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想像大楼上的人声是如何繁喧热闹,就因为那个最近在全球卷起风暴的男人,此刻正出现在酒吧街尽处高台,陪他们倒数。
似乎连空气都是炽热得沸腾。
何至诚将额轻轻地贴在玻璃上,远远地看到那张温和的笑容。
那样的晶莹蕴藉,精致秀美,少了曾经令自己仰望的飞扬随性,但远比回忆的美。
还那些收藏在房间里千千万万张面孔还要美。
圣诞前夜,很冷,高处的空气似乎要凝结成冰,静止著,曝露在高处的玻璃也冷得令人心里更寂寞。
和大街上的万千人潮所形成的热闹欢腾,似乎是两个世界。
Alcohol Secret顶层,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何至诚和他最近的新欢Nicole两人,还有远处静立著待命的侍者。
Nicole瞪著看著窗外发呆的男人,不满於他的无视,一边想著明天该怎样才能让何至诚陪她过圣诞。
然後,何至诚一扬手,唤来侍者,要求开启电视,连上酒吧街的直播。
自从林亦枫回国以来,何至诚一反常态地不再关注他的消息,甚至是故意避开,因为他怕控制不住自己,一个冲动就跑去找他。
当年,明明就说过放他自由,明明就说过让他走的。
所以他只能让自己装作一切如常地生活,但想不到,林亦枫会答应出席酒吧街的倒数活动。
收纳於天花板的电视下放到半空中开启,热闹的人声一下子便染满了整个空间,人们还在声嘶力竭地吼著「P殿」,画面里,主持林永光向林亦枫发问:「你会回来路加城居住吗?或者回来发展?」
很显然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现场的人声立刻就静了,连一直低头玩手指的Nicole也被吸引住似的抬头盯著,远处的侍者们也装作静心等候的样子,双手交叠在前,站姿良好地抬头看著。
林亦枫静了一会,人群里不时地传著尖叫,人们大声地请求著:「留下来!」但林亦枫只是朝他们笑了笑:「路加城是我成长的地方,我爱这里,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常常回来。」
「那就是不会回来定居了?」林永光直接就了解到林亦枫的底层意思,追问。
林亦枫笑了:「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那路加城的人呢?在这儿的那些年,会不会有些令你留恋的事或……人?」
最後的一个字,若有所指地停了一下,人们立刻会心领神会地跟著「WOO」地起哄,Nicole有点色掩嘴吃吃笑了起来,何至诚冷著脸瞥了她一眼,待她收敛後也不动声色地悄悄竖起了耳朶。
该来的果然要来,许永光问得含蓄,林亦枫大可以装作不懂随便敷衍过去,他知道其他人也不会真的追问他。
林亦枫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安静著,那些起哄的人也渐渐跟著安静下来,他们似乎意识到这不是他们可以知道的,又或可以起哄的事。
许永光後悔自己过度进取想著该重新热场,人们後悔著自己乱起哄。
气氛开始变成如同平安夜的温度一样。
「在路加城这麽多年,难忘的事总会有的,而留恋的人…….」他的眼睛静默地扫视过下面的人群,那里因为他的说话而稍稍融化下来的尴尬僵冷似乎再次受到他平静的目光注视而凝冷起来,人们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起过往他我行我素目中无人的态度,心里不自觉地埋怨许永光不知进退的提问,还有一些纯粹为了凑热闹的人,也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干嘛在这个应该普世欢腾的平安夜里找罪受?
现在的林亦枫今非昔比,整个路加城的传媒也只会吹捧他,而偏偏许永光还在探他最不可见人的过去。
还说是城中第一主持呢!一点眼力、一点脑子也没有!
