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黄濑心中如此默念的时候,整栋BLAZE忽然像是地震一般剧烈地抖动起来。房间里的玻璃呲呲呲呲仿佛要跳出窗框,又像是即将不堪负荷就要破碎。随着这片刻的震颤,黑子也仿佛惊醒,一双眼缓缓睁开望着天花板。
绿间推门走了进来,走得很快来到黄濑身边。
黄濑疑惑地看着他:“怎么回事?”
绿间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去问黑子:“感觉怎样?”
黑子正在极力辨认着方才黄濑转瞬即逝的声音,这时听到绿间的问话,反应了良久才无力地开口,却是与黄濑同样的问题:“绿间医生……发生什么了?”
此时他强撑着坐起来,一手拉在绿间手臂上,仿佛全身重量都在那里,维持着这个动作就已经气喘吁吁。
绿间并没有去相扶的意思,黄濑看了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就坐过去把黑子托进自己的臂弯。黑子虽然看不见,但很清楚的感到了陌生,不禁轻轻挣了一下,意料之中的没有效果。或者说,是黄濑根本没感觉到这细微的动作。
“有人闯了进来。”
绿间沉声对黑子道:“赤司已经过去处理了。”
黑子心中一惊,猜测着种种可能性,手上抓得更紧些:“……那绿间医生呢?”
绿间心想他这是因为太虚弱而头脑都已经不清不楚了么,自己明明就在他跟前啊:“我当然留下来看着你……你好好躺下,既然醒过来了,就先吃些东西。”
他推了推眼镜,在这个过程中看到黑子忽然绽放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笑容稍瞬即逝,然而黑子却已经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将他的手臂握住向后一扯,利用反力再顺势横踢他的腹部——
根本没有留给他反应的时间。
一声闷响,绿间被黑子击中腹部,整个人横趴在了床上。黑子则已经赤足落下地面,片刻的摇晃之后稳住了身形,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绿间只觉得腹部翻江倒海,像是内出血了,吐出一大口带着血丝的腹水。
——可恶,竟然被他装出来的样子骗到。
——不对,那种虚弱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只是一直积攒着力量,等待这样的时机。
其实他根本不担心黑子能够逃脱,因为首先,他自从看不见之后就没怎么下来走动过,想逃出BLAZE这样的大楼谈何容易。其次,别忘了除了他,这房间里还有两个守卫。这也是赤司之所以在混乱的情况发生后,仍
然放心离开的原因吧。
绿间脸朝下躺在床上,因为疼痛,过了大概半分钟才将注意力分散开来。这个时候,房间里已经鸦雀无声。
奇怪——
那两个人呢?
脑中忽然猛地跳过一个危险的念头
——黄濑!?
绿间捂着腹部艰难地转过身来,顿时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了他的额头。
一把枪。顺着目光看过去,半个视野里都是漆黑的发着金属亮光的枪身。之后则是一只抵住扳机的手指,在之后就从手臂到了黄濑凉太那张笑得好像海报的脸。
“再见。”
黄濑轻声道。
☆、chapter.51
赤司面无表情穿行在BLAZE的楼道中,时刻注意着各种动静。方才那剧烈的震动仿佛只是一个幻觉,现在反而安静得可怕。他冷冷牵起一个笑容,无人可以猜测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候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是叶山小太郎跑了过来,立在赤司面前:“家主,真的不派人手在楼里搜寻吗?”
“嗯。”
赤司不紧不慢地回答,然后随口问了句:“方才他们是把门炸坏了?”
“是。”
与其说是嘲笑,赤司此刻的表情更像是忍俊不禁:“很聪明嘛,这样的话,来也方便,逃也方便。”
这显然是在调侃。叶山搭不上话,只得加入赤司身后的队伍。赤司走在前面,转了个弯,再转了个弯。叶山忽然发现,赤司只不过是在绕圈子而已。他以前就觉得实在无法琢磨这位赤凛家族有史以来最高深莫测的家主,现在更加确认了这个想法。
即将回到黑子所在房间的那层楼,渐渐的有什么声音嘈杂了起来。
——这是!?
