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很开心地笑了起来:“阿藏好乖,可以告诉哥哥,木村家在哪里么?”
“喏——”小男孩伸出稚嫩的手指指了指不远处,道路右边的一间带着不小的院子的和式民房,“就在那里啦!”
站在木村家的门口,黑子打量一下四周。雪扫得很干净,看来这一家的作风很是一丝不苟。院门边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看起来不像是日本产的,看外形像是保时panamera系列。<
br> 想不到木村家还有些小钱嘛,这样想着,黑子按下门铃。很快有一位看样子四十岁出头的妇女出来应门,简短的询问被黑子与火神以同学之名糊弄过去。
经过院子的时候,黑子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国产的车,不禁楞了一下。
皱着眉头,女人随意地将两人领入玄关,丝毫不打算招待,只是朝着里面冷冷喊了声:“木村健一……”
这个想必就是木村的继母了吧?果然并非善类呢。
黑子抬手示意打断女人:“伯母,我们自己去他房间找他吧。”
“有什么事情在这里说不可以吗?”
女人很没有礼貌地反驳。
“抱歉,因为有十分重要的事情,是关于他在东大的学业,所以能否让我们进去找他?”黑子双手合十,非常陈恳地说出这番话。
“得得,进吧。他在楼上第三间。”
女人瘪了瘪嘴,让黑子和火神自己拿鞋柜里的拖鞋,然后叨叨着“我就说这小子在东京不会做什么好事的吧”这样的话,啰啰嗦嗦地走近了主厅,继续看着她的电视。
黑子和火神则从玄关附近的楼梯上了楼,来到木村健一的房间外。房间是合式的拉门,可以轻易进出,但是黑子还是扣了扣,发出绷紧的布的声音。
很快,门被哗啦一下拉开——
木村健一的确很高,看上去比火神还高几公分,但是神情木然,给人一种呆头呆脑的痴呆儿错觉。
而且他更瘦,接近两米的身高,看上去大概只有八十公斤。
因为之前见过黑子和火神,所以开门那一瞬间,木村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请进。”
完全是谦逊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杀人犯啊。
坐下之后,这种印象更是只增无减。
——“两位警官,千里迢迢而来,是为了案子么?”
“当然。”
“请喝茶。”他在房间里自己冲了茶摆上小桌。不得不说,木村的房间很寒冷,边桌里并没有供热的器具,只是用一层棉被在外面保暖而已。然而没有温度,又何谈保暖呢?
黑子早就冷得发抖,感激地双手握住了温暖的茶杯。
——这个木村,分明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啊。
越接触,疑问就越深。证据好像都在指向他,但是看他的样子,真是一点变态杀人凶手的痕迹都找不出。
除了有些木然冷淡之外,真是毫无缺点,无懈可击的感觉。
算了,该问则问。
——“木村同学,我们来这里,想要问你一些事情。”
“请问。”
“对于你女朋友大岛墩子的死,你有什么想法么?”
“这是完美的结局。”
“嗯?”有些诧异。
“只有死才能够臻至完美之境。”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答案……
“……请问,你们之间有产生矛盾么?”
“没有。”
“听说她很爱你,是她先追求你的。”
“我也很爱她,绝不会比她爱我少。”
“……那么,请问,北边天文系山顶平台附近的观测台,钥匙,在你那里么?”
“不,钥匙在我导师那里。”
“你曾经用它开过那里的门,带着大岛墩子小姐进去观星?”
“是的。”
“那么,大岛墩子小姐是死在那里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
忽然木村健一的声音里带上了巨大的停滞性的哽咽和颤抖,再抬头时已经泪流满面——
“我好开心……”
这句话顿时让黑子与火神后背一凉。
这样又哭又笑的表情,怎么这么诡异阴森?就像……森川龙太郎和樱井润……他们也曾经露出过类似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开心什么?你不是很爱你的女朋友么,现在她面目无存,被凶残地杀害,你怎么开心得起来?”
火神大声质问。
但是木村健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幸福的泪水成河流出,带着某种憧憬的语调,疯狂地说着——
“因为我们之间的爱情,达到了完美啊。因为死亡是永恒的,所以才是完美啊……”
“……你在说什么啊……”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完美的事情,除了永恒!”
