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卷起意面,一大口包在嘴里,鼓着腮帮子笑笑:“要是被火神君看到我在这里悠闲地吃东西……一定会冲进来把我扔出去的~~”
赤司没兴趣问“火神”究竟是谁,因为他早就知道。
因此他很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三文鱼芝士意面,吃完之后用餐巾擦过嘴角与双手,对已经吃不动的黑子笑了笑:“怪不得警官先生如此弱不胜衣我见犹怜,原来一餐连一份面都吃不完啊……”
黑子心想你用的是什么成语啊……感觉像是在一本正经的调戏人……
将手中叉子扔在盘边,黑子忍住吃芝士过多的恶心感,勉强笑了一下。赤司很从容地叫来服务生端走了主餐的餐具,只留下了饮品和一小碟饭后甜点。
——“好的,有什么问题的话,警官先生请问吧。”
黑子于是拿出纸笔,摊在桌上,开始发问。
“赤司先生今天是什么时候授课的呢?”
“下午两点到三点半,在医学部的200人多功能教室。”
“课程名称?”
“应用心理学探微,是公共选修课。”
“也就是说,任何专业的学生都可以选择了?”
“是,
只要感兴趣。”
“那么,今天校园爆炸案的死者,电子系的新垣智久,是否也在上这门课?”
“人很多,我不会记得每一个,不过我这里有名单。”
赤司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保存得很平整的印刷用纸,递给黑子。黑子接过去后,很快在第二页的第六十三行找到了死者的名字。
顺便留意了一下同是电子系的另外三位选中此课的学生。
——“多谢。”
交还名单之后,黑子将记下的东西写进了笔录,继续:“新垣智久今天下午上课了么?”
赤司摇头:“这种课导师和学生几乎不会互动,我很难记得某一张面孔是否在某一日出现过……”
确实如此啊。
黑子点点头,习惯性地咬住了笔:“那赤司先生对死者几乎没印象,我这个调查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了啊……耽误你的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赤司表示并不在意,招呼服务生买单。
——“不过……总有种,赤司先生隐瞒着什么的感觉呢~~”
黑子忽然站起来,凑近赤司的脸,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眼睛。
在人前,赤司通常是带着绯色的隐形眼镜,来隐藏自己异色的双眸。因此黑子并没有发现这一异常,只是很专注地凝视而已。
赤司心中有一刹那的惊讶。
但眼神依旧维持着平静如水的状态,对黑子这样直白的质疑的话仿佛毫不在意,坦然处之。
——“警官先生开玩笑么?我何需隐藏什么。”
“‘需不需要’”这种东西,除了自己,谁会知道呢?”黑子扬起嘴角笑了笑,拉开了与赤司的距离,“不愧是心理学的专家呢,听到什么好像都镇定自若的样子啊……”
赤司接过服务生开出的收费证明,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和袖口。
“警官先生过奖了,其实有很多值得情绪波动的事情呢。”
不带感情地笑着说完这样的话,赤司与黑子一同走出了咖啡厅。两人并肩站在东大夜晚的路灯下,身侧的光芒与咖啡厅里浅浅映出的橙黄色光芒相互交错……就像一对用餐完毕打算沿着铺洒月光的小路散步的情侣。
事实是——
“多谢赤司先生的配合,祝你回家路上平安。”
黑子很有礼貌地向他道别。
“再见,警官先生。”
赤司最后看了黑子一眼,转身离开。
很厉害的角色啊……从他的眼里居然看不穿他内心的想法……呵呵,这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呢。
而且,看起来虽然柔弱得好像连枪都拿不稳的样子……实际上,应该是格斗技巧并不弱,甚至可以说很强的人……认真起来的话,青峰想要赢他都得费一番工夫吧?
