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休息了一段时间,木吉又帮火神和黑子将行李腾出来放置好,这才要告辞。打开门出去的时候,转身对两人说道——
“好好休息吧,但是建议不要睡觉,可以早些把时差倒过来。今晚十点,我准时来接你们去看看Scourge的总部。”
木吉走后,黑子耐不住一身汗,赶紧去冲了个澡。出来之后穿着浴衣坐在卧室的床上擦头发,水珠落到因为长途托运精疲力尽而正在一旁小憩的二号身上。二号一个激灵,甩了甩浑身的毛,半睡半醒地嗷呜几声,一蹭一蹭地开始找自己的小tiger去了。
Tiger比之前刚进家门的时候要大一些了,但是仍旧是一只手可以托住。虽说猫又九条命,被这么一折腾还是蔫巴巴地蜷在床的另一头,像是在生主人家的气。
二号过去,用头拱了拱小折耳猫的脑袋。Tiger理都不理。它毫不气馁,对着猫耳朵又舔又咬,终于是把小猫惹恼,一爪子招呼在脸上。
——嗷嗷!!
“噗……”
一旁窥伺的黑子,忍不住笑出来。自家的这两个小东西,也太可爱了吧。一猫一狗居然能相处得这么和谐融洽,该不会是在谈恋爱吧?
“在笑什么呢?”
很温柔的声音忽然将黑子环绕,是刚从浴室里出来的火神。很奔放的只在腰间缠了条浴巾,张开还水淋淋的手臂将黑子圈住——
“你笑起来好好看的啊。”
“不笑也很好看啊~”
黑子嘟了嘟嘴,煞有介事地反驳。说这种毫不谦虚的话也是一点不脸红,理所当然得好像全天下都得听话——好像又恢复到了以前那个可爱又可恶的黑子了?
“对了,火神君。”
忽然用非常严肃的语气在说话,“你觉得这个木吉铁平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嗯,这么说吧。如果把赤司征十郎定义为‘需要提防的人’,那么木吉铁平的定义是?”
认真想了想,火神回答:“大概也是需要提防的人吧?但总感觉他对我们很坦率啊……”
“嗯,的确是这样。”
黑子颔首:“而且我觉得他很面熟,像是曾经见过。但绝对不是在与BLAZE有关的情况下。”
“真的?那是在哪里?”
“印象很浅,一时想不起来啊……”
黑子咬着指头,跪坐着,目光迷离地盯着床面,专心致志地在想那个曾经的印象。想得脑袋都要穿了个孔,还是想不出来。有时候就是这样,前一秒还灵光闪现,后一秒就突然忘掉,而且短期内绝对是怎么想也没有用——
这就是心理学上的“突发性失忆”,像电脑死机一样。只需要重启,等待就好。
心里小小地懊恼了一下,黑子将话题转变:“我可是第一次出国呢~~这里就是火神君从小生活的国家吗,真的很宽敞啊。”
“我不是在这个城市啦……纽约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呢。”
“既然来了,要不要去拜访一下火神君的父母呢?火神君好像已经好几年没有回去过了吧?”
“我那老妈最近大概在忙吧,不过回去看看老爸也好啊……”
“哎,对了,还没有仔细问过火神君父母的情况呢。如果可以的话,我问咯?”
“问这个干什么呀……”
想起上次黑子香菜调查自己的事情,火神心里就有些窝火。
“因为火神君已经了解了我的家庭,我也想多多了解火神君啊~”
非常理所当然的口气——这可是等价交换!火神看着黑子和那只折耳小猫猫一样清澈无辜的眼眸,完全没法拒绝。
“我老妈是早见爱衣啦……”
垂头丧气地说出来。立刻引起了对面黑子小猫闪闪发亮的注视——
“最近在拍《神秘行踪》的那个好莱坞日籍女星??”
火神点头。不过完全没有必要,因为用那种“是早见爱衣啦”的语调说出来的话,就足以提示黑子此爱衣就是彼爱衣。
——“那么火神君的父亲呢?”
火神头垂得更低,说出来的却是个更加响亮的名字,日本国民级球员——火神克幸。这下黑子眼睛瞪得更大了,不可思议的说:“那可是我国中时期的偶像哎,虽然都已经退役了,但是仍然是神话啊!”
说完这番话之后,瞪了火神半天,才爆发出一声惊叹:“想不到火神君家世惊人,什么时候请帮我弄两打签名照,在日本一定可以卖出好价钱的!”
“这什么跟什么啊!”
