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破事,就算是可以去闷油瓶老家,小爷也不想再干第二回了!
我们停车吃了顿饭,黑瞎子说继续去南宁,闷油瓶开金口补了一句机场,司机就骂骂咧咧地发动车子猛地冲了出去,又开了几个小时,终于在第三天的早上到了南宁机场。
我们又在机场等了一个多钟头,来了一趟飞机,闷油瓶从车里走了出去,站在外面,好像在等人。
过了一会儿,有两个中年人向我们走了过来。他们长得都蛮白的,眼珠子特别黑,一看就是张家人。
黑瞎子从车窗里看看他们,笑道:“车子坐不下,叫他们坐车顶?”
那两个人听见了,其中一个冷冷地说:“不麻烦你关心。”
我听着声音,觉得非常耳熟,再仔细看人,却不记得自己到底哪里见过他。那人发觉了我的目光,看了看我,问闷油瓶:“张起灵,把这拖油瓶带过来做什么?”
他看我的时候,我猛然想起来他是谁。
或者应该说,我认出他来了。
那不是之前去我铺子骗鬼玺的张四伯吗!这高贵冷艳的姿态,小爷死都不会忘记!但是他的脸怎么变了一张?难道终于觉得自己长得太丑,于是跑了一趟韩国?
我以为旁边那个是张三伯,心说你们整容还一起,真是兄弟情深,结果那个人看看我,温和地笑了笑,说:“这位就是吴少爷?”
我下意识地就回了他一个笑,接着看了眼闷油瓶,他谁也没有理会,站在原地没有动,好像还会有人来。
又过了一会儿,一辆车开了过来,停在我们旁边,我看见驾驶座上坐着张海客。
张海客冲闷油瓶招招手,闷油瓶也没理他,直接坐回我们车里。张海客一点尴尬都没有,又朝张四伯两个打招呼,叫道:“大伯,四伯。”
张海杏小妹妹从副驾探出头,撇撇嘴说:“大伯四伯,别傻站了,上车。”
闷油瓶让司机跟着张海客的车,我们又开了挺长一段路,晚上在山区外面停下整顿吃饭。
过年就没有什么小饭店小招待所还开门的,我们死活敲开一家,老板娘忙着跟丈夫孩子打麻将请我们走出去带上门。张海客笑着说了自己的名字,老板娘才正眼看看我们,目光在我和司机、黑瞎子身上停了好几秒,说:“不好意思,没发现你们是本家人。”
她给我们准备了饭菜,还安排了房间,什么也没多问。张四伯吃饭的时候又不死心地叫了闷油瓶的名字,问他为什么带了三个外人,闷油瓶还是没有理他。倒是老板娘上菜的手一抖,差点翻了盘子。我看见她偷偷看了闷油瓶好几眼,然后把她家小孩全部赶上了楼,不许他们在我们眼皮底下玩。
她男人出去了一趟,回来还带来了一个人,那个人见到闷油瓶,连连行礼。我心里一直有点纳闷,难道张家负责送葬的人地位很高?却听那个人说:“张起灵,有人跟着你们来了这里,要不要……?”
闷油瓶摇摇头,终于开了尊口:“别管他们。”
我惊讶地问:“有人跟踪我们?”
黑眼镜顿时就笑了,我怒视他,心说小爷一个普通青年,哪来那么多本事发现别人的跟踪。
闷油瓶说:“吴邪,吃饭。”
他这是叫我什么也别问了,我打量一圈桌上的人,看着只有张大伯一个才第一次见面,其实所有人我都不认识。
我乖乖地低头扒饭,闷油瓶见我这样,夹了一筷子菜给我。
这下,连张四伯也闭上了他高贵冷艳的嘴巴。
我们修整了一宿,第二天又马不停蹄地进了山,转了好几个地方,才到了一这叫巴乃的小瑶寨。
到了地方,张海客轻车熟路,他带我们去了一个叫阿贵的人家里,这个阿贵家里有两个吊脚楼,一个自己住,一个做旅馆,我们就在那里住下了。
山路不好走,颠得我吐了好几次,其他几个人脸色也不很好,亏张海客还有精力张罗食宿。我洗了把脸,歇了好一会儿,才有精神踢踢坐在窗前发呆的闷油瓶,问他:“你家在哪?不会真的要进越南吧?”
