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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丁香千结 当前章节:15292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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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眼

作者:丁香千结

我原是一个极普通的女子

X眼

我原是一个极普通的女子,不但没有上帝赐与的丰富的自然资源,而且连父母给我的第二次机会都没有把握好,考大学以一分之差名落孙山之下,正好遇到村里招代课老师,父亲给张校长送了几条烟和一箱酒,我就成了李家洛小学的一个老师。代课老师工资虽然很低,但是同事、学生和家长都对我很好,我便也自得其乐。可是由于我是从一个学校转到另一个学校,所以虽然在李家洛小学呆了五六年,除了年龄长了几岁,我仍然没有长大,还是那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而事实是,村里像我这么大的女孩都结婚了,于是,我的终身大事便也提到了全家的议事日程。

那时,我就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先兆,对于一些事,一些人我能感觉和想象得出来,而对于我的未来,我没有一点感觉。好象根本不会有这样一个人,所以当王全在别人的撮合下,时不时地来跟我套瓷的时候,我拿不定主意是该拒绝还是继续。王全是我们镇中小的教导主任,长得有些老成,事实上也的确大我几岁,尽管这样,我觉得他的条件也比我好得多。我想不通他怎以会看上我,但是他好象对我的确很好。我想既然上帝从他身上抽取肋骨造就我的那个人不能在适当的时候出现,可能这便是命定的缘份了,我接受了我的命运,就像一只随遇而安的蟋蟀,在任何的田地里一样嘹亮地放歌。其实我并不太喜欢王全,只是由于他出现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又不很讨厌,一切便这样决定了。一年后我和王全结了婚,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又过了一年我生下了我的一对宝贝儿——宝宝和贝贝。宝宝和贝贝是一对龙凤胎,宝宝是哥哥,比贝贝早六秒宣告加盟这个世界。王全因此兴奋得不得了。不用一天的功夫,整个镇子的人就都得到了这个消息。

宝宝和贝贝长得虎头虎脑,十分可爱。王全的事业也是一帆风顺,在宝贝们两周岁生日的时候,他被擢升为镇中小的副校长,由于工作出色,又在两年后成为我们市最年轻的校长。认识我的人都说我有旺夫运。

可是命运的安排谁又能知道?有一天晚上王全喝完酒回家,很高兴地对我说,上面决定取消民办老师和代课老师,要将我们分流,一部分转为公办,一部分辞退回家。王全觉得安排我转为公办是十拿八稳的事儿,我也觉得这是老太太擤鼻子——手拿把攥了。可是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儿,王全跟我说,一个学生家长向教育局告发了我,理由是我对她的孩子X恶语相向,严重伤害了孩子的自尊心。老天有眼!那节课上我只不过是半开玩笑地对X身边的C 说:“看看你考了几分?下次还这样吗?”根本和X没有一点关联!她学习不好,几乎每次考试都不及格,这次更甚,竟然考了十几分!想必她是疑心生暗鬼,自己挖坑往里跳了!家长居然也这么糊涂,跟着起哄,告到了教育局!天地良心啊,X学习一直不好,我经常给她补课,有一次甚至耽误了回家,宝贝们在家哭着喊妈妈,回家后看到两个孩子委屈的样子,我也忍不住落了泪。任何一个人对我这样我都能接受,可是怎么会是X?我想不通。我感觉自己一下子被击倒了,世界在我眼中扭曲了。我没有能力想到要去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正是抓教育问题之风甚盛的时候,王全说局里叫他去,给他做了工作,让我们低调一些,因为市委已经有人暗示过这事儿了。如果处理不好,不但我的工作要受影响,连王全也可能受到一定的牵连……我不肯承认自己有教育失误,又不愿让王全为难,便辞掉了自己热爱却的确无“利”可图的工作,回家了。

回家后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家庭主妇,但是生活日渐拮据。隔壁陈嫂是个裁缝,她隔三差五地请我帮她做点小活,其实我明白她只是想要帮我,又怕伤了我的自尊。我默默地接受着她的帮助,非常感激她竟能想得这么周到。这样几个月过去,我居然自己也能做衣服了。陈嫂有时会把整件的衣服放给我做。渐渐地,我衣服做得越来越好,用陈嫂的话说,我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于是我便跟着陈嫂到集上摆摊做衣服。陈嫂摆了多年的摊,手艺又好,生意很红火。一到集市,她就不停地跟人打着招呼,好像满集的人她都认识,我安静地站在她旁边,一声不吭。陈嫂给我上的第一堂课是:生意之道,待人要热情。

