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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
作者:別花
01
按照我的做人原则,如果交朋友,那绝对不会交三天放不出一个响屁一开口就让小爷付钱给他买衣服的朋友。
但我还是给闷油瓶买了,去精品男装店买的。
我们进去的时候,我穿着29块钱的T恤,49块钱的短裤,15块钱的人字拖,10块钱两条的内裤,闷油瓶灰头土脸,穿着一身破破烂烂连颜色都看不出来的工装,据潘子说他们今早打地里爬出来时闷油瓶都快露腚了,潘子从山下的农村里给他顺的,留了100块钱。我挺悲愤的,他这一套烂布居然比我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加起来还贵出2块钱。
销售小姐都懒得看我,看见闷油瓶的时候差点叫保安,还好我及时地拿了一条最便宜的裤子让她找合身的码。
再看闷油瓶,管你鄙视蔑视,他自巍然不动,我恶向胆边生,按照小花的品位给闷油瓶整了一套,粉红细条纹衬衣,棕黑色的西装裤,尖头系带皮鞋。老闷啥也没说,拿了衣服没进试衣间,进了旁边的商场厕所。销售小姐当即把我扣住,死活要我立刻付钱,我好说歹说死缠烂打一番,才熬到那闷油瓶从厕所出来。
这货不仅把那身破布换了,还特么在公厕洗了个澡,头发尖儿都还在滴水,从厕所出来的男同胞都用观赏猿人泰山的表情看他。
再看老闷,细白瓜子脸,湿漉漉的头发打着弯儿,还翘起几根呆毛,衬衣半湿,裹出了这丫一身精壮的肌肉,不瘦不胖高挑挺拔,一脸出尘脱俗的面无表情,我简直要给他来个BGM《荷塘月色》了。
销售小姐不说话了,不要我立刻付钱了,她脸红了。
闷油瓶对我说:“内裤。”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丫这是大庭广众公然耍流氓,销售小姐就把我挤到一边:“先生您来得正好!今天我们打折优惠不仅全场服饰8.8折起而且购满1999元赠送精品内衣一套!”
我呆呆地看着销售小姐从□脸变成了向日葵,巴巴地踩着9cm的鞋跟跑去柜台后面拎出一条黑色三角裤又飞奔回来,羞涩地塞进了闷油瓶手里,粉蓝指甲还在他手指上磨了磨。
闷油瓶这家伙有奶便是娘,被吃豆腐也不管,抓着内裤转身进了试衣间。
我看看销售小姐期盼的脸,真心怀疑试衣间里有摄像头。
然后我们老闷出来了,当然外观上来说毫无变化,如果有人想讨论男性穿内裤与不穿内裤的时候外裤形状是否不同,我们可以另开论题。
销售小姐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地夸奖他这一身有多合身,差不多忘了叫我们结账。等她回过神的时候,看我一开始挑的那件便宜裤子不打算买,又有点不高兴,也没多给我们一个帅哥价。我刷了好大一个四位数,足够买下我整整一个衣柜。
我们出去的时候,我还是一身地摊货,闷油瓶已经是一副事业有成的衣冠禽兽样了。
我也是快被太阳和老闷冰火双重施压搞晕,居然就真给老闷买了那一套小花风格的衣服,潘子来接我们的时候差点喷出来,看了看闷油瓶,又看看我,再看看闷油瓶,再看看我,最后还是看闷油瓶,然后转过头去双肩狂颤,等他终于想起来跟我们说话的时候,他严肃地跟我说:“小三爷眼光挺不错的,小哥跟花儿爷站一起那真是咱们倒斗界的绝代双骄啊。”
别以为小爷没看见你捏紧的拳头啊!你跟胖子混多了吧还绝代双骄!小花听到你把他跟这黑面神放一起会哭的!
咳,不好意思,最近秀秀给小爷介绍了个日本动画片银他妈,不小心染上了吐槽的恶习。
潘子是来接我们去吃饭的,据说这次三叔那老小子赚了老多,连我这个未曾参与的编外人员也请过去了。我让闷油瓶自个儿穿一身精品男装坐破面包车后头去,自己往副驾上一坐,凑潘子耳朵边抱怨:“你们怎么就把他塞我买衣服了啊?我又不敢买便宜货怠慢了,这个月坑蒙拐骗的小钱都花没了,想让我喝西北风啊你们?”
我主要是想怂恿潘子让三叔包个小红包给我,不料潘子说:“三爷把他塞给你那是看你个头跟他差不多,找件你自己的衣服给他凑合别露腚就成,谁晓得你把他带商场里打扮来了。”
我闭紧了嘴巴,拒绝跟任何人说话。
等到了饭店,我才知道今儿个潘子想起来提小花不止是因为粉红衬衣,原来这厮携家带口跑来蹭饭吃了。
我冲小花三人打了个招呼,老痒结结巴巴地要跟我说什么,结果秀秀看见我特高兴,扑过来就问:“吴邪哥哥,银魂看到哪儿了?”
