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一阵浓烈的烟雾淹没了所有的人,眼前骤然模糊一片。
——“黑子!!”
火神瞬间失去了黑子的方位,不由得不安地大喊起来。一边大喊着一边在漫无边际一般的浓烟中摸索。
砰砰砰的杂乱的枪声渐渐从好像是门口的地方响起,像是有一大群人拿着枪朝着里面在扫射——
“咳咳……”
黑子听到了火神的呼喊,想出声回应却是被呛得咳了两声,同时下了判断——这绝对不止是爆炸燃烧产生的烟雾那么简单……因为那种情况不可能是连人影都分辨不出的……是有人刻意添加的浓烟!难道碰巧赶上了BLAZE的恩怨事件?
“火神君!小心!”
也许是火神听到了黑子的声音,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向一个地方飞跑起来。
“……咳咳……火神君?”
轻声问,有些疑惑。
明明是什么也看不见,却好像有一个目的地?
并没有人回答。脚步却是清晰
的,非常熟悉地,一直在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在跑。黑子倏地睁大眼睛,猛然甩手——
不对,这个人不是火神君!火神君还在被枪弹扫射的大厅里!
手并没有被甩开,反而被抓得更紧。黑子狠狠咬牙,一脚直踢去阻止前面那人——
因为方位的丢失,只是踢到了空中的烟雾而已。烟雾仿佛被腿风扫得动了一动,再次汇聚起来。
渐渐远离了大厅,好像走到了一个黑暗的楼梯口。浓烟散去,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黑子的手被放开,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缓缓坐下,坐在楼梯的第一个台阶上。
“……是怎么一回事?”
眼前的人,拥有艳丽的红色发丝,正坐着微微喘气。听到黑子不带半点温度的询问,抬头亦是淡淡一笑。
——“如你所见……有人,正在打BLAZE和全日本黑道的主意。”
☆、chapter.39
——“如你所见……有人,正在打BLAZE和全日本黑道的主意。”
赤司显得非常平静,从容不迫。但没有人可以看穿他平静的外表下所掩盖的心思。黑子对这人临危不乱的气度暗暗心惊,同时冷声发问——
“单独带着我逃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
赤司站了起来,悠悠一笑,忽然伸手去触碰黑子的脸颊——
黑子后退一步躲开,厌恶地盯着赤司征十郎高深莫测的笑脸。同时心里对火神的担忧达到顶点——现在这个地方已经完全听不到大厅内的动静了,火神君,你不会有事吧?
收回手,赤司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黑子的内心,笑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黑子突然想到,方才明明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为什么赤司可以带着他如此清晰明确地跑到这里?
疑惑的目光刚刚投过去,就被赤司察觉。赤司了然一笑,忽然低头,用手在脸上,摘下了什么东西——
隐形眼镜?
在抬起头来面对黑子的时候,黑子不禁在心里大吃一惊。只见即使是阴暗狭窄的楼梯道里,赤司的左眼,依旧散发着某种摄人心魄的深幽光芒……
金色的,瞳仁……
——“看到了吗?这是科学也难以解释的东西。这只眼睛有着不同寻常的能力,能看清世间一切肮脏的尘埃,即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也如同白昼,何况区区烟雾?”
“……”
黑子愣愣地看着那只仿佛能吸进万物的漩涡一般的眼睛,忽然感觉到脑海中迷茫一片,不听使唤地充满了潮汐之声,同时双腿发软,赶紧抓住了楼梯扶手。
——猛地反应过来,连忙闭上了眼睛,不再去与赤司对视。
“呵呵……”
赤司语气里产生了些许欣赏的味道:“被你看穿了么?敏锐得让我有些惊讶呢。”
没错,这只眼睛,若是一直盯着它,就会渐渐失去自主的力量,甚至可以为赤司所催眠。黑子正是察觉到这一点,才及时悬崖勒马。
平复着急促的呼吸,黑子将手伸进自己口袋,握住了那把M60左轮,忽然向后跳开一步,背顶着阴暗的墙壁,举枪,枪口笔直地对准了赤司的胸膛——
“赤司先生,请说,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呵呵,不要这么紧张。”
赤司像是料定黑子不会开枪,居然缓缓地走向了黑子,慢慢地,一步步,靠近——
“——砰!”