生活这样持续了一年。恰巧一年!四月初一我患了一场很重的感冒,三十九度高烧持续了一天一夜。起初是在我们镇上的医院打针,可是不管用,我一直在说胡话,有时念叨着头痛头晕口渴什么的,但是给我药和水,我全部又吐了出来。那天晚上三点三十三分,我突然休克了。医生说我是高烧所致,把我的头发给剃了,用凉水洗头,加冰块,物理降温。我的休克状态持续了几分钟。医生用尽了所有可能的办法,最终宣告无能为力,以打点滴维持着我的呼吸。其中一个大夫曾经是王全的学生,他找到王全,说,你们最好是回家吧,不然再晚想走就不容易了。王全当然明白他的好意,他马上找人把我接回了家。后事也准备好了,只待天亮。天将亮时宝宝贝贝一起哭起来,喊着找妈妈。我的心很疼,就醒过来,翻身去看宝宝贝贝。可是令我吃惊的是有许多人在围着我,爸爸妈妈都也在,妈妈的眼睛又大又红。“宝宝贝贝呢?”我问,“怎么这么多人在这里?”然后我就完全跟正常人一样,问东问西,因为我全然不记得生病的事情。大家大为惊异,但是都觉得可能是因为黑白无常可怜宝宝贝贝这么小就没了娘,私自把我放了回来。也有人说,我只是假死,是一种正常的医学现象。还有人说,早晨天刚放亮的时候,看到我家院子上空出现了奇异的霞光。版本种种,我也无暇赘述。有一点是无疑的,我听到了孩子们的哭声,然后如有神助般醒来了,完完全全地醒来了。因了这件事,村里好多老人把只在过年时摆设的佛像请了出来,早晚诵经供奉。当然这些是王全后来告诉我的,当时我没事人一般,对这一段儿事情一无所知。

陈嫂的活儿很忙,她一人忙不过来。所以四月七日那天,我就跟往常一样和陈嫂一起去赶集了。此时的我也跟陈嫂一样,差不多逢人就招呼。我们村老李家的是我们衣服摊的常客。她是一个话篓子,如果说话能减肥,我想她一定会皮包骨头,可惜的是说话只锻炼了她的嘴部肌肉,她一说话唾沫星飞溅,方圆一米之内甭想幸免。那天遇到老李家的时我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不是一般的不舒服,好象是有一阵强烈的眩晕,我以为自己又病了,奇怪的是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好了。我跟老李家的打过招呼就继续忙手中的活计。她好象心绪欠佳,那天她没有说很多话,我看到她满腹心事的样子,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她和老李吵架了,老李要和她离婚!我甚至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老李,凶巴巴地挥舞着手臂,喊着。看来他们闹得挺厉害。我很奇怪自己看到这些影像,我怎么会看到别人家里的事情?

我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看到老李家的样子,想象使我突然产生了一些幻觉?我惊异于这件事情,便决定将它搞清楚。散了集,我找了个借口去了老李家。老李俩口子都不在。只有他们的七岁的女儿小倩一个人在家哭。我安慰了小倩一会儿,她抽噎着告诉我,爸爸妈妈吵架了。吵得很厉害,爸爸说不要妈妈了。我告诉小倩爸爸只是跟妈妈开个玩笑,爸爸不会不要小倩和妈妈的。小倩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仿佛我真的掌管着她们一家的命运。

我叹着气离开了老李家,真的希望自己能帮他们些什么。我不知道老李跟老李家的发生了些什么事,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好几天了,都没有再见到老李家的。倒是有一天在路上偶然遇到了老李。我跟老李打着招呼,脑口又出现了一些图像。是老李和一个女子的,那个女子眉目间有些什么跟老李家的很像。她像某个人!我竭力把她定格,想要从脑中搜索出与她相关的资料。这时,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某个缝隙里挤出来,她是老李家的姨家表妹,老李家的在我们店里给她改过衣服。难道……?

后来听说老李跟他家里离婚了。老李又娶了原来老李家的表妹。

我惊异于在我们这样一个小村子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更加惊异于自己居然会感知到一些不曾接触过的事情。我又试验了两三次,屡试不爽。

于是我决定“看看”王全。王全不会有什么秘密的。他年龄已经奔四,长相跟我是半斤配八两。从我们相识到现在,十几年风风雨雨,不能说没有吵过嘴,但是他对我还是挺好的。他下了班就帮我做饭,收拾家务,每当发了工资大部分都交给我。我还要求什么呢?对宝贝们来说,他也是一个好爸爸,有空的时候他就和他们一起玩,辅导他们作业。要说缺陷吗?就是最近我们交流得太少了,好象他现在的时间比以前紧张多了。我知道干教育这行的难处,他有他的无奈。要“看看”他纯粹是因为好奇心使然。

晚上,王全打回电话来,说不回家吃饭了,让我和宝贝们不必等他。但是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就一再让他回家吃饭,我听到他有一点不耐烦,说要陪教育局的领导呢。九点,宝贝们写完作业,都各自睡去了。我一边做着衣服一边等着王全,心里想着当我说出一些他没有跟我说过的事情时他吃惊的表情,禁不住要笑出声来。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快到午夜了,王全走进屋子。我心里有些埋怨,但是对自己“超能力”的意识压过了升起来的不快。我边让王全坐下,边跟他聊天。王全不回我的话,只揉揉眼皮说,你怎么还不睡?我困了,我想睡觉。说真的,我也有些困了,但是我想要给王全一个惊喜。

王全说话的时候,我集中精力,这一次图像最清晰!我看到了王全,还有一个衣着时尚的女子,是王燕!虽然几年没见,但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当初我在李家洛小学的时候,她对我形同姐妹。只是在我辞职回家后,我们再没有联络过。王燕坐在王全的身边,王全很殷勤地给她夹菜。看到这里,我问王全:“王燕进教育局了?”