他,木村健一,从北海道而来的东京大学天文系学生,现读研二。三岁丧母,美好的日子也就只存在于他不存在记忆的时候。四岁父亲续弦,继母入门,还带着个弟弟。从此他受尽白眼,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孤僻怪异,不主动与任何人交谈,一年到头不见一次笑容。
他埋头苦读,只为了摆脱自己残缺的人生。他考上了东京大学,却依旧感觉不到快乐。因为他本科想读的是天文系,但是因为分数不够而被调剂到了数学……
种种的不完美,让他恨透了世界,对世间万物完全失望透顶
。
然而,有一天他遇到了大岛墩子,好像带给了他人生中唯一的一点安慰。大岛墩子是与他同级的新闻传播学院的学生,虽然不算美丽,但是非常恬静淡然,所谓人淡如菊不过如此。加上更是温柔体贴,细心周到……在学生活动中,他很快便被她吸引,偷偷地爱上了这位天使般的女生。
谁知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大岛墩子居然也爱上了他,并且主动向他表白……
他其实是迟疑的,但是产生了”想要尝试“的心情,所以与她成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他人生的唯一一束光,从此越来越明亮。墩子的笑容,墩子的亲切,墩子会在下雨天撑着一把雨伞在天文系基地外等着他;墩子会在他做实验的一整天里为他做好爱心便当;墩子会在他放假不想回家的时候留在学校陪他度过;墩子会与他一起自习,逛街,为他挑选名著与合适的衣服;墩子鼓励他打篮球,虽然因为太瘦而并不是很擅长身体对抗,但是也偶尔会得到一些乐趣……
有墩子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天堂。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可以到天堂。
但在遇到那个人之后,这一切都开始颠覆。那个人一语中的地点到了他内心最脆弱最容易崩塌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可能有完美的东西吗?”
“你的人生,应该对此很有体会才是啊。”
“你觉得你的爱情很完美?”
“你为什么不反过来想一想,如果一个残缺的人生中出现了过于完美的情节,是不是很值得怀疑呢?”
“对,除了死亡,完美是不能永恒的。越是美好的事物,它会消失得越快。而世界之所以正常运转,是因为不存在完美的事物。”
——他思考了很久,将自己关在斗室之中,越是思考,那些话就越是盘旋不去,就越是揭露了他患得患失的心情。
一开始,他只是在接触的过程中刻意地为大岛墩子留下小小的伤口,例如自习的时候用美工刀不小心划伤她的手,或是将笔尖戳进她的皮肤……
可是墩子以为这些都是小小的意外,依旧维持着这看似完美的恋情。
太美好,美好到需要用伤痕,去让它变得真实。木村的心情扎进了这样的怪诞,再也无法脱身而出。此后,总是会无意或者刻意地为墩子的身体创造更大的创伤,使他心里得到安慰。
在租房烧饭的时候,用水果刀“不小心”划伤墩子的脸;在走路的时候,绊倒墩子,让她磕到膝盖……最严重的一
次,是登山的时候不小心将她撞下好几米高的山坡,摔到骨折修养了几个月……
墩子从来都不以为然,对他反而是更加的温柔体贴。越是这样,他却越是极度的不安,认为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不安到,看到墩子和其他的男生说话,都会心惊胆战。
墩子也会对其他男生很温和地说话,也会对其他男生很恬静的笑……
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除了死亡,越是美好的东西,会消逝得越快。”
所以在他的精神最终混乱的时候,他选择了以这样极端变态,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杀掉了自己最爱的女朋友,大岛墩子。
这反而是他爱的表现。
他将尸体的表皮除去,下至草木上至鬼神,都无法看到墩子的面貌与细腻的皮肤——这是他们爱情中,最完美的一笔。
然后,将不再存放灵魂血肉之躯,放在了那株值得纪念的树下。
而从此,墩子的灵魂就与他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他高悬的心终于落下,顿时轻松无比,带着墩子的皮,回到乡下,自己的房间,作为这份完美的最终纪念。
他带着一种神秘的向往与愉快,说出了这番话,而听着的黑子与火神,不禁都屏住了呼吸,感到弥漫天际的不可思议。
“你这就是在钻牛角尖!!!”
火神啪的一下站起来,瞪着木村:“你觉得你自己的人生不如人意,不代表是一辈子不如人意!为什么要怀疑到手的幸福!!亲手把它摧毁,这样的事情,你不觉得是极大的罪恶么!!?”
