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卖自己厅里的人。
“请问……找我过来有什么要紧事么？”
“有一件事情，只有黑子警官可以办到，我也是没办法……”
疑心更重，黑子脸色阴沉下来，冷冷看着自己上司：“长官，请您说得更清楚一些。”
总监冷汗在心里已经流淌成河，表面上倒还镇静，毕竟是见过各种场面的人，没道理被一个小警（谐）察的气势逼得节节后退。
不过那茶，黑子看样子是不会喝了。
下了这样的判断，警视厅总监忽然抬手看了看表，恍然地道：“抱歉，我出去打个电话，黑子警官你稍等片刻。”
点了点头，黑子看着总监走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然而，下一刻，门上的旧式转动锁咔地一声由九十度弹成了一百八十度。
——跳进陷阱了！
黑子猛地站起来，茶杯脱手而出掉在地上砸个粉碎，茶水溅湿裤脚也不管，只顾冲到门边，向里向外推拉着，用尽力气去撞这被反锁住的门。同时朝着门外呼喊着求救。
怎么可能管用？
知道自己面临着的可能是莫大的危险，黑子心里闪过了很多可能性：BLAZE，Scourge，甚至某个曾经得罪过的现在已经出狱的罪犯……
毫无逻辑的混乱思路主导者脑海里的动向，黑子甩了甩头，试图甩掉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想——逃命要紧。
目标一旦订下，头脑立刻冷静下来。首先是去摸自己的枪，才发现因为不用外出现场，所以枪还放在自己抽屉里。懊恼了一瞬，然后扫过这间办公室，终于将目光锁定在窗玻璃上。
——是的，要踢碎那些钢化玻璃，可能会有些困难，但应该能做到。
黑子正这么想，眼睛忽然瞪得大大的。
仿佛是印证他的想法一般，对面的那块巨大的玻璃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碎了。
——是子弹！
黑子被这消了音的子弹吓了一跳，看着那食指指端大小的东西击到墙上消去了力量，颓然落在地上。目光这么一转，不过转瞬的时间，窗上已经碎裂的玻璃就被全部打落，多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很高，肩膀异常宽阔，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大山，半蹲着压在窗台上就挡住了所有来自于外面的光线。
身体紧贴着背后的门，却是后退无路。黑子有些失措地看着眼前这个一步步走过来发出沉重声音的男人——
那天的景象咯噔一下，跃进脑海。
——怎么会是他？
——紫原，敦？
紫原表情依旧是麻木不仁的，耷拉着的眼皮依旧像是久困未醒，但是眼里分明有一丝与往常不同的亮光。
阔别多日，再次见到小黑仔，好像比之前清减了些啊，好像也更苍白了。穿着制服的模样还是这么禁欲又诱惑。脸上不像以前那样一直挂着有些嘲讽的笑容，而是明明白白的惊慌无措，除此之外还有些冷冷的意味。
这么一个人，果然不能直接杀掉啊。一定要，等他把美味尝尽了，才可以。
黑子并不知道紫原亦是奇迹的时代的一员，尽管如此，对于这个行为怪异的人，他下意识充满了敌意。何况，现在那人的表情简直就像要把人生吞活剥蒸煎煮炸一根骨头也不剩吃进肚子里……
待紫原还未走近，黑子已经抢先攻了过去。因为身高的差距，反而给
了他十分便利的视角。就对准着那个男性的命根子，每一脚都足以致命。
——上一次踢歪了，这一次可不会再犯错误！
紫原这次倒是放聪明许多，知道自己和黑子打起来占不了什么便宜，所以直接开门见山，一把枪指住了黑子的额头。
黑子脑中高速运转着对策。
——从紫原的眼中，可以看到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欲（谐）望，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一定不会杀自己，这把枪大概也只是起到威胁作用而已……
这样定下心，脚上的动作并没有减缓。在一个眨眼的瞬间黑子就已经闪至紫原身前。紫原面色不变，甚至连一丝细小的触动也无，就好像是理所应当地——
扣动了扳机。
嘛，毕竟小赤仔说过，要是黑子无论如何也要进行攻击，还是要趁早杀掉他才行。因为他绝对不可以小觑。对他，宁愿高抬也绝不能低估，否则很可能就在一念之间就功败垂成。
金属子弹像是在空中擦出了一簇艳丽的火花，途经的轨迹在空中留下了气流的形状。这道气流刚好擦过了黑子的脸颊，留下一道燃烧着的血痕。
伴随着血，一滴冷汗从下颌滴落。
因为子弹的声音从耳边经过的时候，那种尖利的声音从鼓膜传入震慑了神经。黑子的手脚顿时有些发麻，只是凭借着作战经验，下意识地向后跳开几步，与紫原再次保持距离。