有这样的对手的确会很
好玩。相信那四个人也会很享受这样的游戏过程。
——但是。
如果真的到了玩命的阶段,你死我活之势的话。
这个人,必须除掉。
而与赤司背道而行的黑子心中,此时也正在酝酿着自己的想法。
——这个人很奇怪。刚才进休息间的时候,桌子上放的是将棋吧?自己与自己下棋吗?看来是一个喜欢掌控一切的人。
看起来与这个案子毫不相关,也没有理由与这个案子相关。
但为什么……总有种怪怪的气场……令人有点窒息……更多的是恶心……对,是一种可怖的恶心。害得他差点把吃掉的晚饭吐出来。
三个半钟头。
时针指向深夜十点。诚凛众人在东奔西走寻找死者的同学与朋友以获得信息之后,终于有了歇口气的机会,聚集在东大门口的麦当劳里。
“呼……累翻了,简直……”日向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我这边一共问了七个人,都是死者的系内同学。说法都很一致。死者人缘很好,表面上并没有与谁不和的样子,学业方面也是佼佼者,最近刚刚在IEEE学术论坛发表了一篇有关于电子系统传导干扰建模的论文,并且获了奖。”
“我调查的这边也没有听到有关于死者跟人结仇的情况!”小金井举手报告。
其他几人问出的也基本一致。
“那~之前我有拜托过你们的事情呢~?”
黑子听他们完全没有说出自己所在意的重点,连忙追问:“手机号码和通话记录的问题呢~~”
“黑子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手机号码这种事情?”
黑子托着下巴,咬着吸管笑了笑:“因为要引爆炸弹的话,一定是需要与死者通话的……我想,凶手一定是电子技术的高手。因为死者也是电子系的学生,对这种事情应该会比较熟悉,如果手机里被安装有定时炸弹,是不可能察觉不到声音的……所以应该是需要死者做出某些特定操作,触发炸弹定时器开始才行。并且,死者的女朋友说过,死者是近日才换了手机,知道的人应该不多,这样可以缩小调查范围。”
“原来如此……”
日向点了点头,“不愧是黑子啊。”
大家都向黑子投去一种“Good Job”的目光,只有火神大嚼特嚼着手中的汉堡,唇间发出心虚的“切”的声音。
黑子意味不明地笑着,瞪了火神一眼,继续道:“我已经问过系内所有的导师,哪位学生可以有能力做到这些。答案大致有四五个。接下来暂时将目光放在这几个人身上……那么,他们与死者关系如何,是否能够有机会接触到死者的手机,以及是否与死者有过案发时间的通话记录,就是重要的切入点了。
”
接下来黑子翻开记录,说出了那几个人的名字。负责去调查死者人际关系的几位同事也立刻将自己的笔录翻开,与黑子要求的几点相对照。
——可能有能力做出引爆电路的人,与死者相交较密于是有机会接触到死者手机的人,手机号码簿里保存有死者新手机号码的人……
重合之后,有两位。
但是案发时间的“通话记录”这个条件,无一人满足。
这也是在黑子意料之中,东京大学高材生要是杀了人之后连这样明显的证据都不会去删除的话,反而说不过去吧?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很值得注意。
黑子敏锐的直觉在日向以及伊月的叙述中察觉到了一个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学生,”黑子纤细的指尖指向自己笔记本上的一个名字,“森川龙太郎,好奇怪呢~~”
“诶?”
“从其他同学与他自己口中的叙述,都是说明他与死者私交还算不错吧?两个人的成绩都很不错,也会常常作为组合做实验,算得上是‘学友’……但是他居然没有死者的新号码,而其他不算特别密切的同学却有,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刚换手机忘记给身边的朋友新号码这种事情,黑子你不是也做过吗?”
火神插嘴。
黑子愣了愣,目光转向火神。只见说出这句话的火神并没有什么不妥的样子,反而是自然而然地,继续啃着自己的食物。
“原来火神君很在乎这件事啊~~”水色的眼眸弯成一对新月。
真是……突然轻松的,好像家常便饭一样说着这样有些调侃的吐槽的火神君,怎么让人有些不习惯……不,是不自在呢?
火神瞪大眼睛——
下一秒脸一偏,打足底气没好气反驳:“才、才没有!少自恋了你!”
黑子很无奈地摊摊手:“抱歉啊~~当时我只是忘了给火神君一个人呢~~不过火神君对我是用‘朋友’这个称呼……有些大吃一惊呢……呵呵~~”
“就当我说错了行吗!!”
火神头顶又有冒烟的趋势……
小金井连忙插了一句“照黑子这样说,还真是有点奇怪呢……”用来阻止火神的爆发。
“那么下面我来稍微推测一下……”
黑子将注意力回到话题上,“这个森川龙太郎,据伊月所说,是住在附近廉价租用的寮居里,衣着也很朴素的样子,看来是一个普通家境的学生。而死者新垣智久一身名牌,租住的地方也是繁华区的高级公寓,母亲是有名的议员,应该是很个优越的人。这样的两个人作为密切的朋友关系,会不会有些不平衡的状态?”
