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濑用“这家伙真没劲”这样的笑容,冲着另一边的绿间摊了摊手:“小青峰大概害羞了呢……诶?小青峰……你去哪?”
青峰没有回答,而是攥着手机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黄濑和绿间看不到他的表情。
七通未接电话,以及三封来自于黑子的未读邮件。
——“青峰君,你在哪呢?”
——“很过分诶。”
——“青峰君,我好像被人下药了,有点不舒服呢,你在哪里呢?”
——可恶。
青峰攥紧的手指在手机的金属外壳上捏出凹痕,手背上已经是青筋暴起。
虽然表面上并没有很大的变化,依旧是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在乎的,懒散而吊儿郎当的模样。
但是心里已经对紫原产生了浓重的杀意。这杀意从他全身上下散发出来,就连身旁的花草树木,都能被这样的杀意摇撼。
“奇怪诶……”
看着青峰走远的身影,黄濑对着绿间发表自己的疑惑,“小青峰这家伙,怎么奇奇怪怪的啊,前一秒还聊着,后一秒脸就拉长得什么似地……”
绿间也望着青峰消失的地方,镜片反射出冷静而锐利的光芒。
——“黄濑,你和紫原提到过的,那个警(蟹)察,是叫做黑子哲也?”
——“对啊,你不是知道么?”
——“只是确认一下而已。”
——“我倒……”
“不过……”
绿间扶了扶镜框,开口,“刚才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吧
?”
“呃,刚才是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蛮大的,不过倒是没注意在喊谁呢……”
黄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绿间无语地看着他,一脸“你真是白痴”的神色,咳了咳,继续道:“当我没问,把那句改成肯定句好了。”
——“是的确有人在叫‘黑子哲也’这个名字。”
“对啊,那又怎么啦?你很关心小警官先生哦,小绿间。”
绿间额头上出现一个井字,瞪着黄濑:“什么跟什么啊!你的注意力为什么总是放在奇奇怪怪的地方!”
黄濑哭丧着脸,叹气:“那你到底想说什么嘛?”
绿间收敛了一下,片刻之后也叹了口气。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么,青峰是听到那个人喊出的‘黑子哲也’这四个字以后,才开始变得沉默的……”
——“诶?小绿间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绿间再次对黄濑表示无言以对,干脆懒得理他。
直觉,是直觉吧。感觉青峰和那个叫做黑子哲也的人,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关系。
绿间沉思起来。
而黄濑被绿间一记白眼之后,仍旧挂着举世无双的美好笑容,好像神经大条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心里却是在想:何必在乎那些呢?拥有野兽一般危险天性的青峰,和那个神秘的不可捉摸的小黑子……要是真的有什么关系……
岂不是,
更有趣了?
火神看到青峰那张充满杀气的脸在别墅的门口出现的时候,突然就自动停下了手里扔人的动作。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确认着青峰的存在。
这个人……也在?
也对,和黑子是那种关系,在这里也不奇怪吧?
那……我这是在做什么啊啊!!!!!!!!!!!!!!!!!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又被黑子那家伙耍了!!!!
——为什么会打电话向我这个宿敌一般的存在求助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早一点怀疑!!
——那家伙,一定躲在某个地方偷偷看笑话了吧!!?
懊恼不已的火神,头顶已经开始冒出白烟,并且产生了想要撤的念头。同时向后退了一步,解除了自己与护卫们的脑残的争斗,拿出手机。
拨□子的号码。
——“and i’m home”的柔婉音乐忽然在车内响起。
赤司察觉到
黑子并没有动静,可能是睡熟了,所以提醒道:“有来电。”
“嗯……”
被喊醒的黑子微微一动,疲倦地叹息着,想要去摸索自己逃走时并没有忘记塞到西装口袋里的手机。
青峰君?
呼,好累呢……
好不容易摸到,黑子轻轻喘着气,将手机屏幕摆在自己面前。在看到火神的名字时,眼睛倏地睁圆,有些歉疚地回想起来自己向火神求救的内容。
立刻去滑动锁屏——
“火……”
——嘟嘟嘟。
对面已经是等不及而挂掉电话的忙音。
火神愤怒地挂掉电话,几乎有摔掉的冲动——这个家伙,手机明明可以拨通,为什么不接!?