——刚才，他是真的想要杀我。
上一次发生车祸，黑子是在撞击的一瞬间就昏迷了过去，所以并没有产生过现在这样的感觉——再清晰不过的，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
说不上怕，而是一种从高空无依无靠坠落的失重感，是心跳被托出来，在空气中颤抖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黑子全身血液都冷了下来。
血液冷下来，也试图让思绪冷下来。黑子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紫原先生，持枪袭击警视厅刑（谐）警，就算你是紫川会社的少爷，我也是可以控告你的啊。”
“嘛，随意。”
紫原舔了舔舌头，贪婪地望着黑子脸上的血丝。
黑子被那双眼睛恶心到，移开目光，嘲弄地笑了笑：“真是太麻烦紫原先生了。大费周章的，甚至惊动了总监，就是为了要演出现在这一幕吗？”
“因为你们总监很好说话嘛。”
面无表情的回答，有些答非所问。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黑子听到紫原这样的答复后，心中一瞬间闪过
一丝疑惑。但这种疑惑很快被打消，因为紫原已经缓缓走了过来，正在慢慢靠近。他一步一步，仿佛为高大的身躯所累，走得很重很沉。
黑子向后退，直到背抵住墙，无路可退。
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手机！
想到身上还有通讯工具，黑子心中不由得激起一丝惊喜。他不敢把手机明摆出来，便将手伸进放手机的兜里。因为工作的缘故，手机的情景模式一直是静音，多亏了这一点，倒不至于让紫原发现。
这个时候黑子就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会买触屏机——如果不看屏幕，想要找到一个号码拨打出去，太难了。
而且，他也忘了，这样的手机的一个巨大的弱点——
那就是，体积过于大了，所以只要稍稍一动，就能在衣服外头显出痕迹来。
所以，黑子的手刚碰到手机的一瞬间，紫原再次开枪了。这次并不是要黑子的命，而是打他的手臂。还好黑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及时作出了反应，险险避开，否则手臂上定是一个血窟窿。
这下子，完全不敢轻举妄动了。
紫原被黑子这条件反射一般的躲避速度惊艳到，差些流出贪吃的口水，及时收了收，发出了吸水的声音。继而继续用枪逼近黑子，最终像是处决一般，隔着淡色的刘海抵在了黑子的额头上。
“我真想，现在就把你弄坏啊……”
紫原敦，有生以来，第一次有种想要笑的感觉，很陌生很恶心的感觉。
这个时候，其实一直在门外听着动静的，满头大汗内心复杂的警视厅总监开启门锁，走了进来，再次将门关上。他做贼心虚地不敢去看黑子，而是在抽屉里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毛巾与乙醚。
黑子倏地睁大眼睛，狠狠瞪着那个胆小怕事为人摆布的上司。可这又能管什么用呢，他现在也只有眼睛可以随意乱动了。这种眼神的威胁，哪里会比一个控制着日本大部分资本的，与政界关系密切的家族更有力量？
很快被整张湿润的毛巾遮住了视线，乙醚特有的刺激气味冲进了所有的感官。黑子剧烈挣扎着，不过片刻，纸片一般软软地倒进紫原的怀中。
一切是早有预谋。紫原从窗上抱着黑子落地，附近被打发得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在等待着他。这是紫原自己的车，日本（谐）国产，并非什么抢眼的豪车，所以呆在这个警视厅外围的地方也并不引起注意。
紫原脑中充斥着吃掉怀中的黑子的念头。在哪里吃
呢？车上，太小了。酒店，到处都是人很恶心。野外，不干净。家里，倒是蛮好。吃完之后呢？吃完之后，当然是杀掉啦。所以一定要好好吃，狠狠吃，吃干抹净才行。
一个人要是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脑海里时，很容易就忽略掉周遭的危险。
所以，紫原并没有注意到那个，蹲着藏在自己车后的人。
那个人隐藏在暗处的眼，就像一头复仇的野豹，满载着血丝和白光。坚忍而耐心，不可动摇地为了某个目的，准备着他的致命一击。
拿出钥匙开了车，紫原打开后门，弯腰将昏迷不醒的黑子平放在座位上。忍住想要现在就把他衣服撕光的冲动，吞了吞口水，重新站直，关上车门。