王全一楞,随即问道:“哪个王燕?”

“我哪认识那么多王燕?还不就是李家洛小学的那个?”

“没,没有啊。”不知为什么,王全的神色有些慌。

我没有指出今天晚上他不是陪什么教育局领导吃饭,而是陪王燕领导了。我又集中起精神。这一次,我看到了桌子上排着的酒菜,和一个双层生日蛋糕。原来今天是王燕的生日。他们举杯的时候,王全说:“燕,生日快乐!好希望天天这样陪着你,我们都四十多了,没有多少机会了……如果让我们再年轻一次,我绝不会让你嫁给孙前程的!我以为有钱会给你幸福……”王全哽咽了,王燕拉起王全的手……

我不能再看下去。原来,我的幸福只是肥皂泡。风一吹便破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没有什么“超能力”,这样我就可以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可是世上没有如果。我一下子明白当时王全为什么会看中我,为什么那么好的条件却要等到那么晚结婚,为什么王燕对我那么好。原来……原来……

我对王全说:“没有就没有吧,你慌什么?我们睡觉吧。”

王全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我有什么好慌的?”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睡着,我在想自己该何去何从。原来王全对我好,只是因为歉疚。我一直以为这个世上只有凑合的夫妻,没有真正的爱情。没有想到我身边的这个好男人,竟然为了心爱的人的幸福,甘愿促成她和别人的婚姻。他在忍受着多大的痛苦!我想还王全自由,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毕竟现在已经很难遇到这样的爱情了。可是想到宝贝们,我又犹豫了。宝贝们那么爱他们的爸爸,他们以他为荣;我也无可质疑地相信,宝贝们爱我一如爱他们的爸爸。如果分开,宝贝们跟谁?无论是哪种结局,将都是他们承受不了的。可是如果不跟王全分开,我岂不是太自私了?要不,就自私一些吧。现在我对王全,虽然不像王全和王燕的爱情,但是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如果一下子离开了,那会是什么样子呢?一定会很痛苦吧?就像硬生生从一个整体上分出一部分,我能经受得了这样的痛苦吗?别人又会怎么说呢?可是还是别管别人怎么说吧,只要我不提,王全是不会说什么的。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可是就这样留住王全,又有什么意义呢?他从来就不记得我的生日!他只是为了王燕这样跟我凑合而已!就这样翻来覆去,直到第二天清早,我还没有想好如何去做。

我照旧在六点“醒来”给大家做早饭。六点半王全和宝贝们准时坐在饭桌前,我盛好饭,一一端上桌,大家举着筷子正在吃的时候,宝宝突然笑起来,然后贝贝看看我和王全,也笑起来:“爸爸妈妈今天一对熊猫眼呢!”我看看王全,可不是!看来他也是一宿没睡呢。听了孩子们的话,王全有一些不大自在。孩子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笑道:“大熊猫是国宝嘛,就许你们珍贵(指他们的乳名),就不许我们也稀罕一次?”听了我的话,王全、宝宝贝贝全笑了。我没有笑。王全看了我一眼,有些不自在地慢慢停住了笑,低头吃起饭来。

吃完饭王全就上班去了,宝宝贝贝照例上学去,我收拾了一下家务,就向陈嫂的店里走去。我需要赶快完成手头上这几件衣服,最近几天因为我总是走神,成衣速度明显慢多了,有几个主顾等不及,都催过好几遍了。陈嫂也觉察到我的变化,再三询问,我只是搪塞过去。我到店里的时候,陈嫂已经准备开工了。看到我进去,陈嫂的脸上浮起一个敦厚的笑容,正要跟我打招呼,可能看到我的“熊猫眼”,笑容凝住了。她关切地问道:“她珍姨,你怎么了?”我笑着摇摇头,便走到自己的缝纫机前,准备工作。我摊开一件衣服,但是王全和王燕依然在我脑中纠缠不清。我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却又无法决定。我抬起头,陈嫂正关切地看着我。我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是还没有开口,眼泪先出来了。陈嫂拍着我的肩,坐在我的旁边,她在等着我说。我平静了一下心情,把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陈嫂。陈嫂叹了一口气,说:“她珍姨,说实话,哪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说到底伴只是个伴儿,能够一块走多久,那要看缘份。王全虽然不对,但他对你还算不错,没有歪心思的也未必能做到这样呢。千万不要动离的念头,不然宝宝贝贝怎么办呢?再怎么说,他也是疼宝宝贝贝的呀。你再找个,能对孩子这么上心吗?”我摇摇头,说我不打算再找了。陈嫂着急地说:“那也不成啊,你一个女人家,自己带着孩子能行吗?他们现在还小,正是长的时候,要念书,要吃要穿,你能供应得了吗?万一有个头痛脑热的呢?别人也会欺负你啊。”