一声枪响,子弹出膛,挟着光速穿透了赤司的肩头。
顷刻间血流如注。
黑子一愣,看向已经捂住肩膀的赤司。赤司与黑子目光相撞,居然在疼痛之下笑了一笑: “……这子弹可是冲着我心脏过来的啊。”
黑子没工夫也没心思去搭理赤司,他已经开始拔腿沿着楼梯往上跑——
因为,刚刚那一枪,根本就不是他开的!
有人在暗处,想杀掉赤司征十郎!
会是谁?难道赤司征十郎,竟然不是奇迹的时代??
看着黑子的身影沿着楼梯跑上二楼消失不见,捂着伤口坐在墙边的赤司,低头,淡淡地,扬起了嘴角。
小警官先生,请到我的棋局里来,当一回棋子吧。
黑子使出所有脚力追逐着远处的那个身影。依稀看得出那人身材高大,穿的是一身毫无特色的黑色西装,头上带了一顶帽子。
现在他身处在BLAZE本部的二楼。与楼下不同,二楼并没有面积庞大的大厅,有的是几道矩形的走廊与许多小房间。他们就在这些走廊上像是抓人游戏一般绕来绕去,始终无法拉近距离。
由于方才那个楼梯口实在是太过于偏僻,所以从那个地方到二楼来以后,黑子也完全无法辨认方位,只能采取最笨的追踪方式——跟在后头。
突然,黑子看到远处那人躲进了一个房间。
想破窗而出?
不可能,这里的窗户是强化刚玻璃,而且因为鲜少有人上来,都是上了锁的,除非花时间开枪打碎,再把它扩展到可以让人跳出去的宽度……
——不要以为,我会那么天真的上当!
黑子一脚踢开房门,举着枪戒备森严地走了进去。
——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窗户已经被击穿,但是并没有碎得很严重。
黑子一步步向窗边行进——
假装着毫无防备的样子——
一只手悄然在他身后抬起,并指成手刀的样子,就要朝着他的后背劈下——
就在这无声无息,千钧一发之际——
黑子忽然毫无痕迹地飞速转身,同时,枪口不留情面地对准了那个人额头的方向。黑洞洞的枪口散发冰冷之气,顺着枪口目光往下,就能看见黑子一时间变得有些闪烁的眼神——
“不准动,动就开枪。”
发下命令,黑子直直看着他。
——“好,接下来,把枪扔掉。”
那个人一声不吭,在黑子枪口的伴随
下缓缓蹲下,将枪放在地上,再站起。他很高,高到黑子只能达到他的肩膀处——
黑子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抖得连枪几乎都要握不紧,只是强撑着还在坚决地指着对方而已,其实早已不堪一击——
“接下来……摘掉面具……”
对方没有动。
“摘掉……”
对方还是没有动,但是身体却微微有些前倾,仿佛是要走上前来。
“站住!别靠近我!”
黑子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枪依旧不依不饶地举着,尽管已经摇摇欲坠,仍旧维持着自己的一份执念——
“我叫你,摘掉面具……”
仿佛已经精疲力尽,黑子的话语已经有气无力,不知道累的究竟是一只维持着这个姿势的手臂,还是那颗不停颤抖的心。
一句话之后,对方仍旧是一动不动。
黑子呼吸变得急促,看得出来是在极力控制自己难以控制的情绪,咬牙问道:“你是‘奇迹的时代’?”
对方不回答。
“那……就是默认了?”
对方仍旧不回答。
黑子再次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变得冷静一点。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如何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在这个地方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可以说得出话,一切仿佛发生在天边,又确确实实就在眼前……
虽然早已经在怀疑,但是比那一次,还要清晰。
清晰之后,居然是,全部涌进身体里却又无处宣泄的,痛……
“为什么,要杀赤司征十郎?”