“……一般人的确会产生这种感觉呢。”
黑子笑了笑:“还有
,森川同学也向IEEE学术论坛投稿参赛了,但他的论文却是石沉大海……但两个常常在一起学习的人,水平会差这么多么?其中如果有什么内幕,应该会造成矛盾吧?”
“但是……会有人因为这种事情杀人吗,论文获奖这种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人的心理可是会很变态的啊……”
黑子喝了最后一口奶昔,说着这样有些阴暗的话,却很无所谓地笑着:“何况,我们所知道的也不是全部啊……总之,森川龙太郎和另外那两个人,都得注意了。”
“可是,那个‘奇迹的跟随者’又是什么意思呢?是为了模仿奇迹的时代?……但炸药这种东西,‘奇迹’也并没有做过啊。”
“……这里,就是蹊跷的地方啊……”
黑子舔舔嘴唇上残留的甜味,淡淡笑了。
黑暗中的狭小房屋。
没有灯,依稀看得见月色照映下,跪坐在窗边的身影。
他手中攥着一只手机。他身体很僵硬,但却不是死人……不过从他青白色的脸和难以分辨的的模糊表情来看,有一种灵魂已经死掉的错乱感。
他已经这样跪了几个小时,在这几个小时内,他甚至连膝盖也没有动一下。他只是一直用一种已经畸形的笑声,悲鸣一般、祈祷一般、朝圣一般地笑着。
“……老师……谢谢你!!……我终于做了对的事情……傻子、笨蛋、愚蠢的东西们该死!该死!该死!!接下来,还要死!要你们都死!”
数十公里外一栋高层公寓的某个同样被黑暗隐没的窗内,一张邪恶而充满吸引力的,带着死神一般高深莫测的笑的面容……
“利用人心去摧毁一些东西,好像并没有下棋有趣呢……不过,也勉强能玩玩吧。”
吐出这样的轻语。
☆、chapter.20
黑子若有所思地看着身旁的人——这样和平的风景,还是头一次吧?
为了再寻得一些线索,他独自一人在次日以便装的样子来到东大。穿着一件白色套头宽松T恤,搭配浅蓝色牛仔布七分短裤与黑色converse经典款低帮帆布鞋的黑子,看上去恰如其分地融入了校园。
进了赤门之后还没走出几步,便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圆领T和运动长裤的身影。
——冤家路窄?
——不是冤家不聚头?
黑子心里吐槽了两句,却伪装出很开心的,在火神眼里可以称作“恶心”的笑容。
“啊咧~~火神君!真巧啊~~”
“切……”火神因为自己的不幸而狠狠瞪了黑子一眼,打算走掉。
谁知黑子已经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柔软地绕在火神周围,左一句右一句地找话干扰他。
冷静,冷静,冷静。
忍,忍,忍!
“火神君来东大是干什么呢?嗯嗯?”
“火神君什么时候再来看看二号呢?”
“二号很想念你哟,火神君~~”
“火神君不会是来查案子的吧?哎哎,拖后腿君什么时候变成了勤劳君?”
火神额头的一根青筋发出久违的爆裂声。
“啊啊~~我知道了!穿得这么运动的话,一定是来打篮球的吧?火神君一定会打篮球吧?”
这什么跟什么啊……
火神翻了个白眼,心想黑子的思维的跳跃性真是非正常人可以跟上的。他身为警视厅的一员,当然是来查案子的,又不是他们家那个篮球员……
忽然想到青峰脸上危险、阴沉而充满挑衅的笑,以及那狠狠的一记让他几乎没有反击之力的拳头……
篮球……
有什么了不起的!想他火神大我在美国读初中高中的时候,可是一把篮球好手。曾经也是有资格进入职业俱乐部的!要不是选择了念警校的话……
一只白嫩嫩的手在火神眼前晃了晃:“火神君?在想什么呢?”
火神“呃”地一声反应过来,腾地就莫名其妙红了脸。
“哎……?”黑子故作疑惑地踮了脚尖凑近看着火神,“火神君脸好红~~要不要买冰饮降降温?”