本来还有些怀疑,现在是确定了。黑子这家伙,是存了心看他出丑!
切,什么玩意嘛!!等明天到警视厅的时候,看我不往死里揍!!!!
忿忿不平地为自己又被黑子摆了一道而后悔,火神七窍生烟地朝大门口走去,故意踩着绿地,一步踩下就是一个怒气爆满的脚印。
感情是把那些小草当做黑子的脑袋了吧?
阴沉冷漠地盯着火神远去的身影,青峰从鼻腔里发出了不屑的“哼”声,悄悄脱离围观人群,走到一个无人关注的角落。
同样拨打了黑子的手机。
响了一下,青峰的眉峰忽然皱起,想到了黑子现在身边可能是紫原这样的情况……犹豫了片刻,挂断了还未接通的去电。
而是打给了赤司。
之所以对象是赤司,首先考虑到的,是赤司应该会知道紫原的动向,毕竟“奇迹的世代”里,紫原只服从他一个人。其次……大概是因为直接在这种关头打给紫原,会很惹人怀疑吧?
赤司眉梢一动,接了电话。
——“有什么事么?”
“……你在哪?”
“车上。”
“先走了?”
“有什么问题么?”
“……没什么,就是有事情想找一下紫原,但是好像联系不上,以为跟你在一起呢。”
“哦?你会找紫原?”
“这么说你不知道他在哪了?”
“当然。”
“切,挂了。”
青峰烦躁地关掉电话,揣进兜里,插着袋,维持着自己满不在乎的神色,开始向地下停车场走去。
——联系不上的情况,应该回家看看吧
。
同一时间,黑子在看到自己手机上显示的,来自于青峰的,仅仅响了那么一小会就断掉的未接来电之后,神色变得淡漠。
……有些失望呢,青峰君。
如果给不出逃避我的理由的话,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在黑子被赤司送回家之后的十五分钟左右,一路赶来的青峰终于推开了自家的房门,脚步急促地走进了卧室。
——“哲……”
太好了,哲在家里,而不是处在什么危险的境地。
黑子正埋头躺在床上,闻言缓缓抬起头来,淡淡瞪了他一眼。
眼里都是冷漠不屑与嘲讽。
仅仅瞪了一眼之后,黑子再次将头埋进枕头里,轻声说出一句:“……青峰君,请收拾一下你自己的行李……”
“怎么,哲,这是赶我走?”
青峰压低嗓音笑了笑,同时克制住自己因为从车上下来到公寓的过程中,跑得太快而难以停止的喘气声。
黑子一动不动,回答:“是。”
青峰再次笑了笑,开始走到衣橱旁边,将自己的衣物从里面一件件取出来,扔到床上,黑子以及趴在黑子身边的二号的身上。
还真的跟四年前一样的态度么?
黑子心中一痛,默默地倾听着青峰尽量放轻的温柔的动作,终于是忍不住,问:“为什么躲着我……”
青峰已经找出自己的行李箱,往里面放着折叠过后的衣服。听到黑子的问题,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然后以很无所谓的态度笑着:“你想多了,我干嘛躲着你,只不过刚好遇到之前认识的人,叙旧而已。”
“黄濑凉太?”
黑子淡淡冷笑:“我怎么不知道……青峰君还认识这种大牌人物。”
青峰拿起衣服的手忽然攥紧了。
——还是被看到了吗?不过哲现在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想到这里,稍微放松下来,青峰没有再做回答,而是用很温柔的语调,对黑子道:“哲,不舒服吗?”
随着话语,人也坐到了床边,打算将黑子翻过来。
“……放开。”
在触摸到黑子□在外的皮肤时,黑子冷冷地低语。
青峰深深呼吸,然后收回了手。
——青峰君将牙刷牙膏放进便携盒的声音。
——青峰君将手机充电器放进行李箱的声音。
——青峰
君关掉行李箱的声音。
——青峰君摸了摸二号,二号哈拉哈拉的声音。
——青峰君离开的脚步和拖着的行李箱的轮子和地毯摩擦的声音。
——青峰君关上门的声音。
哈哈。
青峰君真的走了。果然不愧是青峰君啊。果然是我熟悉的青峰君啊。
☆、chapter.26
新宿,红灯区。
地下赌场。
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叼着烟,吞吐之中使得整个低沉压抑的环境烟雾缭绕。他们大多数都搂着穿着暴露□的女人,在场内循环来往。
这里是他们聚集地之一。
他们来自于不同的国家:美国,日本,中国,英国,德国,法国,意大利,澳大利亚,加拿大,韩国,新加坡,甚至阿拉伯地区……
现在外面下着不大不小的雨,虽然会有淅淅沥沥的声音,但是已经完全被场内的嘈杂所遮蔽。
这种场面的话,不声不响地入口进来某个人或者一些人,也是没有人能很快注意到吧。
暗处,不为人知的罪恶,正在滋生。
——“喂!你们这群家伙是什么……”
砰!