“……这不是摧毁,这是将它变得更加美好……”
木村依旧神情迷茫地,说着执迷不悟的话。
“火神君,别费唇舌试图劝导他,他已经完全被洗脑了嘛……”
说到这里,黑子忽然睁大眼睛,猝然间抓住了木村的手臂,急迫地追问:“你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木村听到这个问题,脑中瞬间产生了赤司那双极具魅惑性的异色双眸的图像,紧接着虔诚地一笑,开口:
“是信仰一般的存在啊……”
“你快回答!”黑子施加力道,将木村的小臂锢出一道红痕。
“就……”
才吐出一个音节,紧接着,吐出来的就已经全是色泽艳丽的鲜血了。后脑勺被一发子弹残忍地打穿,木村眼睛瞪大了望着天空,仿佛是天堂的地方……轰然倾颓
。
火神愣在当场,直直瞪着从趴着的木村口部弥漫的血河。
而黑子已经扑到窗前四处张望——
这里是乡村,没有可以提供狙击的制高点,那么,这发子弹,是普通的射击!刚才,一定是有主谋在附近,说不定,就是奇迹的时代!!!
集中所有的注意力观察着附近的风吹草动,突然楼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这一声使得黑子骤然惊醒——
那辆车,停在外面的那辆车——
根本就不是木村家的!!!
可恶,刚才就发现不对了,但是怎么会没有想到!黑子咬了咬牙,对还处于震惊之中的火神说了一句“请打电话让这边的警署过来”之后,夺门而出。
几步跑到楼下,掏出警视厅证件,态度严厉地向正在看电视的妇女要了停在院子里的车的车钥匙。女人虽然态度恶劣,但是在黑子不可违抗的目光下不得不败下阵来,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了备用的一把……
黑子劈手夺过,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门,上车,发动,开始追击。
一开始就直接加速,在村道上飞驰。因为出村只有一条公道,那辆车应该还在不远的地方,只要全速追赶,应该还赶得上!
黑子的车技虽然比不上头文字D里那么出神入化,但绝对算的上好,驾驭这种速度完全不慌不乱,双眼全神贯注凝视前方。
——看到了!那辆黑色的车!
第一次离想要抓到的罪犯这么的接近,令黑子的心情不禁兴奋起来。
这一头,火神回神的时候,黑子已经拿到钥匙跑到院子里了。火神顾不得木村的尸体,连忙追了出去,却只赶上了车的背影。
“喂!黑子!!!!”
火神不禁心中慌乱:“这破车你别把它当跑车开啊!!!”
越吼心里越紧张,可惜已经无法去追,只能在原地急的跳脚的火神,听从黑子的吩咐,开始向北海道的警署打电话。
——电话还在拨打,忽然看到远处徐徐驶来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停下!!”
以凶神恶煞的姿态迫使车主走下车来,火神立刻一把将他推开,自己钻上了驾驶座,啪的门一关,完全不在乎后面的人气急败坏的追赶叫骂,油门一踩到底——
☆、chapter.34
火神开车之时,黑子已经飞驰了好几公里,现在与黑色轿车在沿海的弯道上一追一赶,互不相让。
两辆车在性能上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相对来说,日本车重实用,德国车则对速度有更大的热爱。所以,之所以能维持现在相对静止的状态,完全是与黑子精湛的车技以及弯道太多不适合急速行驶有莫大的关系。
从后视镜里看到不依不饶的追赶,黑色轿车上的人,无奈地皱起了眉头。
猛地一个转弯,稍稍减了速度,成功地带着一点点漂移痕迹,轻描淡写地转过了这个海岸线旁的差不多负角度的弯道。
瞥了瞥上头那个已经被两个人完全忽略的限速牌……
冰天雪地里还是不敢轻举妄动啊。
这个时候,一直注意着黑车行迹的黑子,胸腔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几乎停止……同时,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下来。
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转弯的时候,因为距离拉近而模糊地出现在并未贴反光贴的车窗上的,那张侧脸——
青峰君……?
为什么……?
还没来得及继续思考,就被眼前的景象拉回神来——该死!因为发愣而连方向盘也忘记打了么?
面对着车子急速冲向护栏的情况,黑子极力调头,同时伸手压下手刹。车子立刻如同打水漂,呈现了漂移的状态,后胎几乎擦地飞起。
可恶,来不及了!