我想了想,又想了想,说:“忘了。”
秀秀不高兴了,戳着我的额头一个劲儿批评我蔑视日本最想嫁的男人。
诶,老实说了吧,我真忘了。昨儿刚看的,看得鼻子发酸。那玩意儿是搞笑,但有时就会看得分外心酸。我这人一心酸难过就忘事,可谓自我保护坚不可摧。
这边咱俩聊着,潘子已经在饭店里叫我们跟上了。我和秀秀连忙跑过去,进了包厢一看娃哈哈哈哈哈,我三叔坐中间,左边小花右边闷油瓶,两朵粉花bikabika……咳。
小花估计也觉得搞笑,盯着闷油瓶的粉红衬衣看了很久,当我三叔离席去包间卫生间洗手的时候,他对闷油瓶说:“这身还挺衬你皮肤的。”
我估计闷油瓶不会搭理他,觉得小花也不容易,难得看见粉红衬衣同好还是个伪,这下花儿爷得自讨没趣了。出我意料,老闷居然开了尊口:“吴邪的。”
……我,我了个大草!
这、这特么活生生的侮辱啊!
不,我不是瞧不起小花的品位,可我真的没有粉红色的衣服!
但是不等我开口,老闷平静地备注道:“花光了他这个月的进账。”
所有人都笑了,嘲笑我,除了老闷和我三叔,闷油瓶这混帐不提,我三叔那张脸,好像非常想送我去看心理医生。
我当时几乎想一脚跨过饭桌变身superman把那小子胖揍一顿,但是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悲愤地忍下了这口气。
说起我跟着闷油瓶的孽缘,那是……往事不堪回首。
我也是个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杭州不算啥,回长沙乡下老家那是熊猫一般的稀奇人物。每年过年会老家我都特高兴,虽然老家的人跟咱家关系不算好,但是他们奉行读书的都是贵重物品的原则,从没在表面上为难过我,包红包非常爽快。我收完红包就窝屋里打电玩,不跟他们多做交流,也算愉快。
前年过年的时候三叔还在外面做他的生意,全家都被他弄得不高兴,按照我爷爷的意思,咱们老吴家差不多可以慢慢洗白了,全族都没有把倒斗当事业来做的精神,偏我三叔为了追求陈皮阿四的女儿可劲儿奋斗。
那年这老小子大年初三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后面还跟了个年轻人,长得倒是好看,就是缺乏面部表情,又不说话,小姑娘偏吃这一套,我们几个整天被催着谈恋爱的小伙子怎么看他都不爽,我看他闷不作声又高高瘦瘦的,心里给他取了个外号叫闷油瓶。
这小子是来买东西的,他买走了咱老吴家一把龙脊背。
他买完东西还要借厕所。我三叔嘛,恋爱的事都八字没一撇呢,自然还是跟我们住一起的,就直接叫他上我家老宅的厕所了。那时候小爷我正在厕所里洗澡,门里水声哗啦哗啦,门外鞭炮噼里啪啦,我也不怕被人听到,就扯着嗓子唱死了都要爱,唱得那个撕心裂肺情深似海,边唱边擦香皂,擦着还扭腰扭屁股,洗得那个惬意。
我没听到有人把门拉开走进来。
我家老宅的洗手间很乡土,没装磨砂玻璃门也没有莲蓬头,装了个大浴缸,浴缸旁就是马桶,洗澡得倒水洗。我站浴缸里洗着洗着,一阵冷风吹到背上,我还嚎着歌呢,奇怪地回头一看——
你们能想象吗!能想象吗!那种情景!你洗澡的时候!光着腚遛着鸟!还唱着歌!高音唱不上去都特么走音了啊!回头的时候还保持着呐喊的口型啊!看见一个只见过一眼的陌生人站你身后一脸平静地拉裤拉链撒尿啊!这事儿哪怕咆哮体也无法表达我的心情啊!
我保持着回头呐喊的姿态□地僵在那里,我的歌声就仿佛电视断电一样断掉了,我看着那小子平静地尿完,平静地拉好裤子,平静地洗手,平静地拉开门又走了出去。
等我回神的时候水都冷了,我坐下来,颤颤巍巍地伸手拎起热水瓶往浴缸里加水,结果手指太僵热水瓶砸浴缸里碎了,一瓶子开水就特么招呼到小爷屁股上了。好在小爷的鸟特么刚好夹在肚皮和大腿之间否则吴家就绝后了啊!
那天,我趴在床上,老爹给我把屁股上的水泡一个一个的刺破上药,老妈给我喂水吃感冒药。
那一刻我曾经发誓,再让我见到那小子,小爷非扒了他裤子泼开水不可。
其实小爷我压根不是什么记仇的人,要是这辈子都遇不着那闷油瓶,我也不会上天入地地去寻仇,但是,我屁股上的伤还没好齐全的时候,我又见到他了。
那时候工作难找啊,我三叔就包庇我,让我在西湖边开了个小古董铺子,这古董铺子算他麾下一名小兵,账目得上报的。我有时候想蹭酒,就亲自送帐本去。
也就是那年的开年第一个月,生意挺好,我拿着帐本去找三叔心里也挺高兴,想着这次少说也得让他开了那瓶84年的二锅头,哪料刚把车停下人跨出去,就看见了一年轻人正走向我三叔家的大门,裹着一件藏青色的羽绒服,里头是件藏青色的帽T,那副欠扁的死人样,他换成阿拉伯王子装小爷都认得!