一枪爆头。
砰砰砰砰砰砰——随即,一场地下的枪战,在新宿灯红酒绿的空气中,隐秘地上演……尖叫、嘶吼……就像兽类正被关在笼中困斗一般充满猩红而残暴的气息。
当一切归为平静的时候,闯入这个禁地的几十名身穿暗红色西服的日本人吹了吹发烫的枪口,仿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将枪收起。
举目,满室鲜血成河,脑浆涂墙,残肢堆叠,惨不忍睹。
明明是任何人看了都会吐出来的场景。但是在他们眼里已是司空见惯。已经足够冷血的无所动摇的面对着这一切。
因为他们是“BLAZE”,意味着可以将世间一切燃烧成灰烬的,地狱之火。
关着灯的房间,只有电视机的荧光一闪一闪地映照出坐在阳台欧式镂空扶栏上的身影。这个黑色的影子看上去有些过分的纤细,尤其是背后的腰线,在微弱的光芒下呈现某种可以称作是“窈窕”的弧度。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就能给人一种强烈的想要保护的欲望。
——当然只是从背影来说。
背影忧伤而单薄,正面,脸上,却含着淡淡的,戏谑的微笑。
就像是天使与恶魔的结合的人,将□着的双脚,以这种很危险的姿势,摇荡在空中,感受着……外面的雨滴。
秋季的雨已经是沁凉,黑子却毫不在乎,盯着足尖一缕缕沿着脚背流下的雨水,目光漫无目的地望着不知在何处的远方。
“嗷嗷~~~~”
二号摇着尾巴在凑到黑子背后,由于恐高而不敢太接近,只好在后面畏畏缩缩地呼唤着自家奇奇怪怪的主人。
黑子歪着脑袋看着二号,忽然叹了口气,一个转身优雅地跳了下来。
抱起二号,摩挲着他白花花的绒毛,走进了房间。
切,只不过是在一起生活了三个月而已。
回忆什么的,去死吧。
第二天,由于夜里的冷锋雨,温度陡然降低了四五度,原本只需要穿长袖单衫的天气,现在必须加一件薄外套才能度过了。
黑子无知无觉地走到车站时才感觉到冷,于是折返回去添衣服,于是非常顺理成章的迟到了——
“大家好,我来晚了~~”
伪装出笑容,向着诚凛众人打着招呼。已经在更衣室换好制服的黑子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了上去。
——“黑、子、哲、也!!”
平地一声惊雷。只见火神从座位上“刷”地站起来,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黑子,额头上是一个怒气爆棚的“井”字。
“诶?”
黑子抬头,无辜不解地望着火神,笑了笑,“一大早怎么就生这么大的气啊火神君,这样对心肺肝胆都不好哦~~”
“可恶!别装无辜!昨天那件事情,你故意整我的吧!!?啊!?”
——揪起黑子的衣领,火神恶狠狠地问道。
“啊……”
黑子毫无诚意地道歉,“抱歉,火神君……的确是故意的没错呢……不过没想到火神君真的会很担心我呢~~呵呵~~”
火神握紧的拳头已经发白,照着黑子的脸蛋就是一击。
黑子云淡风轻地扬起一个笑容,简单躲过,然后顺势抓住火神的手臂,迫使他停下来。
火神施加力量——
黑子就用更多的力气去与他抗衡。
两个人很快处于一种对峙的情况下。而围观的诚凛众人们,有的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忙自己手上的工作,如水户部和土田;有的是扬旗呐喊“开打开打,吵架吵架!”,如无事不欢的伊月;有的则是过来劝架,如日向和小金井。
日向和小金井同时将火神往后拉扯,大喊:“这里是办公室!!要打去‘樱山’打”
——“喂喂!樱山那里也不要打吧!?”