在零点一秒的时间内,白色的护栏在视觉上已经由一只手臂的粗细变成了眼前的唯一事物,其他的反应都是枉然,黑子只是利用平生所学,在最后冲出海岸线的一刻本能地抬手护住了头部与胸前——
”轰——“
从后视镜里完整地看到,日本轿车以大概六十五度的角度,无法力挽狂澜,被整个从空中掀起——
侧歪着掉进了浪潮翻滚的茫茫大海——
哲!
内心发出巨大的震颤,一时间屏住呼吸看着这一景象不可避免地发生。青峰愣了大概一秒钟,忽然猛地踩下刹车。
调头!!!调头!!!!
怎么可以开这种玩笑!!!
哲的车技他是很清楚才对,怎么可以犯这种错误!
青峰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悬至嗓与胆战心惊。数年以后他还能清楚地记得,当时他脑中完全是一片空白,调头开回之时,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颤抖得完全不像是自己的手。下车之后则是连门
也来顾不上关,就用尽所有力气,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了被撞坏的护栏边。只匆匆瞥了还在海面露着头的车子一眼,便扔掉外套一头扎进了水里。
心中千种担忧汇成令人耳鸣的巨大叫嚣:哲……不可以有事!!!
还好青峰水性惊人,寒冷刺骨的海水中海鱼一般灵巧自如,不到一分钟就潜到了车子附近。
水不算很深,下面有岩层垫着,大概只有三四米。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但是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随即紧张地移到驾驶室旁边。
那个时候,看到黑子不断流着血奄奄一息的样子,其实已经顾不上心痛了。
只是想着,无论如何,就算是死,也要把哲救出来。
——没有哲的世界,青峰不可想象。
憋着一股气,青峰用力地徒手扳着已经完全变形的驾驶室。碎掉的玻璃窗不断地刺伤他的手臂也毫不在乎,只是用全身力量,试图拆掉挡在黑子身前的方向盘。
——
“呼……”直到撑不住的时候,才钻出水面匆匆换一口气。冰凉的空气乍然入口,也丝毫不觉得有任何寒冷。在零度左右的海水里泡着,也完全没有其他的感觉。
终于,方向盘被青峰拆毁,黑子的身体开始脱出束缚,在水的浮力的作用下有漂起的迹象。青峰原本几乎绝望的眼中骤然光芒大盛,再次游到水面换了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拉出黑子被变形的金属禁锢住的手脚。
快了……
五公分,四公分,三公分……
从已经四分五裂的座位下,借助浮力,完整地拉出了黑子最后一只脚。青峰心中跳动着狂喜的鼓点,从肋下托住黑子,让他安稳地靠在自己身上,一鼓作气钻出水面,不敢做任何停歇,抱住他攀上了海边一块巨大的礁石,半侧着放在上面。
——这个时候,青峰才感到几乎虚脱的乏力与寒冷。
只是稍稍喘了口气,就将目光锁定在了黑子身上。黑子身上到处都是外伤,已经被海水泡得伤口发白。除此之外,大概最严重的是在胸腔,不仅是呛入了大量的海水,更重要的是受到了巨大的内创。可能肋骨都骨折了,挤压到内脏而出血,血顺着口鼻不断地流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大片的痕迹,令青峰胆战心惊。
完全颤抖到不受控制的手指,伸至黑子的鼻尖……
仿佛自己都不敢去面对,青峰迟疑地缩了缩手指,最终闭了闭眼,下移……
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神
色苍白如死。同时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肯承认的寒意与恐惧,猛地含了一口气,对着黑子已经毫无血色的双唇,印下——
不可以,哲,不可以死!!!!!!!!!
因为不敢挤压黑子的胸腔,所以青峰只能发了疯地为他做人工呼吸,同时狠命地吸着黑子口中的海水和血的混合物,吸一口,吐一口,吐到黑色的礁石上开出一朵朵蔷薇花。
直到青峰脑中供氧严重不足而晕眩欲吐的时候——
黑子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双唇中,忽然涌出了大量的血水,紧接着眼皮缓缓动了动,发出了轻微的,痛苦的咳嗽声,咳出了好几口。
然后仿佛发出了一声叹息,静止下来。
从而有了微弱的呼吸,在青峰颤抖不已的指尖下,有如阳光被遮蔽的森林中绿叶淡淡的吐息一般,绽放了脆弱而凄美的生命力。
“……太好了……哲……”
青峰低下头,难以抑制心中失而复得的莫大喜悦,不由得闭上了酸涩的眼睛,让深沉翻覆的情感在心中如浪潮般不断涌动。
太好了……太好了……没有令我失望啊,哲……你果然不会这么没用的死掉,对不对……
用手不断地擦掉黑子口中的血丝,青峰情不自禁地想低头一吻——
——“黑子!!黑子哲也!!!!”
