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欣雨战战兢兢的解开了缠绕在他身上的布袋,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还好只有两手臂上流出了鲜血,其他地方并无大碍,这很可能是用手挡住她们攻击的原因。不过这可吓坏了另两个家丁,他们连忙下跪磕头认罪。见宝琳一直没吱声,聂欣雨就擅自打法那两个人离开了。
但聂欣雨很奇怪,这么高大魁梧的他,怎么会经不起这点程度的击打而流血呢?更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不叫?完全可以告诉大家他是谁,那不就没事了吗?
满腹狐疑的聂欣雨一路无语的领着他走进屋里,他也一直很安静的跟着她,看着她娴熟的替自己包扎、擦药。不经意间,竟看得出了神,让他想起了心中抹不去的阴影,那是爱与恨的交融,生与死的迷惘。
伤口处理完毕后,聂欣雨东拉西扯的问道:“你怎么不说话?脑子不会打坏了吧?这可不怪我啊,是你自己前门不走,非要走后门的……而且也是你自己掉进捉鸟的陷阱里的……”
“哈哈……你这笨女人是在关心我吗?放心,这点攻击就像捞痒痒,不碮事。”宝琳含笑的说着,一副自大的模样,让她看了就生气。
“那是,皮厚肉粗的人当然不一样了。反正你能扛,所以被打时叫都不会叫。好有英雄气魄哦……”聂欣雨白了他一眼,也不势弱的讽刺几句。
“叫?哈哈,如果我叫那他们不就不敢打了,而你也就不能开心了不是吗?哎,早知你这么不领情,我就不要白白挨打了……”宝琳戏谑的看着聂欣雨,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她斗嘴,喜欢看见她被气得小脸通红的模样,喜欢看她喜怒哀乐、变化莫测的神情。或许他心中的那个人笑起来也是如此……
“你……你乱说什么,我哪有什么开心。你少在这瞎扯。”被看出心思的聂欣雨一脸慌张,思索着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阴谋?
“哦?难道我推断了?可我记得你好像并不识字啊,那么视书如命就更不可能了吧,如此一来又怎会突然爱惜到怕被人踩脏的地步?还有通常捉鸟不是用网子的吗?什么时候改成用布袋了?而且是粘满辣椒水的布袋?我明白了,你肯定是想把鸟儿辣晕是吧,有创意、佩服……”宝琳一脸天真无邪的神色,自言自语的道出了聂欣雨自认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准确说应该算是计划中所有的破绽。
一向狂妄自大、风流成性的宝琳,何时变成福尔摩斯了?居然能如此心细到察察为明。难道平时都是真人不露像吗?这让聂欣雨不禁对他有点刮目相看,想起了别人常说的坏学生通常都很聪明这句话。她暗想:可惜啊,倘若他能刮腹湔肠,必定会有所作为的。
“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准备怎么我,你自己说吧,只要不太过分就行。”既然被看破了把戏,聂欣雨也不用再装了。头一抬胸一挺,表现出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
“哈哈哈……你认为我会怎么你呢?瞧你这细皮嫩肉的能受得了几下打?或是以身相许来赎罪?不、不、不,你太凶,万一我以后和其他的一、二、三、四、五老婆幽会,岂不是要被你打死?哎,这还真难办啊,我要好好想想……”宝琳边说边把玩着桌子上的折扇,心中期待着她被怒火气红了脸的样子。可气,真太可气了,聂欣雨皱起眉头心里十分不悦,暗忖这狗怎能改得了吃屎?才几秒钟功夫就原形毕露,刚才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点好感,现在又被摧毁得灰飞烟灭了。
“你……少在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本姑娘瞎了眼也不会嫁给你呀。我懒得在这跟你绕着圈磨蹭了,快说今天来找我是干嘛?”聂欣雨双手环抱在胸前,面对着他,不耐烦的问道。
“哦,你不说我倒忘了,我是专程来探望你病情的,顺便送你个东西。”宝琳边说边从怀里拿出一个用植物编成的环。其实这一年来,他内心整日都诚惶诚恐,甚至害怕回来听见一些噩耗,并不是他胆小薄情,而是很怕放纵自己的心,结果又带来一次痛彻心扉的伤害。
聂欣雨接过来看都没看一眼,就扔在了一旁的桌上,思忖着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此前自己在死亡线上痛苦挣扎时,从未来看望一次,而且还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自己一好,就跑来假惺惺的嘘寒问暖,还送东西。这不摆明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吗?让人不乱猜测都不行。