「应该算是有吧?谈不上留恋,但偶尔还是会想起来的,毕竟也只有和他相处了这麽多年。」仍然是平淡陈述的口吻,可是何至诚却还是从电视传来声音里,感受到一点点暖意。
人们不自觉地静听著,自然就知道他在说谁,那时是谁连续八年都断续著和林亦枫传出新闻,又是谁在围脖里瞹昧地透露著两人相处的点滴,现在又是谁准备筹建林亦枫的展览馆?
其实那个人所做的一切,有用眼睛去看,有用心去感受的人,也会知道,他对他,其实不如当年报导所说,签下「卖身契」般低劣而险恶。
可是林亦枫不愿意提,大家也就沉默著。
现在他说了。
所以许永光接著小心翼翼地笑著问:「为甚麽会和他相处这麽长的时间呢?」
「是因为那份文件吧……」他说得婉转,但大家都知道说的是甚麽,当年那份契约内容,其实都在网上公开了,而电视报章也截取报导,那时的引起的哗然与舆论压力,还有执法机构的介入,当时在路加城的人,至今仍能忆起那连月的头条导报,而林亦枫就是在那时出国,被一众的传媒穷追猛打:「道德沦丧」、「鲜廉寡耻」之类的形容词是常见的,他是一个被曝光在公众眼光的娼妓。
何至诚闭上了眼,轻轻地吸气,压低著声音说:「关了。」连声音也像紧绷了的丝线在颤抖,他无视Nicole与侍者的惊讶,直接进了顶层专属电梯,在平安夜的细雪里奔跑。
路加城的第一场雪在这夜洒落,轻柔摇曳。
何至诚在浅浅的雪地里留下浅浅的足印,一个连著一个,一直到延绵的人群,在从後赶上的保鏕开路间,在两旁被分开人群的侧目间奔跑。
千万不要说,千万不要说。
说了就是承认了。
不要说!
他的脑海里紧紧的反覆地回旋著这一句,他紧张无助颤抖一如秘密被曝光的那一天。
你忘了你现在是甚麽身份吗?好不容易挤上了国际一线,好不容易才得到今天这一切,不要因为我当年的错再毁了自己…….!
时间无限地拉长,他和他始终隔著漫漫人海。
林亦枫的声音在透过长街的扩音器传来。
「…….那时候其实我是不择手段的,为了回复昔日的风光,你知道圈子里的那些事,」林亦枫尴尬地笑了笑:「我就是在那段时间里遇到他,才会有了那份约。」
然後是沉默。
「我是自愿签下的,为了能够演戏。」
怎麽能算自愿呢?明明是我囚禁了你,为了获得出外演戏的自由而签下,算得上自愿吗?
「其实我得谢谢他,不是他的话,我不会那麽迫切地渴望有一份电影合约,也不会发现,其实电影就是我的生存意义。」
在台上的林亦枫结束自白,而终於跑到台前的何至诚,吁吁地呼著白气,抬头仰望,比脱力更沉重的感觉。
结果还是让他说了。
他呆呆地看著,深沉的悲哀,台上的林亦枫若有所感地转过头来。
他们的视线在静夜里相触,然後,林亦枫微笑著,平静地移过视线。
「他不是自愿的!是我!我是强迫他的!」
寒冷的空气灌入肺叶,灼灼的痛,他的呼喊在夜里清晰得令人哗然,一下子闪过不停的镁光灯将他淹没。
他只是想还他清白而已,被镁光淹没时,他的脑海只有这个念头,置自身於不顾。
一别经年,他仍然冲动得令人想狠揍他一顿。
一下子,林亦枫恬淡优雅高贵迷人的笑容里出现了一丝裂纹。
守望ch59
同一件事,在不同的时间,从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态度不同的角度说起,得出的结果给人的观感也是不同。