被黑子后半句给噎到,火神也回瞪他一眼。黑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概是拍卖签名照的情形?反正是咯咯地笑了几声,垂下眼眸又若有所思了一阵。
——“奇怪,既然火神君从小在美国长大,家里又这么显赫的……干嘛要回国念警校,当个警(谐)察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其实中学的时候一直想留在美国打篮球的啊,当时设想的就是上大学之后参加选秀。说起来那个时候迈阿密HEAT俱乐部很强,所有想进NBA的都希望进那只队伍……呃,反正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老妈就让我自己回国找学校找工作。我从小就不在日本上学,完全应付不了考试啊,凭着身体素质就只能念警校了……”
“……好奇怪呢,为什么会让你自己回来呢?”
“我哪里知道?老妈坚持我也只好照做了啊。不过现在想起来,还得多谢谢她呢。不然怎么能遇到你呢……”
说到这里,火神笑得很是温柔,转念又问:“那你呢,黑子,为什么要进警视厅啊?”
黑子也是在笑,但笑容里有种恶劣的嘲讽意味:“谁知道呢。也许是我那科学家父亲想让我重蹈他的覆辙,踏上为科学献身的道路……所以我就叛逆地选择了与之最为相反的一条路?什么都用冷硬的不会为人所更改的法律与最直接最简单的暴力来解决,这不是国家机器的最终要诀吗?”
“啊,是这样吗?”
“这种理由显得很不正派对吧?我可不信什么‘为了守护正义’这样的说法。说是‘为了守护法律’更为贴切啊。那么,法律又是什么呢,只不过是统治的一方,或多或少参考了被统治一方的意见之后,制定的规则吧。如果参考得稍微多一些,那么就可以戴一顶‘民(谐)主’的帽子,在与民众的约定之下,维持着秩序,如此而已。”
“……你是左(谐)翼吗?”
“噗……”
黑子被火神煞有介事的带有政治严肃性的表情给逗笑,勾住火神的脖子宛然道:“其实我是在胡说八道啦……不管怎么样,杀人放火这种事情,都是‘恶’的啊,我们这种链条最末尾的小警(谐)察只需要解决这些问题就行了~~~”
说罢主动凑过去吻了吻火神的嘴唇,把火神从方才那一番中二的言论带来的惊讶中拉回来。
——“饿了,我们去吃
饭吧~~”
☆、chapter.42
现在是海边的夜里。虽然是温暖的天气,但毕竟是一月初,是日本那边在过新年,美国这边圣诞节气氛浓厚的时节,所以气温也因为阳光的消逝而降到了十二度。黑子穿着浅兰色的绒线衣,围着深灰色的围巾。冰凉的手被火神牢牢攥住,揣在大衣衣兜里。
两个人都有些疲倦了,下了车之后,跟着木吉的脚步拖拖沓沓地走着。
有风在吹。风从海上过来,像温柔的手,带着比陆地上更多的暖意抚摸着迈阿密这个被称作“风都”城市的夜晚,将高高的椰叶上停留,沙沙作响。于是这样的夜晚里,那些通宵达旦也不会熄灭的灯光与广告牌,远远看上去,显得朦朦胧胧的美丽,沉浸在既喧嚣也宁静的氛围中。
这里并不算迈阿密最繁华的地带,但是绝对是最值得关注的地带。
——因为,Scourge的总部就在这里。
黑子眼前的,是一栋看上去并不非常起眼的建筑。灰黑色死气沉沉的外观,火柴盒一般硬梆梆的设计,就连紧闭的大门也是黑漆漆的一片。与墙壁连在一起,在夜里有些难以辨认。
木吉通过了指纹验证,领着两人进去。
进去之后却是别有洞天——
这种感觉是非常强烈的,对比。
与BLAZE那栋外观张扬内部阴暗的建筑刚好相反,这栋其貌不扬的大楼,内部却是被白色的灯光映照得十分明亮。很现代化的简约设计理念贯穿了整个内部的装修,洁白的墙壁与冷色调的建材使它显得有些刚硬冰凉,此外丝毫不失品味格调。
而且,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里面的房间结构居然这么复杂,而且走廊迂回曲折,内部空间大得出奇——
沿着楼梯往上走到了三楼,又在过道里走了五六分钟,期间一个人也不曾遇见。
黑子不禁发问:“木吉先生,我们是要去见谁?Scourge的会长?”
木吉摇头:“不是的,其实就连我,也没见过会长是什么样子。”
“这么神秘吗?”
黑子小有感叹,“他从没露过面?还是你没有机会与他见面?”