关门的时候，理所当然地朝着驾驶座的地方投去目光，因为他即将坐在那个位置带着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离开。
那目光，仅移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毕竟是奇迹的时代的一员，虽然已经有些晚了，但总算还是察觉到了有人想要偷袭自己的目的，猛然转过身来，下意识拔枪。
楞了一下，面无表情。
——“小青仔？”
“啊，怎么，很惊讶？”
没想到这家伙反应这么敏锐啊。
“……有点，之前没感觉这有人在，难道你会瞬间移动吗？”
说着好像笑话的话，紫原仍是一副面瘫的样子。面对青峰虽然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是不对劲的。
“哈，开玩笑嘛，我看你是看阿哲看得太认真了。”
“嘛，算是吧……”
紫原闷闷地回答着，继续道：“就算是你，被打扰的心情还是很不爽啊……”
说到一半，渐渐停了下来，微微斜下目光，像是居高临下地瞥住了青峰。
语气变得冷硬：“阿哲？”
“对。”
青峰就连笑容中，也带着十足的不羁味道，挑了挑眉坦然承认：“紫原，黑子哲也，是我的人。”
紫原没说话，而是用他那惯常的表情看着青峰。
青峰伸出大拇指揩了揩唇角。这是他遇见强敌时喜欢做的，下意识的动作。伴随着一句低沉而磁性的“我早就想杀你了”，他已然疾风迅雷一般出手。
赤司很早以前就说过：凭大辉的身手，如果不借助兵器，大概整个日本都找不出一两个人能与之抗衡。
紫原当然不会怀疑赤司说过的话，赤司的判断一向是真理一般的存在着。只不
过，他没想到青峰居然能够强到这样的程度——
杂乱无章的体术技巧，自成一派。出拳出脚毫无规律可言，有时腰腹力量完全达到了难以想象的境界——就像篮球动作里的拉杆技巧，居然可以使身体浮在空中连续做出几个击打动作再落下，简直有些像是中国武侠电影里的场景……
在这样干净利落招招都置人于死地的攻击下，紫原连续开出了好几枪。
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并没有发出巨大的发射响声。
几枪过后，青峰的拳头却已经挟带着一股劲风砸在了紫原的腹部。这劲风好像一把刀子一般刺穿了五脏六腑，从前面进，从背后出。简直要把整个人给捣碎。
收回已经是青筋暴起的手臂，看着紫原这个超过两米的巨人伴随着尘土轰然倒塌。知道他只是被一瞬间的巨大冲击震得无法行动，并没有死，青峰毫不犹豫地捡起枪来，对准那紫色的发际线处的额头补了一枪。
依旧是几乎听不到的枪声。
血，静寂地，喷泉一般涌出。瞬间盖了平躺着的紫原满脸。
青峰最后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嘴里发出一个不知何意的拟声词，面色是冷然无波的。钻进驾驶座驱车离开。
从出现到杀人到离开，不过两分钟而已。
☆、chapter.47
火神第一次动用Scourge的力量，就是现在。他差不多快疯了，在他没注意到的情况下黑子被总监叫走迟迟没有回来，结果很快听到消息说总监办公室窗外面死了个人，而且居然是紫川会社的敦少爷。
他赶到现场，根本无心看紫原那具尸体，一心只想着黑子。可黑子好像蒸发了一般，无论是发邮件还是打电话都没有回音。情急之下，只好打电话给了冰室，让他遣人去找。冰室好像有些愕然，大概是想不到未来的会长第一次发布的任务居然是这种在他看来根本不必担心的事情。
火神打完电话，开始苦苦思考眼前的情况。紫原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死在总监办公室窗外的路上？是谁杀的？难道是黑子？
一连串的疑问让火神脑里像搅了浆糊，越是这样，心里越是火烧火燎的急。再也呆不下去，请了个假就往家里奔。
为什么要回家，火神自己也不知道。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方向。而是平时就是两点一线的思维定势在驱使他这样做。
寒风在耳畔尖啸着划过，火神跑出一身大汗浑然不觉。周围的人都用惊异的目光看着这个在沉寂的刚下过雪的冬天，跑得像是不要命的年轻人。
火神正在街道上飞跑的时候，青峰已经将黑子放在了床上。
这个地方是一个便捷酒店，就在黑子家附近。青峰原本是想直接送黑子回家的，却陡然反应过来黑子制服还没换下，大概不会有家里的磁卡，就临时找了这么个地方。
放下之后，青峰维持着这样撑在床上的动作，忽然不想直起身来。就这么，安静地仔细地打量着床上的人。
黑子眉头微微蹙起，约莫昏过去之前是厌恶的情绪。青峰看得有些发怔，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吻住了那双眉之间的位置。这个地方冰冰凉凉的，很平坦，有着细腻肌肤的触感。并不像是印象中常常亲吻的那双唇那般清香柔软，而是带着些骨质的坚韧。