剧烈的抽痛……明明已经没关系了不是吗,为什么还在乎。是因为他一直欺骗着自己?还是因为害怕面对与他敌对的情形?还是因为……
对方依旧是沉默,然而这一次的沉默并没有维持很久。对面站着的那个,被黑子用颤抖不已的枪口对准的,高大的人,用低沉,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回答了。
“因为是任务。”
是奇迹的时代的任务。因为知道面对的是黑子,所以只能由敏捷程度与近身战凌驾黑子之上以及射击最精确的他来完成——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预料到。
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迟早。因为冒着巨大的风险,所以才得到更大的乐趣。
……但是,真正当面对这一情况发生时,一向冷静,对什么都漫不经心毫不在乎的他,却忽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就在青峰出声的那一瞬间,黑
子脑中绷紧的那根弦终于嚓地一声断了。
手抖动得更加剧烈,黑子有种几乎要跌坐下来的感觉。心脏跳得就要突破胸口,一声一声像是鼓点敲打在他胡乱一片的脑海里。
对于“因为是任务”这句话,都已经不甚清晰。只是盘旋着青峰的声音,重叠出几千几万声,蜜蜂一样在耳边兜转。
“上一次……我告诉自己……那个人不是你……我都已经快相信我自己了……你为什么……还要……”
就连双唇也差些发不出声音,断断续续拼凑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这么久……”
青峰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摘下了脸上带着的面具,扔在了角落。熟悉的眉眼,以及天生就略微有些蹙起的,显得非常骄傲不羁的,曾经被黑子试图抚平的眉头,此刻正显示出他内心里同样难言的复杂情绪。
——“因为,想要找到好玩的东西,但是又不想离开哲啊……”
“你太自私了!青峰君!”
黑子情绪失控地大喊:“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做……如果你真的不想离开我,为什么不可以放弃掉你那所谓‘有趣’的念头!其实……其实你心里只有自己而已!!就是因为……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
说到最后已经满脸泪水,难以再续。像是受了巨大创伤的垂死之人,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崭新的纸。
仿佛回到了四年之前。
四年前的分离,黑子只是轻描淡写的伪装着什么都无所谓。四年之后,过往今日两相重叠……他无法再装作无动于衷。
“其实……”
青峰见黑子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不由得心下一惊,下意识就要上前一步。
——“不要过来!”
黑子闭上眼睛,颤抖的手再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去按下了扳机。只听一声巨大枪响过后,青峰的手臂上出现了一个血色的窟窿。动脉被击破而血流如瀑。
鲜红滚烫的血液溅到近在咫尺的黑子的脸上,弥漫了整双水一般淡淡颜色的双眸。
……果然,还是没能狠下心啊。
黑子惨淡地想着,只觉得这一枪不仅仅是打在了青峰的身上,仿佛也打在了自己心里。血液一瞬间被抽空,双眼阖上一缕泪水从早已泪痕密布的小脸上滑下,然后,再难以支撑自己的重量,像一支被风吹折的芦苇,轻飘飘地跌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黑子哲也的情感,也会有这么脆弱的一天吗……
这是累积了四年的甚至更久的脆弱啊……
“哲!”
青峰心中剧烈激荡,知道黑子是因为心力摧折而不支,大概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是上一次意外的事情忽然历历在目,让他呼吸一窒,心痛如绞。
比起来,手臂上的枪伤,根本就谈不上痛了吧。
为什么……总是要遇到,最差的情况。
是否冥冥中有天注定,一切不可挽回?
很想,很想走过去将朝思暮想的哲抱在怀里,像往常一样带他回到两个人甜蜜的小窝,看他抱着二号在床上看电视看得哈哈大笑的场景……即使那是一种双方都知道迟早会破裂的假象……
伸出去的手即将碰到黑子的面颊,忽然收了回来。
外面已经传来BLAZE的核心成员之一的玲央实浏的声音,似乎在发布着什么“仔细找,家主说人跑到上面来了”之类的命令。
深深地叹了口气,用袖子擦掉了黑子满脸的泪痕,顺带平复一下心情,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与黑子之间的关系。
紧接着不慌不忙地走出了房间,出现在了BLAZE成员的面前。
漫不经心地一笑:“他已经被我打晕了,就在里面。”
玲央看着青峰手臂上的伤,微微有些惊讶,但是出于下属的关系,只是恭敬而冷淡地说道:“青峰先生,你受伤了。请到楼下,我会找医生来为你诊治。”
“呃,好象是的……”
这才对自己手臂上的枪伤有所知觉,青峰有些恍惚地道:“那就下去吧。赤司那家伙呢?”