“前者。”
木吉苦笑:“就算是会长发布命令之类的事情,也都是由他的副手负责传递给下面的人。”
这样么?
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黑子沉思。越是会隐藏在暗处的人,就越不好对付啊。看来赤司的担忧不无道理。Scourge对准日本黑道,试图侵染,这样的事情应该不是凭空捏造。<
br> 但是,值得与BLAZE斗得鱼死网破吗?那恐怕是最蠢的下下策。Scourge的决策者,一定也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虚虚实实四处试探吧?所以才会有在日本的直接冲突与现在忽然的偃旗息鼓。
是极其聪明的人啊……
看来赤司让他们两个来潜入内部,的确是非常有意义的一步。
正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木吉已经推开一道门。门后的亮光比走廊上的稍稍黯淡,于是反而呈现出白光从门缝透进里面的效果。
“木吉么,来了啊。”
一个听上去有些深沉冷硬却好像富有情感的声音传了过来——是坐在房间内的一个人。黑色的短发,眼角一粒泪痣平添一丝阴柔之气。身旁则站着几个严阵以待的下属。
他瞥了一眼木吉身后的火神与黑子,招手示意他们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木吉带头先坐了,开口笑道:“怎么的,冰室。招待刚从日本过来的朋友,连茶也不准备吗?”
被称作冰室的人根本不搭理他,只是以一种极为刺眼的目光打量着两个被木吉推荐过来的“新人”。
——“冰室辰也,初次见面。”
还是礼貌性地伸手出来,首先握住了黑子的手。
黑子只感觉那双手握人跟掐人似的,用了不小的力量,显然是对他们很不礼貌的态度。不禁心里也有些逆反,手上用劲较起真来。
一向是以技巧取胜的他,光凭力气完全无法应付冰室,很快就感觉到手掌快要被按瘪的疼痛。
即将痛得凝出冷汗,冰室突然松开,用已经染上轻蔑的眼神扫了黑子一眼,面无表情地转向火神,同样握手。
火神完全不明就里,伸手也与冰室握了一握。同样在发现冰室有异样的试探之后,加大了力道。全身匀称的肌肉都像铁一般的火神,真用力起来,就像是一把锋利的日本刀。而冰室出其量也就是把初学者的木刀罢了,很快败下阵来。
“你叫什么?”
火神不爽的表情摆在脸上:“火神大我。”
“嗯。”
冰室轻微颔首,看向还在揉着手掌的黑子:“那么这位就是黑子哲也先生啰?”
语气虽然平静,仍是被黑子听出了里面的轻视与不屑。黑子并不在乎,只是很官方地摆出微笑:“请多指教。”
后来得知,这个叫做冰室辰也的人,是Scourge里负责日本事务的部长。因为在日本的势力扩展还在计划阶段,所以亟需无论是体术还是枪
法都十分出众的人才。对于木吉带来的黑子和火神,只满意后者。
“那个淡色头发的,像中学生的家伙,简直是不堪一击的样子,你怎么会带这种人来?”
这是那天夜里,黑子和火神走后,用不满的情绪对木吉说出来的话。
其实木吉第一次见到黑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类似的疑问。所以有些答不上腔。这一次的“审核”也就告一段落了。
第二天,黑子和火神就接收到木吉的通知,说是成功进入了Scourge。黑子自己知道,冰室对他并不满意,之所以会得到现在的结果,恐怕是木吉下了功夫吧。
——看来木吉长得一副诚实和善的脸还真是管用。明明是BLAZE埋在Scourge里的卧底,却混得风生水起……
再次来到这栋内部无边无际的大楼,因为是白天,所以稍微多了几个人。都是完全不认识的面孔,相互之间也像陌生人一样连一道余光也不会有。
这次是按照指示坐电梯到达了六楼。空旷得踏上一步都会产生好几十重的回音。木吉让他们加快速度——大家都在等。
偌大的房间里,矩形的会议桌旁边坐着十几个人,皆是形象鲜明。其中一个短发很顺服地贴在脸旁的日本男人用非常挑衅的目光投向刚走进来的黑子与火神。
“坐吧。”
冰室瞥了两人一眼,示意他们坐在空出来的位置上。
“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介绍两位新成员。他们将会加入我们部门的核心组,与你们共事。火神大我,黑子哲也。”
用手指着方向,代替他们做了简短的介绍之后,冰室就面无表情地坐下来,让其余人自由发言。
“哈哈……想不到我们部,沦落到需要这么个小女孩来加入吗?”