就像黑子哲也这个人，从来不肯对他妥协。
青峰想到这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尽是宠溺，好像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光，好像在黑子胡闹之后，自己的笑声那般。笑了这声，忽然静寂了片刻，房间里响起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伴随这声叹息，青峰即将要掠夺一般地吻上黑子淡色的唇。
这个时候，黑子制裤上隐隐透出些亮光来。青峰停住动作，默然片刻，伸手进去拿出了闪着的手机。
上面正在屏幕正中心的名字是——
“ばか火神”
显然是亲昵的称呼了。青峰看着这个备注名，并没有立刻接通。
其实一开始，他并不想联系火神。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觉得他没资格而已。现在看来，这资格却比他想象的足够的多了。他记得以前黑子手机里一直是直接用平假名打完青峰大辉这个全名作为备注的，他常常让黑子叫他名字，从来是不肯。后来他想，如果不愿意直呼其名的话，至少把那个“くん”去掉，天知道他多想听黑子亲昵地叫他一声。
嘛，总是没能如愿。
不知道为何，再次笑了笑，青峰在这通电话因为太久不通而断掉之后，看着屏幕上归于平静的一百多通未接来电，回拨了火神的号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虽然很想把哲留在身边，一辈子不再让火神看见。但是没有了那一颗心的话，又能有什么意义。而且，现在，哲想看到的人，大概不是自己吧。
做出这样的决定，绝不是因为失落或者伤心而选择退步。
青峰觉得，这并不是将哲让给火神。爱情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让的。
火神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时，全身都已经被汗湿透了。还好没有冷到沾着空气就会结冰的程度，否则他现在估计满身都是冰渣子。
门打开着，青峰已经走了。
看到黑子脸色苍白地躺着，火神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受了什么重伤，不禁心急如焚地喊着他名字。其实黑子只不过因为乙醚的麻醉作用昏迷着，被他这么一喊，意识倒是渐渐漂浮到浅层，感知到了周围的情况。眼皮挣扎了片刻，迷迷蒙蒙地睁开了。
一瞬间并没有看清楚，只约莫有个轮廓。其实火神的轮廓和青峰有那么一丝相近，这让黑子还有些混沌的脑中猛地被敲了一下，有些刹那之间惊得心里一空的感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会突然重叠出青峰的影子，不禁恍惚地看了火神半天。
“……火神君？”
“黑子！”
黑子感到眼前景象一阵颠倒，整个人已经被火神紧紧抱住。火神声音颤抖得厉害：“幸好你没事……我简直要被吓死了！你要是有什么事，我……我都不敢去想象！幸好……幸好……”
火神简直是语无伦次。黑子被他抱着，环视着空无一人的四周：“……这里是？”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黑子？”火神好像并没听到黑子的发问，而是关心地问着问题。
黑子也没注意到火神问了什么，他眼前出现了昏过去之前的画面，心里想：看布置
，大概是酒店的房间了，难道是被紫原敦带到这里来的？身上的制服穿得好好的，一丝被强迫过的痕迹也找不到，这倒有些意外。
“……火神君，紫原敦呢？”
如果不是紫原的动作被中途打断的话，现在这个情况很难解释。所以黑子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火神愣了片刻：“他死了！”
原本想接口就问是不是黑子开的枪，却卡在喉咙里没问出来。就算真是黑子杀了人，也一定是为了自保。火神这样想着。他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其实非常混乱，毫无条理。就像他根本没想过为什么青峰会与黑子在一起，没想过黑子为什么会在酒店而不是在家里。他现在除了一心关注着黑子现在的情况，其余什么也抛开十万八千里了。
黑子的神情却是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异常：“死了？”
火神点头：“一枪打死的。”