闷油瓶摇摇头,说:“吃过晚饭带你去。”
我松了口气,再叫小爷坐车,小爷的骨头就拼不回来了。这时我觉得有人在看我,视线的感觉非常强烈,我回头一看,我的老娘啊,四个张家人全在看我。见我转过头去,张海客和张大伯就冲我笑笑。
操,小爷以前怎么没发现,世界上笑面虎居然特么这么多!这么一想张四伯居然可爱得多。
张四伯用非常奇怪的目光看着我,好像我是博物馆里的恐龙化石。我心想,难道我衣服穿反了?低头一看,没有啊。过会儿我又想,难道老闷趁我睡觉的时候耍流氓,我脸上脖子上有什么羞于启齿的痕迹?我看看老闷,他不像这种人啊。
我疑惑地看着张四伯,张四伯惊讶而探究地看着我,我们含情脉脉地对视到晚饭送来。
我实在没什么食欲,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催老闷带我去看他家,顺便问他为什么放着他家不住跑来住旅馆。闷油瓶没答话,迅速地吃完了他的晚饭,拉起我走出了阿贵家。
我原以为闷油瓶一个倒斗的,还是张家一个有地位的人,应该在山里有一座别墅什么的,就算没装修好歹也是个水泥屋,不是有句话说,深山造别墅,不是海归,就是盗墓嘛。结果闷油瓶带着我横穿过这个村子,往一个山坡上走,路程总共不到十分钟。
山坡上有一个高脚楼,只有一层,比其他的高脚楼还小了点,破破烂烂的,根本就是个鬼屋,闷油瓶就停在这个楼前面了。
我一开始还沉浸在别墅的想象之中没有反应过来,心说停这干嘛,这屋是蛮有民族风味,但是咱们拍照也没带相机啊。
闷油瓶走上前去拨弄门锁,我才惊讶地反应过来,这就是闷油瓶的别墅!
靠!我说我们怎么要住旅店!因为闷油瓶家根本不能住!看看这个吊脚楼!张家到底多虐待他啊!
我怒道:“小哥!张家到底给不给你发月钱!又让你打工又让你住鬼屋的!你还替他们做个毛线的事啊!”
闷油瓶头也不回地摇了摇脑袋。锁好像锈得太厉害,他没能把锁撬开,干脆扔了手上的发卡,把锈得发脆的铁链拉断了。
闷油瓶回头对我说:“进来。”
老闷这淡然的态度,搞得我也没了脾气,我只好跟上他。门一推开,灰尘就铺面而来,呛得我咳了好几声。我们拨着灰尘走进屋里,脚底下的木板咯吱作响,我都怕它忽然塌了。一进去,入目先是一个有灶台的房间,墙上挂着些脏兮兮的工具,地上有个锄头。还有一堵木墙隔出来另一个房间,用门帘挡着。门帘灰扑扑的,我仔细一看居然是蓝白小碎花的。
闷油瓶把我带进里面,里面乌漆抹黑的,居然连窗户都没有。老闷掏出来一支手电打开,我才看清这个房间。最里面靠墙放了一张床,其实说它是床都勉强,就是两边垒砖,砖上搭木板,木板上垫着个棉垫,上面有床被子,都发了霉,可见老闷多久没回来了。
房间里还有一张小桌子,那种老式学生课桌,坏木头做的,漆着红漆,有两个并排的课堂板儿。
就这么大地方,另三面墙居然都还放了书架,书架上根本没有多少东西。除了这三样东西,这房间就只多出脚底下的泥巴了。
我们两个在里面,虽然不是很挤,但因为密闭空间和摆设的缘故,却有一种转身都困难的感觉。
我说:“你们张家管钱的是谁?是不是跟你有仇?”
闷油瓶还是摇头,他走过来,伸手擦擦我的脸,似乎我脸上沾到灰尘了。他的手从我鼻翼一直划到眼角,我觉得有点痒,就着他的手指蹭了一下。
闷油瓶凑近我,呼吸洒到我鼻尖。我笑了起来:“靠,就你这破房,还想找对象。”
闷油瓶不理我,他凑过来跟我进行谈恋爱必备行为,交换口水。
我觉得老闷特喜欢做这件事,真的,就像他特喜欢蹭我的脸颊一样。闷油瓶舌头很灵活,他闭着眼睛找我的舌头打架,鼻头蹭在我脸上怪痒的,让我每回都想在分开时咬他鼻子一口。
这回我真的实施了,我在老闷鼻子上留了个浅浅的牙印。闷油瓶被我偷袭到,捏着我的后颈把我推向他,我知道下一回合要来了,做好战斗准备闭上眼睛。
“额……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卧槽。
我和闷油瓶的动作,在我们鼻尖对鼻尖的时候生生顿住了。
我惊恐地转头一看,张海客掀开了门帘一角,居然还保持着微笑,向我们招招手,说:“张起灵,有点正事,比较急。”
闷油瓶根本没什么表情,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发现有人过来了,并且还围观了一会儿。他点点头,放开我向外走,我连忙跟上,有点不想看张海客。转念一想当初被黑瞎子捉奸的时候也没这么羞射啊,于是又昂首挺胸起来。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去,看见张四伯站在外面瞪着我,左脸写着“卧”,又脸写着“槽”。我暗示自己无视他,羞耻心不能当饭吃。
张四伯看了一会儿我,又去看闷油瓶,脸上换成“居然真的是个死基佬”还加了四个感叹号。
亏四伯脸大写得下啊!