方才那个面貌不善的短发男人立刻恶意地大笑起来,指着黑子:“知道枪是什么样的吗?小妹妹。”
分明是故意地将黑子称呼为女孩子。
“喂!你敢再说一句试试?”
黑子不见动气,火神却是原子笔被按下一般弹出座位,两步就跨到男人旁边作势要揍人。黑子连忙扑过去拉住他,轻声道:“火神君不要生气,只不过让他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已~~~”
火神哪里听得见?
也许侮辱他他还能够饶恕,但是侮辱黑子的,绝对要揍扁!
“啧啧……”
男人目光意有所指地在火神和黑子之间忘返流连,忽然怪声怪气
地发出两声低笑,“难怪。长得这么水滴滴的,居然是同类啊?那我刚才是说错话了~~需要道歉么?”
一句“需要道歉么”,瞬间把火神气得差点一脚踹上去——明明是故意的,明明就是一定要道歉的,居然用这种欠揍的语气问这样的话……
时隔三个多月,黑子再一次看到了火神额头上爆出青筋的场景——
当机立断挡在火神前面,阻止他用暴力解决一切事件。自己则对着对面那个仍然挂着挑衅笑容坐在椅子上的人——
“道歉当然是需要的。”
“如果我说不呢?”
“这样吧。”
黑子忽然笑了——“我们来一场对决,我空手,你可以用冷兵器。我赢了,你就得收回之前所有对我侮辱性的言语。你赢了,你以后就算一直叫我‘小妹妹’也行。”
众人都被黑子这番话引起了兴趣,注意着这边的情况。黑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等待着他的回答。火神则在黑子身后怒气冲天地说跟这种人对决什么啊。
闹哄哄的气氛中,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吃惊地看了黑子一眼,心里也许在想黑子这不是自寻其辱吗。但是黑子的目光并不像在开玩笑,这让他稍稍怀疑了片刻。
——“嘛,我不接受。”
“不接受的话,就请立刻道歉。”
“别急嘛,我还没说完呢……呵呵,我赢的话,条件该我来出吧?”
黑子冷冷一笑:“请讲。”
男人盯着黑子水色的双眸,目光逡巡,染上一抹游戏的意味——
“那么,我赢了,干你一夜怎样?”
“妈的!你这个混蛋!!”
火神全身血液冲进脑中,要不是黑子仍旧拦在跟前,早就一拳头把那个男人砸出一个大窟窿。
——“黑子你干嘛拦我!”
“火神君,请冷静下来。”
黑子悄悄瞥视四周,俯在火神身边轻声道:“没看到这群人都在等着看好戏吗,不要让他们如愿以偿啊。而且趁此机会,我也会让他们明白,小看我是多么错误的认知。赌局已设,我会狠狠揍他的。请放心。”
尽量用柔和的语调平息着火神的冲动,末了绽放一个恬然的微笑。火神果然是承受不住黑子细语相劝,捏紧的拳头稍稍放松下来,站在了一旁。
现在是在另一个空旷的房间里,只有角落里有等着看好戏的人。那些人,当然除了火神,几乎都认为黑子是不自量力。他们都噙着戏谑而幸灾乐祸的微笑,有人拍了
拍即将与黑子对决的男人的肩膀——
“花宫,可要注意些,千万别打伤了美人的脸蛋哦~~~~”
对方笑起来:“不用你来提醒,我可不想看着一张毫无美感的脸做一晚上啊……哈哈哈!”
黑子对这些言语置之不理,脱掉了外套递给火神。只余下一件单薄的休闲款衬衣,洁白无瑕地站立在房间中央。
原本就非常清瘦的人,穿起衬衣来别有一番风味。虽说撑不住它的形状,但是略显得宽松而空洞的效果,反而增添了一丝随意感。
领口并没有被严实地扣上,露出了一小片洁白的肌肤与形状性感的锁骨,随着黑子摆出空手道起势的动作而缓缓移动着。
不经意间就散发出独特的,禁欲,不近人情,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去遐想,想去玷污和占有的气质。
花宫只觉得自己情绪忽然亢奋起来,暧昧地“哼”了一声,也起了个招式。
黑子沉静的眸子淡淡瞥他一眼:“花宫先生不用武器么?”
“那样不是显得我太欺负人了?”