陈嫂的话提醒了我。我只是考虑到自己的感受,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么多的问题,还有双方的父母、亲戚以后如何相处呢?是啊,我不能离婚。这个原本名义上的家既然存在了,就有存在的必要。

我的心稍微定了下来。就动手做起衣服来。陈嫂看着我,舒了一口气,笑了。“她珍姨,这就对了。”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说你怎么知道的这事?自己跑到你脑子里去的?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事儿呢?”

“是啊,我也正想不通呢。”

“如果真是这样,你就成神仙了。”陈嫂半开玩笑地说。

神仙?是啊,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因为耽了活计,那天晚上我回得比平常迟了些。刚一到家,就闻到饭香味,王全早做好饭在等着我了,宝宝贝贝就在一边写作业。我的眼角有些湿了,心中有些庆幸听了陈嫂的话。看到我进了家,王全和两个孩子马上洗了手,坐在饭桌前。我接过王全递过来的稀饭,对陈嫂充满了感激。王全是有错,但是他的确是一个好丈夫啊。我一直以为不会遇到前世和自己相约的那人,其实上天对我是多么垂青啊。第一次,我感觉到自己真的离不开王全了。

睡觉的时候,王全很诚恳地跟我说了他和王燕的过去,并且请求我原谅,他说他的确还爱着王燕,但是他也同样爱我,爱孩子。他希望我给他一个机会。我拖过他的胳膊,“狠狠”地啃了一口,跟他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王全惊讶得张大了嘴,嗫嚅着向我坦白了我的辞职事件。其实那事是王全一手操办的。文件精神是民办教师转一部分辞一部分,而代课教师是大部分辞退。由于我们镇的特殊情况,所以给我们镇一个代课教师转公的名额,确切地说,给我或者王燕一个名额,因为我们俩无论在教学成绩工作能力责任心各方面在镇上都是出名挂号的,而且我们算是旗鼓相当。闲谈的时候大家都比较看好我——因为我是王全的“太太”。王全怕王燕难过,就策划了那个事件。其实根本没有人告我,X的父母一直很感激我,只是王全想了个办法让我自己退出而已……王燕后来知道我辞职的真正原因,她感到有愧于我,所以我回家后她一直没有跟我联系。

后来,就渐渐地有人来找我看这看那,其实我只是看到一些发生了事情而已,我不能预测未来。没有人能够预测未来。未来是一个未知数,充满了变化。但是大家都对我奉若神明。看的人多了,我没有办法再跟陈嫂做衣服,便干脆租了两间房专门给人说事。

你道第一个来光顾的人是谁?居然是王燕的老公孙前程!他一进屋先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说:“我这些天眼皮老跳,你能不能给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跟他说着话,脑中出现了一些与他有关的画面。我原本以为我一定会讨厌他,可是看到这些画面的时候,我有些同情他。他在生意场上有得有失,但是这好象对他没有多少影响。他已经很有钱了。他只在乎王燕,但是王燕跟他似乎很客气,好象他是一个与她无关的人,加上没有孩子,使孙前程经常感到很落寞,很失意。他好象有些酗酒,不很厉害。我还看到一些模糊的东西——好象是一些水,又象是一些云,在四处游走着。我明白了,原来是他的意识。我进入了他的意识。我一边看,一边解说着他的一些想法。孙前程频频点头,说道:“你真是神了!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我曾经试图去看,但是看不到。远处的景象好象被一层帷幕遮住了。我只看到前面的部分。我摇摇头,孙前程恳求地说:“你帮帮我。”我不是不肯帮他,我是不知道怎么帮他。“你去看看医生吧。”表面看起来他春风得意,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做生意挣了很多钱,又如愿以偿娶了村里最漂亮的姑娘——王燕,现在都四十多了,看起来还跟二十八九似的。可是谁知道他心里隐藏着这么多的痛苦!可怜的人!他只知道王燕不喜欢他,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没有想到王燕会一直对他冷冷的,冷到他的心都凉了。但是他还是舍不得她,因为她是那么漂亮啊,漂亮得让人心疼。就当作是一个好看的花瓶吧,他要守着她,看着她,他不能没有她。可是十几年的时间啊,就是石头也该捂热了吧,王燕的心怎会如此坚硬呢?孙前程忧郁地把头深埋在两臂之间。

可是我不能告诉他王燕和王全的爱情,因为他是那么爱王燕。他的成功只是为了让王燕钦佩他,爱他。他不想征服世界,可是这一片小小的世界就在他的脚下。他想要的,只是王燕实实在在的爱情。但是他得不到。