“家主伤势无碍。”
青峰看着BLAZE的人走进房间将已经失去知觉的黑子带了出来,走向了另外的地方。自己则跟玲央一起从相反的道路走下了楼梯。
血还在流,大概心也在流血吧。
青峰第一次,对自己所一心追求的犯罪的刺激与快乐,产生了怀疑的心情。这种怀疑并不是在怀疑趣味的本身,而是怀疑自己内心的那一架天平。
是否,已经倾斜到了向黑子妥协的那个方向……
当初知道黑子是警视厅的人的时候,心里只有无限的兴奋与激动。现在,如果叫他选择,他也不知道,是否希望,黑子还是这样的身份。
因为赤司征十郎这个人,太捉摸不透。
——“和预想的,有些不一样呢。”
赤司命人将黑子送到赤凛会社的本宅,自己则留下来与青峰说着这样的话,话语中似有深意又似只在
闲谈。
“大辉你居然受伤,还打伤了小警官先生……怎么,居然被他追得逃不掉而迫不得已打一架吗?”
“也罢,目的总是达到的,呵呵……那么这场空前的棋局,就开始拉开它的序幕吧。”
注意到青峰阴沉的脸色与一言不发的情形,赤司淡淡一笑:“怎么,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能让赤司知道自己与哲的关系,这样哲会陷入危险的境地。
“呵……我只是,太兴奋了而已。一想到可以和世界级的高手对战,我全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了啊……”
如是说,青峰脸上出现了野兽捕猎一般,毫不掩饰的笑容。
赤司坐在床边,微带思索地盯着黑子眼角流下的一缕泪水——为什么会哭?这显得,有些奇怪啊……难道是梦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难道有什么事情值得一个人伤心到泪流不止吗?
赤司嘲讽地笑了笑。
十年前自己父亲被人杀死,母亲精神错乱被送进私人看护的精神病医院的时候,自己内心甚至连一丝动荡也没有。
哭,是什么感觉呢?是很无聊的一种情绪吧。
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动作却是诡异的温柔,为黑子揩去了泪水。仔细看着黑子,发现这番易碎的柔弱模样,比上次在紫原家里还要动人。所谓梨花带雨,不过如此。
要是紫原在,估计早已经把这个人吃干抹尽了。
不过对于赤司征十郎来说,这种诱惑力还远远不够。比起外表,赤司更欣赏黑子能力上的惊人。
——判断能力,思维能力,反应能力,搏斗能力以及敏锐的直觉。
黑子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种仿佛已经死了的错觉。错觉持续了大概几分钟,才渐渐察觉到自己是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眼睛因为流了太多的泪水,干涩的要命,嘴里也是,很想喝水……
正这么想,一杯水就出现在了眼前。赤司征十郎居高临下站在床边,举着水杯笑得非常温柔。
“清醒了么?小警官。”
坐起身来自己拿过杯子咕咚咕咚喝着水……
越喝,越慢……
神智恢复之后,脑中便开始不可避免地清晰地回放着失去意识之前的种种,像一场永远放不完的电影,循环,再循环。
“咳咳……”
然后就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几乎咳出肺腑般撕心裂肺……咳得眼泪鼻涕口水都出来,忽然撑住了床沿
,一边直接捞起床单擦拭,一边低声问道:“火神君呢?”
“放心,他只是受到子弹的擦伤,并无大碍。”
“我是问,他在哪。”
赤司脸色阴沉一瞬,依旧舒缓语调回答:“他在外面呢,是否要他进来?”
黑子抬眼,无声瞪着赤司。
赤司会意,拍了拍手,对着门外发出了命令:“好了,放开他。”
接收到命令的叶山小太郎与玲央移开了架在火神太阳穴旁的枪。早已经气急败坏担心受怕的火神猛地将两人推开,踢门进去——
黑子憔悴的神色瞬时映入眼帘,火神的心痛立刻写在脸上,冲到了床边。
也不顾在场的还有其他人,一把将黑子紧紧抱在怀里。
“黑子,脸色怎么这么白?受伤了吗?哪里不舒服吗?”
焦急地大声询问着,一边用目光在黑子身上四处打量。黑子靠在火神温暖坚实的怀中,仍然在轻轻颤抖,话语却已经平静下来——
“没事,没事的,火神君……见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赤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样子,突然露出一个愈发嘲讽的微笑。转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对着黑子开始进入正题。
——“小警官先生,这次实在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说不定我已经魂归西天了呢……”
黑子依靠着火神,转向赤司道:“是赤司先生自己行动机敏躲过致命伤,与我无关。”
敌意很重啊。
赤司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袭击的人,已经调查出来了,牵涉到你们两位实在并非我愿,容我先在此处道个歉……”
“请赤司先生,开门见山吧。我和火神君根本没有受伤,却把我们留在府上,形同软禁。这些,究竟有什么目的?”