这个说法其实不全对，紫原的尸体上最重要的地方，其实是腹部的那个剧烈撞击的痕迹。
心里涌上一些很奇怪的感觉，黑子沉默了片刻。实在不想再次想起紫原那张脸，所以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对了……火神君是怎么找到我的？”
“笨蛋……”
火神看着黑子有些疲惫的神色，心中一软，不禁撒了个谎：“你身上带着手机的啊，只要稍稍定位……”
他说到后来有些说不下去。心中倒不是愧疚于青峰，实在没什么好愧疚的。只是不善于编造谎言罢了。但他一心认为，黑子是不想听到青峰这个名字的，那次黑子发高烧流着泪念那个名字的景象，他现在想起来心里都还一阵揪痛。
***
事件之后，黑子因为并没有带枪，而排除了嫌疑。即便如此，他在警视厅也呆不下去了。要他继续为那个走狗一般的上司办事，根本是妄想。借称身体抱恙辞了职，呆在家里像神灵一般被火神每天用一大堆好吃的供奉起来。
这事前因后果黑子并没有告诉火神，怕他一怒之下把警视厅给砸了。火神还真相信黑子身体不舒服，殷勤得就跟整天摇尾巴的二号似的。
“是我的失策。想不到……小警官先生居然能杀了阿敦。”
赤司坐在暗处，面貌不清。他面前站着的下属，忽然为这样冰冷的语气而打了个寒颤。
***
这个时候绿间从门口走了进来，他手上照例抱着个日常幸运物，是张封面相当朋克的CD。这东西与他一身白大褂装
扮极为不搭调，他自己却从来不以为然。
他接口道：“未必是黑子哲也杀的人……我去看过紫原的尸体了，有一个很大的疑问。”
赤司闻言，抬起一双细长幽暗的眼，牢牢盯住了他。
时下已经是二月，天气有渐渐回暖的迹象。虽然季候风还是以冷为主，海上却已经开始在酝酿升温了。街道上很多爱美的女孩不必再穿臃肿的羽绒，大多都换回了稍冷时穿的那种既显身材又带着保暖性的呢子衣服。长短皆宜，配上靴裤或者短裙，穿双长筒袜。黑色白色显得成熟安静，五颜六色显得清新活泼。总之这冬末春初天色还有些茫茫的时候，地上倒是鲜艳伊始。
青峰独自从俱乐部走出来。刚刚打了主场比赛，赢得不费吹灰之力。流了一身汗却没有丝毫过瘾，青峰嘲笑着想日本的篮球整体水平还是太次。
他把球服随意搭在身上，一如既往地稍微应付了围在门口的粉丝。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是还是耽搁了他大约半个小时。后来队里其他人也出来了，所以焦点也并不在青峰一个人身上，他于是若无其事地离开。
这个时候一直等在外头的桃井凑了过来，拉着青峰的手臂笑得很甜美。她穿着桃红色的猫耳绒线外套，趿着与之相衬的桃红色皮靴，正是为地上的鲜艳做出一分贡献的其中一个。
这是个周末，她不用工作，所以一早也来看了青峰的比赛。这还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场馆里看他打球，记得小学的时候他就爱打球，才五年级就一米七的个子。鹤立鸡群，每次排队一眼就能瞅准他。
不过后来国中就没怎么联系过了，桃井倒没想到青峰会坚持篮球这么长时光。因为两个人一起逛街也没什么话可说，她就好奇地问了出来。
“大酱你国中到现在一直都喜欢打球么？”
青峰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算是吧。”
“诶~~好难得。”
本来是无心的一番话，却说得青峰有些沉默起来。桃井不知道那是因为他想起了黑子的缘故，还在那边笑嘻嘻地说着些什么。青峰都没听进去，有点出神地想着自己为什么会和黑子越走越远。
“啪”一声撞到了电线杆上。
桃井在一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拍心口：“大酱你也太逊了……居然真的有人会走着走着撞电线杆！！笑死我了啦……”
青峰心神不宁地摸了摸自己被撞的额头和鼻尖。痛感并不强烈，估计是一下子给撞麻了。看桃井笑得这么畅快，他却没有笑。桃井发觉他有些异常，关心地问
：“不会是给撞傻了吧？”
“再怎么撞也不会比你傻。”
和青梅竹马习惯性地抬了个杠。青峰揪了揪自己鼻子继续往前走。
这一走，话题给断了。又沉默了好一阵子，桃井忽然发话：“对了，大酱。”
“什么？”
“我跟你说，紫原死得并不那么简单呢。”
“……”
“他腹上有很大的瘀伤，刚发现尸体的时候不明显，昨天我再去看的时候，那淤血简直像内脏都被刀给搅碎了似的，非常可爱~我当时就在想，想必是被人用重物给狠狠砸了一下才补的那一枪，不管怎么样都要死的，快慢的区别而已。”
“哦，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青峰听到桃井疑问的语气，其实心里也没什么慌乱的害怕被揭穿的感觉，就随口问了问。