男人无所谓地笑起来,好像根本没有把眼前的人看在眼里:“我倒是不介意让着你呢。”
“呵呵……”
黑子眼中带着些嘲讽,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也不再跟他废话,开始缓缓沿着一个弧度,一边走一边观察着时机。
这是空手道对决中最基本的一个部分,即找寻接近对手的契机,而尽量不让自己露出破绽。所以虽然一直在走,但一直维持着正对着花宫的姿势。
花宫则站在原地,带着轻松和轻蔑的神色,好似并没有在注意着黑子。
——其实余光一直跟着黑子的脚步。
花宫真这个人,深谙“深藏不露”这个词的含义。他认为黑子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但说不定真会玩什么诡计。所以必要的提防,还是需要的。而且,还要设置得不露痕迹。这样,还可以让对方以为自己掉以轻心,勾引对方上当。
什么事情都会留一两分心,不失为一个聪明人。也就因为这份聪明,才能在加入Scourge之后,慢慢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惜这些小心思,早就被洞察力惊人的黑子看穿。黑子心里默默想着:这个人比起赤司征十郎的深藏不露神秘莫测来,实在就跟一个还穿着尿布的小屁孩没区别——眼珠一转就能看到他内心的动荡。
就是要利用他现在这份认为“对方一定会采取先手进攻”的心态,消磨他的耐心——
胜券早已在握,黑子根本就不慌不忙,继续绕着花宫缓慢地移动着脚步。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花宫的额头上滑下一滴汗水,在下颌的地方汇聚起来,下坠在房间的地板上,形成淡淡的圆形暗影。
这种玩弄牢笼中的猎物一般的感觉,实在是很过瘾。
黑子注意到花宫的指尖已经开始在颤抖,知道对方的心理已经濒临打破平衡状态的边缘。这种时候,只需要,稍稍刺激他一下——
就像是,喂一只已经很多天没有吃到血肉的豹子时,忽然把即将到口的食物收回。那么那只豹,一定会愤怒地咆哮不止,在牢笼上抓破利爪,撞破头颅。
黑子忽然就动了。只是脚步撤去了平移的迹象,而是向靠近花宫的方向,稍稍靠近一步——
刚破坏一直保持的距离,引起花宫目光一闪身体一颤进入高度紧张的备战状态,黑子就立刻向后跳出一步,将距离拉开得更远。
呵呵,比耐性的话,我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
花宫果然如黑子预料的那般,双目圆瞪恶视着他,神色分明写满了疑问和烦躁。双手已经不可抑止地握紧成拳——
下一刻,人就一个箭步冲到黑子身边,攻了过来。
第一招选择抓黑子肩膀,控制他上半身的行动。不得不承认,花宫的架势很有两下子,看来也是练了多年。而且体质上明显优于黑子,所以,这一击看上去就是势在必得。
就在鹰爪一般的手掌即将贴近黑子瘦削的身体时,黑子淡淡扬起一个微笑,忽然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一矮身子,整个人像是缩了半截——
原来是半蹲了下来。扎稳马步,趁势躲过狠厉的一招,同时利用从脚上发出的沉稳力道,以下盘作为最坚实的后盾。屈臂以肘做刃,剖花宫的腹部正心。
黑子这样瘦削的人,肘心堪比一块尖状的卵石,既硬且冷,毫不留情地撞上花宫。瞬间花宫只觉得有一道利刃一般的气流从被击中的那一个点,贯穿了整个腹部,以胃为中心,腹腔内被震荡得叮咚作响——
“哇——”地一声就吐出来一口带血的酸水。
可恶,居然会输给这种看上去连一把枪都拿不稳的人?不行,绝对不行!!
