个愣头青,也早叫雨化田暗中处置了,自家小儿子又岂是能够随意议论的。
丝竹声中,小少年在桌案地下踩着他家皇阿玛的脚,还不满地用脚尖碾了几下。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还笑,笑得那么开心!皇阿玛讨厌死了!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院中的表演时,永璂小少年忿忿地道:“皇阿玛,您在看什么呢?”
雨化田好笑地微微偏头,脚下也不挣动,任由他家小少年踩着,反正也不痛不痒的,就让小儿子踩个高兴呗。而且,自家宝贝儿子这是在吃醋吧!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雨化田真想将小儿子抱紧怀里好好地揉搓一番,再带到床上好好温存一番。
心情相当愉悦的雨化田,面上的笑容更加魅惑。他深邃的凤目斜斜地睨着永璂小少年,眼神中温柔能腻得死人。自己小儿子终于有点开窍的样子了,雨化田都想放两挂鞭炮好好庆祝一下。漫长的等待,总算是看见了尽头,总算是看到了小儿子回应的希望。
小少年气嘟嘟地鼓着腮帮子,又用力碾了碾脚尖,哼了一声将头扭向下面跳舞的妖精。长得都没有他家皇阿玛好看,还搔首弄姿的跳舞,真是不知道害羞!还有,干嘛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家皇阿玛看,大姑娘家家的哪有这样看人的。
雨化田心中暗笑,将手伸到桌案下面,将自家小少年踩着自己的那条腿搬到自己腿上放着,用手在少年的小腿上来回轻抚,还时不时的捏上一把。看了眼自家小儿子微微泛红的脸颊,雨化田的嘴角高高的翘起。吾家有儿初长成啊!雨督主的心中满是欣慰。
心不在焉地瞥了眼表演完毕跪倒行礼的陈四小姐,雨化田敷衍地讲了几句夸赞的话,就宣布晚宴结束。皇帝陛下已经忍不住要跟自家小儿子好好沟通沟通了,当然是那种从心灵到肉体的,由外而内再由内而外的沟通。只是……
雨化田错估了永璂小少年的气性,注定了他的愿望无法顺利的达成。自家小儿子本来是乖乖地让他牵着的,可一等到进了暂住的寝室之后,就被一把甩开了。小少年明亮的猫眼瞪了自己一眼之后,就再不给自己正脸儿了,独自一人窝到窗边的美人榻上歪着。
小少年这是在表达自己的气愤?雨化田摸了摸鼻子,有些哭笑不得。怎么自家小儿子不开窍是不开窍,这醋劲儿一上来,可就让人受不住。得,有啥办法呢,好好哄吧!
将歪在榻边的小儿子用力往里推了推,雨化田硬是跟小少年挤到一起歪着,伸手将人搂到怀里抱紧。小少年的扭动挣扎,被他家皇阿玛果断地镇压,双手被握住,双腿也被长腿压住。喘着粗气的小少年,气恼地又圆圆的脑袋向后顶着雨化田的胸膛。
“小坏蛋,告诉阿玛,阿玛的宝贝儿子为什么生气了?”雨化田微张薄唇,含住自家小儿子的耳垂轻舔,说话间喷洒的气息都灌进那小巧的耳廓中。修长的手指在小少年的手背上轻轻抚摸,看到那张细白的小脸儿慢慢染上一层红润。
“哼,皇阿玛去跟那个会跳舞又会画画的纸花讲话吧,永璂才不要理你呢!皇阿玛看人家看得那么专注,那么入神,连永璂踩着皇阿玛,皇阿玛都不知道呢。”少年的小嘴噼里啪啦的响着,精致的小脸儿涨得通红,一看就是副又生气又委屈的小模样。
雨化田觉得自己那个冤枉啊!什么叫连他踩着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他心甘情愿地被自家小儿子踩着,好不好!这都能成为自己走神儿的证据?满大清打听打听,除了怀里的这个小东西,还有哪个敢踩着他,还让他心甘情愿的被踩。没想到,这时候倒被自家小儿子颠倒黑白,成了不关注他、看女人走神儿的证据了。六月飞雪啊!
“还有那个纸花,直勾勾地盯着皇阿玛看,一副想要扑上来的样子。皇阿玛不但都没有说她,还夸奖她,夸得好像一朵花一样。是不是明天她就比永璂还要好了?是不是皇阿玛明天就只陪着纸花,又不理永璂了?是不是皇阿玛嫌弃永璂不会画画,也不会跳舞?是不是……”小少年可不管他家皇阿玛冤不冤枉,继续叽里呱啦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讨厌死了!一想到皇阿玛身边不再是自己,而是某个女人的时候,永璂小少年就忍不住火冒三丈。只是有这种可能性,还没有亲眼看见,小少年心中就有一种暴虐的冲动。这种不熟悉的情绪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冲着他家皇阿玛发火儿。
同时,这亦是一种变相的确认,确认自己的领地仍然属于自己。皇阿玛的目光是属于永璂的,这是小少年一直以来的认知。当他家皇阿玛的目光投向另外人的时候,永璂小少年本能地感到不悦,陌生的酸涩情绪涌上心头,让他急于确认自己的领地是否还在。
一口噙住自家小儿子不断开合的粉嫩双唇亲吻,雨化田心中暗叹,还是这个时候最甜啊!虽然他很享受小儿子为他吃醋的样子,但是雨化田可不想蒙受不白之冤啊!这个小少年喋喋不休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不满意在等着自己,还是让他休息会儿再说吧!