海岸线上面的公路上,忽然传来了这样的喊声。
是追过来的火神。
因为没有发现黑子的方位,而一声比一声急切地呼喊着。
由于面包车实在太慢,所以赶过来已经是十几分钟的事情了。
火神看到护栏被撞坏的痕迹,心中就猛然一沉,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还开着门的轿车,冲下车就朝着海里张望。
“黑子!!你这家伙!!!快回答我啊!!!!”
心急如焚地嘶吼着,火神心中越发不安。这时忽然传来一声海鸥的叫声,下意识地就顺着声音看过去——
发现了躺在石上的黑子的身影。
因为心中只充斥着对黑子的担忧,所以丝毫没有怀疑为什么已经入冬了还会有海鸥的叫声这样的问题,而是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直接下去的路以后,毫不犹豫地跳进了海水中。
“咳咳——”
呛了好几口海水的火神,秉着要赶快接近黑子的信念,发挥出自己毕生的最高游泳水平,迎着浪潮无所畏惧地像一只舰艇,冲上了礁石。
完全没有考虑为什么黑子会出现
在这里,火神紧张地查看了黑子周身的伤痕,下了与青峰相同的判断之后,同样将手指移到了黑子的鼻息上——
谢天谢地——
这是火神心中冒出的唯一一个词。然后赶紧掏出进了水的手机,使劲甩了甩,发现完全不能再用……
可恶!只能等待上面过路的人发现下面的情况了吧……
那得等到何时……
但是现在,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低头看着黑子,苍白透明的小脸上水色的发丝如同海藻一般贴着,还噙着血的嘴角让人心痛发颤,紧闭的双眼差一点就永远无法睁开。
单薄的满是伤痕的身子在寒风中仿佛在瑟瑟发抖,叫人怜惜不已。火神在庆幸之余,心痛得差点碎掉,忽然整个人跨过黑子的身体,用像是make love的姿势,处于黑子之上。
然后,侧过身子,用不碰到黑子身体这样极其难以维持的状态,挡住了海面上吹来的风。将黑子严密地护在用身体围成的挡风屏内。
“你这家伙……任性起来,还真是没得救……”
低声埋怨,也不管黑子是否可以听到。冷风如针尖刺在他的身上,也只是浑然不觉。
“以后,不可以做这样让我担心的事情了……如果你……你有什么事……我真的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
深情地凝视着那张无知无觉的脸,火神手握成拳。
以后,一定要用这双手,保护他,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定下了就不能违背的,誓言。
远处,海岸线的公路上,有一个身影,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然后并没有任表情地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车内。
开上空调,脱掉已经被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染红的湿衣,换上刚才捡回来的外套。然后摸出了里面的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医院吗,这边发生了事故……”
☆、chapter.35
好像游荡在虚无的境界。
前面有一个影子,很高,走得很快,自己疲惫的脚步完全跟不上他。
影子越走越远,越远越小,眼睁睁地离开了他的视野。
“青峰君……”
喃喃低唤,发现嗓子沙哑到说不出话。黑子艰难地移动着眼皮,终于缓缓睁开。
唔……好痛,好像不能动。
只能半睁着模糊的双眼看着天花板的黑子,凭一股特殊的味道,判断这里是在医院。混沌了很久,脑中才开始有了事情的脉络。
好像是出了意外,掉进了海里……
有谁拼命地救他,他虽然昏迷着睁不开眼睛,但是却能感受到那份急切……
是,火神君吗?