叶山恍然大悟,不禁将全心佩服的目光投向身前的赤司。赤司停住脚步,站在最后一个转角,淡然地看着一发子弹从眼前飞逝,打在了左侧的墙壁上,神情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他早就料到黄濑的倒戈,也料到现在的情况,也早有准备。
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脱出了事情的轨迹,又一枚他所珍视的棋子掉落在地。
他停顿了仅仅片刻,就拿出了沙漠之鹰。枪身闪亮,散发着冷酷的光芒。他持枪第一个走出了转角处,从容地躲过了一发毫无目的的子弹。
眼前的景象是这样——
黑子房间前乱成一团,闯进来的火神、青峰一行人与赤司早就设好的埋伏正在互相厮杀。黑子则扶墙在角落里艰难地站着,摇摇欲坠。就在赤司走入的一刹那,他忽然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气息,微微喘息着抬眼,看向了这边。
要问赤司为什么如此从容不迫,那就要从他对局势的分析判断说起。他知道青峰被桃井带走后一定不会就此罢休,并且,对于青峰的了解,也让他预测出青峰会去与火神合作这一步。所以他打了那通电话去逼迫火神自乱阵脚,虽然在青峰的阻挠下没有达到最好的效果,但也已经足够。
客观的事实就是,Scourge现在还不是火神足以左右的。并且那位Wilson会长,如此枭雄人物,也不会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黑子而让赤司如此轻松的得逞。赤司早就看得通透,所以,他
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最终一定还是会采取破釜沉舟放手一搏。何况,这本就是青峰最喜欢的方式。
青峰来过BLAZE,对其内部结构已经相当了解。但他绝不会直接闯进来。声东击西大概是最好的办法——用炸掉大门这样巨大的响动将赤司和绝大多数人吸引过去,再凭借对大楼的熟悉而在黄濑的内应下,轻车熟路找到黑子所在的房间,将他带走。
所以在混乱发生后,只需要派少量的人去门口查探情况即可。
其他的人,早已等候在楼上。
不过赤司在看到来者之后,倒是稍稍有些意外。他不禁对这意外的情绪感到好笑,维持着举枪的姿势道:“想不到,今天居然来了这么多客人。”
这时候只听一声痛叫,一人肩膀中枪摔倒在地,仔细去看,发现竟是东京警视厅诚凛组的一员——日向顺平!
原来多出来的这些,出乎赤司意料的人,是黑子曾经的工作同事。
这边枪林弹雨,黑子一直缩在墙边。耳朵里乱哄哄的,每一声子弹的响声都像是一根针一般刺着他的鼓膜。这个时候听到这声音,也顾不得刚才听到赤司声音而产生的迷惑和厌恶,立刻循着声音找了过去:“……日向前辈!”
黑暗实在是太可怕了,他现在还无法适应,所以只能蹲下来用手撑着,几乎是爬行。
“黑子!你别过来!”
日向捂着肩膀朝着某个人反击,一边大声喊着。他的子弹并没有打中那个人,那人躲过之后,举枪朝着他又是一击——
“咔”地一声被青峰一脚踢断了脖子,栽倒在地。青峰匆匆回头一瞥,看见黑子正朝战局这边摸索着过来,不禁眉头大皱,想也不想就跑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发子弹冲着黑子直直地射了过去。
黑子茫然地寻找着方向,根本无法判断是否有子弹飞向他。
赤司吩咐过不能伤到黑子,这发子弹并非故意,而是战局中难以避免的盲目射击而已。不管动机是如何,青峰只知道,这子弹若是打在黑子身上,一切都不能挽回了。
他瞪大了眼睛,目呲欲裂。这一刻时间与空间都在他身旁消失,眼前除了黑子这一个焦点,其余都是黑暗和虚无。
——“哲!”
青峰猛地扑了过去,这一扑用尽了他扣篮时也比不过的弹跳力。他的脸朝下,心抽动得厉害。紧接着听到了子弹射穿血肉的闷响。
——太晚了。
因为无法保持平衡而趴在地上的
青峰猛地捏紧了拳头,一丝丝血液从掌心渗出。他脑中一片空白,就在这样的空白之中,忽然听到了黑子的声音。
黑子的声音颤抖着,微小而惶恐,竟然还带着哭腔。
他喊着——
“火神君!!!”
他没看到青峰扑在他的身前,他只感觉到火神忽然抱住了他,然后他就从火神的身体里听到了子弹穿透的声音。他下意识呆了片刻,这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火神君,为他挡下了一颗子弹!