“儿子,你冤枉了阿玛,怎么办?”雨化田的声音因为欲望而显得略微低沉,一手捏住小少年尖尖的下巴,整个身子压在少年单薄修长的身体上。蒙受了小儿子给的不白之冤,雨化田自然是要找补回来的,“若不是你,谁还敢踩着阿玛不成?”
“那,那皇阿玛被踩着,都不动的。永璂就以为皇阿玛不知道被踩呢。”小少年讷讷地辩解,也知道自己有些强词夺理了。不过,谁让他是永璂的皇阿玛呢。
“还敢狡辩,看阿玛怎么罚你!”一个翻身下了软榻,雨化田将自家小儿子抱起来扛到肩上,几步就来到床边。手臂一用力,就将永璂小少年扔到了松软的被褥上。
“啊……永璂还在生气呢,不准罚啊!”
023 知画
翌日大早,陈邦直就带着家眷,主要是他的四个女儿来向皇帝皇后请安。当然,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希望四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能够给皇上留下更深刻的印象,最好是能把持不住地将她们都收入后宫才好。可惜,他们扑了个空,皇上带着皇后跟纯郡王去大堤上观潮了。
如今不是中秋时节,但却是十月中,虽不能看到最壮观的钱江潮,但是雨化田认为,这样规模的大潮对于没见识过的自家小儿子已经足够了。当然,皇后只是个附属品,看在小少年的份上,雨化田对这个实际意义上的岳母还是不错的,至少比乾隆那厮要尊重多了。
因为是微服出行,所以三人都没有带多少侍从,天刚见亮一行人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陈家老宅。皇后虽然很不习惯,但还是换上了一身汉族女子的装束,但是她坚持用帏帽遮了面容。皇上的尊重跟宝贝儿子的请求,她不能也不会拒绝。这是她第一次跟随皇上南巡,前两次都错过了,一次是因为她正怀着永璂,而另一次则是因为她失去了永璟。
永璂小少年很兴奋,如果不是一路都骑在马上,他一定会蹦蹦跳跳的。江南的风光迥异于北方,小少年首次踏足此间,自然看着哪里都好奇。而且,能跟皇阿玛还有皇额娘一起游玩,这是多么新鲜的事。总之,小少年很开心,路上不停地跟马车上的皇额娘说话。当然,皇后很少回应他,她不会放任自己在人前做出有损皇后威严的事情。
鉴于自家小儿子难得这么开心,就连昨晚略微有些过火的惩罚都忘记了,雨化田没有打扰那母子俩的亲近,只是在边上无声地笑看着。考虑到今天的出游,雨化田昨晚并没有将惩罚进行到底,不过已经足够了,小少年软糯的求饶声,仿佛犹在耳边。
陈家老宅所在的盐官镇,正是观潮的佳处。不多时,一行人已经到了大堤上。因为这个时节并不是观潮的最佳时刻,所以也没什么人向他们这样发神经,一大早的站在那里吹风等着。至少,一向喜欢凑热闹的和亲王就仍然赖在床上。
没有看过钱塘江潮的人,在初见的时候都会被它震撼,皇后跟永璂小少年也不例外,即使如今的潮水远不如八月十八的壮观。皇后在容嬷嬷的扶持下,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即使是满族贵女,也没有出远门的机会,这样壮观的自然景象更是不曾见过。
小少年不计前嫌地拉着他家皇阿玛大呼小叫,一会儿又追着潮水奔跑,兴奋的小脸儿通红。雨化田淡淡地笑着,儿子一天天长大,有多久没看过他这么开心地大笑大叫了。即使有他的放纵,小儿子作为皇家的孩子还是不如别家的孩子活得恣意。看来,他应该安排早些退位了,也能早点带着宝贝儿子到处走走逛逛。说实在的,帝王这个职业并不适合他。