“二公子的大礼岂是小女子敢收的?我可受不起啊。既然之前二公子错过了探病的时期,现在也不用补了,过去的事,是不可能回头重来次的……我看现在二公子的小伤也没什么大碍了,就请回吧。”聂欣雨双眼望着窗外,冰冷的说着。
“这么想让我走?呵,你都没看我的礼,又怎么说是大礼不敢收呢?好歹也先看看再决定嘛。”宝琳依旧嬉皮笑脸的看着聂欣雨,同时拿起被她扔到桌上的植物,硬塞到她手里。
聂欣雨暗想:‘看就看,反正我是不会喜欢,也不会收的。看了再还给你,让你死了心,这样更好。’
于是她拿到眼前翻动着看了下,突然有种很眼熟的感觉,好像以前在哪见过一样。花径不大,但花朵繁茂,此起彼伏,呈圆锥状聚伞形,淡紫色的花朵有一圈白色的花边,就像是一圈精致可爱的蕾丝一样,很是漂亮。
“这是?石……?”聂欣雨不禁的问道。
“嗯,这就是石竹。”
果然是石竹,聂欣雨记得多年前看过的一本医书中记载,这是一种野生草本植物,又称石菊。它和山药、牛犀、地黄统称为四大怀药。花期在每年5月至10月,现在正好是这个时节。它长于山崖石缝中,只要有凹凸的缝隙便有它们的足迹,耐寒不耐旱,生命力极其顽强。其颜色有粉、红、淡紫、白等,但大多数和最常见的石竹是以白色为主,当你漫步在山底时,看见悬崖峭壁上镶嵌着一颗颗白色的石竹,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是一颗颗璀璨的珍珠,明亮耀眼。通常它们也象征着纯洁的爱、富有的才能、大胆的自信和勇气。
可回神一想,他怎么会有此物的?难道市面上还会有这种植物卖?还是……
“你怎么来的?”聂欣雨好奇的问道。
“摘的,不然去偷去抢吗?”宝琳答道。
“摘的?你知道不知道这只有在悬崖峭壁上才会生长?你还说是摘的?说谎也要说得像点吧。”聂欣雨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你就先告诉我喜不喜欢吧,我再告诉你怎么来的。”宝琳又返回椅子上优雅的坐下,酷酷的说道。
“这种稀有的淡紫色石竹我当然喜欢了。虽然它们常常不被人们所赏识,但却是四大怀药之一啊,是自信和勇气的象征……春归幽谷始成丛,地面芬敷浅浅红。车马不临谁见赏,可怜亦解度春风。”聂欣雨望着手中的的石竹,不禁有点怜惜的背起了王安石的诗句。
“好诗,看来你对花草也很有研究?有时我真觉得你像个迷,一个让人猜不透、看不穿的迷,浑身散发出睿智的光芒;有时又觉得你像一朵浮云,若即若离,给人一种虚无飘渺的感觉;更让我迷惑的是,你总是那么的别具一格,想别人之不敢想,为别人之不敢为。这次又奇迹般的逃脱了死神的魔爪……你究竟是谁?你还有多少隐藏的秘密和吸引人的东西?”宝琳突然一脸严肃的望着聂欣雨,双眼半眯成缝,完全没有了先前嬉皮士的感觉。
“你太多心了,我没有你说的那么神通。我们家乡像我这样的女孩多的是,只是你见少识窄罢了……你不要岔开话题啊,还没告诉我它的由来呢!”聂欣雨被他探究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同时也佩服他的洞悉力,与自己从未打过交道,却能说出一二。
“好吧,说实话,这真是我摘的,可你偏不信。在你病危期间我没过来看你,是因为去了玉龙山上寻找玉雪草。听温柔乡里的一名女子说,此草比千年灵芝还神奇,有起死回生之效,她祖父曾是一代名医,见多识广,且用此草救活过病危的祖母。所以我决定一试,但老天没开眼,我用轻功爬行在峭壁上,日出日落,阴晴风雨的寻找,还是没能见到。满心的不甘,就采了这种罕见的石竹回来送给你,希望你的生命力能像它一样顽强,战胜死神。由于路途遥远,所以我快马加鞭的来回,也花了近一年时间……全部过程就是这样了,信不信随你。”宝琳坐在椅子上,平静的述说着此事。
“我信,我相信你是为我去采玉雪草。真傻,为什么要这么做?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对不起,为了我,害你浑身伤痕累累,还被大家误会……真的对不起!”聂欣雨眼含感动的泪水,从内心发出真诚的道歉。
宝琳的述说再接合之前的情景回想,聂欣雨就已经深信不已了。想到他回来时的破烂衣衫,肯定是被山崖上的锋石所划破,匆忙地赶回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烂醉如泥,则是以酒驱寒,更是为了掩饰他寻找之路的疲惫和艰辛;而今天为他包扎时,感觉流血的手臂,也不像是棍棒所伤……种种联想串到一起,就更让聂欣雨充满了内疚和自责。
人间最可贵的情谊不仅是言语上的表达,而是付诸与行动的实际。此刻聂欣雨很想用现代人表达情感的方式拥抱下他,但最终还是入乡随俗的走到他面前,亲手将这石竹做的手环套在了手腕上,真诚的说了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