我立刻就冲过去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货色,怒向胆边生就甩手把帐本扔向了那小子的后脑勺。
正巧我三叔从窗户探头出来:“听到那破引擎声就知道是你小子——”
他那句话没说完。
我的帐本飞到闷油瓶那儿,他背对着我就偏头躲开了,然后才回头看我。
我的帐本就飞到了我三叔的鼻梁上。
我三叔嗷了好惨一声,在这样的BGM下,那闷油瓶盯住了我,语气非常有压迫感:“你是谁?”
他这个问题把我难倒了。你说他都不记得我了,当然也应该不记得当初我那糗样了,还有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必要吗?小爷我生性善良,我有些犹豫了。
这时候我三叔怒吼道:“吴邪!你他妈这是干什么!想砸断你三叔的鼻子吗!”
我连忙丢下闷油瓶,跑去安抚那老小子,一顿好说歹说,他才气呼呼地放过了我。我松了口气,这才打算回头转身从正门进屋。
我一回头,就对上那闷油瓶了,他淡淡地说:“是你。”
靠他这是想起来了啊!我当时就想行动,于是立刻马上冲进我三叔家里倒开水,等我倒完开水三叔已经把那闷油瓶请到沙发上坐下了,我错过了把开水倒沙发上的机会。
我端着开水坐下,看他们说啥,寻找机会对那闷油瓶下手。
我三叔看看我,说:“你在这干嘛,去去,去厨房炒两个小菜招待一下这个小哥。”
我心里特不高兴,那小子不就买了把黑金古刀吗,什么样的大主顾来了也不能叫你大侄子我下厨啊!我就坐那儿不动了。
那闷油瓶也挺不高兴的样子,瞥了我一眼。别说那小子正眼看我几次,眼神都相当有魄力。
我怕谁啊我,我端坐不动。
那闷油瓶看看我,看看我三叔,忽然站起来就那样走出去了。
我和三叔都没反应过来,我三叔回神比我快,他追了出去,过了会儿垂头丧气地回来了,看样子没追到人。那老小子开口就骂我坏事,说这事人命关天,没那小哥做不成等等等等。
我也瞅了那闷油瓶好几眼了,我真没看出来他很厉害。当然我三叔也没必要骗我,但我仍旧觉得不可信,说不定那小子是个只会装酷的江湖骗子。
那天我和三叔就不欢而散了,回家路上我郁闷得要死,见到红灯心情更差了,干脆绕小路回家,不管废油废时间,总之别叫我干等红灯这种废耐心的事。
我绕进一条拆迁了一半的小路的时候,又看见了那个闷油瓶,那家伙正淡定地弯腰抓起墙角一截钢筋掂了掂。什么叫冤家路窄啊靠!我还没来得及怒焰滔天,就看见一群人抓着钢管冲了过来。再一看,那闷油瓶特淡定地抓着钢筋迎接他们。
我吓得一踩刹车停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闷油瓶挥舞着一根钢筋横扫一大片,原来真的中华有神功啊,我还以为都是骗小孩和老外的。
看着看着我又挺担心的,那小子虽然跟我有仇,好歹看起来还文文秀秀的,跟他打架的人那么多,还一看就知道不是好鸟。我这边才有了点同情心,就看见有两个人举起钢管悄悄绕到他身后。
这下还不出人命!
我立刻脚踩油门冲了过去,小金杯就像一块大石头,势不可挡地冲散了人群。冲到那小子旁边我立刻拉开副驾车门大叫:“快进来!!”
那小子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没反应过来。我急了,连忙踩了一下刹车吼道:“你他妈倒是快进——!”
没等我吼完,他就像瞬移一样,飞快地追上了我的车扒了进来关上门。
那帮坏鸟追了过来,有一个已经扒在我车窗上了。闷油瓶下手可真黑,钢管敲过去直接把人敲晕了甩开。他处理完了那人就嫌我速度慢,一脚踏过来垫着小爷我的脚板踩油门,疼得我大骂他恩将仇报。
等咱俩回归主干道,小爷裤子都湿了。
不,不是吓得尿了,是特么烫伤没好齐全平时坐着都疼今儿动作太大嫩皮磨破了啊!
那闷油瓶也不管我的状况,直接说:“去你三叔家。”
我龇牙咧嘴地把那小子带回了我三叔家,三叔已经不在家了。那闷油瓶皱了皱眉,看起来还要说什么。我连忙在他开口之前开了车门一瘸一拐地下去,拿钥匙开了三叔家的门。
再陪他玩下去,小爷的屁股就要报废了!