“大酱，你今天好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
“平时你要是知道有人能不用枪就把紫原打倒的话，一定会两眼发光跟匹饿狼似的，今天什么反应也没有呢……”
青峰心里觉得很好笑。当然他不会有什么反应啊，那个人就是他自己。以前他年少轻狂的时候常常衔着一句话当口头禅，那就是“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而已”，不过要是自己真能和自己打一架，他大概也会很乐意的。
想着他就嗤笑了一声，忽然手机响了起来。看了闪着的名字一眼，接通了。桃井看青峰从拿起电话的时候神色就有些严肃，听了一阵以后原本就黑的脸变得更是阴沉。最后青峰低低地说了句“你帮我问出来，他打算在哪”，就挂了电话，还攥在手上。
“大酱？”
靓丽的女法医试探地喊了一声。
“你先回去吧，不陪你逛了。”青峰说这句话的时候，人已经跑了起来。最后的字音传到桃井耳畔的时候，人已经在二十米开外了。
这一日黑子孤单一人在大街上闲逛，打算买些速食回家。他看早晨的阳光挺足的，也没穿厚一些的衣服，出来才发觉冷。又懒得回去换，心想在街上走走也就暖和了。
其实如果火神还在的话，一定会跑一趟帮他拿衣服下来的。黑子想到这里，不禁抬头望了望东北方向的天空。
现在火神君大概还在飞机上，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呢。
事情挺突然的。前日里迈阿密来了电话，说会长病加重了，大概时日无多，亟待火神到美国去交待一些组织里的要事。虽说火神无心接任，但是这一趟是必须得回去的
。抛开其他不说，凭着血浓于水这一点，也不可能说是临终也不去看看自己的亲爷爷。
火神接完电话的时候黑子刚回家，在玄关把鞋脱了进去坐在沙发上，很快就注意到火神凝重的神色。
“嗯？火神君怎么，见到人家也不开心吗~~~？”
火神犹豫了片刻，就把事情告诉给黑子。黑子当时抱着二号和tiger很安静地听火神用有些急躁的语气说完，最后不由得笑了笑。
——“就这样么，火神君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是不想离开我么？嘛……可不能这么依赖我啊~~~火神君又不是小孩子了~~”
故意开着玩笑，黑子用这样的方式掩饰掉心中的一丝丝不舍与不安。
谁知道火神一点不争辩，而是坐下来抱住了黑子。
“是离不开你。”
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很温柔。黑子一时有些愣了，怀抱里的tiger和二号害怕被火神给压扁，赶紧跳了出来，一个在地上嗷嗷，一个在地上喵喵。
“可是没办法啊，不是吗~~~我这边没关系的。火神君也请不要勉强自己做什么决定，如果不想继承的话，就把它交给其他人，不也是一个办法吗？”
黑子强打着笑容，说着一些不太可行的方法安慰着他，回抱火神。两个人就像相互取暖一般抱在一起很久很久，仿佛这就是他们人生中最后的一个拥抱一般。黑子记得那个时候是夜幕初降，还没开灯，房间里很快就一片昏暗了。
他们两个就在黑暗中说了一大段话。
——“火神君，是一个人过去吗？”
并不是没想过要陪火神一起去，但是过去的话，反而容易成为Scourge会长要挟火神就范的人质，平添麻烦。这一点黑子清楚，火神也知道。毕竟有句俗话叫做“山高皇帝远”，黑子在日本的话，会长大概也拿他没什么办法。
“嗯，带着人也没什么意思，我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把木吉前辈带上吧。”
“诶？他……”
“他不是赤司征十郎的人，整个Scourge日本分部这边的人，就他最能信任了。”
“他不是？”
“白痴火神君……你好歹也是诚凛警校出来的人啊，木吉学长一直是我们前两届的第一名，每次排名的时候你都没有注意到么？”
“啊！？什么！他是诚凛……”
“对，你才知道么！还在迈阿密的时候我就已经确认这一点了……你太迟钝了吧火神君……他应该是警视厅
安插到BLAZE里的眼线不会错。”
火神被完全震住，半晌没说出话来。黑子还和他抱在一起，却已经忍不住靠在他肩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心里郁郁的情绪也给笑散了，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火神君。”
被二号和tiger因为饿坏了而抗议的嗷嗷和喵喵打断，黑子脱出火神的怀抱，走了几步按开了客厅的灯。刚打开灯的时候因为习惯了黑暗而觉得刺眼，火神下意识闭了闭眼皮，同时就感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接触到了他脖子上的皮肤。