——“那……这里是办公室!!要打去地铁上打!!”
——“喂喂!地铁上也不要打吧!?”
——“呃……喂喂!!这里是办公室,火神你要冷静啊!!”
一唱一和的,终于说出了正确的
台词。日向和小金井呼出一口气。
“冷静!!!?”
火神黑了脸,阴沉片刻。
——“这家伙这么耍我,怎么可能冷静啊啊啊啊啊!!!!”
日向和小金井连忙扑上去抱住了火神的腿。诚凛的日常工作生活拉开帷幕。
就在办公室一团糟的时候,丽子忽然欢快地蹦跳着出现在门口。
同样欢快地说出这样的话:“大家~~东京大学再次发生命案~~又是所谓‘奇迹的跟随者’哟~~麻烦大家啦~去一趟吧~~~”
赶到位于东大综合图书馆的东侧的案发现场,诚凛众人分开惊恐躁动的围观群众挤进包围圈,然后——
连忙捂住了口鼻,害怕一不小心就吐出来。
“天啊……”
日向喃喃地发出情绪复杂的感叹,看着眼前不似人间的场景——好像是地狱的恶鬼所犯下的罪行,竟然能将一个人砍成大小不一上百块碎肉,然后充满耐性地将它们一一钉在墙上,摆出“奇迹的追随者”的字样。
大概是即砍即钉,很多肉块上面还垂挂着黏糊糊的血液。更多的浓血从墙上斑驳陆离地顺流而下,流到地面上好像一副山河图。
——真是疯子。
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飘进鼻端,好像直钻进胃里似的,引起黑子强烈的恶心感。其实好像根本不算什么,只不过是比较变态的案件而已,为什么会产生想要吐的感觉……
黑子惨白着脸,勉强对着大家笑了笑:“抱歉……好像有点不良反应呢……”
“切……你这家伙要是看不下去可不要硬撑啊!”
火神瞪他一眼。
死者的身份很快被调查出来,是东京大学软件学院大三的名叫“绿川武人”的学生。家庭住址是在江东。很普通的家庭,但死者在学校的作为并不普通,相反可以说是很出名。
出了名的恶霸级人物,在学校常常对老实的同学进行压榨,并且因为相貌上的帅气,总是欺骗女生的情感,同时在交往的女朋友就有四个之多……
“啧啧,真是人渣呢……”
黑子翻看着大家调查过来的种种资料,摇头,“虽然看上去挺死有余辜的,但是凶手的动机真是‘惩治’么?还是其他的什么?……嘛,不管怎样,不用正规途径的家伙,还是得先抓起来才行呢。”
“有什么头绪么?”
伊月问道。
黑子皱了皱眉,再用手按摩
着太阳穴,沉思片刻,回答:“几个步骤。一,调查是否有目击者。这种规模的犯罪一定耗时不少,在东京大学这样的地方,即使是深夜,也应该会有偶然看到的人……可能因为是晚上看不清楚,所以才不知道是发生了命案吧。”
顿了顿,继续道:“二,调查一下最近与死者结下较重仇怨的人。不过能把人碎尸成这样,‘仇恨’都很难解释了吧?犯人估计是非常神经质的变态……哈哈……东大不愧是盛产疯子的地方啊。”
“嗯,接下来,三,调查一下被这死者多重NTR的几个女生,变态杀人犯说不定就在其中呢……”
“那么,开始工作吧。”
开工号召后,大家都分头去调查了。
这个时候尸体已经被搬走,现场已经清理,围观群众也已经全部散去,空气清新了不止百倍。
黑子深深地吸了口气,稍稍缓解了胸闷恶心的症状,侧过头——
“哈?火神君~怎么还站在这里?难道是想要偷懒不去调查吗?果然是铁了心要做拖诚凛后腿的人了么?”
火神原本是看黑子脸色不太好,才下意识地等着他。谁知黑子开口就是这么讨人厌的话,瞬间让火神眼中喷火,头顶冒烟,愤怒模式开启——
“可恶,黑子哲也!现在站在这里的你才是拖后腿的家伙吧!?不舒服的话,就给我请假回家啊!在这里病怏怏的丢警视厅的脸,像什么样子啊!?”