何至诚和林亦枫这笔旧账,说穿了就是人所共知却秘而不宣的潜规则事件,当年之所以闹得满城风雨,是因为林亦枫的一径逃避,还有陈钧的推波助澜。而现在这事随著时间过去都成了陈年烂芝麻,陈钧也自然不会再插手,凭林亦枫今时今日的地位,他不提,也没人去揭,现在他不但愿意主动提起,而且态度乾脆,姿态也放得低,拿握著语气神情,说得动情处那些粉丝已经一个劲地同情他当年的遭遇,也想著这是无何奈何的,都感动得眼湿湿地想要原谅了。
眼看事件就此轻轻揭过了,林亦枫想著终於可以心无挂碍快快乐乐地当超强力电灯泡蹭安迪的圣诞大餐过圣诞,偏何至诚这个二百五就在他自首完毕时来一个峰回路转自揭老底又再为事件提供新的看点,林亦枫想宰了他的心都有了。
不过林亦枫仍是按捺著火气,拿出自己影帝的能力,露出令何至诚怔愣的亲切热情笑容,和何至诚打著哈哈硬是在许永光的配合下将何至诚晕头晕脑地游了一圈花园,待何至诚在林亦枫笑脸下看得春花灿烂美不胜收回不过神来时,活动已经曲终人散,他刚才的那番话也被林亦枫重新演绎轻轻带过,传媒都是知机的,林亦枫不乐见何至诚那番话成为重点,陈钧也必也不乐意,自然配合著隐恶扬善扬长避短写林亦枫想说的。
这世界,本来就是谁有地位谁有能力就有话语权。
活动完结了事情解决了林亦枫面上的表情也淡了下来转身在随员的包围就要弯腰迈进长车里离开,少了林亦枫面上的笑容,何至诚也从晕乎的状态清醒过来,此时车门已经被林亦枫的助手关上,车门掩过的风刮过脸上,即使是轻悄的也是寒冷得令人生痛。
多年不见,再次相逢,除了林亦枫虚假的笑脸外,何至诚仍然是甚麽也不能得到,其实都说过了放手了不再相见不再惹他的厌,可是真的见到了,这种冷淡虽是有心理准备,但於何至诚而言,他还是接受不了。
他本来的个性就是大咧咧的,天降横财後,更是想要的都能拿到手,他也不用控制自己的脾气。这些年来,因为真的下场做生意了,他也收敛了点,可是,他仍是冲动。
冲动是他的本性,他改了不了,他不准备改,如同刚才,他不冲动,不跑出来,就不能得以和林亦枫相见,如同现在,他不冲动,不说出来,自然,和他就更没有下文了。
见过了,他知道他放不下,真的,多年过去,他仍在心尖儿上,所以,他冒险而冲动地,甚麽也不再多想,就吼了出来:
「和我一起过圣诞节吧!」
不说出来又怎麽知道,他愿不愿意呢?或者一别多年,他也会发现,少了他何至诚在身边吵耳,他也会感到寂寞?或许他只是放不下面子,想跟他在一起却不好意思说出来?
雪已经愈下愈大了,林亦枫身边的助手保鏕围了一面墙,何至诚即使吼得再大声,隔著一层人坐在关上车窗的林亦枫也是听不到的,眼看著车後喷出一道白气,何至诚把心一横两眼一抹黑就推开比自己还高一个头儿的保鏕人墙,冲到车前,在众人发怔间一把夺过了某美女助手手中的ipad,低头刷刷写了两个字,高举过头。
那两个字在夜空中闪闪发光,林亦枫怔然间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拿到最佳男主角奖时,何至诚在高楼华厦间暴发户至极的恭贺字句,一样的闪闪发光。
於是他不屑地啧了声:「我在这的号码又没改,笨蛋!」
犯得著这个众人皆知地高举牌子吗?!呆子!
他紧抿著唇,稍稍地点点头,深夜里难以察觉,其实他的脸是有点红的。
这家伙!果然是想跟他一起又不好意思说!闷骚!何至诚得胜地在心里低吼一声,低头跟司机说了句,就兴冲冲地捧著ipad钻进车厢里。
林亦枫一边不满地说:「这种事有必要大庭广众的说吗?弄得人人都知道!」一边有点心喜地瞥眼ipad的荧幕,一看,脸立刻黑了。
那闪著的字是:「Merry Me!」
不是「Marry Me!」啊──!