“看什么看!”
火神觉得这双猫眼睛看的他浑身不自在,不禁有点发僵地站在了原地——塑胶篮球场旁的小路上。
“怎么不走了?看来真是来打篮球的么……唔嗯……
”
忽然被火神猛然一拉,站不稳于是被那人紧紧地禁锢在了怀里。因为身高差,造成黑子只能将头埋在火神肩窝处的情况。
有点窒息呢……什么情况?
黑子移动脑袋,目光扫向周围……
“那个,实在十分抱歉!”穿着马刺队21号球服的陌生青年讪笑着跑过来,捡起地上的篮球,“还好没有砸到,有惊无险。”
黑子示意没关系,青年便继续投身进紧张的三对三中了。
然后,发现……
两个人依旧维持着这样暧昧的姿势……
“那个……”黑子用指尖戳了戳火神的铁一样的手臂,“火神君,你把我弄痛了呢……或许被球砸到反而比这样子好……?毕竟篮球砸到又没什么的……”
火神一愣,紧接着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像见了鬼一样猛地向后跳了一步,和黑子保持安全距离。
黑子忽然抿唇淡淡一笑,之后笑容扩大。
“不过,多谢啊,火神君~~”
若是火神够细心的话,会发现黑子向来带着伪装笑容的脸上,脸颊的部位,隐约地出现了一丝绯红。至于是因为情况紧急的窒息 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那个……”
正当黑子半真半假地说完道谢的话之后,忽然感到背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有兴趣的话,来加个组吗?我们三个,刚好去加入他们。”
看来是把他们当成东大的学生了。
“……我不太会……”
黑子不是很想浪费原本打算花在理学部调查的时间,但是,话说到一半,看到火神有些期待又有些假装不在乎的滑稽目光之后……
“不过,运运球传传球还是可以胜任的……那么,来吧?火神君,来玩玩吧?”
火神怔了怔,看向黑子含着狡黠而有些温柔笑意的眼睛。
心跳在一瞬间,有了停止的迹象。
“不来么?火神君~~可别告诉我你不会打篮球~~”
发现火神又在出神,黑子心中戏谑而小邪恶地笑了笑,表面上却撅起小嘴以示不满。
“切……”火神目光终于从呆滞恢复正常,撇过脸恶声恶气地哼了一声,脚步却已经踏进了久违的篮球场。
篮球的话,三对三其实有更充分的空间发挥个人能力。
——“哐当”
球砸到后筐进网的声音。
黑子下意识转头,看着投出一个漂亮跳投的
火神双脚落地。火神汗流如瀑的脸上满是自信的笑容,并且因为篮球是爱好的东西吧,所以真诚的愉快是从心底在散发着……
“天,刚刚那个球,简直是麦迪啊!!”
球场上响起对手以及场外围观几人惊讶的赞叹。
弹速快到让人无法应接,出手更是迅速,固定而标准的投篮手势,以及几乎水平的弧线……球像是砸过去的,不带一丝犹豫,斩钉截铁,毫无拖泥带水的干净利落……
就连落地时膝关节的弧度,都好熟悉……
“喂……黑子!”
火神的大喊传来——
眼看球就要猛砸到黑子身上,黑子却忽然像是从出神状态醒了过来,双眼朝着飞速行进的篮球匆匆一瞥,紧接着右手就轻描带写地向前推了一下。
球仿佛还没有被碰到,就令人难以置信地改变了方向。
而且……看似轻松的样子,其实转速已经到达难以想象的地步……要是强度不够的手臂去发力接这一球,恐怕手腕会扭伤吧?
“啪”地一声——
站在篮下的火神仅仅是伸出右手,好像接普通的直传一般,单手接下。然后原地跳起,一记爆扣!
无视场外一些被吸引过来的女生的尖叫,火神气冲冲地走到刚刚差些砸到黑子的对手面前,居高临下,黑着脸询问:“喂,你这家伙!刚刚是故意的吗!?”
“不、不是啊……刚才完全、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那里……”
被火神气势吓得有些口齿不清的学生回答。
“……”
火神立即回想起来……刚与黑子进入警视厅的时候,似乎也常有这样注意不到黑子的情况……不过现在已经熟悉了,所以理所当然就……
不知不觉已经一年多了呢……
“火神君……”
黑子盯着自己的右手,喃喃念着这个名字。
往事不受控制在脑海中以一个个片段的方式浮现……
——“比赛结束,帝光中学108:77白泉中学。”
“哦也!!”