黑子一针见血地回应。
赤司心中微微惊讶,表面却是波澜不惊,望着黑子的只是高深莫测的笑意。
“好,既然如此,我也就明说了。我想,请两位帮我一个忙。”
☆、chapter.40
这句话之后,火神立刻沉不住气地开口:“不……”
被黑子抬起来制止的手打断。只见黑子眉头微蹙若有所思,阻止了火神之后稍等了片刻,才静静发问——
“我不知道,BLAZE这样的组织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而需要我们去做。”
问话总是恰到好处直戳要害。赤司眼睛眯起来,含笑打量着眼前看似弱小的人,毫不掩饰欣赏的目光。
“虽然承认这样的事实让我很难堪,但是必须承认。”
赤司摊了摊手,“单凭BLAZE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阻止Scourge对我们的入侵。”
“Scourge?”
黑子微微吃惊:“那不是总部在Miami的美洲黑帮吗……你的意思是,刚才袭击BLAZE总部的是他们?”
赤司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反应很快嘛。”
“……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么?我们BLAZE与警视厅还有政府的关系,不是一向很好吗?”
“我们只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两个人而已。”
“想必小警官你也很清楚,对于这种黑道事务,想让政府公然出面干涉,是不可能的吧……实际上,Scourge现在已经在日本与我们发生了多次火并,虽然并未透露出去,但在民间亦是有所耳闻,不是么?……他们身为发迹于北美洲的黑帮,在侵染欧洲之后,又将目标瞄准了东亚……BLAZE作为日本黑道的支柱,既首当其冲,也义不容辞啊。”
不可尽信。
这是黑子听了赤司的长篇大论之后,做出的谨慎决定。
“这到底与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别再绕弯子了。
——“如果我说,小警官先生你,一直在追查的‘奇迹的时代’其实就在Scourge之中呢?”
火神清楚地感觉到怀中的黑子身体一颤,不由得抱紧些,低头看着黑子咬住了下唇的模样。睫毛像扇子一般频繁地扇动着,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言论,脸色煞白。
“……你,凭什么这么断定?”
“因为他们暗中行事需要掩人耳目,于是就利用‘奇迹的时代’这个犯罪集团,在公众面前吸引注意力。的确成功了不是么?”
黑子冷冷道:“一面之词。”
说罢头靠住火神肩膀,似乎是很疲倦了:“火神君,我们走吧。”
赤司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火神将黑
子扶起下床,无所畏惧地朝着门口的地方走去。玲央和叶山正要上前阻止,却被他抬手止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赤司已经默许他们离开的时候。就在黑子的手已经推开了房门的时候。
——“黑子警官,可不要忘了当日在车内的许诺。有关于报酬,我现在收取如何?”
***
回去的路上黑子一直一言不发,垂着眼眸像是睡着了,但是身子却坐得笔直。
太多的变故,就连他这样冷静的人,一时半会也无法缓过来。
——只不过是为了追查一个连环犯罪而已,到头来不仅什么也没有查出,还被卷入了更大更深的漩涡里。
这些,所有的所有,其实也不算什么了。
包括青峰君,也不算什么了吧……那一枪虽然没有瞄准青峰君的心口,但是也已经覆水难收地打出去了。打出去的不仅仅是一枚子弹,也是黑子的决意。
用鲜血与疼痛,来缅怀他们最后的相会。从此以后,一刀两断,纵使有朝一日兵刃相见,也只是敌人而已。
毕竟他,是奇迹的时代啊……
黑子轻轻闭上眼睛,向着身侧歪了歪,头靠在了火神的肩上。是啊。还有火神君啊。火神君的单纯与善良,温柔而莽撞。就像是透明的水晶,没有任何隐藏的地方,让他可以安心地与之相伴。
已经,无法再承受猜心一般的,强撑着的辛苦的感情了。
“火神君……”
轻声呢喃。
“黑子……”
火神见黑子终于有了恢复往常的迹象,不由得心里一阵宽慰,话也脱口而出:“那个赤司说的什么报酬,是什么啊?”