林亦枫深深地为自己刚才无耻的窃喜而愤怒,还害自己居然脸红了一回!他立马就端了何至诚一脚一边吼道:「英文差就别学人显摆啊!蠢货!」然後自己就显摆地骂了一长串说人笨蛋的英文单词。
就何至诚的角度很简单,就是事急从权,谁有时间有心情有速度在发动的车子前写那八个字中文啊,於是他急智一生,想著「Christmas」是圣诞,但太长了他拼不来,那反正「Merry Christmas」是一起说的,「Merry」也是一样的意思吧?「Me」自然是「和我一起」的意思罗,那拼在一起也就是「和我一起过圣诞吧」的意思。
人果然是抱著自己的预期去解读文字的,何至诚想著这意思以为别人也会这样理解,谁知林亦枫居然会看错啊?
那林亦枫到底是抱著甚麽心思呢?
被踹著的何至诚一想林亦枫恼羞成怒的行为,灵光乍现:「你不用看成『Marry Me』吧?!」
回应他的是又是一脚──幸好林亦枫的车很大很宽敞,足够何至诚翻滚,不然一定踹死。
何至诚幸福地睁大眼:「啊!!!!!!我刚才看到你点头的对吧!」
还说!一脚!
「我看到你点头的!我看到了!看到了!」接连几脚,何至诚一边滚一边吼愈吼愈肯定:「你的意思是答应跟我结婚了?!」
何至诚幸福死了有点晕──不知道是不是翻滚得转晕了──脑筋不清楚地嚷:「哗!你真是太先进太开放了果然不愧是来自美国的都想到结婚了!不行我也得准备准备!」
林亦枫一边踹何至诚一边躲,踹的人都无力直喘气了躲的人还有力气在瞎吼:
「戒指就戒指吧!你要几卡?喔-喔-」接收到凌厉的眼刀,何至诚立刻醒悟:「鑙石俗气?那行!就一个银圈儿吧!我亲自设计的保证独一无二!」
结果何至诚是翻滚中来到目的地的,那是他们当年一起住的别墅,现在已经被何至诚改为林亦枫展览馆了。
车停下来的时候,林亦枫抬头仰望,洁白的大理石在夜空里皎洁无瑕,只是真有点冷清了,何至诚和爱犬当当已经搬离,林亦枫下了车,站在大门前,轻轻地抚著门栅,指尖传来的是彻骨的冷。
有点面青眼肿的何至诚轻轻地覆上他冰冷的手,在他注目里微微一笑,说:「来,带你看看我的收藏,你知道的,这麽多年来,我一直想你陪我看看。」
守望ch60 END
林亦枫的藏品,是何至诚和他再次相遇後开始存的,至今都已经十三年有多了。刚开始何至诚没有留意娱乐圈──那时单是夜店女已经令他目不暇给大开眼界了──所以错过了他暴红的偶像乐团时期,可以重遇以後,他也是下了一番功夫将所以过去的所有报章资料搜集到手的,凭他的动员能力,有心做的话自然成了全路加城最完整的林亦枫资料库,他出道以来的每一道痕迹都在这里得以保留,连他所有视频都在保留,十多年的岁月,何至诚并没有错过,他反覆地重温了。
他一直梦想,让林亦枫愿意和他一起重看这些收藏,走过曾经没有他的地方,就如同他们重新经历过一样。
现在,林亦枫就站在面前,低头认真地看著过去的照片,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不耐烦,他的嘴角甚至微微有一点弧度。
何至诚深深庆幸,过去他没有想过威迫林亦枫进那个房间,那现在他才能看到林亦枫的笑容。
虽然只是一点点几近不可察但他已经直接解读林亦枫还在不好意思放不下面子闹别扭的强压下的笑容了。
那家伙,到底还有别扭甚麽啊?