“黑子和青峰的配合真是太棒了!!那种球,果然还是只有青峰才能接到啊!!”是队友的欢呼。
——“喂……真拿你没办法,怎么在这个地方睡着了?”
睡得有些冰冷的身体被人轻柔地拢进怀里,然后离开了地面。迷迷蒙蒙中意识到自己是被抱着离开了地面,不禁半睁了眼,含糊不清地小声抗议:“青峰
君……请不要这个样子……我可以自己……”
“在更衣室睡到感冒的人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青峰君可是经常这样做啊……”
面不改色地说出拆穿青峰的话,黑子蹭了蹭,淡淡笑起来。
好温暖呢……
——“哲,要去东京了么……”
“嗯~”
“不打篮球了?”
“……只有青峰君可以一辈子打篮球吧~~我也有其他想要做的事情啊……”
“……”
“……那么……”
“那么,去吧,如果是你自己的决定,要过这么无聊的生活的话。”
连一句挽留的话也没有呢,青峰君的爱,到底是自信的放任呢,还是残忍的坚持呢……两者都有吧?
我不可能,永远仰望着你,永远都与你一起做着你所“感兴趣”的事情……像打篮球一样,因为技巧的不足而选择在你的光之下影子一般存在着,虽然也会感到快乐,但……
对,好像叛逆期的孩子一样,想要脱离。
然后,然后,就过上了现在的生活,并且不想离开了呢。抱歉。
——“喂,黑子!!!?”
听到火神有些讶异的声音,黑子愣了愣。
该死,这种时候为什么会回想起那么多可恶的事情啊?是因为火神君很像青峰君吗?不,不是的。完全是不一样的人呢。也许只是因为篮球,或者火神君刚才接到的那个球,触景生情了吧。
一瞬间收回了眼中流露出的忧郁之色,黑子露出了自己的招牌恶作剧式而又带着一丝轻蔑与一丝伪装乖巧的狡黠笑容。
“抱歉,有些累得精神恍惚了呢~~”
“你都没怎么动好不好!!”火神擦着脸上的汗,一挥手就是一小片降雨,很无奈地看着一滴汗都没有流下的黑子。
“可是真的很累了嘛……”
黑子故技重施可怜兮兮地装着柔弱。
火神感觉自己的脸抽了一下,已经有发作的预兆。可是,可是,可是!!!!!!!!!!
为什么最近只要一想到挥拳头打上黑子那张讨人厌的脸这种事情,就会抬不起手来啊!!!!!
☆、chapter.21
玩得越开心,时间就过得越快。待到火神想要停下来继续去调查案子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天色越来越昏暗,校园里的人也越来越稀少。
就像回到了还在当学生的无忧无虑的时代呢。黑子擦了擦汗,拿着队里那位东大学生递过来的宝矿力,咕噜噜一口气喝了一大半之后,发出满足的“哈……”的声音。
火神也是一口喝得见底。汗如雨下的他T恤已经湿透,于是没办法像之前那样捞起衣摆来擦汗,有些困扰不已。
——“呐,火神君。”
一条毛巾被递到火神面前。蓝白色条纹的干净毛巾,温暖而干燥的触觉。一只纤细而白皙的小手托在下面,像一片绵绵的云。
“突然这么好心……在打什么坏主意?”
虽然是说着这样警惕的话,火神还是接了过去,擦起了自己的头发。黑子则在一旁含着笑容注视他的一举一动,在火神擦干之后,道:“火神君还真是口是心非呢~~说着怀疑的话,却又理所当然地使用么?”
“切!懒得理你。”
火神瞪他一眼,将毛巾还给了它原本的主人。
东大学生看样子也玩得很过瘾,想去拍拍火神的肩膀,伸手却发现有些够不到,于是将目标改换成了黑子。
“很久没玩这么痛快啦!以后有机会再一起玩玩?对了,你们哪个系的?”