那小子跟了过来,好像是盯着我的屁股看了一会儿。他不会以为小爷来大姨妈了吧,那也太糟心了。我忘了冬天穿得厚血渗不出来,自己想得挺尴尬。
三叔家备了各种药,我叫那小子帮我找找烫伤药,他没理我,开始观察我三叔的屋子。我心说这不会是小爷引贼入室了吧,手底下翻到了烫伤药,进了洗手间也不敢关门,怕那小子拿了三叔的古董就跑,那老小子不扒我一层皮才怪。
我看看正对着洗手间的窗户的窗帘拉着,那小子也没在看我,也就不顾忌了,脱下裤子撅着腚对着镜子看看,果然那伤又要从头养起了。我叹了口气,艰难地进行抹药工程,冷不丁被一个声音吓到:“我走了。”
我立刻气得不行,也不管自己是什么姿态,冲他吼道:“回来!”
其实那时候我是真的跟他不熟啊,我压根不知道他愿意开金口在走之前打个招呼,已经是我祖坟冒青烟了,而且这货我根本惹不起。平时这道上能给我脸色看的人很少,他那么无礼,我当然觉得自尊心有点儿受挫,更何况咱俩还有仇呢。
他停住了看看我。我一手拿着烫伤药一手拎着裤子,怒气冲冲地对他说:“你小子上次害我洗澡烫伤的账还没算呢!”
他啧了一声,向我走了过来。
我不知道他要干嘛,按照一般套路,这时候咱俩应该商量这事儿该怎么解决,但是他不走寻常路。他一步一步平稳地向我逼近,我想起他拿着钢筋一人挑一帮的样子,终于知道怕了。
他走得非常快,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把我逼到了洗手间的墙上,离我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然后他冲我伸出了手。
我的视野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不了个是吧!
小爷被他单手拎起来摁在马桶盖上,头脚冲地腚朝天,然后那丫就把药膏挤我屁股上,开始抹。
要知道,小爷的烫伤是在老娘都不能看的地方啊!那地方太靠近前面了啊!你们明白吧!明白吧!
我的脸一定非常红,一半脑袋充血,一半恼羞成怒。
后来我才知道,那闷油瓶算是陈皮阿四的人,在道上也是特厉害的角色,就算是老九门去请,或者他老板陈皮阿四亲自去请,那也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因为他真的很有本事。
小爷不下地,倒没真见识过闷油瓶的本事。我三叔狂追陈文锦,老是拿这闷油瓶当借口,有事没事就找他夹喇嘛,而被我搅黄的那次,是三叔的伙计困在地底下找他去救,好在小爷虽然把他气走了,后来他又自己追上三叔救人了。
我三叔沉溺在温柔乡里出不来,老打发我去买装备,他给我一张卡,叫我没钱就找他要,我怎么花的他也不问,于是他高兴我也高兴,跑腿跑得挺勤快。一来二去的,我居然也和这闷油瓶混了个脸熟。一开始我还给他脸色看,导致三叔的伙计都觉得我霸气侧漏,后来我看着那些伙计对他太畏惧了,也知道不能真把他惹毛了。这么混着混着两年过去了,小爷我单方面觉得我和他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就是不知道他怎么想了。
02
现在咱们坐了一桌吃饭,潘子还特地叫我坐他和闷油瓶中间,看起来他不喜欢和老闷打交道。我倒觉得坐老闷旁边吃饭挺好的,因为老闷基本上不跟别人抢菜吃,要是跟秀秀小花老痒那仨白眼狼坐一起,小爷就甭想吃一口爽口菜了。
我把转盘转啊转,转到牛肉冷盘,举筷就吃,老痒在另一边转转盘,打算让小爷扑个空。咱们老闷瞅准了牛肉旁边的凉皮,那一筷子下去,不仅夹到了凉皮,还狠狠地抵住了盘子和转盘,让小爷我得空倒了半盘子牛肉到自己碟子里。
我和老闷双双丰收,我高兴,连忙孝敬了老闷几块牛肉,老闷不动声色地笑纳了。
小花和秀秀见老痒吃瘪,就对了个眼色。我看他们又要整我,连忙看一眼闷油瓶,闷油瓶特别可靠地瞥了我一眼,意思是他知道了。
我下一个想吃的菜是盐水煮蚕豆,我把筷子伸了出去。
秀秀立刻说:“吴邪哥哥你等一下,我吃一块鸡肉。”
女孩子都这么说了,我只好松开转盘,眼看着蚕豆就要从我面前转开了,闷油瓶伸手把整个盘子拿了下来。
整个桌上能在长辈面前把冷盘据为己有的也只有老闷了啊!