何至诚对他刚才在车前犯下的错误毫无自觉。
藏品是按时序陈设的,第一层就是林亦枫出道前的照片,全都是粉粉嫰嫰又跩又坏的学生照──可以想像这展览馆正式对外开放时会引起的哗然了,何至诚洋洋得意地想,粉丝绝对会尖叫失血至死的。
不过最好的照片绝对是我独自收藏的!
看著眼前优雅从容的人,何至诚想了想自己房间里的那堆照片,不禁就嘴角都翘起来了。
「这些照片你还有保留?」说著,林亦枫回过头来,一看就看到何至诚色色的表情。
何至诚脸一僵,努力控制脸面肌肉将弧线压下来,但但明显已经来不及了,林亦枫的脸已经黑了下来,直接冷冷地问:「你在想甚麽?」
话一出来就後悔了,这种笑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想甚麽了……
「在想你啊!」──床上的样子──何至诚心里默默补充,嘴里笑著说:「这照片我当然有保留啦,全是在校刊上剪下来的。想你的时候就来看看,就好像你就在我身边一样。」
说著,何至诚脸上也自然地褪去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眼里流露出一种沉淀岁月的感伤。
林亦枫孤疑地打量他一眼,又转身步上通往上一层的回旋楼梯。
何至诚就跟在他身後走著,说:「有时,我会想,到底为甚麽我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我是知道的,就是因为我的冲动。」
他们已经来到第二层,那是林亦枫飞扬嚣拔的偶像乐团时代,却戴著一张张天真无邪的纯洁面孔,显得清新稚气,如纯白的小兔,只是纯黑的眼里透著恶作剧的笑意,那时他就是一个装天使的小恶魔。
林亦枫停了下来,眼前是他们乐团第一张的唱片,在经理人的策划下打破了新人的销量记绿。
「但若不是冲动著敢去做的话,我就不可能得到你,」何至诚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在林亦枫终於将目光移向他时,他说:「即使只是曾经拥有,即使会後悔,可是,时光倒流的话,我还是会这样做。」然後他迎向他的目光,认真而坚定,倾尽至诚地说:「因为我爱你,真的很爱很爱,比我自己都爱。」
终於说出来是,虽然以前是常常挂著嘴边嚷著,虽然同样是真心的,却总是因为害怕林亦枫的冷待而故作儿戏地说了出来,但这次,他终於很认真诚恳地说了。
不论结果。
「和我在一起,好吗?不要回美国了?」
「不好。」
非常直接简洁的回应。
何至诚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虽然早作心理预准也一早知道结果,可是,这些直白地得到拒绝,他还是处理不了。
他的唇乾涩地动了动,想扯出笑容打个哈哈蒙混过就如同无数被拒绝的男生一样,但他做不到,他想,他比情窦初开的小男生更差劲。
「你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吗?口里说著爱我,却逼迫我接受你感情的渲泄。」
林亦枫说得很平淡,不见得有多愤怒,也谈不上痛恨,但何至诚却如同置身冰冷的世界。
林亦枫慢步著经过挂著一帧帧海报的长廊,到处都是他青春洋溢阳光灿烂的笑容,而现在的他漫不经心地一扫而过,淡淡地说:「你不知道我曾经多痛恨了。」
何至诚迟钝著点头,他当知道。
「不,你不知道,」林亦枫如读懂他心地否则著:「我曾经想过杀了你,不过,」他自嘲一笑:「我怕了你哥,我不怕死,但怕生不如死,在你身边呆著,总比落在他手里的好。」
他们慢慢地步著,来到了三楼,报章的他只是被摄入镜的配角,笑容苍白而单薄,带著一点神经质的茫然。
「後来我都习惯了,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下去。」