火神正要开口,却被黑子抢先回答。
——“电子系。”
那位大学生在听到答案的一瞬间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诶?……我也是电子系的啊,你们是几年级的?怎么感觉完全没见过……系里有这种篮球高手的话,我应该能注意得到啊……”
黑子“呃”了一声。
这么不巧,编个谎话就被当场揭穿吗?
火神则差些笑出声来。
“啊啊……我们是北海道大学过来的交流生啦~~这学期刚来的,没见过是应该的啦~~”
黑子讪笑着圆了个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装作很好奇的样子看着那个东大学生,眨眨眼:“对了……听说系里出了人命?”
东大学生被黑子这样看似纯洁无辜的小猫眼睛盯着,突然就脸上发烧,说出来的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是、是啊,是我这一届的同学……关系、关系还挺不错的呢……”
也许是怀想友人逝去的感伤掩盖住了突如其来的害羞,这位大学生神色黯淡下来,与即将降
临的夜色相溶。
“诶……抱歉。”
黑子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动作,“提起同学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没关系……其实不能算是伤心,应该是疑惑吧。身边的朋友一朝一夕就天人相隔,有的时候会觉得不像是真实的事情呢……而且就算有人要死,也没有想过会是新垣同学啊。”
东大学生笑着叹了口气,拾起自己搁在篮架下的书包和手机,“前天还在一起打篮球,昨天就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会很疑惑,是不是在演什么电视剧之类的呢?”
一起打篮球?
黑子淡淡看着他的动作,目光移到手机上……
——对了!手机!
打篮球的话,是不会把手机放在身上的,而是会像这样放在篮架下面。根据各方面的供词来看,死者是很喜欢玩手机的,也就是说,不会轻易放下手机。如果说凶手有什么机会将定时炸弹连同触发电路安装进死者的手机……一定是死者打篮球的时候!
——“同学,请问前天,和新垣同学一起打篮球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有人在动用他的手机?”
“没有啊……”
东大学生挠了挠头。
“请再仔细想想,这很重要。”
有些惊疑地看着异常迫切的黑子,东大学生下意识地回想起那天的情况来——
“啊!对了!……虽然不能确定是不是有用过,但是那天散伙的时候,是森川同学把手机递给新垣同学的!”
黑子目光一沉:“森川龙太郎?”
“……诶你认识他啊?”
得不到回音。
——因为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黑子和火神就做出了告辞的动作,然后匆匆离开,不顾东大学生的追问,很快消失在了篮球场的边缘……
与此同时,隐藏在篮球场附近小树林之下的人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真太郎,看来小警官已经知道凶手了呢,所以,该怎么做,你知道吧?”
挂掉电话,刚刚送走因为黑帮利益纷争而在暗地厮杀中受伤的病人的诊所医生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烦死人了,这种吃力活,每次都要我来干吗?”
“哈哈、哈哈……下一个是谁呢……”
阴暗的房间内,一个弓着背的身影就像个已然坐化的老头,又像一只枯瘦的猎鹰,被一种疯狂的境界所围困着。
外界的喧嚣在他的听觉中已经被隔绝开来,他只能听到自己巨大的激烈的心跳声和内心疯狂的呐喊。
以及某一个反复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迷惑人心的声音——
“秩序被打破了。”
“所以无能的人获得了他们不该获得的东西。”
“你是天才。”
“所以才会被这个世界上多如牛毛的下等的人以其余的狡猾的方式凌驾。”
“你在怕什么……”
“为什么不敢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让那些愚蠢的人们永远消失。”
“命运?没有那种事情。”
“所谓命运,只不过是胆小鬼自己找的借口罢了。只有亲手去摧毁它,它才会向你臣服。”
“其实……一切都很简单。”
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做到了做到了!!
此刻,森川龙太郎心中充满着无限的感激与畅快,这使得他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虚幻飘渺的状态,信仰着“赤司征十郎”这个名字。
他的一生在别人眼中其实是幸运的:极有天分的普通家庭的孩子,通过努力而令人羡慕地考上了东京大学,前途无限。
但在他自己的心中,这样的人生,简直是一种难以承受苦难。
——小的时候学校举行发明大赛,自己琢磨了一阵子,花了半年的零花钱做了一个普通小学生绝对做不出来的自动刷碗机,当然也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大赏。当以为会成为全班同学的偶像,成为老师心目中的焦点时,却发现一切如常。
大家只不过在短短的几天之内夸赞了他,之后这件事情就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被遗忘……但,紧接着,东映公司制作的动画《数码宝贝》在朝日电视台播出后,却引起了班里同学的追捧热潮……
他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一部虚幻的东西会值得小学生甚至初中生高中生大学生都那样的津津乐道?每天乘校车回家的时候,他都无法融进同学们的欢声笑语,于是渐渐成为了边缘的人,孤孤单单……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原因——
是因为那些人,都是傻子啊。只有傻子才会被别人的意志牵着鼻子走不是么?动画公司只不过是为了赚钱,你们也就傻乎乎地被那些人骗钱……哈哈哈哈,真是傻到家了!!