被看出来了么,不过理直气壮地用这种粗鲁的语气说出关心的话,还真是好有趣呢。
“噗哈哈……”
黑子好没形象地笑起来,但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低烧,使他连强撑笑容都有些无力。
——“多谢火神君关心啦~~~不过我真的没关系~~~如果这种小病都克服不了的话,以后还能面对什么伤痛么?”
是啊,如果连青峰君的再次离去都克服不了……他又怎么去克服不可能与青峰君真正正常相爱的事实呢?
那是,从很久以前,就知道,必须要面对的啊。
“谁、谁关心你了啊!!喂!黑子!可不要乱说!”
火神蓦然红了耳朵,掩饰性地拔腿就走,“切,不跟你瞎扯了,我去忙我的事情了!!!”
“哈哈……”
黑子看着火神远去的背影,淡淡笑起来。
火神君,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
☆、chapter.27
“この世界、不変あるとするならば~~~~”
不成调子地哼着《万华镜》里的一首名叫“华鸟风月”的歌曲,黑子拿着手中的笔录与一叠资料,偷懒地坐在与诚凛众人约定好的集合地点——图书馆里的报告厅——想着是不是该去买些东西吃。
因为温度偏高的原因,胃部的消化酶真是活跃不起来呢,一整天没吃一点实质性的东西,竟然都没有觉得饿。
“……五音不全的,吵死了!”
火神中气十足的声音对比强烈地传来,人很快就来到了黑子附近。身后则跟着工作结束的诚凛众人。大家都因为一整天的忙碌而十分疲惫,随便挑选位置坐了下来。
黑子坚持唱完了最后一句才摘掉耳机,诧异地盯着一群捂着耳朵的同事,很灿烂地笑了起来:“大家,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小金井已经快哭了:“黑子,求勿黑我大东方。”
“……”
黑子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正しさなんてもの……真的这么难听?”
诚凛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很伤感地叹了口气,黑子将手里的资料摊开在桌子上,打算不再计较唱歌的问题,问道:“有什么线索么?”
负责调查女友的伊月和日向摇头。
负责调查是否与死者有冲突的人的小金井和土田摇头。
负责调查是否有目击者的火神与水户部摇头……摇头之后才发现遗漏掉了什么,恍然惊觉,火神发现自己的思维差点被黑子那鬼魅一般的歌声给毁灭了。
——“倒是有一个目击者。”
火神飞快地改了口之后,没好气地瞪了黑子一眼,继续:“是校园管门禁的保安,说是晚上有看到一个影子在那边徘徊,过去询问过,是死者本人。”
黑子支着下颌:“大概什么时间?”
“晚上十点。”
“那段时间内,还有人在附近出现过么?”
火神想了想:“那保安说没看到,并且,他也提到那段时间没有人从正门出入过。”
“除了正门呢?其他出入口有没有进出情况?”
“有倒是有,但是都是些不相干的人。”火神翻看着手中资料,补充,“几对情侣,进来之后都在三四郎池附近。还有把教案忘在教室的导师,从西门进来之后就去了教学楼……”
黑子听着火神那边的调查结果,陷入沉思。
——桃井小姐的尸检报告上表明
,死者大概是在她进行检查之前的九个小时死亡的 ……倒推回去,那么死亡时间是午夜十一点到零点。
如果不存在“外面进来的学生杀掉死者”的情况,那么是否可以认为凶手是在学校住宿的人?
……东大虽然是日本少有的提供一些学生宿舍的学校,但是夜间课程之后,留在校园住宿的学生实在不多。
黑子再次飞速翻动自己面前的资料,找寻与死者结识并且在学校住宿的学生。
……除了留学生,还真是一个也没有。
……算了,今天已经不早了,明天再来调动各个进出口的监控录像看看。
一致达成结束工作的意见,诚凛决定抓紧时间去“樱山”小酌一阵。先开警车回警视厅,再从熟悉的线路到新宿,去迎接着美好的清酒与铁板烧~~~
黑子迟疑了片刻,也赞同了这个行程。
所以半个小时之后,温暖的居酒屋内,像往常一样,气氛活跃中带着些调剂的小冲突,并且时不时爆发出笑声和争执。
也许是受了黑子歌声的刺激,莫名其妙的,大家也在今晚唱起歌来。主要是小金井,一直唱着初音的歌,虽然比黑子唱得好听那么一点点,但是也足以刺伤狗耳……
就在这样的歌声中,黑子旁若无人地,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眼前的食物,吞了吞口水。
虽然好像很饿了,但是为什么咽不下去啊?