皇后更是难得看到儿子如此活泼的样子,虽然很想让他安静下来,保持皇子的风范,可就是不忍心打扰他那快乐的样子。而且,皇上都不说什么了,那她也就当做没看见吧!她的永璂,果然还是适合这么欢快的样子,不再是当年那个胆小、怯懦、害羞的孩子了。
这些年,儿子跟皇上的关系愈发亲密,她不是没有过担心,也不是没有过猜测。身为母亲,她想过向皇上求证,想过向永璂询问,想过各种各样的可能。可是最后,她什么都没有做,选择在一边看着。到目前为止,皇上都做得很好,前朝后宫风平浪静,永璂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现在,永璂已经快到大婚的年纪了啊!思及此,皇后心中一紧。
“阿玛,额娘,快看,快看……啊,它追过来了,像一条线呢。”小少年嘻嘻哈哈地扑到他家皇阿玛的身边,指着奔腾而来的潮水。又蹦到他皇额娘的身边,扶着皇后的手臂嚷道。这是他南巡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以后也要多带皇额娘出来走走。
“好了好了,额娘看到了。你也歇歇吧,跑了这半天,看着脸上的灰土。”皇后拉住还跃跃欲试的儿子,用帕子给他擦拭小脸儿。这孩子平日里也没有这么闹腾啊,这会儿怎么就这么大的劲头呢!皇上也是,就那么由着他跑,这江潮这么大,万一掉下去怎么办。想到这儿,皇后小心地拉着儿子往后退了几步,她可就这一个宝贝疙瘩了。
感觉到皇额娘的关心,永璂小少年乖乖地依偎到皇后身边,用光脑门蹭蹭她的肩膀。虽然这几年一直跟他家皇阿玛在一起,可是皇额娘小少年心目中的地位一点也没有下降。不能说比皇阿玛还重要,可也不会没有皇阿玛重要,两个人应该是处于同等地位上。
不过,让小少年困惑的是,对他来说皇额娘跟皇阿玛好像是不一样的。两个人小少年都是很喜欢很喜欢,可是这不是一种喜欢,但又说不出有什么不同。皇阿玛跟皇额娘给他的感觉也不一样,但是想要去分辨的时候,却又一下子找不到方向。但是现在,永璂小少年好像察觉出一些什么,皇阿玛不像是阿玛,可皇额娘就是额娘。
从大堤上下来,已经将近申时了。皇后累得不轻,跟雨化田说了一声,早早回行宫休息了。仍处于兴奋中的永璂小少年抱着他家皇阿玛的手臂撒娇,要在镇子上逛逛。这样的江南小镇,是他从没有见识过的风光。因为圣驾来临,整个镇子都在禁军的掌控之下,街道上更显得宁静祥和。走在其中,就像是走进了一副水墨之中。
身边少了皇后,雨化田心中更加自在些。虽然不是很在乎,但在宝贝的额娘面前,雨化田总是有些放不开。自家小少年在皇后身边,也总是无意识地避着他的亲昵。江南小镇,雨化田并不陌生,但是对它的安静祥和并不向往。这里,太消磨人的斗志了,是个适合养老的地方。等日后,他跟自家宝贝走累了,到这里歇歇脚倒也不错。
盐官不大,从头走到尾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天色还没暗下来的时候,雨化田就带着自家小儿子回了行宫。路过花园的时候,正好碰见陈知画陪着魏贵人去给皇后请安。
魏氏很生气,气得咬牙切齿的。昨晚上就被陈家那几个不守妇道的女孩儿给气着了,今儿早上一起就听到皇上带着皇后跟十二阿哥去观潮,更是气得她连饭都吃不下。两次南巡她都曾伴驾,却也没被皇上带着单独出去游玩过。她都不行,皇后凭什么可以!
而这个陈四姑娘更是个不要脸的,逮着她净问些皇上的事情,偏偏还给她摆出副天真好奇的样子。哼,皇上又不在这儿,也不知道清纯给谁看呢。皇上也是她一个汉女能够妄想的?就说她大庭广众之下,做些歌舞献艺之事,皇家就容不下她。正好,皇后回来了,就让那位最重规矩的国母好好地教训教训她吧!