而火神君的血,滚烫的,带着浓重的令人晕眩的铁锈味,正流淌在他的身上。他的耳边就是火神急促的喘息,但他听上去好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火神君……你怎么样了……”
黑子不知道子弹射进了他身体的哪一个地方,他只觉得这子弹像是射中了自己的心脏,疼得要命,疼得他的眼泪忍不住就像是雨一般倾盆而下。
火神捂着胸口,疼得一直在倒吸冷气,根本无法回答黑子的问题。
与此同时,青峰一枪爆掉了这枚子弹的始作俑者。
——哲没事,太好了。
第一个瞬间是这样的念头。随即注意力回到了战局上。青峰眉头蹙成小山,发现整个诚凛与火神带来的下属,包括受他所托的黄濑,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变成其他人都受伤倒地,他腹背受敌四面楚歌的情况。
咬着牙,一边思考着对策,一边用枪和拳脚为其他人解围。耳边一直断断续续传来黑子紧张的呼喊,心里揪着,却只能守在他身边,防止再有不长眼的子弹。
同时眼睛狠狠盯住了站在远处好整以暇的赤司。
像是在说:适可而止。否则就算死也会杀掉你。
对于青峰大辉的决心,赤司认为,必须要心存忌惮。他人多势众武器精良计谋百出,是他的优势。而青峰以一当百的优势若是配合必死的决心,同归于尽这种极端愚蠢的事情,也是做得出的。
“停下吧。”
赤司稍作思忖,当机立断,拍手让下属停止对入侵者的进攻。已经以包围之势,面对着诚凛一行人的BLAZE成员立刻后退三步,整齐划一地散开。
这一散开,就可以清晰地看见地上血流成河,横着竖着躺了十几具尸体。
同时这个地方也稍稍安静下来。可以听见殊死作战后的喘气声在回荡。此外还有一个微弱的声音一直迭声呼唤:“火神君……你回答我啊……火神君。”
r> “……放心,我没事。”
火神已经稍稍缓过气来,忍着痛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回答黑子,顺便将黑子抱的更紧。刚才他和青峰与诚凛、Scourge日本分部的一些人一路上来。看到黑子的时候,黑子正在扶着墙一脚轻一脚重地走,平时光彩照人的眼睛里没有聚焦。他走得很艰难,好像时刻都会摔倒似的。
那个时候,他心痛得简直快要疯了。虽然早就知道黑子的情况并不好,但是真正见到的刹那,所有的心理准备都跑到了九霄云外。
明明说过不再让他受伤的,怎么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食言。
一瞬间有些痛恨自己,火神不禁心中一动,猛地咳嗽起来。这一咳,咳出满口的血,喷在了黑子苍白若雪的脸上。黑子吓得浑身一颤,怔怔地抱着火神,眼泪混住了血液。
“真是感人啊。”
赤司若有所思的说着毫无感情的话,缓缓走了过来,扫视一周,只见对面的人七七八八都受了伤,就连黄濑也是满身溅血,不禁冷声一笑:“凉太,很好,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黄濑倒是没心没肺地一笑:“记得记得,小青峰怎么对待小紫原,小赤司就怎么对待我嘛。其实一点也不公平。”
赤司长眉一挑:“哦?哪里不公平?”
黄濑叹了口气,两手一摊:“因为小紫原是为你办事,而我不是为小青峰办事啊。”
赤司脸上显出些也不知是真是假的疑惑:“有意思。你的意思是,你来此处背叛我,只是为了黑子哲也?”
黄濑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认真,一双金色瞳仁含着决意盯着赤司:“的确。很有意思。不过这谈不上背叛不背叛。加入奇迹的时代或者退出,原本就是随心而已嘛。”
“随心。”
赤司重复这个词,忽然举枪朝黄濑扣动扳机——
“那么,我也随心好了。”
好在黄濑早有准备,赤司抬手虽快,还是被他堪堪躲过。躲过之后一头冷汗流进衣领,强装笑容抬头:“抱歉,小赤司,我可不想被你杀掉,我们就先走一步啦~~”
这句话让赤司唇角一动。
一道剧烈的强光忽然在地面散开,在这强光之下,一切都成为了一片刺眼的白。就像是没带墨镜而用眼睛对准了火辣辣的太阳——
赤司唇角笑意更深。
因为他,清晰地看见了诚凛众人与Scourge的人早就约好一般伺机而动的所有行为。他金色的左眼穿透了一切迷惑性的光,看见这光的
屏障后,伊月把火神的手臂越过肩,半拖半带地快速逃走。看着黄濑冲过去抱住险些摔倒的黑子——
黑子不知道周围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被人抱着跑,也不知道是谁,只是问:“青峰君?”