一直在吐槽小金井歌声的火神眼角一瞥,注意到黑子的情况,忽然也安静下来,静静地观察着黑子的动作。
“诶?”
黑子愣愣地坐着,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拉住,强行站了起来。
只见火神皱着眉头站在他面前,带着些不爽的神色俯视着他。紧接着气势满满地开口:“走,我送你回去!”
这命令一样的口吻,是以什么立场在说啊?
黑子下意识瞪了火神一眼,然后蹙着眉头笑了笑:“好可怕,火神君想把这样弱小的我拐骗了吗?”
“……你这家伙!”
好心被当驴肝肺?狗咬吕洞宾?火神脸一下子就黑了:“软硬不吃,切,我真是活该,自找没趣!”
火神一生气,黑子反倒显得开心起来:“软硬不吃?怎么会呢,火神君生气起来更可怕,所以决定要按照火神君说的去做啊。”
火神无语地看着他,心想怎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种人!!!!……而且,而且自己怎么会对这种人……
产生“不想看他难过的样子”这样的想法啊?
可恶,可恶!
抓着黑子的手,连告别都没有说,就走出了“樱山”。
“……他们两个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伊月注意到这个情况,非常失望地说了一句。
*****
坐到丸之内线终点的方南町,火神把靠在自己身上睡得流口水的黑子摇醒,然后两个人出了地铁站,走在夜晚的大街上。
杉并区的夜晚虽然比不上新宿涩谷池袋那样的地方,但是总也不会少了人。在暗暗的温馨的路灯下,在行人中像一对情侣一般并肩走着,黑子忽然感兴趣地问:“为什么想要送我啊?火神君……”
火神望天:“切,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白痴,明明生病了,还要硬撑……吃不下东西就不要吃……该死我在说些什么啊……”
被火神的语无伦次逗乐,黑子用一种柔和的神色笑了起来。
在夜色中,有种类似于月光照耀着海面的璀璨。
好……可爱。
火神的脸立刻烧了起来,幸好是在晚上看不清,否则一定让黑子嘲笑个好几天。
不过黑子却没有关注火神这边不自然的情况,而是看着远方人头簇拥的地方。那边好像有什么情况呢?
最开始只是注意到了围在一栋公寓楼下的人群,后来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移动,才发现了真正的焦点。
——“火神君,你看那边,有人要跳楼自杀呢~~”
用幸灾乐祸看热闹的语调,告诉火神:“我们去看看吧?”
☆、chapter.28
自杀者的心态通常分为三种:完全的绝望、暂时的绝望、希望。
对于他们来说,生命结束的意义自然也不同。完全绝望的人,死亡对于他们来说算是一种精神的解脱。所以他们会一个人,安静地死在无人发觉的地方。暂时绝望的人,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是未知与恐惧,因为他们其实并不真正的向往死,而是以为只有死路可走。所以他们通常会死得犹豫不决,例如吞下不知道会不会置人于死地的剂量的安眠药。
而最后一种人,只是把死亡当作一个赌注。
所以他们通常像是作秀一般地,昭示着自己即将死亡的信息。
现在,楼上,坐在阳台上的女孩子,就是那种人。
她想要用这种极端的引人注目的方式,来换回抛弃她的恋人的回心转意——这时黑子一眼就看穿的事实。
黑子最不屑的就是这种做法。
如果是自己选择死亡,那么一定要对死亡抱有崇敬的想法。这个女孩这样做,不仅是对她自己人格的侮辱,也是对信仰的泯灭。
真是够傻的,火神君,居然还一副紧张又认真的模样,在劝导她?
黑子看向已经挤到人群最前面的火神。
——仰着头,正在焦急地对着楼上的少女说着“生命可贵”之类的话。
难道不知道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想死么?不管火神君你费多少口舌,就算说到天花乱坠口干舌燥,她一定是无动于衷的。
只有见到她口中一直嚷嚷着的那个“筱诚”,她才会消停这种无聊的闹剧吧?