“无关紧要的事情。”
黑子淡淡一笑:“……答应帮他,并不是因为曾经有过那种所谓的约定。如果我不想做,就算与他约定过十次,我也不会答应……”
答应帮他,去潜入Scourge的内部,谋取Scourge的上层决议,这样的事情。是因为,不管是真是假,的确不想看到日本黑道被外国人侵染……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奇迹的时代”了吧。已经作为宿敌一般的存在,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去调查一下,是否真如赤司征十郎所说,是Scourge内的人。
“火神君,我们去吃大排档吧~~”
“诶?”
话题跳跃得太快,有些转不过弯来。
“去嘛去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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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神也不知道为什么黑子坐在桌边就开始不停地喝酒。明明不爱喝酒也不能喝的人,居然在一个小时内喝了三瓶。喝得整个排挡的顾客都被他吓走了还在喝。黑子却笑得很开心,让火神无法阻止他继续喝下去。
“噗哇——”
一边喝就一边吐了出来,吐得满身都是。那边摊主脸都黑了,黑子还在继续吐。火神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扶着黑子怕他摔倒在地上,一边为他拍背。
多付了些钱,连忙带着吐完就呼呼大睡的黑子逃之夭夭……
一个吐得脏兮兮的人与另一个被吐得脏兮兮的人在地铁和大街上实在是奇观一般的存在,而且还是具有反面意义的。火神背着黑子忍受着各种奇异的目光与身上难闻的呕吐物的味道,叹着气往家里跑。
这究竟是怎么了?
把看起来睡得死死的黑子扒光了往浴缸里一扔,却意外地发现对方半睁了眼睛,雾气蒙蒙地,透过层层水汽痴痴地看着自己——
“黑子?”
火神一愣,蹲了下来,温柔的目光逡巡一周,开始拿过毛巾为黑子清洗。温热的水对于刚刚从天寒地冻中回来的两个人,都是一种挑逗。黑子雪白的皮肤早已变成了粉红色,在水波中荡漾,晃来晃去,丝毫不知道此刻是多么诱人。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到火神疑惑的声音。黑子的目光依旧是黏在火神脸上。看似恍惚却又目的明确。酡红的双颊沾满水珠,越发显得吹弹可破。
忽而一笑,伴随着身体动作而产生的哗啦啦水声,整个人攀在了火神身上。软声细语在耳边挠痒痒——
“火神君……抱我……好不好……”
火神鼻血噗哧就飙了出来,落在黑子赤(谐)裸的后背上像是雪中开放的红梅。这简直是在玩火啊!!!!
立竿见影,火神下面那根东西马上就顺着竿子升起大旗,隔着裤子顶在黑子身上——
发现了这一点的黑子,眯起眼睛露出一个迷迷糊糊的笑容。
随后,被火神急躁地压在了下面。
月色正浓,在窗帘的缝隙中悄然洒进。一抹冷淡光华眷顾地吻在黑子沾满汗水的额角,显得那里的皮肤尤其光洁。
陷在床上,正被火神整个人笼罩的黑子,带着疲惫而略带痛苦的神色,侧着头,小猫一般轻声,低吟。流泻而出的是泉水一般清澈而不仅人烟的声音。需要仔细去听,才能听到里面隐隐约约的快感。
火神一如既往的温柔,在进入黑子的时候
充满着小心翼翼的呵护情怀。不停地让黑子放松些,然后去吻他喘息的柔唇。
总觉得,黑子今天格外的疲倦,却又像是故意要与这份倦意做对,缠着他,让他无法拒绝。
终于释放出来,火神将头埋在黑子枕边,忘情地吻着。黑子倦怠地回应,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气氛稍稍有些微妙。安静,却又不是宁静。
再是迟钝如同火神,也终于察觉到黑子不对劲的沉默,不禁躺在黑子身边,抚摸他丝绸一般的脸,爱不释手地感受着那只尖细却又不失润泽的下颌的优美弧度。
“我们分开的时候,遇到什么事情了么?”
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般,火神极低声地问着,凝视着黑子。黑子像是睡着了,但是在听到之后,睫毛一颤,整个人缩了缩,靠近火神一些,完全贴上。好像一个冰天雪地里没有衣服穿的小孩,渴望着温度的熨帖。
火神连忙环抱住了他,让他枕在自己手臂上。
“火神君……如果你这辈子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也是第一个陪伴你的人也是第一个对你说爱你的人……有一天因为某些固执的理由而让你伤心有一天你离开他也不会挽回有一天却突然告诉你要继续在一起有一天又让你发现他其实一直在欺骗你……你会怎样。”
火神看着黑子,心中清晰地出现了黑子所描绘的这个人的图像。
“我什么都不会想……不去在乎不就好了么。”
安慰之词而已,被黑子一言戳破。
“火神君撒谎。火神君才是最不会欺骗自己内心的人吧,什么‘不在乎’这样的事情,也许我还能做到,火神君可是绝对不可能的啊……”
“呃……”
被黑子当成透明体看待了。火神有些郁闷地想,自己就真的是这么简单的人么?揉了揉恋人的头发,问出心中的疑问——
“黑子,你今天,是不是见到那个叫青峰什么什么的家伙了啊?”