我同情地看着他,努力地在脑中搜索更多的信息。我看到他和王燕一直分睡在不同的房间。有一天晚上,他向王燕表示想要个孩子,可是王燕拒绝了,她说孩子太麻烦了,她在学校里天天被孩子烦,不想回家再缠着一个,希望孙前程体谅他。孙坚持说,我们就要一个吧!孩子不用你带,有我跟妈呢。王燕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说,那好吧。

我问孙前程王燕怀孕几个月了?孙明显地很疑惧,这个你都看得出来?王燕没在这里啊,这事谁也不知道。王燕怀孕三个月。我看不到王燕现在的情形,我想可能是孙的脑中没有她的图像吧。

我告诉孙,他不能再喝那么多酒了,否则他的身体早晚会吃不消的。孙感激地走了。

然后我看了很多很多的人,有很多政界的人也来找我。他们来找我的时候,跟电视上那趾高气扬的样子完全,他们都有一些心虚,因为我对他们基本没有什么好感。我收费并不高,甚至比某些角落里的算命先生收费还低,只有一点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只能看到他们的过去,看到他们脑中出现的他们挥之不去的记忆,我看不到他们的将来,也就是说,我无法给出他们想要的建议,我只能凭自己的认识告诉他们,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或许是旁观者清的缘故吧,我给出的建议往往还是比较合理的。所以我的名声就大振起来。

常常有人请我到他们家里去,给他们看事,说事。我也不介意出去,但是规定只有周一,三上午出去,其他时间不行。晚上我从来不给任何人看事,偶尔有人来被我轰走之后再也没人敢来烦我。我知道他们所有人的秘密,而他们不知道我的,我之所以晚上不给他们看,只是为了和王全一起辅导孩子,享受家的温馨——尽管这家,已被别人分去了一部分。

倒是有一些来找过我的人,特别是那些野心勃勃的政治家们,生怕他们的秘密被别人听了去,对我总是毕恭毕敬的,甚至于在我们这个小镇上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不管谁来坐第一把交椅,必定先来我这儿报到,跟我聊几句,他们很抬举我,我说的话没有不听的。于是我在这个小镇上就有了一个比较奇怪特的地位,一介平民,但是每天总有许多人来找我说事。有一些人有什么困难,不去找政府,反来找我,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些当官的对我言听计从。

局长一怒休夫人

X眼(二)

王燕生了一个丫头,取名盼盼。不知道她在盼着什么,但是她几乎不大管孩子。孩子几乎都是孙前程带的,孙前程盼这个孩子可是盼了好久好久了。他拿着盼盼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孙前程的妈倒不怎么稀罕这孩子,她想要一个孙子。但是儿子喜欢,她就不再说什么,就是心里憋气。她就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就那么直肠子,非要喜欢那个王燕。王燕有什么好?不就一个老师吗?心高气傲的,一点也不把老公当回事儿。自己的儿子那么好的条件,哪点儿配不上她?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直就不要孩子,好不容易盼来个孩子,她却什么都不管,把照顾孩子的事儿一古脑儿全推给了老公。何况,老孙家三代单传,她还盼着抱个孙子呢,没想到儿子居然说,只要这一个就行了。他们到底是咋想的呢?老太太想不明白。

自孙前程来找过我那一次后,有空的时候,他就来我这儿坐坐,其实他也不问什么,就是随便地搭几句话。时间长了,我突然觉得他这个人并不像我想象中一般的有钱人,那么自以为是,不可一世的样子。他玩,他赚钱,无非都只是一个目的,赢得美人心。然而美人的心始终未曾向他敞开。甚至常常以各种借口拒绝行人妻之事。他觉得很无奈,但是我不明白美人心里到底在想着谁。如果他知道,我想他一定不会这样跟我说话了。

盼盼长得很像王燕,一样的水灵灵的大眼,小巧的鼻子,一骨朵小嘴,粉白粉白的皮肤,活像画里画的。不,比画里画的还要美上三分。

眨眼盼盼三岁了。三年,在时间的长河里该只是一朵小小的小小的浪花吧。但是,在人一生这短短的几十年光阴里,三年,可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三年,会发生多少事情呢?可能有许多人出生,也可能有许多人去世,有许多人认识了许多人,也有许多人和许多人分开。如果我们知道,也不过是知道了一个个数字,而真正难以忘怀的,应该是那许许多多当事之人吧。