事不关己地站在人群中,黑子冷冷地嘲笑着行为幼稚的女孩,心中涌起了一种异常不快的情绪,伴随着因为太久没有进食而泛起的迟钝的胃疼,变本加厉地讨厌着现在的状况。
所以,也并没有注意到暗地里盯着他很久的几个人。
很快,附近的警署闻讯赶来救援,火神与他们沟通之后,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进到了大楼里,打算潜入女孩家中,趁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将她抢救下来。
因为女孩是租的公寓,所以房东那边还有备用的电子钥匙,此刻被火神拿在手上,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
幸好里面是铺着地毯,这样走路也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火神一步步走得非常小心谨慎,像是踩在云间,不敢踏下哪怕半分重量的脚步……这可是关系着一条人命的事情啊……心里是这样在告诫着自己:不要惯性的急躁,沉住气才是这个时候最应该做的。
好的,已经走到女孩的背后了,只要拉开隔着阳台和客厅的这一道窗帘……
轻轻划动……
谁知窗帘滑动的轨迹已经生锈,仅仅拉开了不到一寸的距离,就发出了嘶哑艰涩的声音。这对于完全不知道
身后情况的女孩,无疑是巨大的惊吓——
“啊啊!!——”
她眼睛瞪大,在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之后,身体剧烈地动荡,从阳台上滑了下去……
“啊!!!!!不要!!!!!”
下意识地惊恐地尖叫,坠落的感觉让她全身发冷颤抖,心中闪烁过无数的悔恨与不甘,绝望地闭上眼睛。
……静止了?
是死了么?
少女剧烈抖动着的身体接近抽搐,但是官能感觉已经完全被神经的高度紧张给冲散麻木,所以没有注意到自己手臂被火神抓住而产生的撕裂感。只是在迟疑着睁开眼睛之后,一片空白的脑中闪过“得救了”这样狂喜的念头。
——“抓紧了!”
火神吼叫一声,趁着这声吼叫带来的一鼓作气的力量,将少女整个人拉了上来,挂在阳台变上。确定安全之后,又将动弹不得只懂发抖的她抱进了客厅,放在沙发上。
下面的围观群众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为火神喝彩。
“……呜呜呜……”
沉默了一小会,少女忽然呜咽几声,随即嚎啕大哭起来,泣不成声地向着火神道谢:“……呜呜……谢谢你……警官先生……好恐怖……差一点就……”
火神怜悯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这么年轻的人,怎么就打算放弃生命了呢……”
“因为、因为离开筱诚,我就活不下去了啊!!我不能离开他啊……”
火神看她哭得歇斯底里的样子,摇了摇头:“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就选择死掉吗?……这样做未免太自私了。那个叫什么筱诚的,他也有过自己生活的自由,你如果因为这样死掉,他就会背上很重的包袱吧?而且,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父母……他们一定是期盼着你在东京过得开心快乐,如果接收到你死去的噩耗,会对他们造成怎样的打击呢?生命是父母赠给一个人最珍贵的礼物,就算要终结,也要让它终结得有意义才对吧……”
少女被火神这番义正言辞的话惊呆,只懂得看着他发愣。
——“自私什么的!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他可以在离开我之后过得潇洒自如,我却形同枯槁,行尸走肉地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啊!!”
……这,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啊?
火神无语了一阵,决定将少女交给附近警署的人照看,自己还是先撤吧……实在是不适合当谈判专家……
揉着被少女折腾得发疼的太阳穴,火神走下楼梯,这才猛然想起:黑子这家伙呢!?
——“黑子!”
——“黑子哲也!!!!”
——“喂!!先走的话,也至少打个招呼啊!!!!”
人群已经散去,火神站在显得冷
清许多的昏暗街道上,茫然四顾了大概一分钟,脚步下意识地迈开,四处奔走寻找起黑子的踪迹来。
同时拨打了黑子的号码,没人接听……
可恶,又在玩什么花样么?利用我的关心……
“火神君……”
就在火神绕着附近找了半圈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黑子的声音。
没有见到人,但声音好像是从旁边那个阴暗的小巷子里传来的……
没有半分迟疑,火神就走了进去。进去之后,就立刻看见隐藏在夜色中的黑子,正背靠着一堵墙,冲着他微笑。
“喂……”
火神额头上刚爆出一根青筋,就发现了有些不对劲的情况。
……黑子这家伙,怎么好像刚打过架似地?