老闷把冷盘放在我俩之间,意思很明显了,光明正大地罩我。
这下小花那边,也就只能是花儿爷他自个儿出来跟老闷斗了。
我和老闷吃了会儿牛肉凉皮和蚕豆,休息了一下,这时候第一道热菜也上来了,是一大碗肚肺汤。
这玩意儿喜欢的人特喜欢吃,不喜欢的人就觉得特恶心。我是喜欢吃肚子不喜欢吃肺的人,每次都要挑挑拣拣好久。我思量着要是我吃它,那也太为难咱们老闷了,就想跳过。
我和小花之间隔了老闷和三叔两人,小花那边殷勤地拿起三叔的碗给他盛了一大碗热呼呼的汤,嘴巴甜得要死,直把三叔劝得连喝两碗。接着他看了我一眼,我知道轮到我了,立刻正襟危坐。
不料小花却对闷油瓶笑了笑,越过三叔拿走了他的碗,一副打算给闷油瓶盛汤的样子。闷油瓶按住了自己的碗,淡淡地摇了摇头。
小花松了手,对三叔说:“真可惜,看起来哑巴张也不喜欢肚肺汤,我还以为可以和他培养一点共同话题呢。”
闷油瓶的事我三叔也不好多嘴,只是笑了笑。小花也没有继续说他,转而开始攻击我:“吴邪也喜欢和肚肺汤吧?来,碗给我,我给你盛。”
我连忙说:“我自己盛。”就要转转盘。
小花摁住了转盘,笑眯眯地说:“我跑这儿来蹭饭,也没什么能表达谢意的,你就让我给你盛吧。”
三叔说:“你小子鸡婆什么,小花盛汤有一套,油花葱花漂一层,肚肺汤水分配合理,你自己盛能洒半桌子,少废话,碗拿来。”
我只好把碗递过去,不死心地说:“我不吃肺。”
这次小花都没有说话,我三叔就说:“你小子怎么这么多废话,肚肺汤肚肺汤,没肺怎么叫肚肺汤!”
小花给我盛了满满一碗,放在转盘上转了过来。我欲哭无泪地端到面前,看看闷油瓶,小花这次太奸诈了,居然把三叔搬出来对付我,不晓得老闷是不是也无力回天了。
谁料老闷把筷子伸过来,夹起一块肺塞进了他嘴里。
咱们都挺奇妙地看着他,老闷难得好心地解释道:“我不吃肚子。”
我瞬间热泪盈眶了,老闷你诞生到这个世界上,一定有一个原因是和小爷吃同一碗肚肺汤啊!
在老闷的一人之力下,小花三人节节败退,我终于取得了自由吃菜的权利,立刻敞开肚皮扫荡一番,吃得小肚子圆圆滚滚,似乎是啤酒肚的前兆。
吃完晚饭,小花他们居然不打算去酒店,而是要挤到我的小公寓里打地铺。我问理由,小花说:“你那小地方离西湖挺近不是?现在是暑假,西湖边的酒店肯定都住满了,咱们去你那住又方便又免费。”
我不方便啊!
但我三叔被小花灌了一整顿饭的迷魂汤,二话不说叫我带他们回家。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听话的主,但是现在不听话那就是拂了四个人的面子,太不好了,我只好同意。
我寻思着这下是引狼入室,得孤军奋战了,不死心地用眼睛寻找闷油瓶。闷油瓶正和潘子站一起,我听见潘子说什么酒店之类的,立刻大叫:“小哥!去我那住吧!”
老痒说:“叫、叫他干嘛,打麻将还、还嫌人多呢。”
我说:“小哥不打麻将。”
其实我也不确定闷油瓶会不会答应来我家住,咱们一起吃饭吃过好几回了,住一起还是头一次。
那边潘子似乎打算跟我说什么,闷油瓶却走到他前面,冲我点了点头,我顿时松了口气,相信咱老闷一骑当千。
说起这个一骑当千,秀秀不在的时候小花老痒和我还偷偷打过,小花不太喜欢玩,我和老痒倒是非常爱玩,晚上打发秀秀去睡觉之后,我可以把光碟翻出来招待闷油瓶,看他那么禁欲的样子,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我们就坐我那破金杯回去了,到了家开了门小爷第一件事是冲进客厅把沙发上的臭袜子和内裤全部塞进了洗衣机。这些可不能让秀秀看见,事关爷们儿的面子。
闷油瓶进来的速度几乎和我一样快,我发誓他看见小爷的行动了,算了,小爷的糗事太多了,最糗的还是因为他造成的,也就不跟他计较。
我设定好洗衣机,出来一看,小花他们轻车熟路地自己开冰箱开电视了,闷油瓶倒是站在我卧室旁边,一副等我的样子。
闷油瓶这个人,平时还是会征询一下别人的意见才会进入别人的领地的,比如说,当年我三叔叫他去老宅洗手间,他就进去了……
好吧,如果他能稍微不那么旁若无人一点,就更礼貌了。
我把门打开,问他:“小哥,你想参观我房间?”