——从很小的时候,森川龙太郎就有了“自己与那群傻瓜不一样”的觉悟。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天才,智商超群,高人一等,因此也就不屑与庸碌的人们为伍,甚至渐渐讨厌起自己的普通的家庭,自己的平凡的父母
……
——之后,以福岛县第一名的身份进入了东京大学。原本充满优越感的他,在东大的济济人才中找寻到了一丝迷茫。住在简陋的寮居里,整日暗示自己“不会有人比我更天才”这样的话,同时拼命地汲取着甘甜的知识。
但……没有人看到这些,也没有人重视这些。同学们关注的是最新流行的时装,最近播放的动漫或者电视剧。老师们关注的是自己的论著与学术内容……这些都让森川感到痛苦,感到苦难,感到人世的不可拯救。
这样的时候,他就会陷入一种严重的矛盾之中——他想要站出来,却发现自己这样的天才,却没有发挥的空间……
普通的家庭,平凡的父母不能给他提供站在高处的捷径……当然他也不会指望。如果依靠自己的力量,那么就还得等,等上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每当想到这些纷乱的事情,想到还要在这样的颓废的世界里活上几十年,他的头脑就会像被地狱之火灼烧着……
不过,大学生活里,并不完全是黑暗的色彩。曾经他很庆幸,在大学时期,能够交到一个勉强谈得来的朋友。
这个朋友,就是身在议员之家的新垣智久。
森川并不羡慕新垣。在他眼中,新垣的帅气与他杰出的交际能力,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两人在一起做实验时,还常常严肃地指出他这些“缺点”,当然新垣是不以为意的。此外,新垣的优秀的家庭也并不会招致森川的嫉妒,这应该可以归结为森川对自身的绝对的自信——他始终认为,外界的因素永远是无关紧要的。
所以两个人的关系还算不错,也一直以一种平和的方式维持着。
森川对所有人都极度的不屑,包括父母,包括教授。但是对于新垣,也许是因为在做实验的时候新垣常常会冒出连森川自己一时也想不到的奇思妙想……所以是使用了一种叫做“同伴”的情感。
——认为新垣,是唯一可以纳入自己孤独世界体系的人。
所以当新垣获得IEEE论坛的奖项时,森川认为是“可以理解”的。当然,同时,他并不理解,自己的那篇论文为什么名落孙山……
不过,很快他找到了解释——“那群评审都是平凡的人,无法欣赏他的作品,当然很正常。”
长年以这样的方式安慰着自己,森川的精神其实并不是平静无波。这一次的自我安慰之后,这种潜在的逆反的罪恶心理,再一次隐隐约约地浮出水面。
——外界的因素真的无关紧要吗?
这些平凡的人,这些
傻子,这些白痴们,凭什么主宰着世界!!!
其实到此时为止,森川也并没有动过要杀人的念头。
但是,某个人的出现,很快地,顺理成章地,改变了一切。
学期伊始,森川选上了一门选修课,叫做“应用心理学探微”——当然并不是对这门课本身感兴趣,只不过是为了要选修课的学分而已。
但是从年轻的教授站在讲台上的那一刻开始,森川内心的波涛突然就汹涌了起来。他只觉得这位教授充满迷惑力量的双眼盯住他的时候,眼神分明是看穿了他的内心世界——
仅仅用了一眼,他,内心阴郁而压抑的森川龙太郎,就完全成为了一个透明人。
可敬,可怕……
森川龙太郎的人生中,第一次给了一个人这样不寻常的评价。所以课后,他有意地接近了这位叫做“赤司征十郎”的教授。令他意外的是,教授并不像他眼神里所显示出来的那样冷漠,而是非常耐心地听他说出了自己的苦闷,然后说出了一番让他人生就此改变的言论。
这些言论极为准确地戳中了森川龙太郎的内心,每一个字,在他心中都被奉为珍宝……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巨大影响。
——对,我是天才。
——可是我在行动上却无法符合我的思想。我在行动上只不过是一个懦夫。
——平凡的人掌控着世界是多么的可笑,为了一群把你们当猴耍的人,而奋力追逐着一些无聊的东西,将自己的所有抛给那些对于世界没有意义的东西……这种世界,真是受够了!!