但是这三年,在我,王全,王燕,孙前程的生活里好象静止了。一切都静静地,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一丁点变化,除了我们都长了三岁,孩子们长高了一些。一切都按部就班地沿着各自的轨迹发展着。王全还是和王燕保持着那样的默契,每年王燕过生日的时候,他们都会聚一聚,我也睁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什么都不知。我改变不了的事情,何苦再惹得大家都不愉快呢?王全还是顾家的,他对我和孩子都好。我还要什么呢?我还能要什么呢?他本就不该属于我的,我凭什么非要把他限制在我身边?孙前程呢,既要照顾孩子,还要打理生意,也没有多少闲余的时间,但他还是隔三差五地到我这儿坐坐,聊聊天。他也不白来,除了和其他人一样交钱还常常给宝宝贝贝送点小玩意儿。但是我和王燕一直没有联系过。没有必要联系,没有机会联系,更不想联系。说到底,我想,我还是排斥她的。无论我如何体谅他们,理解他们,但是我毕竟是全心全意地爱着王全,所以她这种形式的存在就不能不伤害到我。尽管我不想承认这些,但是我必须老老实实地说,我希望王全爱的只是我自己。既然他选择了我,我就不想跟别人一起来分享他的爱。

要说这三年没有一丁点变化也确实虚假了些,这三年,工资提了好几次。每一次上头下文件,王全总是高兴地说,又要涨工资了。好象我们家就紧等着那钱花似的,其实这几年家用真的不需要王全费心了。他的工资我都给他存起来,就我的钱还花不了呢。但是涨工资毕竟是一件好事儿。他高兴我也跟着乐哈。可是这涨工资口号似的喊了一次又一次,会也开过一次又一次,就是没见动真格的。我也不在意,倒是有一些老同事靠不住了,偷偷跑过来找我,要我问一下上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他们指着工资过日子呢。想想也是,他们真的挺不容易,工资虽然不算很低,但是他们除了那几个死工资,就差不多是一无所有了。原来还可以业余时间搞一下家教,稍稍贴补家用,可是上头又严令禁止,结果把一些想要找人辅导的学生都推向了社会的培训机构。培训机构的素质水平参差不齐,又对学生了解不够,结果家长是花钱不少,学生受益却不多,弄得怨声载道。老师们呢,牢骚归牢骚,这些大面上的事儿还真没有几个敢顶风上的,王家屋子那个因上告领导而导致身败名裂的老师是前车之鉴,大家只是心知肚明而已。何况这几年,柴米油盐价格不断上涨,房价更是涨幅惊人。如果就生活来说,老师的工资是足够的,而且可以算是小康水平,前提条件是不要买房,不要存太多,否则就要好好算计着过日子。社会性上一些人看不起老师,说老师爱算计,只有我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所以当有一天李市长过来的时候,我就顺便地把话题向这方面引了引。“听王全说要给教师提工资?”

“是啊,是啊。”

我不怕他敷衍我。只要他想到这方面的事我就能感知到。我看到他想要避开这个话题。于是赶紧追问下去:“什么时候提啊?这一次会提多少?”

我知道这是他回答不了的。我也不期望他回答。我已经知道要提这个工资是很难很难的事儿,市里财政很紧张,就连现在老师的工资还是好不容易东拼西凑起来的。都怪当年一不小心评上了百强县,搞得名声在外,税收要求得高,结果剩到手里的就很可怜,而这笔钱还有太多的用处。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给全县二万多教师长上工资。为了名正言顺地不涨工资,县里现在正努力申请贫困县,以避得一时风头……

我怎么答复那些老同事呢?这些政界的秘密是万万不能透露出去的。这是我的原则。可是我又不想骗他们。

我的迟疑明显让李市长感到不安,他疑惑地望了望我,说:“这个问题我也说不上来,暂时。”

暂时说不上来?呵呵,这倒也是一个解释。看来,我只有对他们这么说了。但是我很为他们担忧。为小陆要给孩子看病做手术,为小张日渐临近的婚期和未到手的房子,为李从的糖尿病和……我真的很担心他们如何撑下去。可是对很多事我是无能为力的。我就像一个站在人群中的稻草人,无奈地看着他们伤心,痛苦,挣扎,却没有能力和办法来帮助他们。我真的不知道我看到那些本不该看到的事情是好还是不好。

但是无论我高兴还是不高兴,日子还是那样过。只要人家在我面前说话,我就不可避免地会感知到他头脑中的真实的想法。有时我想,我现在还是一个人吗?还不如去做一台测谎仪呢。

这个念头只不过就在我的脑中闪过了那么一下,我居然还真的去做了一次测谎仪。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我正在店里给一个人说事,外面进来两个穿警服的人。我虽然没有做什么违法乱纪之事,但见他们威风凛凛地进来,还是吃了一惊。

“你们……?”我有点不往好处想。

“洪老师,我们局长请您去帮一个忙。”听他们恭恭敬敬地称我老师,我心里恢复了平静。

“是什么事儿啊?”

“有关一个案子,您去了就知道了。”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怒火万丈的妇女和一个低头耷拉角的交警,他们从来没有请过我,这到底是什么人物?居然到要找我来评判的地步?我对公安办事也略有所闻,不该说的事儿他们是一字儿也不会提的。我没有再问下去,安排了一下就随他们来到县公安局。

闲话不提,我在审讯处见到了那个女子和那个警察。那个女子当时气势正盛,那警察一脸无奈,又义愤填膺的样子。我看到那女子脑里的想法:“我家那个是XX局长,我就不信治不过一个小警察!”