魏氏没想到能正好碰见皇上,心中的欣喜自不必言,陈知画也是惊喜万状。父亲的想法,陈知画是一清二楚的,更比她的姐姐们要支持这种想法。而那什么满汉不得通婚的律法,这个并不在陈知画的考虑之内,她相信她跟陈家的魅力绝对能让人忽略这点。
原本,她的目标是皇子,预定最佳选择是皇十二子纯郡王,其次是皇十一子,这两位阿哥都是尚未大婚的,她虽做不了嫡福晋,一个侧福晋应当跑不了;皇三子循郡王跟皇八子,在她眼中都是后备,实在不行了的选择。而皇上,一个年近半百、肥头大耳的老头子,从来都不在她的视线之内。不过,雨化田显然颠覆了她对“皇上”这个名词的固有印象。
陈知画从来没想到过,皇上居然是这个样子的。不说别的,那些皇子站到他的面前,全部都成了陪衬、背景。有这么一个光芒耀眼的皇上,她还选什么皇子啊。
永璂小少年对于陈家的纸花有种直觉般的排斥,一看见她就捏着他家皇阿玛的手臂用力掐。雨化田略微吃痛地偏头,正看见小儿子高高嘟起的唇,让他想亲下去。可惜,这些人太碍眼了。凤眸微眯,心中涌起一丝暴虐的冲动,旋即又被雨化田压下。
“奴婢/民女叩见皇上,给皇上请安!”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盈盈下拜,一个成熟,一个青春,真是春花秋月,各擅胜场。只可惜,她们的观众并不怎么欣赏这样的表演。
连眼神也没有施舍,雨化田半搂着自家气嘟嘟的小少年从她们身边走过。到昨晚为止,陈知画的作用基本上已经发挥完了,他也不需要委屈自己再给她好脸。不过,她若是真的想入宫,雨化田当然也会给她个机会,就看她到时候愿不愿意了。
看着皇上走远的背影,两个女人收回目光对视一眼,又默契十足地微笑着移开视线,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行程。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但是她们现在有同一个目标。
吴书来公公很哀怨,皇上带着小主子和皇后娘娘去看大潮,偏偏把他这个任劳任怨的贴身总管丢下来。咱家也很想去看看的。好不容易大小主子回来了,却又嘭地一声关上门,可怜的吴公公只能再次任劳任怨地守在门口。
024 名妓
又在海宁停留了一天之后,圣驾继续南行,雨化田的下一站是杭州。
临启程之前,雨化田没忘了给陈邦直一个恩典——抬旗。是的,海宁陈家被纳入了汉军旗。既然那么像让自家的女儿攀附皇家,他又怎么能不给个机会呢。这样一来,陈家的知画就有了选秀的机会,而她的姐姐们却已经超出了规定年纪。
永璂小少年对他家皇阿玛对陈家的格外开恩分外不满,尤其是又看到了那朵纸花心花怒放的样子。傲娇了的小少年硬是两天没搭理他家皇阿玛,不给亲也不给抱的,让督主抚额。小儿子长大了,督主很欣慰,但是也难搞很多啊。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雨化田虽不像乾隆那厮一样,将个南巡当成自己花天酒地的消遣,却也没有拒绝杭州一众官员安排的余兴节目。遗憾地是,自家小少年正跟自个儿闹别扭,跟着弘昼、鲁子跑了。
为了给皇上些与众不同的感受,孟大人特别安排了印度的歌舞。只是,他偷眼瞧了半天,发现皇上好像不怎么感兴趣,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这让他心中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就硬逼着那夏盈盈过来了。哼,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装什么清高。
一曲歌舞演罢,雨化田就没了兴致,懒洋洋地挥手让歌妓们退下。一边作陪的孟大人有些惶恐,忙讨好道:“皇上,其实这几个都算不上是杭州最好的,要说杭州最好的歌妓,那要数翠云阁的夏盈盈,在杭州大有名气呀。不过,她今天没有来。”
雨化田微微偏头看了这位孟大人一眼,似笑非笑地道:“看来,你孟大人亦深谙此道啊。”大清律明文规定,官员严禁狎妓。这个姓孟的真当他是乾隆那个看见女人就走不动道的白痴吗?他对什么夏盈盈不感兴趣,倒是对这姓孟的脑袋有些想法。
孟大人对皇帝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之前,所以他将雨化田的话当成了夸奖,面上喜不自禁地道:“皇上谬赞了。只是,那夏盈盈在杭州的名气实在是大。到杭州来,若是不听她一曲,那可真是偌大的遗憾了。不过,那女子的性子有些别扭,她不肯来。”
雨化田也不在意,那等青楼女子不出现他面前,反而省得污了他的眼睛,不然他还得去找小儿子洗眼。想想现在的时辰已经不早了,也不知道宝贝儿子被鲁子他们给拐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雨化田正欲起身离开画舫,忽听一阵歌声传过来。
凤眼微眯,雨化田将视线转向负责安全护卫的鄂敏。他想知道,什么时候龙船到处,也是不明来历的人能够接近的了。不过,还没等鄂敏请罪,就已经有人主动来给督主解惑了。
“皇上,这就是那夏盈盈在唱歌。她的脾气古怪得很,总之一句话,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臣现在就去赶她走。”孟大人对夏盈盈这样的做法很不满意,认为这女人不给自己面子。叫你来表演你不来,现在又上赶着跑到龙船附近唱曲儿,这不是打他的脸么。
雨化田抬手止住他,微微阖着眼,手指轻轻转动小儿子送的扳指。他的思虑向来谨密,想的自然就多。今日游湖,虽然没有下令封锁西湖,可龙船在处又有几个小老百姓胆敢往前凑的?一个拒绝为皇上献艺的青楼女子,却大晚上的在龙船附近弹唱,这太可疑了!