这个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张放大的惊喜的脸,是黑子在这张脸上从未见过的表情。然后听动静,好像是这个人从身旁站了起来,几步就跑到了门口,扯着嗓子大喊——
“医生!!病人醒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一个穿着白衣的医生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几个护士。
坐下,开始对黑子进行一些必要的检查。翻眼皮,看舌头,然后看着一旁的各种检测仪,与火神交谈着什么。
约莫听到火神在说什么“太好了太好了”之类的话,黑子再次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了。
这一次醒过来要清醒很多,刚醒就向欣喜溢于言表的火神要水喝,火神立即从命,开心得手都发颤地倒了一杯温水送到黑子嘴边。
黑子冲火神安慰地笑了笑,想要抬起头来——
头离开枕头半厘米,就因为牵动胸口巨大的疼痛而不得不停止了动作。躺在床上,皱着眉,无力地看着火神,目光停留在水杯上。
“火神君……”
发出沙哑的声音,“……我坐不起来……你喂我吧。”
“啊!”火神像是惊了一跳,陡然坐直身体,脸瞬间通红。然后以一种冲锋陷阵的姿态,含了一口水,低头,僵硬地靠近黑子的双唇。
接触——
清甜如同甘泉的水,顿时滋润了黑子干枯的喉咙。从来没有觉得水是这么的甜美可爱,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接吻这个动作上的黑子,无辜地看着已经发愣到无可救药的火神:“我还要……”
火神鼻血已经啪嗒掉在了洁白的被单上。连忙抬手擦了擦,又含了一口。这一次熟练得多,送到黑子口
中之后,竟然余味未消地用舌头在黑子口中转了一圈。
噗……
由于受伤不敢笑出声来,黑子在心里笑着,同时伸出猫一般的小舌头在火神口中也搅动一番。
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被火神吻了个七荤八素的黑子差点晕菜,半天才缓过气来,气嘟嘟地瞪着火神,无言抗议。眼神里写的是“火神君!我是病人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禽兽!”
火神自知理亏,心甘情愿听起了黑子的非人差遣。
端水倒茶,喂粥喂药,削苹果洗葡萄,读新闻讲故事……
同时,黑子的主治医生拨打了一个号码。
——“青峰先生。”
——“是的,病人已经醒过来了,而且各方面都有在恢复的迹象。”
——“你好像很关心他,不过来看看吗?”
“不用了。”
青峰道谢之后,挂掉电话。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回到东京一个星期。
有火神大我那个家伙在照顾的话,应该可以放心吧……呵……其实怎么可能放心得下。自嘲地笑了笑,青峰开车朝着自己所属的篮球俱乐部前进。
黑子醒来的第二天,就从北海道转移回了东京的医院,继续休养,过着被火神全天候照顾的工伤生活。
诚凛的一干人等,风凉地站在远处观望,点头评判:“果然是患难见真情啊。”
大家都在为火神黑子的和平相处而高兴,除了伊月。
伊月哭丧着脸,唉声叹气:“以后办公室奇景少了一样……唉……”
而东大的这件案子,也因为木村的死而告一段落。
***
由于假期给批到了年末,新年之后才需要继续上班,于是黑子在休养的这段时间十分清闲,整日抱着二号睡在家中翻看电视或者玩电脑,然后感叹之前与小金井去秋叶原那趟果然是神之预兆……
百无聊赖的时候,看似轻松无意,其实心里有一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关于青峰君。
那天,那个人,真的是他吗?现在想起来,那辆车也的确是青峰君的不错……虽然只是出现了模糊的影子,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应该不会错的……
青峰君,瞒着他,都在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然后会遏止住这样的思绪蔓延,而是赌气地想:反正已经没有关系,他就算是奇迹的时代,也只需要找到证据把他抓起来就够了。
>
可能是因为伤还没有完全好吧,而且肋骨那边经此一役已经变得很脆弱,器官也因为失血过久而一定程度的衰竭……
所以,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心口那边就一直钝钝的疼。
黑子抱起二号,慵懒地站在窗前,向窗上呵着气,然后开始无意识地画图。画了半天,才意识过来是画了一个椭圆型的篮球。
看着自己指尖发愣,片刻,一把抹掉了所有的水珠。
窗上于是现出透明的一小片,透过这一小片玻璃,看到了楼下正朝着公寓走来的火神。火神好像提着什么东西,手臂上还抱着一个箱子。
诶诶?是什么呢?
黑子将注意力放在好奇上,趿着棉兔子拖鞋跑去了客厅,结果因为跑得太急而被地毯的边缘绊倒,呈大字型趴在地上。
“……”
开门的火神忍了一秒,然后毫不顾忌地笑了起来。
“可恶!火神君!!就知道看笑话,也不知道来扶我一把!”黑子气愤地嚷嚷,灵机一动,忽然哎唷哎唷地叫了起来。
明显是装腔作势,火神却一下子乱了阵脚,笑容变成担忧,丢了手上的东西就走过来一把抱起黑子,坐在沙发上:“黑子,你还好吧?”