黄濑“呃”了一声。
黑子忽然听到了某种异常的动静,整个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在黄濑怀中剧烈地挣扎起来。
“别乱动,再耽搁就逃不掉了!”
黄濑发现黑子根本没听进去,一不留神竟然让他落了地。黑子晃了一晃,忽然把黄濑往外一推,朝着方才听到声音的方向拔腿跑去。
“喂!”
黄濑想去追。
他目光追着黑子移动,脚步却停住。因为他发现闪光弹的强光立刻就要消失了,混乱成一团的BLAZE成员即将能够看到他们逃跑的路线——
还有一个更加令他震颤的原因——
不知为何,赤司居然已经追到了这里,离黄濑不过十米的距离。然而他没能够继续追过来,有一个人已经挡住了他的去路,作为掩护他们逃走的屏障——
是青峰!
黄濑瞪大眼睛,看着青峰与赤司对峙,看着黑子跌跌撞撞摸索到青峰身边,凭着声响拉住了青峰的衣角。
青峰被黑子拉住的时候,整个人石化一般僵了一瞬,又像是被冰冻住,迟迟无法解冻。只听见黑子的声音颤抖微弱——
“青峰君,别傻了,快逃……赤司征十郎他,可以看得到的……”
他不知道青峰已经与赤司面对着面。
令人目不能视的强光已经消失殆尽。同样是一种白茫茫的状态,它的消失比起早晨的大雾来,无迹可寻,干脆得多。不过一个眨眼之后,楼道里已经恢复了原先的暗涩凝重。而黄濑,已经咬牙消失在赤司的视野里。
有人正要去追,赤司抬手阻止。
“不必了。既然火神没死,那么我需要留下的,黑子哲也足够。”
☆、chapter.52
有黑子在,青峰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两个人被赤司关在黑子之前所住的房间内,不仅在门外重重把守,还将青峰双手锁住栓在墙上,只能在一米左右的范围内自由移动。黑子也遭到同样待遇,只不过稍稍舒服一些,是锁在床上——
被褥上还有绿间的血,摸上去一手的潮湿。黑子忍受着血腥的味道,眼神空洞地躺着,侧耳倾听着青峰的动静。
好在青峰并没有受伤的迹象,这让他的心情渐渐安稳下来。
——刚才明明可以逃走的。黑子心里很清楚。而且更清楚这样的事实:他听到青峰落在后面停了下来,心里就忽然剧烈地跳动着。当时真的是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扔下青峰君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危险……
那种从黄濑怀中挣脱出来的力量,几乎是一种本能。
听从自己内心最深处声音的,本能。
青峰一直神情复杂地凝视着黑子,虽然黑子并不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心里竟然不是懊恼或者责备,而是莫名其妙地,有些淡淡的喜悦情绪。除此之外,就是对黑子情况的担忧。
青峰记忆中的黑子,从来没有这么苍白而了无生气过。
双手被锁在床头上,侧着身子茫然地望着,不知何方。脸上的神色是明显思虑过多的疲惫。即将失去意识却又强撑,也不知为何——
青峰当然不会想到,那双眼睛只是因为放心不下他,而一直睁着。
“哲。”
害怕自己因为喊出了个朝思暮想的名字,而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现在两个人的处境可以用扑朔迷离来形容,他必须保持冷静。
但,最终还是轻轻喊了一声。
黑子睫毛一颤,目光缓缓移向青峰。那双水色的眸子淡淡的,竟然有着某种让青峰感到久违的情绪。就这么定定的“看”着青峰,一时间两个人都再无言语。也许相同、也许不相同的画面分别在记忆里翻阅……
“我……”
黑子出声,却发现说的什么连自己也听不清楚,不禁用尽力气,重复了一遍这个“我”字,却在这个字后停顿,像是犹豫,又像是一切尽在不言中,总之话是断了,只剩下余音在房中徐徐回荡。
又陷入了沉默。
——这样不行。
赤司去处理其他的事务了,趁他不在,应该尽最大的努力去试试能否逃脱。青峰提醒自己,一定要静下心来。
“有力气走路吗?”
他问
道。
“有……”
黑子想了一下,才这样回答。
“空手道呢?”
“……”
对面轻轻喘息着,回答:“可以的……一击的话,没问题……但这些锁……”
这是关键,青峰很明白。他心里快速地构想了一个极其高难度的方式,并且觉得也只有这一个方法了——
“赤司一定会来。他身上有枪,大概会别在腰上。你趁他不备将枪踢过来,踢到我手里。我用它开锁……知道我在哪里吗?”