闷油瓶没回答,反手关上门,走过去打开了我的衣柜,拿出一件白衬衫和一条牛仔裤,然后把他那一身小花风格给换掉了。
我也不好说啥,就站在他后面比划咱俩的个子,我一比划,觉得自己比他高了好几厘米。闷油瓶拉好裤子回头,伸手压我的头顶乱翘的头发,压了又压,这才又比划了一次,好几厘米立刻缩了。
但我还是比他高出一点儿,我乐了,闷油瓶啧了一声,走开了。
我们走出去,小花他们已经老实不客气地吃着西瓜看电视了。我沙发很小,坐三个瘦子就满了,我俩没地方放屁股,我只好从他们背后抽出两个靠垫扔地上,就凑合坐下了。
小花他们在看探索发现,考古学家们又挖到了一个古墓,我没仔细看,我要听这种故事,找我三叔就成。
我无聊地四下看,小花他们边看电视边讨论,闷油瓶居然也一声不吭看得挺专注。这时候我只好叫老痒了,老痒虽然是解家人,却也不干这一行,老九门里就我俩没继承家业。
老痒转头看看我,知道我的意思,就打算跟闷油瓶换个位置。闷油瓶忽然开口说:“底下还有一个斗。”
我们都没怎么反应过来,闷油瓶已经伸出他的黄金手指,遥遥指向电视,开始给我们分析墓室构造,土壤颜色,等等等等,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地说了一大串,最后总结道:“底下那个斗可能会有不好的东西,他们最好不要发掘出来。”
我听他说完就去看小花,我们这群二世祖里面就小花最有出息。咱花儿爷一脸微笑地看着闷油瓶,张嘴说道:“哑巴张名不虚传,今天我们沾光受教了。”
闷油瓶淡定地点点头,显得特别高深莫测。
在闷油瓶出人意料的显摆之下,咱几个这电视居然也看得热热闹闹,小花还说这个人性格也没传闻中的那么不好相处嘛,我老觉得这话是特地说给我听的,心里很得瑟,心说小爷果然人见人爱啊。
咱们又吃了顿宵夜,就该睡觉了。我住的房子两室一厅,大房间是我的卧室,小房间是书房。我把卧室里的小地毯拖到书房里,又铺了块上学住宿舍时候用的小凉席上去,让秀秀睡这个,我们四个大男人可以直接躺地砖。
秀秀压了压她的地铺,还挺满意,说柔软度够了,就躺上去了。我给她关上书房门,冲进我的卧室,门一关,露出一个贱笑:“姑娘家家的睡啦,咱哥几个搞点男人的余兴节目?”
老痒很配合,激动地问:“什什什么?”
我把一骑当千的光碟抽出来,老痒切了一声。他以为我买了新的爱情战斗片,不死心地跑过来翻我的碟子,把各种片子弄得满地都是。
小花就不喜欢这样,他也不说什么,可是表情也不是高兴的样子,老痒折腾完才看见他的脸色,连忙结结巴巴地打了几句哈哈,末了还推我一把:“老、老吴,快、快给花儿爷上贡、上贡基佬片!”
我大怒:“老子哪里有什么基佬片!”
小花冷笑道:“你们折腾你们的,小爷找秀秀睡觉去。”
我和老痒连忙拦住他。知道小花性取向异于常人之后,秀秀大小姐就再也不愿意和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别问小爷之前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话说回来,当基佬当到小花这份上也算人生赢家,长辈们没有一个说他不是,看见他还会满眼愧疚,咱几个发小也迫于他的气场不敢抚了他的逆鳞,在花儿爷面前大家都不约而同内牛满面地默认异性恋低人一等,该被活活烧死。
我们闹腾的这档儿,电脑上猛然传来苍老师的娇喘,我们仨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闷油瓶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屏幕,同样面无表情地点了关闭,又把光碟拿了出来,拈起下一张放进去。
我连忙扑过去拦住他,一时间也忘了这家伙的气场比小花还吓人,直接用体重把这家伙摁在了地上。不过小爷有意识无意识撩拨着闷油瓶的次数多了,好像也没发生什么特别吓人的事。
闷油瓶力气特别大,我压他也压不住,下一刻他就把我拎到一边去了。
我这才发现闷油瓶居然已经默默地把小爷的收藏全都浏览了一遍,还把光碟分类收拾好了。我买了一大堆盗版美国大片,还有一些香港的搞笑鬼故事,剩下的几张是爱情战斗片,还有一些自己刻的碟,那些都是苍老师之类的,这闷油瓶正在探索我刻的碟。虽然说都是爷们好像也没啥要计较的吧,老痒那货每回来都要探索一遍的,可是老闷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副扫黄打非的严肃模样,我老觉得不好意思啊。
花儿爷这时候说:“通通睡觉。”
老痒立刻乖乖地在地砖上躺平,我想了想,拉了拉闷油瓶,叫他去床上睡。小花他们不必太客气,闷油瓶毕竟第一次来做客。
闷油瓶也不客气,爬床上去了,把毛毯全扔了下来给我们。
小花睡到墙边,脚一抬把灯按灭了,我还没躺呢,可惜敢怒不敢言,只得摸黑往老痒和小花中间睡下来。
这晚睡到半夜,我才知道花儿爷他睡到墙边边上,那不是在避嫌,不是在赌气,那特么是在——在躲老痒!