在场之人被黑子这惊艳的一击震慑得头脑空白。像是看到了什么瀑布倒流入天,太阳
出西边出来之类的不可能发生的奇观,大张了嘴巴,半天合不上来。眼睛则机械地盯着房间中央的战场,却完全忘记了自己在看什么。
直到一声闷哼,胜势已定的黑子忽然一记干净漂亮的回旋横踢,踢得花宫整个人拔地三尺倒飞两米“嘭”的一声砸在地上,呸地吐出一滩血。
花宫的肋骨大概已经尽数断了,躺在地上就像是濒死的蚯蚓。同时一声金属落地的脆响,在房间里清晰地回荡起来。
——是一把闪着寒光的,染着血的匕首。
“卑鄙……”
黑子咬咬牙,忍着疼从口中说出既轻蔑又厌恶的话,转身走向火神。火神这才发现,他的黑子手掌上全都是血,正从指缝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平时黑子只要稍微磕磕碰碰,他就会心疼不已,更何况这样的伤?顿时火神心中愧疚愤怒怜惜齐齐涌上,小心翼翼捧起黑子因为赤手去阻止刀刃而受伤的手,左看右看不知道有什么干净的东西可以包扎。
真是恨不得冲过去把那个叫花宫真的家伙一脚踩死。
虽然看上去已经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
赢不了就耍阴招,居然会有这种人渣——在火神的世界观里,这种人就该赶紧消失。
“这种人,我想冰室部长你应该会好好处置的吧。”
这是黑子离开Scourge总部去医院包扎的时候,淡淡盯着冰室抛下的一句话。很显然,经此一役冰室已经对他刮目相看——由之前的不屑转变为惊叹——所以,黑子的话语中带着些强硬的态度,试图给冰室制造压力。
而且,也想看看,自己究竟能在怎样的程度上左右冰室的行动。
事实随人所愿,当天晚上那个叫做花宫真的重伤男人就被Scourge暗中处置,扔在了迈阿密大大小小的废品回收站之中的某一个。而黑子与火神,则成为部门中炙手可热的新人,名声传遍了整个Scourge。
☆、chapter.43
半个月如飞逝,黑子和火神在这里的工作却丝毫没有进展。一直在Scourge日本分部内呆着,却没有任何活动。偶尔会与其余部门的人切磋技艺,纯属娱乐。上头那位神秘的总会长,别说是影子,连个消息也听不见。
整个Scourge有一种陷入松散和沉寂的趋势。
这让黑子百思不得其解——从他以前对Scourge的了解来说,这位会长应该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枭雄,怎么会容忍这样的现状?
再这样下去的话,BLAZE就可以完全不用担心Scourge有什么作为了吧?
再怎么费脑筋,也只是觉得不合情理。心里隐隐现出几个猜测,但却也找不到印证这些猜测的迹象。
——直到,某一天。
未来的某一天,当黑子回想起那个不可思议的,暗含了一切悲欢离合的,却又终有一天必将发生的“巧合”,第一次相信了有所谓“天意”这样的东西存在。
事情的走向就在一个刹那急转直下,连停顿一分一秒的时间也未曾施舍,连黑子想要“后悔”,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寻找以“后悔”为分界点的那两个世界的边缘。
那一天黑子中午才起床,披着衣服冲了个澡,站在镜子前面睡眼惺忪地发呆。火神很快出现在镜子里,弯着腰在黑子脸上偷了一口香。
“诶,火神君今天很开心的样子啊~~”
眯起眼睛笑了笑,也不转身,只从镜子里看着火神的脸。两个人已经交往两个月了,却还是像初恋的情侣那样每天腻腻歪歪。就像现在,火神一定要黑子亲他一口才肯让他去换衣服吃早午饭,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肉麻。
黑子目光中狡黠一闪,眨眨眼:“火神君,那请你闭上眼睛。”
火神单纯得一塌糊涂,立刻心满意足闭上眼,等待黑子柔软的嘴唇。根本不知道黑子已经抱起了脚边正在舔毛的小tiger——
火神只觉得有什么湿润柔软,带着些不同寻常的温度的东西蜻蜓点水般触碰了自己的嘴唇,然后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黑子的笑颜如春季繁樱。
被恶作剧了却毫不知情的火神,乱花迷人眼,喜滋滋地满脸笑意,说着“吃饭吃饭”,先朝着客厅去了。
留下黑子蹲下来摸了摸tiger只有柠檬大小的圆脑袋,轻声道:“乖乖,一会儿给你加菜!”
——这就是两个甜蜜相恋的人的一个寻常的片段。
——开着冰室送他们的车,在傍晚时分来到Scour
ge总部,也是半个月来的一个寻常片段。
黑子让火神开车,自己则摇头晃脑地跟着车内的音乐哼唱。他一向喜欢一位叫做“suara”的日本歌手的歌,现在正在听她的新专辑。
虽然歌曲风格非常大众,是普通的抒情乐。但她的声音无论出现在怎样的音乐里,都充满足以将黯淡点亮的天籁力量。就像一位天赋异禀的画师,只需轻轻几笔,就能描绘出与学画十载的普通人完全不同的画面。
艺术就是这样,充满偶然的魅力。
火神觉得黑子这样闭着眼睛轻摇脑袋的样子倒有些像是在念诗,哼得也不成调子,却有种异常吸引人的可爱。看着看着,就不禁笑出声来。
因为是平行地看着黑子的方向,所以也很自然地看到了窗外的景象——
忽然笑容凝固在脸上,随即演变成惊异的色彩——
“诶?”
虽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黑子却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力,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情况。睁开眼睛,便注意到火神忽然瞪大的眼睛中的,难以置信。
——“火神君?看到什么了么?”