黑子眼睛睁开一缝,瞥了瞥火神紧张的神色,偷笑了一把,然后闭眼装歇菜。
“喂!黑子!你是在吓唬我吧?”
这种伎俩好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百试不爽。
装了半天,等到火神拿出手机开始打急救电话,黑子才噗哧一声笑出来,从火神怀里坐起,一下子吊住他的脖颈,笑得乐不可支。
“火神君,真的是好关心我的呢~~~”
说没有感动,是不可能的。黑子睁大眼睛凝视着火神的眼,忽然闭上,主动贴住了火神的双唇。
事到如今,已经确认了恋人关系的接吻,还是会令火神面红耳赤心跳不已。
不过吻得还是非常积极的。
接吻了几分钟,火神刷地一下站起来,想起了扔在门口的东西:“对了,有个东西带给你。”
说罢拾起地上的纸盒,摆在了黑子面前。黑子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并没有被封住的盒盖,打开——
“……天呐,好可爱!!!”
在看到盒子里的小生物的一瞬间,黑子已经眼冒桃心,捧起了那个怯生生的小家伙。是一只短足折耳猫猫,湛蓝色的眼睛又大又无辜。看上去不过两三个月,还是小小的只有巴掌大的一只
,在黑子怀里羞怯地猫叫着。
“呐,你上次在电视里看到折耳猫很喜欢的样子,我就网上联系到了人,买了一只,刚生不久的公猫。”
伸手逗弄着小猫的毛,火神笑得很是温柔。
……嘛,一家三口即视感。
“呐,这边有猫粮。”把袋子也拿了过来摆在茶几上,火神颇为得意地盯着黑子。谁知黑子忽然将小猫放在了地毯上任它自己玩耍,然后——
把火神扑倒!
“干嘛这么细心啊!火神君!”
坐在火神身上,黑子淡淡地笑着:“我说什么你都记在心上,真的是,太过分了!”
过分到,我真的好感动……感动到,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这句话被黑子咽在喉间,继而恶劣地笑:“你这个大笨蛋,不知道猫狗不和的么?二号不把它吓哭才怪呢……”
“是吗?”
火神红着脸提示黑子往旁边看——
只见二号已经欢快地从卧室里跑了出来,一看到这个家里的新成员,忽然眼中闪出无数星星,一个鲤鱼打挺表示亢奋欢愉之后,衔着哈喇子摇着短尾巴就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小猫蹒跚学步的后面,伸出舌头去添小猫的屁股——
被一尾巴扫走。
然后不屈不挠地跟了上去——
“他们相处的好像很不错啊……”火神挑挑眉毛看着黑子,“就像我们一样嘛。”
说完趁黑子不注意,一个翻身反客为主,按在身下,颤抖的指尖开始脱掉黑子的居家服……
“住手!”
黑子抗议大叫。
“……不可以么?”
火神失落低声。
“……不是啦……”黑子俏脸一红,别过脸嗫嚅着,“窗帘也不拉,人也在客厅,旁边一狗一猫……亏你脸不红心不跳……你就不知道去卧室啊?火神君!”
火神一愣,经黑子提点,恍然大悟,拦腰抱起根本没什么重量的恋人,猴急入室。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有火黑H,估计又是发不上,得大修,哎郁闷,写好了的怎么修改啊,直接删了得了。
☆、chapter.36
将已经被扒光的黑子按在床上,低头温柔地凝视。
不同于青峰野兽一般的目光,火神的双眼中尽是压抑的怜惜。压抑是因为,害怕过早地进行这种事情会让黑子感到害怕。怜惜则是因为黑子还并未痊愈的身体,经不起风吹雨打。
所以,动作开始有些迟疑。
黑子平静地注视着火神,也看穿了火神的心思,鼓励一般地恬然一笑,轻启双唇:“火神君,事到临头,胆小了么?”