“火神君是大笨蛋……”
居然这么直接的,用这种语气,来说着他还无法完全释怀的事情……
“啊啊?”
“……是的呢……而且,青峰君,是奇迹的时代呢……”
既然如此,也试着用淡然的语气来谈论吧。
“什么!!??”
火神一跳老高,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瞪着黑子,完全打破了房间内温柔而低沉的气氛——
“他、他是奇迹的时代??”
黑子看着火神惊呆的表情,也许
是因为某种与那张充满朝气的脸格格不入的滑稽,淡淡地笑了。都知道,笑是一种舒缓的表情,对思绪也会有所影响。就算是很紧绷的时刻,笑一笑,也能感觉到瞬间的舒缓。
就是在这样瞬间的舒缓之后,黑子忽然像是忘记了所发生的一切,浑噩了一整天的心情,就像阵雨后的阳光冲破了第一道云层,试图打开更多的希望。
对啊……
再次微微一笑,忽然说出一句让火神无论如何也意想不到的话——
“感谢上天,赐给我火神君呢。”
火神像是被电击中,愣了很久,才发现,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是黑子第一次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第一次表白!!!
“我也是啊!”
连忙发出相同的心声——“我也是啊,无数次的感谢!”
如果将感谢常常挂在嘴边,这样的恋爱一定是慎重的,会太客气导致放不开。如果在郑重的场合说出满心真情真意的感谢,那么,这样的恋爱,一定是郑重的。会给与对方全部的爱与尊重。
这样的感情,太美好。
可惜,太美好的东西,总是容易被打碎,有的时候连回忆也都会被剥夺。
——“……您好,请问哪位……”
折腾一晚之后睡得正酣的黑子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喊醒,迷糊着,极不情愿地摸到,慢吞吞接了,过了好几秒才移到耳边。
却在听到对面的声音之后,睡意瞬间全消。
“偷偷调查手机号码这样的事情,赤司先生不会觉得不太尊重吗?”
对面赤司的声音很是淡然:“看来黑子你是被我吵醒了,还在发起床气吧?别忘了昨天的约定啊。进入Scourge内部的方法,我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至于警视厅那边,我也已经与高层谈过了。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你们出发。”
“……”沉默了两秒,也懒得去追究赤司为什么忽然改掉对他的称呼这样的事情。
“我会安排一个叫做木吉铁平的人作为你们在Scourge的引导,他现在正在羽田机场等你们……”
“那就让他等着吧。”
赤司还没说完,黑子就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赤司毫不担心黑子会失约。虽然心底觉得黑子并非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人,依旧是漾起一个运筹帷幄,操控棋局的笑容。
如果是黑子小警官的话,一定可以帮他达到目的的吧。
黑子与火神在向警视厅打电话确认被“卖掉”
的消息之后,愤愤地收拾起行李。只是带了些日用与衣物,装在一个大箱子里就足够。
接下来面对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二号和Tiger该怎么处理?
火神提议说交给黑子的母亲香菜。黑子义正言辞地拒绝,说交给香菜就等于宣判了二号和tiger被蹂躏致死的死期……
“按照赤司所说的步骤去做的话,也许在那边只呆得到一个月……”
“一个月吗?”
火神皱了皱眉,盯着在脚边蹭着的,可怜巴巴地嗷嗷叫的二号和明明不想被丢到其他地方去却又一副傲娇神态对人不理不睬的tiger。
……呃,一起生活这么久了,好像是有些舍不得呢。不由得抱起了两个小家伙,在黑子诧异的眼神下提议——
“那么,就跟航空公司商量一下,托运过去好了……”
所以,一个小时后,出现在木吉铁平面前的两个人,每个人抱着一只卡哇伊的小动物。根本不像是去刺探情报的“卧底”,而像是去国外悠闲蜜月的小两口……
饶是再怎么大剌剌,见过各种奇怪恐怖场面的木吉先辈,也是差点掉了下巴——
赤司征十郎,你确定这两个人就是你口中夸赞有加的警(谐)察?