“笨蛋,火神君。”
黑子看出火神的疑惑,有气无力瞪他一眼,示意他看看地下——地下趴着几个已经被黑子揍得无法动弹的家伙,东倒西歪。
火神瞪大眼睛:“这些是……”
黑子疲倦地闭着眼睛,笑了笑:“还不都是因为火神君,说要送我回家,却要半途一个人去干别的事情……他们看我好像很好欺负,就来欺负我了啊……人家本来就在生病,还要亲自打架……好累啊……”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黑子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自己,摇晃了一下,向前倒下……
“喂!黑子!”
火神心中猛地一跳,冲过去在他落地之前抱在怀中。托住黑子苍白的脸:“你……别这样啊……”
“……不然怎样?”
黑子就算在这种状态下,也不忘和火神顶上一句。然而在说出这句话之后,一股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部冲上了喉咙——
“唔……”黑子挣扎着要站起来,害怕吐在火神身上。
……大概是因为刚才打斗得太剧烈,所以大部分血液都供给了四肢。现在又平静下来,调动的血液重回胃部,使得原本都麻木了的地方又开始在恶作剧了吧……
火神一发愣,就被黑子挣脱。
只见黑子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墙面,另一只手按着腹部,吐得天昏地暗。吐出来的东西,除了胃液,还是胃液。因为低着头,所以生理性的眼泪已经毫无阻碍地从眼角的侧面流下,与冷汗混在一起,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黑子。”
不知道说什么,就只好心疼地叫着黑子的名字。尽可能温柔地拍着黑子单薄的背,让他能稍微舒服一点。
“……”
终于有了停止下来的迹象,黑子埋着头,唇边还挂着透明的液体,疲倦地喘着气,竟然还能笑出声来:“……呵……好丢人的感觉啊……在火神君面前……吐得一干二净的……”
什么一干二净啊!你这家伙!一整天什么
东西都没有吃啊!!
火神的心莫名其妙地像被绳子绞在一起,吊在半空。责备、担忧、心疼、怜惜……什么感情都有,五味杂陈。
——“对啊!真是丢死人!黑子哲也!……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好!怎么就这么会惹麻烦!!!”
虽然说着很粗暴的话,但还是拿纸巾温柔地为黑子擦掉了脸上的各种液体,手臂也已经将黑子整个人抱离了地面,继续责备着:“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生这种幼稚的病!!笨蛋!”
因为黑子无力反驳,所以骂得很痛快。
一直骂了一路,直到黑子所住公寓的楼下,火神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赶路的脚步停滞在电梯前,迟疑地问了句:“那个青峰,黑子,在不在的啊?”
说完就后悔了——天啊,火神大我你怎么了,你又不是在偷情!!去去去,抹杀这种想法!!和黑子这家伙,怎么能用这种词语!!
……情?
他在这边胡思乱想的,黑子却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火神看向黑子,发现这个平时令人讨厌的家伙,已经在他怀中像个毫无安全感的初生的小猫一样,睡得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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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
火神不小心被自己烧的开水烫到手,立即开凉水猛冲。被烫红的手指尖在凉水的冲刷下渐渐平复了先前的颜色,手拿出来之后,有种隐隐的辣麻感。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
青峰不知道为什么,现在都还没有回来。黑子又从低烧变成高烧,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火神于是也不忍心这么就将他一个人丢下,只好暂时担负起照顾他的角色。用电水壶烧开水,凉在茶杯里,过一会去喂黑子喝。在冰箱里捣鼓几块用来伴饮料的冰,包在毛巾里,铺在黑子光洁的额头上。将二号从床上赶下来,再掖掖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干完这些累人的活,火神喘口气,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
腹诽:这家伙,生个病折腾死人了!
安静下来,就开始盯着黑子,发起了呆。
对于火神来说,黑子实在是很小的一只。虽然知道他并不是柔弱的人,但是现在这种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的样子,实在是很叫人怜惜。火神不禁回想起往事,心想要是黑子最开始不是那么讨厌的话,大概两个人的关系会很好吧……
可是要是不惹人讨厌,他也就不是黑子了吧……
想着想着就莫名其妙笑了出来,火神下意识地抚上黑子有些发烫的脸颊。
触碰到的那一瞬间,黑子狠狠地皱起了眉头,有些含糊不清地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青……峰……君……你为什么要来……明明……我就快忘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