黑子轻轻眨眼表示知道,心里却对这最后的询问而感到一种失落。
……是的,他现在,除了让青峰君来保护自己,还能干什么呢?就连是否能够完成这样一个动作,都令人怀疑。
说完这通话,房间里第三次的沉默了。赤司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黑子心中噗通一跳——刚才的话该不会被他听到了吧?
赤司身上还有血渍,是绿间的,已经干了。他走进房间后就用一种吞噬性的阴霾目光盯着青峰。人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就算他是赤司征十郎,也不能把所有情绪都藏得不动声色。对于青峰,他是真正起了杀意。
拿出了枪,先防备地看了看黑子,确认那个人无法行动之后,才对准了青峰。
“大辉,我该怎么说你才好呢?”
他幽幽道:“千里马需要伯乐,我对你如此惜重,上一次阿敦的死,我已经破例,放走了你,你居然如此不自量力试图再次挑战我的规则么?”
“破例?”
青峰哂笑:“你杀我或者不杀我,对于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利用桃井把哲抓过来,还装出一副吃了大亏做了人情的样子,赤司,我还不了解你?”
“呵……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昔日的同伴,真太郎与你相处得也不算差不是么?”
“猫哭耗子,想不到你还拿手这个。”
青峰对赤司这番话嗤之以鼻:“你不过在惋惜自己丢失了一枚好用的棋子罢了。”
“棋子,固然是我所珍惜的,当然‘奇迹的世代’对我也有所意义。”
“狡辩?”
青峰大笑:“想不到,我居然能从赤司你口中听到狡辩。”
赤司眉头一挑:“算了,我何必与你口舌之争。”
说罢他已经打算扣动扳机,同时说着“反正你即将是一个死人了”,嘴角含着一抹冷漠的笑容。
事实就是如此,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现在赤司站在
离黑子很远的地方,黑子根本无法按照青峰所布置的那样去阻止他。无法阻止,那么青峰就只能等待着死亡了。
他的心跳已经几乎停止,想事先用一种死亡的状态来迎接这样的死亡。
然而意想之中的枪声没有立刻响起。除了黑子惶恐地喊着“不要”的声音,再无其他。青峰怔了怔,看向赤司——
只见赤司忽然神色复杂,笑容暧昧不清,低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至关重要的问题,手中的枪也停在了半空。
停了片刻,枪口陡然转向黑子。
关心则乱,青峰一时忘记了赤司必须要把黑子当作筹码的话,以为赤司要除之后快,不禁瞪大眼睛猛烈挣扎,试图用蛮力去抗衡锁链的束缚。锁链哗啦啦发出碰撞的杂响,黑子一惊,愣愣地看着青峰的方向。
赤司看着黑子的举动,脸色更沉了一分,一枪打在床头,就在黑子耳畔。
黑子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浑身僵硬。只觉得这枪响好像剧烈的爆炸,而且是从自己心脏的地方开始炸裂的,从鼓膜传入脑中的声音像成千上万只蜜蜂一般发出巨大的轰鸣。
他想去捂住耳朵,然而不能。
“你住手!”
青峰冲着赤司怒吼。
赤司若有所思地望着在床上已经痛苦得缩成一团的黑子,眉目间竟然显现出淡淡的柔和。他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忽然叹了口气,将枪搁在了床沿。
也许是察觉到黑子听到枪阁下的声音之后脸色微微一变,赤司立刻将枪又放到了远处的餐桌上。
——可怕的观察力。
黑子忍受着脑中仍在嗡嗡作响的痛苦,有些绝望地想着。
“我有一个很好的提议。”
赤司坐在黑子身边,忽然面无表情地说道:“无论选择哪一个,我的目的都不会受到影响。只不过是有趣程度不同罢了。”
说罢他轻柔的抚摸着黑子的脸颊,感受着那份冰冷。黑子下意识想要侧过脸去,却没想到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举动,却充满了让人无可抗拒的力量,让他不得不正对着赤司。
之所以觉得是“正对着”,是因为赤司的呼吸已经快要喷在他的脸上。他听见青峰用凶狠的声音威胁着赤司,但毫无用处。赤司征十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惧怕任何人的恐吓。何况是一只困兽。
赤司眼角余光一瞥青峰,再次凝望黑子,笑道:“我是该羡慕你呢,还是为你觉得可悲?好像很多人都向往着有人能为他出生入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你拥有这样的
人,而且还是两个。但换个角度,其实要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你现在恐怕还在警视厅安安稳稳地当着你的小警官,绝不至于到今天这样。”
“什么提议?”