「但你说你放手。」
「你说放手,」他轻轻地重复著,彷佛嘴嚼这字的含意:「但我没想像中的快乐,反而是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该怎样办,」他眼里终於出现波动,他敛下眼帘,笑容有点苦涩:「我想我是真的比你困得久了,不知道怎样飞。」
「认知到这一点,我才让自己飞到美国。不是为了那甚麽电影,而是为了逃避。」
他们直接上了四楼,报导里开始出现何至诚的身影,永远都是笑得那麽开怀那麽没心没肝彷佛没甚麽需要他忧虑需要他谋求。
林亦枫的手指轻轻地抚过他身影上的玻璃罩子,触感如窗外的雪般冷,他沉默著,终於说:「你知道吗?去到美国後,我又开始抽烟了,不是因为压力,而且因为,」他顿了顿,闭了闭眼,还是说:「这会令我想起你。」说这句话时,他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何至诚的听觉终於恢复过来,他的唇不禁愈弯愈大,都笑得大咧咧的了。
「就算你是一个这样自私的人,但我还是想你。」
蓦然,他泄愤似地,一把按著何至诚的脑後,吻上了他还来不及合上的唇。
何至诚自然是努力回应了,但一吻过後,他气喘吁吁忿忿地想:「这家伙一定常跟其他人接吻!我要补回来!」
林亦枫看著何至诚的失神,眼里不禁漾过一丝温柔,其实他心知道,其实说何至诚自私,可是如此爱他的人,也只有何至诚而已。他回来,明明心里是想望著他的,但如果何至诚不主动找他,他会主动吗?
不,他放不下面子,他更爱自己。
他说他自私,他又何尝不是呢?
「我目前需要留在美国断续我的事业。」林亦枫的唇角微微勾起,说:「你就跟我一起去美国吧!」
一瞬间何至诚有种被天雷劈中的感觉,眼前都花了花。
你就跟我一起去美国吧!
你跟我一起吧!
我们在一起了!
何至诚在心里反覆演绎,得出结论:他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看到他傻呆的样子,林亦枫嘴角终於溢出笑意,何至诚觉得那简直是世上最美的弧度,就不禁伸出指尖碰了碰,碰著碰著就成了轻抚,然後倾身想吻。
然而林亦枫按住了他的手,何至诚惊讶地看著他:「不是在一起了吗?那亲一个不行啊?」然後也不管看甚麽珍藏了,将来将它们全搬到美国和他一起慢慢看也可以了。
林亦枫笑得有点奸诈,他上下审视著何至诚,眼神微带挑逗:「就只是一个吻?」但:
何至诚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声答:「当然不!起码要干上一炮!不!一晚!圣诞节我们就在床上过吧!」
林亦枫微笑不语,看得何至诚有点发凉,他想了想,说:「我们的房间我还保留著喔!一直都锁著也有人清洁的!来来来我们来试验一下这床的承受力还是不是还那麽好!」何至诚一边嚷著一边领林亦枫往走廊的尽处走,精虫上脑中的人完全没留意身边的人在念叨甚麽,一脸可惜。
一关了门何至诚就兴冲冲的脱了衣服,长期恒温的室内也不怎麽冷,但一转身看到林亦枫不怎麽高兴的脸,他又愕住了:「怎麽啦?」
这家伙今晚老忽冷忽热的,不过是中年危机吧?害得他一惊一乍的。
完全读懂何至诚心里想法,林亦枫白了他一眼,说:「三十岁是男人的黄金时期,四十岁的男人还是钻石,你不知道吗?」
「哈哈,男人四十还一枝花呢!来来让爷看看你这朵花长开了没有!」开始脱林亦枫衣服了。
林亦枫恶寒了,不是被脱的是被雷的,他振作精神,直接将何至诚带到床上压倒,俯视他疑惑著「这家伙这麽主动积极啊」的眼神,认真地说:「我想过了,我们分开了五年零九个月。」
何至诚点头。
「正确来说是五年九个月二十八日。」
何至诚感动了,数得比他还深刻啊……!