受够了!受够了!!!!!!!!!!!!!!!!!!
“哈哈……没想到我的论文获奖了啊……”
“有什么值得开心的……被这群家伙评奖是侮辱才对吧。”
“可是没办法啊,顺应潮流才是趋势嘛,我看你还是不要再固执了。”
“……你是不是改了内容?”
“呃?”
“你把论文修改了!?”
“是、是啊……这么激动做什么,喂!”
“为了获奖而这样做……新垣,你怎么变得这么愚蠢!之前那篇论文你自己不是也很满意的吗?”
“不能受到导师认可的论文,就算我满意又有什么用!”
——原来他也只不过是只平凡的蚂蚁,一生就只知道步人后尘!
变得对赤司信服不已的森川,被赤司的言语暗示过的森川,在得知自己唯一认可的一个朋友做出这样平庸而无能的事情之后,
彻底地被孤独包围,彻底地绝望了……
唯一的信仰,就只有赤司征十郎,与他口中所说的“奇迹的世代”。
……只有成为那样的绝对的强者,才能够凌驾在世界之上,随心所欲地鄙视众生而不受其干扰吧。
醍醐灌顶。
森川龙太郎心中疯狂的念头再也难以遏制——
既然一直认为世界上不应该存在这些平凡得令人恶心的人,那么为什么不去做呢?
要去做对的事。
首先,就从让他失望的新垣智久开始吧。
☆、chapter.22
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的森川龙太郎,就连房门被人一脚踢开而发出的巨大声响也并没有注意。
——火神手持M60左轮,对准了森川的后脑勺。
“森川龙太郎,现以涉嫌谋杀的罪名,请你随我们回警视厅一趟。”
森川龙太郎并没有回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这番话。
对于罪犯的无视,火神显然有些来气。“啪”地爆出一根青筋以后,跨步上前就想去扳倒他的肩膀——
“火神君!!”
黑子忽然扑过来,将火神拉住,“小心有诈!!”
无奈火神这一步前冲的惯性实在是太大,黑子只好用尽全力抱住了火神的腰,才能勉强拖住了他。
——然后就整个人贴在了火神的背后,然后,然后……就不合时宜地有些脸红。
因为以这样的方式抱住火神君,能够感觉到他的后背,实在很很温柔很宽厚,和他凶恶的表面完全不一样呢……
“……”
头脑发热的火神经过黑子这样一提醒,也冷静下来,与森川保持着两步的距离,静观其变。
“奇迹的世代的追随者,是什么意思?”
黑子问出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森川依旧没有转身的意思,只是在自顾自地笑着。
“喂!笑什么……”
火神又有些按捺不住。
谁知森川忽然回答了——生涩的,暗哑的,听起来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孤独的宅男的声音。
“我在笑,你们这群无知的人,去死吧!!!!!!”
——
一个字比一个字音高,直到最后三个字简直实在歇斯底里地尖叫。
然而,尖叫过后——
是一个难以置信的安静低谷。
黑子瞪大眼睛,看着伴随着令人耳聋的尖叫的余音,像倾颓的废屋一般倒下的森川龙太郎。与此同时,一道血柱从他太阳穴喷薄而出,伴随着“噗滋滋滋滋”的水龙头一般的声响,溅到了对面贴着陈旧墙纸的墙上,画出了一片在黑夜中模糊的大幅图画——
“可恶!!”
黑子抛开火神,冲到窗边,快速搜索着附近可能的狙击地点,“……是怎么知道的……我们来找森川龙太郎这种事情……”
火神则连忙走近森川的身边,蹲下,伸手试探他是否还有气。
但是这个狙击手非常干净利落,根本没有给死者留下一丝存活的机会。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