老痒这货的睡相居然差劲到这地步!以前没这么多人挤一起睡,我还真没发现。这货睡一会儿就翻个身,一条大腿就特么打我肚皮上来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一条胳膊又砸我鼻梁上来了。我往小花那里靠靠,但我房间就那么大,花儿爷他还抽空睁了睁眼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热。”
我快哭了,我决定翻身去折腾老痒,把这货弄醒赶到厕所睡去。
还没等我付诸行动,忽然有个声音叫我:“吴邪。”
我抬头一看,闷油瓶坐起来看着我,继续说:“上来。”
我以为他要跟我换位置,心里大呼得救了,连忙爬起来,嘴上还要客气一番:“那多不好意思啊,太委屈你了。”
我爬上了床,闷油瓶也没有下床的意思。我心说不是吧,我只是客气一下啊,别让我重新躺老痒身边啊。
闷油瓶拉着我躺下去,我那床不大,也不是很小,睡我俩有点挤,但也不至于掉下去,我想挤着睡一晚好过明早起来发现自己在梦里被人揍了一顿,也就安心闭眼。
我快睡着的时候想起来,这些下斗的人都非常警觉敏感,有老痒在,这一晚小花和闷油瓶恐怕睡不好了,真可怜,还好小爷不说梦话不磨牙。
闷油瓶的胳膊贴着我的,干燥清凉,非常舒服,我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大脑一点也不清醒,就知道贴着他凉快又柔软,就翻个身抱过去了。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老痒和秀秀嘲笑我屁股上的烫伤,我觉得非常羞恼,就去揍闷油瓶,结果这货把我揍了一顿。我很生气,又很委屈,对他大喊三声:“都是你害的!”
然后小花在我背后冷笑,说:“我这样的才是别人害的,你是自找的。”我三叔跑过来问我怎么也喜欢穿粉红衣服了,我辩解说那衣服是我买给闷油瓶的,闷油瓶就穿着粉红衬衣出现在我面前,淡淡地说:“都是你害的。”
我三叔死活拖着我去看心理医生,我看见那个心理医生就想起十几岁的小花,他蹲在医生家的客厅里哭得一脸通红,红得跟血一样。再一看那就是血,哭的人是老痒。秀秀跌跌撞撞地跑到我背后抓住我,吓得直发抖。我回头去安慰她,才发现自己也抖得说不出话来,而我背后的根本不是秀秀,是闷油瓶。他手上有很多伤,都在流血,他的脸色太苍白了,好像再流下去,他就会死掉了。我连忙给他止血,但是根本止不住。
我把自己也搞得一身血,愣愣地抬头,闷油瓶已经不见了,十几岁的小花血淋淋地站在我面前,笑了起来,他开口说了一句话。
我就这么醒了。
我醒来愣了好久,直到小花一巴掌糊我脸上,问:“叫我干嘛呢,还叫得哭丧似的。”
我坐起来一看,天亮了,但是才5点多,老痒坐在地上睡眼朦胧地看着我,闷油瓶也坐在我旁边,默不作声地盯着我看。
我松了口气,无论如何也不想再回忆梦里的情景了,疲惫地闭上眼睛。老痒不干了,嘟嚷了一句:“没、没良心的,连什么油、油、油瓶都叫了,就是、就是不叫我。”
小花好笑地看看老痒,把他踢起来,两个人洗把脸刷了牙一起买早饭去了。
防盗门关上的时候,闷油瓶才推了推我,问:“为什么叫我?”
我一时间囧住了,这小子居然知道我给他取了什么外号。
但是我真的被这个梦搞得很累,只对他摇摇头,他也不多问,转头去看窗外的天空。太阳还没出来,鱼肚白的天光照在他脸颊上,清清淡淡,一片惨白。
我几乎又要被吓到,呼吸才乱掉,他就转过眼珠来看我。漆黑深沉的眼睛倒映着我的脸,给人非常专注的感觉。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我却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
03
小花他们三个游西湖去了,也没叫我做向导。这种热天我也懒得出门,就和闷油瓶还有王盟窝在铺子里。闷油瓶说他在这等人,也没说等什么人。我心说这家伙真顺便,我这儿又好找又有空调,他大爷过来还直接征用了小爷的躺椅。
我和王盟挤在柜台后面,两个都昏昏欲睡。忽然有人推门而入,带进一阵热风,嗓门震天:“天真!”
我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是谁,抬头招呼道:“胖子。”
胖子左右看看,已经没有座位给他坐了。他自己跑后面去拖了张梨木椅子出来,螃蟹一样横在店中央,端起我的茶壶往嘴里灌了半壶茶,这才说:“小哥也在啊。”
我一听倒是奇怪了,一开始我还以为胖子就是闷油瓶在等的人,原来还不是?
我问:“你来干什么的?”