是一条项链。
黑子在面前笑了起来。火神只觉得这个笑容在这样的灯光下前所未有的好看，就像是古时候志怪物语里描述的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灵魅，一身世外气息却偏偏着意于一介凡人。顿时他的心中涌起了怎样也流淌不完的幸福。
黑子把项链末端牵了起来摆在火神眼前，赫然是一枚戒指。TASAKI的普通款铂金戒指，发出柔柔的一圈冷色的光晕。火神仔细看着，发现戒指里面有字，刻的是黑子名字的罗马音。看到这个，他的目光立刻转到了黑子身上，发现黑子并没有戴这样一条项链。
“看哪呢？火神君？”
黑子心里笑火神笨，伸出手在他眼前一晃。一条一模一样的链子从他手心瀑布一般滑落下来，打了个转。
黑子执起那个作为链坠子的戒指，像小学生朗诵俳句一般一个音一个音清晰地念出来。
“Kagami Taiga”
现在，黑子已经回到了自家公寓楼下，不禁抚摸上胸前那枚戒指。然而心里却出现了另外一个影子。
他与青峰那么多年，却从来没有交换过类似于定情物的东西，断了就断了，什么纪念也没留下。按理说是好的，大多数人不是分手之后都会把沾染上之前回忆的东西都销毁掉么。什么都没有的话，也省掉了这件麻烦的事……
想着想着就站着停顿了片刻，黑子拿出磁卡刷开门，走了进去。
——“砰”地一声巨响，自动合上的公寓楼门还未合拢，便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冲击，剧烈地摇晃起来。
因为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着，这一声异常地惊人。金属的刺刺晃晃的声音像是在脑子里荡来荡去般荡了半天，才消去了所有的余音。
黑子放开捂住耳朵的手，回头看着地面上那枚击穿了门落下的子弹，这才发现冷汗已经浸了一身。
——分明是有人想要杀他。
——若
是他稍稍晚一步进来，必死无疑。
☆、chapter.48
这是绿间人生中第二次失手，他的每一次失手，都与黑子哲也相关。他本来不会失手的，但是当他的手扣在扳机上的时候，他有意识地去躲避一发冲着他而来的子弹，因此动作稍稍慢了零点几秒。
他知道有人会来杀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无奈，对方的实在太过迅捷，他还是没有避免受伤。那枚原本对准他太阳穴的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起先并不感到疼，而是下意识的发麻脱力，连合拢手指也做不到——
这里是一栋高层公寓的顶楼房间，为了狙击而窗户大开着，冬末的寒风一阵阵地往里头吹，吹得肩头涌出来的血斜斜往地上落。
从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见一击未中，正要再补上一枪。
“住手。”
一个冷淡疏离的声音骤然响起，一个乍看上去并不起眼的身影凭空出现。赤司征十郎举枪从背后抵住了青峰的心脏处，隐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一个将自己的命令视为绝对准则的人，若他让你住手，你如果还算明智，就最好停下自己所有的意图。所以青峰几乎是没有考虑地，就扔下了手中的枪，不再轻举妄动——才怪！
他早就想跟赤司打一场了！
随着枪落地时吸引赤司目光的一刹那，青峰已经在这短暂的时间内一记横劈试图去踢掉赤司手中的枪。这速度简直快得不似人类可以办到。绿间只觉得自己完全没有看到青峰有什么动作，那把抵在后背的枪就已经砸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痕之后，落在地面。
与此同时赤司已经敏锐地向后闪出五步开外，眼中魅光明明灭灭，竟是笑了。
——“大辉，有意思，你倒是第一次违背我的指令却没有立刻受到惩罚的人呢……”
青峰目光就像一个久在巅峰的棋手终于遇到棋逢敌手的人那般充满锋芒，下意识用拇指揩了揩嘴角，也笑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赤司笑容依旧是淡淡的，好像在和青峰随意聊天：“听到阿敦的死讯时，我首先想到的是那位黑子警官。不过这其中有许多值得再思量的地方，例如，如果黑子真有枪能杀掉阿敦，为什么不在办公室里就下手呢？”
“如果杀人者并非黑子，那么还会有谁？知道阿敦这次行动的，无非奇迹的时代。最初我怀疑凉太，因为两点。一，他是知情者中的唯一反对派。二，因为阿敦是被枪杀的。这第二点才是重点，因为大辉你就算中途退出了那次会议，照样能够很轻松地获得情报。但凭我