不过,正好自家小儿子正在闹别扭,这目的不明的女人倒也不是一点用处也无。一想起自己养大的永璂小少年,雨化田就不禁柔了眉眼。赌气的小儿子,虽然像个刺猬似的摸不得,可也别有一番韵味。他吩咐道:“傅恒,去把人带给朕过来。”
傅恒略微诧异地抬了抬头,“奴才遵旨。孟大人,跟我走一趟吧。”据傅恒所知,皇上已经很久不曾亲近后宫了,这回怎么对着个歌妓感兴趣呢?那纯郡王又是怎么回事?尽管心中疑惑,但是傅恒也不敢怠慢,皇上可不喜欢拖拖拉拉的臣子。
那位孟大人倒是个妙人儿,走了两步竟又回身道:“皇上,可……可她要是不肯来呢?”他这也是没办法,生怕带不回夏盈盈,让皇上发作自己,趁早给皇上做个预防也好。
雨化田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勾起嘴角,笑道:“不肯来?活人带不来,死人也带不来?”没有了夏盈盈,还有尚盈盈,他需要的也只是一个能让小儿子不淡定的女人而已。
傅恒跟姓孟的心中都是一凛,那孟大人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们本以为皇上是看上夏盈盈,可听这话又完全不像。傅恒更加难受,他是天子近臣,可是这些年他越来越摸不清皇上的想法了。这样下去,对富察氏一家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管心中是个什么想法,夏盈盈登上龙船的时候是不情不愿的。能够看得出来,她在尽力地抑制着自己的紧张,尽力想做出个不卑不亢的姿态。不过这些雨化田都没有在意,因为他家小少年回来了。而且小少年好像忘了自己正在闹别扭的事情,正搂着督主咬耳朵。
“皇阿玛,永璂今天碰到熟人了,您猜猜是谁?”龙船上的人已经被挥退,小少年大刺刺地跟他家皇阿玛共享一张椅子,一点儿也看不出不久前的傲娇样儿。
雨化田单手环住自家小儿子柔韧的细腰,将他更搂紧一点。用手捏捏小少年冒着薄汗的鼻尖,“熟人?这有什么难猜的,想来不外就是小燕子、艾五之流的。”在杭州,能被小儿子认作熟人的,就只有那两个被赶出皇宫的了。
瞪大自家猫眼,小少年惊讶的赞道:“皇阿玛好厉害,您怎么知道的?”然后奖给督主一个响吻。刚刚看见曾经的五哥和小燕子时,小少年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感觉,所以他回来找他家皇阿玛了。没想到,皇阿玛好像知道五哥他们的近况呢。
“他到底曾是皇家子弟。”所以不能任由他在外面丢他雨化田的脸面。督主得寸进尺地亲回去,直到被自家小儿子奋力推开,才又问道:“他们也看见你了?”
“没有吧,他们在夜市卖艺,永璂是在茶楼上看到他们的。”因为不知道晚上有歌舞表演,小少年被弘昼、鲁子带着逛杭州夜市去了。没想到竟然遇到那两个熟人。
皇帝南巡,随行地多有京城的王公大臣、亲贵子弟。这让杭州比平日更加繁荣一些,大小商人们都比往日晚打烊。后来,杭州的官员就干脆组织了个夜市,很是热闹。小少年今晚就在那里扫荡了不少江南的小玩意儿,若不是看见熟人,还不定什么时候才想到要回来呢。
父子俩儿正说话,傅恒已经带着夏盈盈等在船头了。自家小少年已经跟自己和好了,雨化田就觉得叫个女人来有些碍事了。不过,永璂小少年对杭州名妓什么的很是好奇,强烈要求他家皇阿玛将人叫进来让他瞧瞧。督主拗不过,只好满足了小儿子的好奇心。
“奴婢夏盈盈叩见皇上”夏盈盈微微躬身,就算行礼了,“因为月明分清,一时情不自禁,唱歌自娱,惊扰了皇上。奴婢特来请罪。”这才跪下。
雨化田也不理她,对这种自命清高的女人,无视她就是最好的惩罚了。倒是永璂小少年仔细地打量着下面的女人,想看看他家皇阿玛趁他不在又招惹了什么烂桃花。
恩,模样倒是清秀,可也没有多出彩的地方啊。皇阿玛的眼光真差!小少年微微撇撇嘴,“你都会唱什么曲子,唱一曲来给爷听听。”这纨绔的姿态,全是跟他五叔学的。
夏盈盈闻言抬头往上看,说话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跟男子共坐一把椅子。少年精致的相貌有着雌雄莫辩的精致,让她有些摸不清楚少年的身份。他身边的男子容颜俊美,应当就是皇帝了,“皇上,您要听曲子吗?”