「可以算是五年十个月了对不对?」
何至诚点头,林亦枫的气息呼在脸上,痒痒的,那张渴望已久的脸就在眼前…….还不能开动啊…….
「也就是七十个月了对不对?」
何至诚鸡啄米地点头,眼神儿从林亦枫的胸一直瞟到还穿著裤子的下身。
「七十个八天是多少啊?」
是劝诱的口吻了。
「哈?五十六?五十六天吧?」何至诚的手悄悄地探向裤头。
「是五百六十天!」林亦枫满有耐性地纠正。
「你一天能干几次?」
来了终於到主题了!何至诚心里欢呼!口中说著:「三次?四次?最起码五次!」
「五次?你以前应该能有八次吧?」带著一点点惊讶。
哈?有这麽多吗?我在你心中还真威武啊!何至诚都晕陶陶了,说:「八次!对!八次!」
「那五百六十乘八有多次啊?」林亦枫漫不经心地说著,在床头柜里抽出一支软膏,抹在指尖上,想著这种东西应该不会过期吧?一面插进了已经脱得光溜溜的何至诚下身。
「六八四十八──那五──我操!」何至诚正皱著眉动著生锈的算术脑袋,蓦然股间一冷,林亦枫不顾何至诚不满地眼神,一手意思意思地按著何至诚不怎麽尽力挣扎的手,一边闲闲地说:「是四千四百八十。」
在何至诚疑惑间林亦枫已经放进了第二根手指,而他仍是很冷静地解说:「你当初答应我一个月先让我干上八天。现在过了七十个月,你就欠我五百六十天了,你一天能干上八次,我也差不多,」看何至诚一副要晕倒的惨样,林亦枫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美得勾人,可惜何至诚现在没心情欣赏了。
林亦枫笑著摸摸何至诚苍白了的脸说:「但我也舍不得你辛苦,」何至诚如蒙大赦地一径点头,但林亦枫接下来的话又令他欲哭无泪了:「就一天一次吧,那四千四百八十次就是四千四百八十天,起码得让我先干上四千四百八十天,你才有资格操我。」
何至诚虽然被他四千又四千地绕晕了,但最後一句他还是听懂了,被操上四千多次,那时他屁股都开花了还怎麽压林亦枫?!
於是他之前想著先让林亦枫一回意思意思的挣扎变成拚命的挣扎了,但林亦枫也没让他拚命,很乾脆地抽身下了床,还开始穿衣股,一脸没所谓说地:「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就先回去了。」
「别别别!」一看,何至诚没辙了,屁股开花就开花吧!结果都行!
但林亦枫都挨近大门了。
「我洗乾净屁股让你上行不…….?」真的要哭了。
「这倒不用,」林亦枫微侧著头,打量著何至诚的裸身,眯著眼笑说:「我现在已经很满意了。」
当林亦枫终於进入何至诚体内时,何至诚忍不住切齿地说:「牙纤儿!」
「当初是谁哭著喊:『我是牙纤儿』的?嗯?」林亦枫的声音慵懒性感得,如果是女生一定会脸红著晕死过去,如果是平常何至诚听了後绝对会浑身舒爽,不过现在,何至诚忆起数年前的那夜……
「我操!」
何至诚用最後的骨气发出一丝怒吼,然後,弱弱地闭上眼睛噤声了……
「让我干上四千四百八十天,我才让你操。」林亦枫轻轻在他耳畔说著,气息撩人,然後将吻轻轻印在何至诚闭上的眼。
所以说,演技是源自生活的。
事後,林亦枫不无得意地想,又吻了吻一旁仍在熟睡何至诚。
………
「别干了,就一根牙纤儿……」
「谁是牙纤儿?」切齿问。
「…..我」
作家的话:
我写过最长多END了....
打到手指痛,先不捉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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