“居然还找人,看来是要跟我斗到底了!”

“这帮不识抬举的家伙!”

……

我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不想搭理她。警察看到我,想要跟我搭话,被审讯员制止了。但是我已经捕捉到了他的想法。我示意了一下审讯员,对他说:“你说说事情的大体经过吧。”

“昨天,我正在执勤,因为是红灯,所以查住了一辆摩托车,正在要求他出示证件,后面有一辆摩托车见状就想闯着红灯跑,结果因为转弯太急,自己倒了。我一看倒地的是一个女的,就过去帮她扶起了摩托车,那女的说头很疼,我把她送到了医院就回去继续执勤。没想到过了不久我收到队长的消息,批评我……”

“你哪有那么好心?你明明是违规查车,才使我妹妹摔倒。如果不是你出言恐吓,我妹妹会急着跑吗?”那女的没等警察说完,抢先说道。

“我没有,路上的人可以证明。”

“那你找证人来啊!”

……

我由着他们辩论,他们说的越激烈,我看到的真相越多。最后我说:“好了!”

然后我走出审讯室,告诉请我来的那两个人事情的真相。原来那个警察所说的都是事实。因为那倒地女子是XX局长夫人的妹妹,而她们姐妹俩小时相依为命,是姐姐把妹妹抚养长大的,所以感情非同一般,那姐姐非要给妹妹讨一个“公道”,于是事情就演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不知道他们后来会如何处理这件事,局长夫人要求警察赔偿五千块钱的医疗费,而这个数目相当于警察近四个月的工资,警察自然也不会甘心相让。不过事不关己,也非我能力所及,我就不再在意,因为手头上事情的确够多,所以不几日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再不欲记起。

没有想到一个月后,那局长夫人的妹妹居然寻上门来,请我帮她姐姐。你道如何?那局长夫人使了些手腕,迫使警察赔了五千块钱后,警察一气之下,辞去公职,一封人民来信将那局长告下了。那局长倒也爽快,听说此事后,马上找到警察还了他那五千块钱,并赔礼道歉,说自己管教家属不严等等,于是此事了结。可是局长却未就此罢休,他以夫人破坏他形象为由,“一气之下”把夫人休回了老家。俩人本有一儿,可身在国外,夫人给儿子挂电话,儿子居然批评妈妈做得不对,让她好好反思,还说他们大人的事儿他也说不得,让她自己好自为之,把个夫人气得一病而不起。妹妹心痛姐姐,于是来请我帮忙。

你说我能如何帮忙?我本就不屑那局长夫人作为,可是这局长如此过激,又实在大出人意料。可是我究竟不是神仙,局长不在眼前,我也无法料透他为何休掉相伴多年的老妻。别说我不想帮,就是想帮也帮不上了。那妹妹见此情形,含泪去了。

初吻

这一日稍稍有些闲暇,突然想起孙前程,他好象好久没有来了。奶爸呢。我摇摇头。他定是没有时间来了。正想着呢,孙前程一步跨进来。他应该就是孙前程,还是上一次见到他时穿的外套,浅蓝的牛仔,皮鞋。可是他真的是他吗?乱蓬蓬的头发,满脸是胡子拉喳,衣服看起来至少半个月没有洗过了,他进来的时候还顺便带进了一股浓浓的酒味。他落在了椅子上,两条腿伸开着,头向后仰去,整个一幅无精打采的样子。他没有说话,脑中亦是一片模糊。我疑惑地看着他。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如此随便地坐在我面前。我本就不是一个善谈的人,此时更是不知说什么好。

我的目光抚过面前这个男人。他是很帅气的呢。白暂的皮肤,浓密的剑眉,宽厚而且棱角分明的唇,宽宽的肩膀,修长的身材,他看起来不像是王全那么成熟,倒显得有些英气逼人。今天脸上的沧桑没有减掉他一丝儿帅气,倒增添了几分男子气概。

想起王全,我心里陡然一惊,我怎么把他和王全比呢?我很懊恼自己居然有这样的想法,就敲了一下自己的头。这一小小的动作把孙前程惊醒了,他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自己跑人家这里来坐了半天,竟然问人家发生了什么事儿?我摇摇头。

想必孙前程终于弄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他搔搔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有站稳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自嘲地说:“不好意思,喝多了。”这是一句实话,他心里只觉得有一些歉意。不,还有一点儿什么,类似温暖的感觉。

“怎么喝这么多酒?”我想我的语气里一定有一些责备的成份。

“我……唉,我……”看到他百口难言的样子,我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果然,我看到了一场争吵,其实也算不上争吵,起因是王燕有一天晚上没有回家。她说在学校里准备评估的事儿了。

“真的,老孙,我们家老王也在忙活那个呢。”每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忙得焦头烂额。而且我确信,王全最近跟王燕没有过分的接触。

那王燕?