火神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发呆,黑子的声音从左耳钻进又从右耳流出,却没有在他的大脑里被组织成意义。
黑子皱起眉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车外——
是一个穿着中国式改良长旗袍的女人,肩膀上披着华丽的皮草大衣,颇有电影里中国上海民国时期贵族小姐的味道。的确也是个亚洲人,只匆匆看到一个侧面,尽管被帽子遮了大半,依旧给人非常美丽而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不怕冷地穿着大概十公分的高跟单鞋,看上去比一般的女人都要高挑。在黑色的大楼前犹豫了片刻,举步走进,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经意就散发出来的风情气质。
黑子不记得在Scourge里见过这样一个可以自由通行的女人——虽然这栋楼里结构繁复而且大得不可思议,他们在里面也并没有认识很多人。但是之前绝对是没有这样一个女人的。
他张了张嘴,忽然有什么东西像是呼啸而过的列车碾压而过,随即而来的是恍然大悟的惊觉——
“火神君……她是早见爱衣!!!是你母亲!?”
饶是一向遇事可以维持不动声色的冷静的黑子,也不禁瞪大眼睛,转过头来与同样呆若木鸡的火神对望。
——“她不是应该在纽约拍戏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通过了Scour
ge的指纹验证!!!”
火神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只是眼睛牢牢盯着入口。若一个人对周遭的一切都从来认为是理所当然从不怀疑,那么当他发现有些事情突然产生了难以令人想通前因后果的变化时,首先想到的并不是背叛与欺骗,而是想揪一把自己的肉,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掐我一下,黑子。”
“……你不是在做梦,火神君!走,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
大楼里依旧冷清,灯光像是月光那样的冰凉。黑子阻止住火神打算冲过去叫住女人的举动,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远远地跟在了后面。早见爱衣并没有察觉到已经被人跟踪,她看上去有些情绪激动,又有些恍惚,步子则是急躁的,在空荡的走廊中踏出了蹬蹬蹬的重声,刚好也掩盖了黑子和火神尽量放轻的脚步。
这样跟踪着自己的母亲,火神是从来没有设想过的。
早见爱衣手上攥着张纸条,她每走到一个岔路,就低头去看那张纸条上的内容。黑子猜测那可能是地图之类的东西,看来她对这里并不熟悉。那么,她要去什么地方呢?看上去,倒像是有约在先的样子。
爱衣在大楼深处,绕来绕去,走了至少半个钟头。由于任何地方的装潢都是一个模式,所以从视觉上给人一种还留在原地的错觉。她显然也陷入了困扰,站在一间电梯前停了半晌。黑子与火神也在转角的地方,屏息了同样的时间。
——这电梯很是诡异,外面虽然有楼层显示,却不见箭头动过。也就是说,是一直停在这一层。之前早见爱衣一直从楼梯上上下下,加上附近根本没有窗,所以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处,而纸上只写着“乘坐电梯”,却没有告诉她要到哪一层。
她在电梯前来回踱步,高跟鞋塔塔作响。
终于将手放在“上”的箭头上,突然又发现,上下的按键根本就是按不动的摆设——
这个时候,电梯里传来了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
——“夫人,请进来吧。”
这一声鬼魅般的声音把早见爱衣吓得差些跌坐在地上,不停地拍着胸口舒气,瞥着那扇缓缓打开的电梯门。
一个看上去像是来自北欧的男人,西装革履,正维持着鞠躬邀请的姿势,请她走向内部。
——这根本就不是电梯,只是一个假象而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用一个电梯的假象掩藏一个房间。
——是为了什么?
黑子心中不禁提
出疑问,并且很快找到了答案。他看向火神,轻声道:“火神君,这里恐怕就是Scourge的会长所在的地方了……想不到他就在这栋大楼里。”
火神咋舌,说不出半个字。
知道他的心思还系在早见爱衣身上,黑子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颊:“我们走吧,这个地方我们恐怕是进不去的。等之后,再问问火神君的母亲吧?……看上去,火神君的母亲似乎与会长是旧识呢。”
拉着火神转身欲走——
转身之后,就发现,已经根本走不掉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两个从没见过的,看上去像是来自拉丁美洲的保镖一般的人,正举着枪,对准了他们,颜色冷冷,就要按下扳机——
“Stop!”
黑子举起双手,用蹩脚的英语说着,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是否听得懂:“We are her acquaintance...”