黑子懒得回答他这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用尽可能大的声音冷冷地说着。
“呵……”
见黑子无心回答,赤司也并不渴求这个答案。他开始摩挲着黑子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就像丝绸一般在手中滑动。
“要么,我现在杀掉大辉。要么,让大辉去杀掉火神。二者选一,不可以弃权哦。”
这样残酷的话语,就用这样平淡的语气像是家常闲话一般说着:“这就要取决你,更喜欢哪一个了?”
——“这个世界上,取舍本来就是最难的事之一。幸而我已经忘记什么叫做‘难’了。”
赤司淡淡地笑着,笑容很温柔。
他笑得越是温柔,就说明越不是在开玩笑。然而黑子却没什么反应,他也同样神色淡然地躺着,只觉得青峰的喊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在耳朵里晕散开来。赤司倒是有些意外,摩挲着黑子头发的手稍稍着了痕迹——
骤然——
只不过眨眼的时间,黑子居然还有力气抬起头,狠狠地撞上赤司的前额。嘶地发出轻微的痛呼,赤司先是被撞得一片金星,竟然晕眩了片刻。随即眼中危险神色一闪而过,被瞬间抑制下来,仍是在笑。
笑着抓住黑子的双肩,让他无法重新倒回床上。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低估了你……”
这一击就像是在用双刃剑,既能伤到赤司,也反噬到自身。黑子的额头瞬间红了一片,头晕得差些吐出来,正要软软地倒下,就被赤司控制住。赤司继续在他耳畔说话——
“你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妄动了,否则以你的状况,得不偿失。”
像是在关心,又像是客观的提醒。
“……这种‘二选一’,我就算死,也不会如你所愿去选……”
断断续续说着,黑子已经处于失去意识的边缘。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大喊着:不可以睡过去,否则青峰君的处境,一定会很危险!
失眠的人用重复的话语或者想法来让自己产生疲劳,现在的黑子却用这样重复的信念来强迫自己保持着最后一丝意识。
“我好像忘了说,选择权不仅仅在你一个人手上。”
赤司提醒道。
“对于大辉来说,火神的死活,应该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 是么?
听到这句话的青峰,不禁扪心自问。不重要么?
如果火神死掉,黑子一定会痛苦到想要死去的吧?这种伤心痛苦,一定比死掉的是他更多。他知道并且从来都是这么认为,如果自己永远地离开了黑子,黑子一定会很难过。但是这种难过就像是一种对过去习惯了的事物突然消失的缅怀,会随着时间,渐渐减弱。
——毕竟,他给与黑子的,从来都是最后的伤害而已。而火神的身边,却是他在冰天雪地中,可以取暖的地方。
他不能再让黑子伤心了,尤其是因为他造成的伤心。
所以,他沉默了,他无法回答赤司。
“大辉,其实你心中应该有所权衡吧……”
赤司忽然将黑子推倒在床上,整个人撑在上面,像是一个陷入爱情的世俗之人。如果说这个动作是为了逼青峰紧张混乱,也不全对。
“两个选择,无论如何,火神都必须死。因为我要的,是在那老头死后,Scourge群龙无首的混乱……所以,选择后者,既等于选择了生路,也保全了你们两个人——我不杀你,也会放掉黑子。你,还需要犹豫么?”
不得不说,赤司无论是强硬地威胁,还是软语相劝,都充分地利用了他心理学上的优势。这番话恰到好处地切到了青峰内心中,最矛盾的那一点。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青峰君……”
黑子的声音忽然颤抖着响起:“不可以……不可以……”
青峰的心中忽然充斥着一种叫做“苦涩”的情绪。果然,果然黑子无论如何也是考虑着火神的。他没有回答黑子,低头沉默了许久。
再抬头时,已经做好了决定。
——“赤司。是不是我杀掉火神,你就会放了哲?”
——“嗯,不仅是他,你也完全可以选择活下去。”
“那好,我做。”
答应得如此干脆,因为他知道,赤司的承诺是绝不会被违背的。
但,一句话,短短几个音节。每一个音都让黑子的心沉一分,沉入深海。在寒冷得整个人都要被冻住的地方,被强烈的压强压迫得五脏六腑都在淌血。他现在无法理智地去想,也完全无法理解青峰的做法。
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地滑落,青峰话音落下的时候,就是黑子忍不住哭出声来的时候。
他哭得很累,却始终不能昏迷过去。
赤司放下黑子,淡淡起身,捡起了枪,走到青峰身边。青峰一
直瞪着赤司的一举一动,本想趁他解开自己锁扣的时候制伏,但拿枪的行为,让他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太强了,赤司征十郎,无论什么方面,都是站在顶峰的佼佼者。这种人,恐怕也只有站在世界巅峰这样的愿望,才能符合吧。
理解?