我无法确知他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此事不小。从近几年的交往来看,我觉得孙前程还是一个不错的人。何况他对王燕用情极深,从来没有大声呵斥过一次,这次?

孙前程踉踉跄跄地走到我的小店。我也就把这事忘了。

说也奇怪,那天晚上,我做好了饭,等了好久也不见王全回来,打他的手机,没人接。后来就关机了。我想可能又在忙着应付检查了吧。就让宝贝们先吃过,看着他们完成作业后,哄他们睡着了。我迷迷糊糊地歪在床上,等王全回来。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浑身酸痛,发觉自己和衣睡着,就起来脱了衣服,又迷迷登登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没见王全,他一整夜没有回来。我拨了他的电话,仍然是关机。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以前无论多忙,他从来没有这样整宿不回家。我担心起来。我喊醒宝贝们,敷衍着给他们弄了点吃的,就去学校找王全。还不到上学的时候,学校里冷冷清清的。大门关着,不见人影。我喊了几声,也没有人应。难道他不在学校?那么他会去哪里呢?我忽然想到了那个小酒馆,他给王燕过生日时常去的那个。他会不会在那里?

我极力地想那个小酒馆的样子,但是跑遍了镇子,没有找到那个样子的酒馆。我回到家的时候,大门虚掩着,我喊宝宝贝贝,没有人应,可能是上学去忘记锁门了吧。我推开门,和王全撞了个满怀。见我回来,他一把将我抱了起来。“梅子……”

“放下我来。”

“不放。”

“你……”他的唇已经压在我的嘴上,我喘不过气来。眩晕!我忽然觉得我好象是一个刚刚春心萌动的小姑娘。而我已被他结结实实地抓牢!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袭上我的心头,很甜。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品尝这甜,眼泪就下来了。如果说这是他第一次吻我,你会相信吗?我们有过无数次的肌肤相亲,但是他从来没有这样吻过我。我一直觉得男人和女人也就那么回事儿,而那些激情的镜头只不过是电视上才会出现的罗曼谛克罢了。可是现在?

我看到他满脑子里写满了歉疚,爱和激情。王燕,在他脑中不见了。

他看到我惊疑的样子,想要解释,却欲言又止。他知道他不必说的,他只要把他的想法展现在脑海中。

王燕!王燕出现了!果真与她有关。原来,那局长夫人被休以后,她妹愈想愈起疑,就那件事不至于让一个堂堂局长就做出那般过分的举动。于是她就请人私自对局长进行了调查,居然查到了局长那样做,是为了王燕!原来,王燕之所以能够转为公办的老师,并不完全是王全的功劳,功劳主要在于那位局长。那局长是王燕爸爸的学生,王燕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她爸就委托局长学生给她谋个差事,因为王燕喜欢当老师,那局长就把她安排到了李家洛小学。然后,俩人一起保持着比较特殊的联系。后来有转公的政策,局长当然就给了王燕。而这一切,王全都被蒙在鼓里。王燕一直不跟丈夫同房,也不是因为王全,而是因为那局长。而那局长怒休夫人呢,当然也只是找了一个借口,因为王燕自生了孩子后,觉得对孙前程的亏欠已经补偿了,答应局长从此长相厮守。

王全知道了事实的经过,猛然发现自己一生的珍爱居然只是一个泡影,他痛苦地村外逛荡,不知该往何处去。后来就在学校对面一未建成民房内蹲了一宿。他要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没有想明白。后来他听到我喊他的名字,但是他不能应。他不想让我看到他彼时的情形。

我开始理不清自己的思路,是喜?是忧?王全对王燕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只是可怜他而敷衍他?王全为什么吻我?这是不是代表他是我一个人的了?是不是他已经全心全意地爱着我了?难道这就是人们说的婚后的爱情?爱情来了,我却毫无防备。他吻了我!这是我三十三年来的第一次!我有些慌张,又有些期待……然而没有电视上惯常的接下来的镜头,他拥我入怀,紧紧地抱着我,有一些抽噎,但没有“爱”我。我无法去看到他心里,因为我自己的心已经乱了!我只听到他的心在扑腾扑腾地很大劲地跳。难道他也是初次体验到爱和被爱的混合感觉?

那天上午他很破例没有去上班,我也没去店里。我们就那样拥坐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已近中午了。看到快到孩子们放学的时间,我们俩不约而同地跳起来,奔向厨房。和他一起在厨房忙乱着,我的心里到处都是满足与甜蜜,这才是家啊。家的感觉现在是那么具体而且强烈。我幸福地微笑了。

因为上午没有去,下午店里就有些忙得不可开交。今天我心情奇好,事情也办得比以往顺利。就在我快要处理完下午的人群的时候,孙前程又来了。这次他没有坐,因为屋里还有人,他只是看了一下,就退回去了。当所有的人都离开了的时候,已经过了我定好的下班时间。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这时,孙前程从等待室里站了起来,“洪姐,今晚我请你吃饭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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