雨化田连一个眼神也没有施舍,冷声道:“让你唱就唱。”小儿子的手劲儿越来越大了。
暗自咬咬牙,夏盈盈决定搏一搏,她摇头道:“奴婢不愿意唱。唱歌是要看心情,看环境,刚刚是对景生情,不由自主的唱。而现在……”
这是雨化田第一次看向下面跪着的杭州名妓,原来自说自话的不仅是夏紫薇那一群,姓夏的果然都是脑子不清楚的么?不耐烦地打断她的废话,喝道:“来人。”
“把她扔进湖里,好好清醒清醒。什么时候愿意唱了,什么时候再捞出来。”
025 倒霉
认不清自己身份的人,下场通常不会怎么好,就像夏盈盈。既然为了表现自己的清高,不愿意为皇帝献艺,那你就干脆躲远一点,雨化田也不会为了面子就去找一个渺小蚂蚁的麻烦。可她不,她偏偏趁着夜色跑到龙船附近对景唱什么歌。
要说这不是心中有着什么盘算,想要引起皇上的注意,恐怕谁都不信。故作清高、欲擒故纵什么的,并不是难看破的伎俩,只是有些人被女色冲昏了头脑而已。雨化田当然不会,他对这种女人的心思清楚得很。说不上讨厌,只不过是觉得可笑。
拿架子的资格也不是谁都有的。若是自家小少年如此,雨化田是乐得宠着、顺着,甚至愿意将宝贝儿子哄得更高。至于别人,还是算了吧,在他面前老老实实的多好。
夏盈盈则不知所措地傻在那里,直愣愣地看向俊美的帝王。她沦落青楼已经两年了,自认为对于男人的心思很是了解。这男人嘛,还不都是贱骨头。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放在心上。你越是表现得不贪慕钱势,他们越会将那些东西捧到你面前。
想她杭州城名妓的名头,跟她的脾气执拗、自命清高是分不开的。以往接待的那些客人,只要她一说她的原则、规矩,还不都是乖乖地照做。等到离开的时候,还要给她一声夸赞,说她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今天,她也是准备这样对付皇上的。
可是,以往的一帆风顺到了今天忽然除了差错。皇上居然命人将她扔进西湖里,这……这不是仗势欺人嘛!虽然她说很喜欢西湖的风景,可是也从没想过要在西湖里洗个澡啊!预设的剧本被无情的篡改,这让久经花场的夏盈盈也麻了爪。
雨化田身边跟着的侍卫们可不管你是什么杭州名妓,他们早就被□得唯皇命是从。进来两个侍卫就架住夏盈盈的两只胳膊,往船头拖。当然,皇上说过有可能还会被捞上来,所以他们没忘记在这女人的腰上绑了跟绳子。毕竟,如今的天气已经凉了,能不下水还是不下的好。
“皇上,你不能这样。我是……”是什么啊?夏盈盈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就是个青楼歌妓,什么也不是。早知道这样,老老实实地唱上一曲多好,也省得现在要遭罪。不过现在已经这样了,夏盈盈一狠心一咬牙,决定死硬到底了。皇上还能看着她淹死不成?
永璂小少年无比遗憾地目送那个企图勾引他家皇阿玛的杭州名妓被拖走,身子在他家皇阿玛发身边蹭啊蹭的。这还差不多,永璂就知道皇阿玛的眼光没有那么差的。猫眼笑得弯弯的,小少年摇晃着督主的手臂,“皇阿玛,明天您带永璂去玩吧,就咱们两个。”
自家小儿子提出这样的要求,雨化田又哪会不答应。含笑点头,雨化田捞起小少年抱个满怀,细细地问他都跟着弘昼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些什么。督主这也是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啊,生怕自家单纯的小少年被那个和老五给拐带坏了。
父子两个絮絮耳语,外面不时能听见或清甜或性感的笑声。不过,外面还有更吸引人事情,江南名妓月下戏水,可是难得一见的把戏。在心中咋舌皇帝的不怜香惜玉的同时,围观的人们满是对水中女子的轻鄙。
就算你是个卖艺不卖身、陪酒不陪客的清倌人,皇上也只是叫你唱首曲罢了,又没打算怎么着你。在那儿推三阻四的,没得叫人恶心。若真的洁身自爱,本就不该自甘沦落风尘;若真的清高自赏,本就不该在今夜出现在此;若真的不畏权势,就别叫救命讨饶啊!