青峰心想,其实他一直是理解赤司征十郎的。不过正是因为这种理解,才让他恨不得现在有一个极佳的机会,扭断那个人的脖子。虽然有些可惜。这已经是空想了。
门外有重重把守。青峰一个人凭借战斗技巧杀出重围也许不难,但带着黑子就变成了不可能。所以赤司毫不担心地走了,美其名为青峰与黑子制造独处的时间。
这种独处,反而叫人难熬。
青峰心中已经充满了决意——他知道如果他杀掉火神,他与黑子之间,就再无可能。这种决意让他现在几乎没有力气再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他就这么在房间里站着,像一座雕墅一般,站了几个小时。
黑子昏过去一次,却很快又醒过来。
虽然房间里鸦雀无声,失明的他听力也在不断下降,却依旧认定,青峰还在这里。青峰在看着他,仿佛用生命最后的时光在认真地、珍惜地、绝望地凝视着,仿佛要看清楚黑子苍白皮肤下的每一根毛细血管,仿佛要数清楚黑子到底有多少睫毛,要把这些全部印在心里,用一辈子去缅怀。
黑子满脸泪痕,大睁着眼睛试图寻找出青峰准确的方向。最终他看向了餐桌的附近,青峰其实却站在他面前。
“哲。”
屏住呼吸,在黑子未曾发现的时刻,吻了吻他的额头。黑子的额头上都是虚汗,在青峰口中苦涩地散开。
青峰觉得自己触到黑子的时候,他一直在微微地像是打着寒颤。这种认知让青峰心痛得几乎要裂开来,只想一切都没有发生,回到他们很久很久以前最单纯的时光,好好地,一辈子不放手地抱住眼前的人。
即使喘不过气来,也不要紧。
只要抱着他,就好了。
可是现在的他,除了这样的一吻,连抱他的权利都快没有了啊。
“哲……怎么办。我输了。我输不起了。我办不到了。”
他不是输给火神,而是输给了黑子。
以为自己永远会是这场恋爱中的赢家。以为之前的分离依旧像四年前那样有彼此最终的归属作为前提。以为什么都能由自己来控制。
青峰捧着黑子的脸,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眶有些酸痛。
他记事以
来,从没有哭过。所以他不知道这种酸痛,其实是因为眼泪无处可去,汇集在那个地方。
黑子听到这句话,忽然心中涌起了一阵巨大的悲哀。悲哀中,又不知道有些什么情绪。
——这样的话,青峰君,你终于说出来了吗?
终于想要放下一切,不顾一切地在一起了吗。还是说,只是难过到不说出来就会死?
但,已经,太迟了。
“太晚了啊……太晚了啊青峰君……”
忍着泪意,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用无法形容的伤感说出这番话。黑子再也无法承受泪腺的崩溃,在青峰不断地亲吻下,像个无助的小孩一般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
黑子的哭声微弱但好像是用尽力力气,所以每一声都伴随着肩膀的抽动。他哭着想要伸手去摸摸青峰的脸,但赤司锁得很紧,总是差那么一些。而青峰的心也乱作一团,没有察觉到黑子这细微的意图。
“我真的是,好喜欢好喜欢青峰君……可是,火神君对我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人,重要的程度……与青峰君……”
黑子强行止住自己难以抑制的哭声,泪水迷蒙的双眼痴痴看着青峰的方向,选择了中止这一段话,换了话锋。
——“所以,青峰君,不要杀他。”
——“如果赤司杀了你,我一定会恨他……”
——“所以……青峰君如果杀了火神君……我也一定会恨你。”
——“我不怕恨赤司,但……我好害怕恨你。”
——“求求你……”
青峰君,即使是死,我也会跟你死在一起的。
求求你,不要让我恨你。
☆、chapter.53
青峰最终还是走了。
为了去进行这个隔断自己与黑子之间道路的任务。
恨也好,爱也好,怎么都好。总之现在,让黑子安全地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为了这个目的,就算要全天下的人陪葬,他都不会有丝毫动容。
青峰走了之后,黑子一直在哭,终于哭声渐弱,昏迷过去。再次醒过来,已经是半天之后了。刚醒过来的时候,昏迷前的事情仿佛就是一个梦,刚刚被惊醒。黑子脑中模模糊糊地想着太好了是个梦,现在梦醒了。
可是梦醒了,为什么自己还在流泪。
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流这么多泪。
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没用。只能成天躺在床上像个死人一样,不见光,即将失聪,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无法阻止。
现在……究竟青峰君……在哪里了呢?