不管怎样,最后三个人还是在托运了行李之后,走进了检票口,消失在X射线扫描仪的背后。
一双眼睛一直盯着黑子的背影直到连发梢都消失在光线之中,才变得阴沉起来,转身离开了机场大厅。
很高的个子,微微痞气的走路姿势,个性鲜明的相貌,很快被几个爱好篮球的俱乐部粉丝认了出来,索要签名。
随意地签下——
“青峰大辉”这样的汉字。
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耳朵却一直注意着飞机起飞的巨大声响。因为有遮挡,所以也不会知道究竟是哪一架起飞了,所以对着每一次声音都在心里祈祷一般地说着:
哲,距离太远,我也只能把希望寄托给火神那个家伙了,要是他在这么简单的事件中都保护不好你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他的,一定。
☆、chapter.41
同样是位于北半球的佛罗里达半岛,因为The Gulf Stream的原因,天气反而像是东京的和春。一早就考虑到这一点的黑子与火神穿着相宜的衣服站立在迈阿密国际机场前,看着暖融的日光,仍然是有些许感叹。
乘着出租车一路观望这座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声名鹊起的罪恶与美丽并生之城,刚认识的这个叫木吉铁平的男人也会一直用日语向两个人介绍。这个城市比起东京的拥挤与匆忙,显得非常从容而另类。这里有很多移民,大多是来自拉丁美洲和加勒比海,以及地中海那里的欧洲国家。正是因为这样,这里的文化也是丰富多彩,充满着与火神长大的纽约完全不同的色调。
官方语言虽然是英语,但是市民们也常常在用西班牙语交谈。看来木吉是懂得用西班牙语交谈的,时不时地会与司机说上两句。
一行人是在向着南海滩进发,海岸线长而舒缓,海水有节奏地随着湿润的风拍打着岸。不像是日本那样温带海域的湛蓝色,这里的海水像是用靛色抹了足量的白,混合起来成了更加接近天空的浅蓝,色调明亮干净。
距离城市中心较远的海边,有许多高档住宅与海滨度假区,游艇在海面交织出一道道白刃一般的波纹,水花四溅,欢声笑语远远传来,气氛爽朗。及至近了港口,人烟渐渐密集,远远就可以看到林立的钢筋大厦,反光玻璃闪出刺目的亮。大型货船、客船占据了这一带的海面,看上去相当繁忙,比之东京湾也不会逊色。
海港入口不远处就有连接两岸的大桥,桥上铁道公路各司其职,个安其事,时而有列车轰然驶过,不过眨眼就已经越过了大桥。
离港口中心还有挺长一段距离,木吉让司机停在了一个看上去颇为小巧精致的住宅区外面。刷卡打开了欧式铁栅的大门,带着黑子与火神走进了三栋公寓其中的一栋,同样得用磁卡感应让玻璃门自动开启,才得以进了内部。
电梯停在五楼,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这公寓一层楼只有对门两家,左边的就是黑子和火神即将入住的地方。
房间布置得简单实用,各项功能完备,舒适度也不低。进门是个大厅,果然是地大人少的城市,这么个大厅就比黑子的客厅加卧室还要宽敞。
不像日本通常会有玄关,这里是齐平的地面。地面铺的是木地板,看来事先已经做过清洁,干净得光可鉴人,找不到一丝尘埃。灰色的布艺沙发摆在中心偏左,对面则是长条形简约设计的木茶几。两米开外的墙上嵌着大概四十几寸大小的液晶电视
,影碟机则在下面的柜子里放着。旁边好像还非常体贴地准备了几盘DVD。
“这些都是赤司征十郎安排的?”
黑子抱着二号和tiger,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木吉。老实说,木吉这个人长得非常面善,总是大大咧咧地微笑着。即使知道他是赤司征十郎那个看起来满腹阴谋的人的下属,也完全没办法讨厌他。
“是的啊,家主万般叮嘱,不能让小黑子住得不舒适。”
“双重否定,这是你的语法习惯么……”黑子随口吐槽,忽然一阵恶寒,“‘小黑子’这种称呼,是他用出来的?”
“呃不,是我想这么叫而已……”木吉咧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