当身体真的落入夜晚冰冷的湖水中时,夏盈盈才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才真正想到皇上这两个字到底代表了什么。那是生杀予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是她这样一个青楼小女子。手脚不由自主的挣扎,口中不自禁地发出呼号。
“我唱……我唱……”费尽全身力气,夏盈盈才喊出这两个字。湖水不停地从口鼻之中漫入,就连耳孔好像也在进水。被淹没,被窒息的感觉笼罩着她。什么死硬到底的打算,已经被抛到了天边,她现在只想赶紧被人拉到船上,她不想死。
侍卫们倒也不罗嗦,反正皇上吩咐了答应唱就给捞上来。于是过来两个身强体壮的,拽住刚才的绳子就往上拖,两三下就将夏盈盈捞回船上。也没人上去搭把手,冷眼看着她在那儿瑟瑟发抖,死命咳嗽。不是他们不怜香惜玉,实在是这女人不值得同情。
等这位杭州名妓湿哒哒地又跪倒雨化田面前的时候,落汤鸡的样子已经丝毫没了方才的清高自恃。她表示自己相当愿意为皇上献上一曲,希望皇上不要嫌弃。只不过,永璂小少年已经没了听曲儿的兴致,雨化田就更不会留下她在这儿碍眼。
在雨化田看来,什么夏盈盈不过是个被那些臭男人惯坏了的,脑子不清楚的小蚂蚁罢了。只是,夏盈盈忘了,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吃她那一套的。青楼也许能出奇女子,但这个夏盈盈却绝不会是。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个小插曲罢了,但是有人却放在了心上。
魏贵人这几天心情很不错,因为她的死敌珍嫔腊梅病了,病得很重,很快就到了一病不起的地步。魏贵人这几日,天天都在求菩萨,最好让珍嫔死在外面才好。当然也有让她郁闷的事情,伴驾这么多天,连皇上的影子都没看到几回,更别说是承宠了。
原本想趁着伴驾的机会重获皇宠,最好是一句怀孕,谁知道皇上根本就不曾召幸随行的后妃,每天就跟十二阿哥腻歪在一起。魏贵人恨得牙根痒痒,却什么办法也无。自从她份位被贬之后,手中的势力也一点点地烟消云散,能在宫中自保已不容易。
今个儿魏贵人在皇后身边伺候,忽然听人来报给皇后说,皇上招了一个在湖上唱歌的女子上了龙船。皇后只是不动声色地笑笑,反而是让魏贵人上了心。她本就不满自己失宠,这下子忽然发现了个发泄之人,习惯性地挑起事来。
“皇后娘娘,这女子身份不明,皇上这样轻易地招进龙船,万一出个什么事情可怎么好啊?不如……”魏贵人一面给皇后倒茶,一面暗自咬牙。曾经差一点,她这个令妃就能够俯视皇后了。想当时,她是执掌凤印的令妃娘娘,皇上更已经许了她贵妃之位。
可是,好像一瞬之间,什么都变了。宠爱没有了,凤印没有了,贵妃没有了,儿子也没有了……更是从令妃娘娘变成了魏贵人,还被个贱人爬到自己头上。几年之间,魏贵人一直在思索寻找着原因,却一直找不到自己错在哪里。只是,是皇上变了。
“魏贵人,男人的事情,哪是女人能管得了的。身为后宫的女子,你要做的就是在皇上需要的时候伺候好皇上。其他的事情,不是你这样身份应该操心的。”皇后淡淡地道,心中无甚起伏。她并不相信皇上会真的看上个民间女子,皇上他,早不是当年那个样子了。
魏贵人脸上一僵,心中难受的要死。想当年她得宠的时候,皇后又怎么敢这样对她说话。当时,皇上的饮食起居都有她的照顾,就连送龙袍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现在倒好,连关心一下皇上的安危,竟然都被说成了没有资格。
“娘娘说的是。奴婢不过是白操份心罢了。只是,听到这唱曲儿的女子,奴婢就想起当年的夏雨荷,听说那也是个会弹琴会唱歌的女子呢。”当年孝贤跟着皇上出巡,闹出个夏雨荷,这回可是轮到你了,皇后娘娘。
皇后似笑非笑地盯着魏贵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吩咐道:“明日你将那女子招进来好好看看,看看她是不是又一个夏雨荷。若真的不错,身份又清白,就带回去给你做个伴儿吧。行了,本宫这儿用不着你伺候了,下去吧。”
魏贵人没想到皇后居然又把她推了出来,只能心中暗恨地告退。皇后这几年越来越难以挑拨了,以前那个沾火就着的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扳回来的。刚回到自己的船上没多久,魏贵人就又听说那女子被皇上命人扔进湖里了。
这个消息让魏贵人一阵惊喜,看来是那狐媚子不知道怎么惹恼了皇上。幸灾乐祸是一个女人的本能,而魏贵人更加得寸进尺。既然皇上已经厌弃了那女子,那她就可以好好地用她出口气,反正也没谁会在意。
于是,夏盈盈被湖水泡过之后,还没缓过气来,第二天一大早就被魏贵人“请”了过去。
026 尾声!