胖子贼兮兮地笑了,从怀里掏出个小玩意扔给我:“胖爷刚旅游回来,给你带了纪念品。”
我接过一看,是块古玉,原来这小子下地去了,还记得给我捎个东西。我看了看,成色很不错,找人编成挂坠挂脖子上挺好,就收进来自己口袋。也没给胖子钱,我跟他几乎不谈钱。
胖子那边已经侃开了,把他这次的行程当故事讲,王盟被他吵醒,听得一惊一乍的。闷油瓶还躺在我的躺椅上闭目养神,丝毫不受影响。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听胖子胡吹,一边无聊地盯着闷油瓶看,越看越觉得其实潘子说得也不错,要说咱们这道上的男人里面,长相最精致秀气的,那非咱们花儿爷不是魁首,要说端庄俊俏的,这闷油瓶是冠军,这俩货的确是咱倒斗界的两大帅哥。
忽然那闷油瓶睁开了眼睛,他先看了我一眼,我顿时有种偷看被抓到的感觉。闷油瓶看起来不在意,又把目光转向门外,他目光才转过去,就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来人架了副墨镜,也是,外面太阳实在太大了,光是往外看都觉得刺眼。他走进来,就咧嘴朝我们都笑了笑,招呼闷油瓶:“哑巴张,走吧。”
闷油瓶点点头,从躺椅上站起来,两手空空就走了。
胖子敲了我一顿楼外楼,吃完也回北京了。我无聊了一下午,直到小花他们回来。
小花三人在杭州待了四五天,其实真正在玩乐的只有老痒,小花和秀秀找我三叔谈正经事来的。后来他们也回北京了,临走还带走一堆吃的。早年老痒是在杭州和我一起长大的,秀秀小花是在长沙长大的,不像一般的北方人那样不待见南方的甜食。我想了想又准备了一大包吃的,叫老痒带给胖子。胖子也不讨厌南方的食物,那家伙就不是一般人。
人都走了,我回归了无所事事的日子,虽然无聊,也算轻松惬意,不料好景不长,有一天我妈打电话叫我回家吃饭,饭吃到一半她开始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领个女朋友回家。
我的冷汗就在热烘烘的杭州八月里,从我的背脊上淌了下去。
我妈等了我半小时,见我拒不回答,就拿出手机打电话。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她拎起来穿戴得人模狗样,出门,相亲。
我的相亲对象,叫阿宁。这姑娘是我三叔介绍的,他还特地告诉我人家不喜欢男人穿粉红衬衣,我靠。
这个阿宁是个半洋妞,看她的脸应该是混血儿,汉语说得挺溜,却是在美国长大的。我看见她第一眼就知道,这种姑娘不是小爷我能制服的。就如同我老爸跟我老妈结婚后一直被压迫一样,甭管我喜不喜欢她,我要是跟她谈恋爱,保准会被吃得死死的。
我们坐在咖啡厅里,我妈安排的,她说人海归,得搞洋鬼子那一套的浪漫。阿宁姑娘在我对面撑着下巴搅动一杯咖啡,眼睛看着我,狐狸精一样非常勾人,我心说小三爷别怕!平日里花儿爷和秀秀大小姐已经给了你无数的锻炼!
阿宁不说话,我也不说话。这种时候必须稳住,敌不动我不动。
我老妈不耐烦了,一拍桌子,我的杯子跳了跳,咖啡厅静了静。
老妈说:“小邪,带阿宁出门玩玩,她刚从美国回来,不熟悉中国。”
阿宁站了起来,对我笑了笑:“走吧,吴少爷。”
我只好也站起来,乖乖往外走。阿宁主动挽住了我的胳膊,我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其实软玉温香很销魂的,可是小爷我老觉得她不怀好意,而且特么相亲对象,这四个字就让人觉得特不爽。
我们走了一段路,我回头一看,我妈没跟出来,我顿时松了口气。
阿宁也回头看看,松开了我,笑了:“super吴,你怕我吃了你不成?”
我说:“中国传统美德,男女授受不亲。”
阿宁又笑了:“看不出来你这老实巴交的样子,嘴巴还挺贫的。”
我说:“姑奶奶,我俩不合适,咱们再去吃顿饱饭,一拍两散,怎么样?”
阿宁撩了撩鬓发,样子特妩媚。她说:“吃饭就不用了,既然你不喜欢我,就再给我介绍个男人怎么样?我听说吴小三爷跟哑巴张关系挺好,给我一个联系他的方式怎么样?”
我心说这女人胃口不小,一上来就想把咱倒斗界两大帅哥中不是基佬的那个拐走啊!我说:“对不起,真不是我不给,但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他。”
我说的是大实话,每次都是我三叔联系他,或者他自己出现在我面前。
阿宁却不高兴了,她还是笑,但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很不友好。我又不能对女人动粗,只好警惕地退了几步,不料撞到了人。
我回头要道歉,发现那是个洋鬼子。那家伙抓住了我的胳膊,力气非常大。阿宁的声音说:“带走他。”洋鬼子立刻拖着我上了一辆车。
我心里大骂我三叔,个老小子,还给我介绍对象!这是把我卖了吧!
骂完我努力镇定下来,这时候慌也没有用。老吴家坚持不懈洗白中,我倒没遭过这码子事,但小花和秀秀经验丰富,要是哪天他俩之一忽然不见了,我们都能很镇定地等绑匪电话或者求救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