火神君……还安全吗?Scourge和诚凛的人,大概都会保护火神君的吧。他受了那么重的枪伤,能挡住青峰君的攻击吗?青峰君能闯到Scourge里吗……
可以的!
黑子瞪大眼睛,一身冷汗。
之前火神君与青峰君大概是结盟的关系……他对青峰君,不会有戒心的!!!
天啊。
黑子发疯般拽着锁链想要挣脱,把手腕磨得伤痕累累血丝渗出也仿佛没觉得疼。只想就算死也要阻止……
这时门开了,外面进来的人,是赤司。
赤司额头上亦是红紫色的瘀伤,毫不在意,只是看着黑子徒劳的挣扎,淡然笑了笑:“怎么,醒了就开始折腾吗?”
“……”
黑子脱力地停下了动作,不住喘息。
“好了,你放心吧。应该相信大辉不是么?”
黑子瞪大眼睛,恨恨地盯着赤司的方向。这种眼神让赤司觉得,现在如果有同归于尽这个选项,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
“这么恨我吗?”
他呢喃一般,坐下来凝视着黑子。
他发现黑子真的是很好看。即使是现在毫无血色满脸泪痕的样子,也不会影响美感,反而只能用我见犹怜来形容。这些外在的东西,赤司从来是不在乎的,不过今天,这个寂静寒冷的晚上,他忽然注意到了这些。
这种认知,让赤司心中的波澜微微起伏。
不是因为情动,而是因为陌生而不快。
急于寻找一个出口。
他问的问题黑子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淡淡道:
“你这个人真可悲。”
赤司一愣:“哦?”
“……不知人情,不知冷暖……”
“因为这样?”
“……不仅仅。”
黑子喘了口气:“我很想知道……你究竟经历过什么……才变成个样子?”
赤司忽然笑了:“你以为是什么惨痛的过往?可惜,我根本没有在乎过。”
是真的,不是因为逞强而说出这番话。
黑子闭上眼,无奈地想着。赤司征十郎四面铜墙铁壁,他无论从那一路都无法击中他哪怕一分一毫。
赤司看黑子阖上的睫羽,上面还挂着泪珠,颤颤巍巍地将落未落。黑子抿着嘴唇,水色的唇赤司上一次尝到过,是带着淡淡清香的香草冰淇淋的味道。上一次吃香草冰淇淋,是多少年前了呢?赤司不禁回想,大概也有二十年了。
他慢慢俯身,吻住了那双唇。
他不是在回忆已经丢失在不知何处的童年的味道,他是在品尝黑子哲也的味道。
忽然有一股热流在腹中游动,赤司惊觉,自己的□,不知何时已经挺立了起来。
……不可思议。
无法细究那种微妙的陌生情感。赤司只犹豫了片刻,就拉开了自己裤子的拉链。用那东西抵住了黑子的小腹。
“!”
黑子原本打算不再搭理赤司,已经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被这一烙,激出一身冷汗醒了过来。他现在被赤司压着,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朝着上方——
“你干什么!?”
“……我不是说过么?让你教教我,什么叫做七情六欲。”
赤司的话音低沉下来。他只觉得分(谐)身正在不断胀大,一阵阵电流从心脏传达到腹部。这种强烈的、无法停止下来的刺激感,就是情(谐)欲么?
对黑子惊恐却又无力的推拒视若无睹,赤司觉得自己再不进入他身体就会失去控制,于是也无法在乎黑子是否能够承受,分开他双腿就直接进攻那个幽秘之地。
“啊——!!!”
黑子惨叫一声,撕裂的疼痛让他全身发软向后仰去。因为想要挣脱而下意识地在不断拉扯锁链的手腕已经是鲜血淋漓。
手上的伤根本不算什么,现在他仅存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被填充得满满的地方。只觉得赤司毫无技巧的横冲直撞让那个地方不堪重负,整个人都快被分成了两半般痛苦。
“……不要……啊……好痛……停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