在杭州停留了十来天,圣驾要启程返京了。来时走的旱路,回程的时候雨化田就选择了水路,沿京杭大运河北上。离开杭州那天,前来送行的官员、士绅、百姓挤满了码头。
夹杂在其中的夏盈盈看着远去的船队不禁泪流满面。不用怀疑,那就是喜悦的泪水。终于走了,可算走了,苍天保佑皇上不要在她有生之年到杭州来了。想想这几天跟那位贵人娘娘在一起过的日子,夏盈盈就止不住打个寒颤。
等雨化田回到紫禁城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底了。略微休息几日之后,就进入了春节倒计时。今年的春节跟往常没有什么区别,时间的脚步缓缓踏入乾隆三十一年。
相对于平静无波的春节,二月份被一道圣旨掀起波澜,乾隆朝迎来第三次的皇子册封。
皇三子循郡王永璋晋位和硕循亲王。
皇四子固山贝子永珹晋位多罗贝勒。
皇八子固山贝子永璇晋位多罗仪郡王。
皇十一子固山贝子永瑆晋位多罗贝勒。
皇十二子纯郡王永璂晋位晋位和硕纯亲王。
除了尚未成年的十五阿哥和被废黜宗籍的五阿哥,所有的成年皇子都得到了晋封。雨化田的这一举动,引起了多方的猜测。皇上这是要做什么?皇上正值壮年,现在说皇位传承的事情尚早。总之,这一次的封爵让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八阿哥的异军突起,这是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就连他本人也不例外。一母同胞的三个兄弟,两个都是贝勒,就只有他被封做郡王。既非长非嫡,又不曾得宠,资质平庸的八阿哥是怎么爬到他兄弟的头上的呢?这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
永璇接旨之后,就一阵头疼。原本三兄弟都是贝子,也没什么高低之别,还能一致对外。而现在,他既不像四哥年长,又不如十一弟机灵嘴甜,却偏偏拔了头筹,那两人心中还能不存疙瘩?皇阿玛这一手不多高明,可真是实用啊!
只是不知道,皇阿玛这路是替十二铺的,还是替老三铺的。永璇一直很清醒,他知道他们三兄弟一直不曾在皇阿玛的选择范围之中。他也怨恨过、愤怒过,同样是皇子,凭什么就因为额娘不同,就是去了争夺的资格?不过,他早就已经想开了。
这就封王了?永璇看看手中的圣旨,恐怕这就是自家最后的爵位了吧。不管心中是个什么想法,还是得进宫谢恩的。穿上崭新的郡王朝服走出阿哥所,正好碰见同样前去谢恩的永瑆。看着这个弟弟一脸与有荣焉地向自己道喜,永璇只觉得心冷了。
三阿哥早在五、六年前就封了郡王,这些年在朝中也办了不少差事,如今晋位亲王倒是顺理成章。这让他在朝中的分量愈重,身边聚集了不少能人。在朝臣们看来,未来的皇位继承人,不外乎十二阿哥跟三阿哥其中之一。
永璋已经年过而立了,正是一个男人最年富力强的年纪。往昔的那十几年的落寞仿佛都已经离他远去,眉眼间看不出一丝阴霾。当年五阿哥正得宠的时候,恐怕没人能想到三阿哥也会有这样一天。而永璋不骄不躁的态度,也为他赢得不少赞誉。
对于晋封亲王,永璋只是有些意外,却并不震惊。十二弟已经到了大婚的年纪,皇阿玛应该快等不下去了。对于皇位,永璋不能说自己没有想法。事实上,他对于皇位的归属已经有了一些把握,他那位皇阿玛绝不会放任十二弟大婚生子的。
倒是老八的表现让他有些上心,曾经他也认为这个弟弟不足为惧。但是现在,皇阿玛好像在告诉他,他看错了。回想永璇一贯的表现,永璋不得不承认,这个弟弟跟那一母同胞的两个很不一样。就是不知道,他们两个,谁是谁的磨刀石。
四阿哥永珹很郁闷,他们亲兄弟三个,即使不是他自己上位,也不应该是老八。就算是最小的十一封王,永珹也能找到理由,可为什么会是什么都不突出,还曾经有脚疾的永璇呢?本来,在他跟永瑆心里,永璇都应该是往后靠他们照顾的那个。可却突然发现,走眼了。
永瑆就没有他那几个哥哥能沉住气了,一送走传旨的大臣之后,就狠狠地摔了个杯子。凭什么,凭什么?被十二那个男宠压在头上就算了,怎么连老八那个瘸子也压到爷的头上?皇阿玛的眼睛是瞎的么,老八又是哪里得了皇阿玛的眼?
封爵的圣旨一下,几位皇子私底下的小动作就没断。雨化田却只是在上面看着,只要不伤及他的统治跟自家小儿子,他对这些就不管不问的。他可不会像雍正皇帝一样,为继任者清除一切障碍。康熙朝的那种竞争就不错,只不过那老头的掌控力太差,到了最后力不从心。自己收拾不了烂摊子,只能推给儿子来擦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