对你的了解，你是绝不会单纯用枪去杀掉阿敦那样的对手的……”
说到这里，赤司停顿了片刻，笑容扩大，似乎认为这很滑稽。
“不过，真太郎看过尸体以后，告诉我说阿敦的腹部有一个明显重击造成的瘀痕，我就全明白了……呵呵，想不到大辉你，居然会有感情么？用体术将阿敦击倒之后，为了确保他不再能活下来威胁到你那位小黑子的安全，居然用你面对强敌最不屑用的枪……”
“看来，这一切都朝着更为有趣的方向在发展啊……”
赤司的笑容忽然凝固在脸上，神色冷了下来：“暂时，倒不想让小警官死了呢。”
说罢他又恢复了淡淡的像是不问世事的表情，仿佛去捡起落在地上的报纸一般轻描淡写地去拾那把枪。
青峰皱了皱眉，冷笑道：“赤司，用枪的话，我会看不起你的。”
赤司亦是冷冷一笑：“你认为这句话会对我管用？我从来不屑任何人表达他对我的评价。”
说罢他果真捡起那枪来，再次对准青峰。对准的一瞬间，子弹已经脱膛而出，电光火石，连给人反应的时间也不留，就这般果断决绝。
不过对手毕竟是青峰。
青峰选择的并不是退让，而是迎面奇袭——子弹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即将穿透青峰的心脏时，青峰的人已经不见了。
赤司瞳孔猛地收缩起来，眼前就像是出现了时间和空间的转换——
仿佛那发子弹所经过的空间是持续而无边际的，而青峰所处的空间却是跳跃性的。那空间连带着青峰几近诡异地脱离了子弹的轨道，就这么从天而降一般来到了咫尺眼前。
毫不留情地趁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一把掐住赤司的喉咙，青峰神情有些恶狠狠的轻蔑，却是在笑：“赤司，你要是不开这一枪，说不定还能挡下我这一击。”
说罢他手上力道加重。
仿佛听到了自己喉结处传来了咔咔的挤压声，赤司冷冷看着他，并不挣扎，反而唇角上扬露出一个一切在他掌握之中的笑容。这笑容过于残酷无情，好像全世界都不放在眼里。看得青峰心中一惊。
他以为赤司会再次开枪，或者是耍什么小动作。但这些想法其实都是低估了他。赤司这抹冷艳的笑容谢去后，门口忽然已经多出了十几个持着枪，穿着暗红色西服的人。这些人像是并没有看到赤司的艰难处境一般神情木然地走了进来，却整齐划一地举起枪，对准了青峰。
“怎样？无论我是否能挡下你的一击
，结果仍是注定的。跟我作对，大辉，你没权利讲任何条件。这规则，还是得由我来订。”
赤司抬手紧握住青峰的手腕，向外掰开。由于青峰已经松开了力道，他挣脱得很轻松很自如。
“嗯，没什么~~火神君，别担心我啦~~还是担心你自己的处境比较好~~既然你爷爷他病情有好转，恐怕又要跟你扯那些继承不继承的事情了~~咳咳……”
“没事没事，呛到了而已~~嗯……好啦，忙你的去吧，么~”
强作笑颜挂掉电话，黑子猛咳了一阵，才缓过气来。大概是昨日里出门凉到了，又被子弹吓出一身冷汗，回到家拉上窗帘以防万一之后，就全身发热起来。勉强支撑着去泡了个澡，差点没晕倒在浴室里。浑浑噩噩出来往床上一躺，就一觉躺到刚才，被火神电话闹了半天才醒。
因为隔了太久才接通，火神又在那头担心了半天，告诉黑子一定要自己照顾好自己之类。黑子头疼欲裂，每次都是狠狠吸了一股气才支撑着自己完整地说完一句话，怕火神听出什么端倪。好在火神神经大条的，很快就相信了。
无力地躺着，满身都是汗，黏黏腻腻地像是蒙了一层糖水。黑子觉得脑中云里雾里，稍稍一动就像是有水在里面晃一般难受。可是二号和tiger在床边嗷嗷喵喵地叫着要早餐，两双大眼睛无辜而饥渴地盯着自家主人，任谁看了都不忍心饿着它们。黑子只好扶着床头先下了地。
他没低头去找拖鞋，怕一低头就摔在地上。于是就这么光脚踩着地毯朝着厨房走，像是踩在云端一般一脚轻一脚重，又好像漂浮着，感受不到重量。
两个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自家主人病得厉害，高亢的叫声立刻低怯下来，绕在黑子脚边转圈圈。黑子不知道自己走到厨房用了多久，只知道打开冰箱的时候已经满身是汗，手脚都不像长在自己身上，连动动手指都费神。
真是，好像已经不会照顾自己了呢。
这近一年的时光里，青峰君也好，火神君也好，从来都不给他自己照顾自己的机会啊。
从冰箱里拿出猫粮和狗粮，又拿出些昨日里买的排骨和鲷鱼，最后倒一碟牛奶。做完这些黑子不禁靠着冰箱门喘了一阵气，看着二号和tiger欢欣雀跃地进食，淡淡浮起一个笑。
拉长的电音忽然穿透客厅传了过来，有人在按门铃。
神色骤然凝滞下来，黑子回想起昨天那一发子弹。虽然现在思考起来很乏力，但直觉告诉他可能是什么麻烦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