即使脱掉了所有的衣服还是显得那么禁欲的人,却从口中说出这样诱惑的话,叫火神还怎么忍得住,当下就俯身咬住了黑子上扬的唇角。
“唔……”
黑子唇间泄出交缠的声音,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个极尽温柔的吻。火神的吻冲冲撞撞,试试探探,不断地在黑子口腔内旁敲侧击。本是无意,却引得黑子喘息不已,伸手急促地攀住了火神宽厚的脊背,好像抱住浮木一般,忘情地贴了过去。
……(发不出,过程省略了一部分)
“……”黑子一时无言,只是静心感受着火神发热的指尖在自己体内游走的触碰。以前和青峰makelove的时候,完全不会这样。因为黑子不喜欢循序渐进,他喜欢的是一瞬间的冲击与疼痛,常常让青峰做到撕裂也在所不惜……
而且,那样的话,事后,青峰君会非常非常温柔地,抱他去洗浴,为他做饭,让他好好地休息……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
黑子咬住下唇,心里想着:既然决心与火神君在一起了,那么,就开始建立与火神君的相处方式吧,之前的都摒弃,也没什么不好……
很快,手指增加到两根,黑子的后(蟹)穴也开始敏(蟹)感地分泌了一些保护性的粘液,在火神的搅拌下发出滋滋的水声,在整个充斥着两人喘息声的房间内,显得尤为清晰。
…………(依旧省略)
已经汗湿的头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整个人松弛下来,跌在了柔软的被褥之间,低柔地长长喘息,闭上的眼眸处情不自禁地滑下一道泪水。
火神则在释放之后,一时间难以回神。就着还cha在黑子身体内的姿势,紧紧地抱住了黑子。片刻之后,余韵犹在,鼻间喘息仍然浊重,贴着黑子的脸颊舔去他脸上无法自持的泪水和汗,丝毫不感觉咸涩——
“黑子……”
“嗯……”
黑子有气无力地回答。
火神将他托起,
换了更加温柔地姿势,珍而重之地抱他入怀,不断的浅吻着黑子花瓣一般柔软的脸颊、蝶翅一般的睫扇、以及因为欲·火·焚·身而变成殷红的柔唇。这些吻就如同春日里沁人心脾的雨点,仿佛是在向方才的失控而讨饶。
“黑子……”
“哲也……”
“哲也,哲也,哲也……”不断地,低声地,一声比一声更加深情。喊着黑子的姓名。黑子疲倦的双眼于是也睁开,用眼神回答着火神。
“我爱你……”
“已经爱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火神望着黑子那双幽深纯净的眼,像是誓言一般缓缓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黑子被那双眼里的真挚震慑,不由得回应地抱住了火神,紧紧与他贴在一起。
拉上了窗帘的昏暗的房间,一时间静谧得心跳可闻。黑子被火神用最神圣的心情抱在怀中,感受着在火神形状完美而硬得像石块的胸肌下心脏位置的跳动,忽然被莫大的幸福感团团包围,四面楚歌无路可逃。
“谢谢你……火神君。”
谢谢你,给了我,忘掉青峰君的尝试……
这时一声猫叫细细传来,小刺一般在两个人耳朵里扫了一遍……
“……”
黑子回过神,懊恼地瞪住火神:“火神君是大傻瓜!快把你那个东西给我拿出去啦!!!!”
火神一惊,这才记起自己还在黑子体内,连忙向后退,用手辅助拔出了那个已经软下来的分(蟹)身。
拔出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拉出了一道闪烁着银白色光芒的液体……
“可恶……”
黑子脸上一红,想起来火神把他弄得差点白眼一翻昏过去的事实,就更是又羞又气。一看火神,竟然还瞪着自己下面流出J液的xue口发呆,简直就是个极品色狼……还说什么温柔呢,还故作态用手指帮他扩张呢,弄得他自作多情,结果还不是一样……
哼……
气嘟嘟地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去洗个干净——
然后就脚跟发软,还没站起来就整个人非常不雅观地扑倒在卧室的地毯上。腿间传来湿润的粘腻感……定睛一看,火神的液体已经漏出许多,蜿蜒在雪白修长的腿间……
……这一景象,对于火神,简直又是一次致命的情(蟹)□惑……
于是黑子惊讶地发现,急忙走过来要抱起自己的火神,下面那顶枪,又已经安好子弹上好膛,蓄势待发……
“呜……火神君……你这个禽兽!!
”
面对着后面又被滚烫顶住的情况,黑子不禁一边骂着一边求饶,结果是被火神带到浴室,在浴缸里又妥妥地做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