这里只有一个女人,这两个保镖若是听得懂,自然知道是在说谁。他们并没有互相确认意见,却很快达成了一致。维持着举枪的动作,将黑子与火神的手,背在身后按住,拨打了一个电话,似乎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过了片刻,电梯门再次打开,依旧是刚才那个迎接早见爱衣的男人,微微鞠躬之后发出机械的声音——
“请进来吧。”
火神和黑子跟在这个男人的身后,走进了电梯后那个隐秘的房间。刚进去的时候并不是一目了然,而是一道细长的楼梯,向下延伸曲折。随着转了两个弯,眼前又出现了一道金属门。这个北欧男人将指纹印上,辄发出一声“滴”,门应声弹开一道缝隙。再轻轻推开,就看到了这间大厅。
大厅布置得简单舒适,日常起居用品皆有,倒像是一个温馨宁静的家。厅内除了一个佣人一般的胖女人与另外两个保镖,没有其他人。西北角有扇闭上的门,似乎有人在里面谈话,隐隐约约发出些声音,其中就夹杂着女声的尖细。
黑子火神对视一眼,知道早见爱衣就在那里。
对话起先大概是平和的,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但当两个人走到那扇门前,北欧保镖正要敲门的时候——
里面传出一声尖叫与杂乱的高跟鞋声,分辨起来,是由远及近的。
还没来得及思考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门就被猛地朝里拉开。一阵反向的风带得黑子与火神的头发翩翩飘起,早见爱衣瞬间惊惶苍白的脸就出现在发丝末端直指的前方。
最开始是
定格,紧接着她细长的双眉一耸,伴随着眼中的泪水弯成了一个绝望的形状。呆呆地望着火神,毫无母子相见时的喜悦。
火神一声常常在电话里喊得随意的“老妈”哽在喉头还未说出,就被一声近乎尖叫的哭声打断。看着早见爱衣扑过来抱住自己的动作,下意识打开了双臂。
“你怎么会在这里!!!!??” 早见爱衣哭得一脸妆花成一块块的污斑,浑然不觉,只是抓住火神的手臂,指尖几乎刺了进去,不断哭着重复:“你真的在这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火神脑中空白一片。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印象中自己那个老妈总是笑得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像是在打广告一般光芒万丈。她总是会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啰嗦半天,总会像个年轻女孩一般抱怨自己工作辛苦,总会像个八婆一样给他打电话数落导演和经纪人,然后叮嘱他一定要去电影院看她的新作……
恍然中,觉得眼前这个摇着他,掐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素不相识。
那个北欧男人丝毫不关注门口发生的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仍旧机械着脸,毕恭毕敬地朝着房内的某个方向鞠了一躬。
黑子原本是担忧地注视着火神这边的情况,云里雾里,却又一言不发。因为实在也没有他□去的余地。所以就顺着那个男人的动作,看向了那个坐在简单到极致却又舒适到极致的床上的人。
——是个花甲老头。
——是个危险的人。
这是黑子第一个瞬间做出的判断,一个是直观的,一个是直觉的。
这个头发已经白了的,满脸皱纹如同河图的老头,也正盯着黑子。他的眼睛丝毫没有普通老人的浑浊,反而比起任何人都更加精光四射——就像一只看准猎物的老鹰,充满机警与运筹,当然也有必不可少的狠厉。
但他的表情却又是和缓而淡然的。这种淡然并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姿态,而是一种经历世事的凝练。黑子心中不仅微微一震——这个老人分明已经病入膏肓,却依旧能如此波澜不惊,让人看不出他对生是否有所留恋,也让人看不出他对死是否有所恐惧,更让人看不出他对人世还有怎样的欲望与追求。
——如果是赤司征十郎的话,跟他比起来,还是明显的,太过年轻。
“过来。”
他招了招手,却是指着黑子。长着一张美国人的脸,却是说了一口流利的日语。
黑子现出疑色,指了指自己。
“对,是你,
过来,孩子。”
已经相当虚弱的声音,用的是非常柔和的语调,像一个普通的老人正在亲切地招呼着自己的后代。
黑子迟疑了片刻,回头看了看还有些发愣的火神与哭声渐小的爱衣。火神一脸焦急又莫名的神色,只懂得扶住爱衣不停地问她到底怎么了。此刻与黑子投过来的目光不经意一撞,几乎都有些欲哭无泪。
要是平常,看到火神这样的表情,黑子一定会噗嗤一声笑出来。
但是今次没有。
他心中隐隐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开始走向一条不可挽回的死路。可是后退的路已经被堵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老人看黑子仍然没有动,忽然微微一笑。这一笑分明很和蔼,却让黑子心底一惊。不知出于何种情况,向前踏出半步,接着是一步,两步。大约走了十几步,走到了老人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