闷油瓶叫我站在一边等着,他跟着张海客走到屋外不远处,不知道说了什么。张四伯见他们开始说悄悄话,连忙停止感慨走过去加入了讨论。
我百无聊赖,开始看老闷别墅的墙壁。墙壁是黄泥糊的,上面好像有点刻痕。泥墙不靠谱,刻一刀往下落一片,老闷怎么会想到在这里涂鸦。我半蹲下去仔细看,看到一些奇怪的数字。
这是啥?老闷小时候蹲在门外借着阳光做数学作业的时候,打的草稿?
话说这一带有学校吗?校服会不会是瑶族服饰?老闷包头的时候会不会把刘海撩上去?夏天的衣服露脐不?学校开不开打鼓课?
我想得正欢,闷油瓶他们已经说完了话,叫我回去了。我连忙站起来把身后的破门关上,跟着他们回了阿贵家。
天色已经晚了,夕阳正往山后落,我坐在窗户边看夕阳,看见闷油瓶带着黑眼镜二人和张家的几个往外走,不知道干什么去。张海杏不在里面,我回头看看屋里,她正好走了进来,气鼓鼓地说:“保姆工作又轮到我了。”
我说:“真是不好意思。”
张海杏说:“算了,有人罩你,老娘不跟你计较。外面有些可疑的人,今晚别乱跑,上厕所也得叫我起床陪你,知道没有!”
好男不跟女斗,我非常乖巧地点头。
晚上闷油瓶他们几个还没有回来,张海杏睡在另一个房间,据说为了身材她要真空穿丝绸睡衣睡觉。我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没睡着,还真就想上厕所了。我想了想没叫张海杏,万一她睡相不好露点了,那小爷怎么办。不过他们这么大的行动,应该是比较严重的事情,我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于是我找来张凳子放到窗下,开了窗户站上凳子,很好,小爷的下半身比窗户高了一截。
我拉开拉链往窗外放水,心说应该没人在小爷窗外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虽然这事做得比较没素质,不过灌溉了窗外的风景也算功过相抵。
我尿完拉好拉链,正准备关窗,忽然一个人猛地从窗下蹿了上来。我心里大叫卧槽真的有人!那个人带着一身尿味,不等小爷反应过来,一手捂住了我的口鼻,大力把我往窗外一拉。
我站得太高,一下子就被拉出了窗外,一个倒栽葱摔进自己尿的泥水里。那个人根本不给我喘口气的机会,一把抓起我,拖着我就跑。我呜呜呜地冲着张海杏的窗户求救,那边灯亮了,却迟迟没有出来人。我心说我了个大草!张海杏你不会还在穿胸罩吧!别在里面垫胸垫了性感不要紧人命才要紧啊!
可惜直到这个人把我拖进了的树丛里,张海杏都没有出来。
我被人拖着穿行在树木中,一开始他的速度非常快,我挣扎都挣扎不起来,光被树枝打脸了。过了一会儿好像是脱离了村子进了山,脚下的路变得崎岖起来,他的速度终于慢了。
我逮到机会,开始剧烈地挣扎,把他捂在我口鼻上的手挣开了,连忙大口呼吸。
阴历月初的月亮非常暗淡,照进树林中更加黑暗,我看不清面前的人的脸。我喘了两口气就狠狠一个拳击揍向这家伙的小腹,那个人险险地避开了,忽然低声叫道:“是我!”
我听见这个声音就停止了动作,心里的疑问像一只膨胀过度的水气球,猛地爆开了。
——绑我的人,居然是潘子!
22
这些天我心里究竟积攒了多少疑问,我都没有高兴去数。扯远一点的比如齐羽的状况,稍近一点的比如我二叔跟闷油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二叔又让闷油瓶做了什么,又或者眼下的闷油瓶,他带我来究竟是为什么?或者还有一点斤斤计较的小问题,闷油瓶那天把念珠收下后,这几天我没有见到他戴在手腕上,这又是为什么?
闷油瓶这些天对我太亲密了,反而让我觉得不安,我都觉得自己有些犯贱了。之前听他讲张启山的事时,我曾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张启山的爸爸执意与外族女性结合,所以脱离了张家。我不相信老闷可以肆无忌惮地跟外族男性搞基,虽然不知道他们在结婚方面到底有什么规定,但那个张家给我的印象就是高墙深院制度森严,绝对不是因为考虑到男性不会生小孩,就允许族内基佬把择偶范围扩大的家族。
所以老闷如此高调地罩我的原因,又是什么?
他的行为有点像不需要考虑后果,所以放开了做一样。他不让我为他改变生活,我二叔当日说的话又像他要带我走最后一趟一样,我想问他又问不出口,我最怕那种自己把最不想要的猜测说出来,而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的状况。
至于他们来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到底要做什么,因为老闷的老家在这,他又把自己千辛万苦找回的尸体带了过来,所以我觉得他是来让张启山的爷爷入土为安的。他到底是从哪里把那具尸体找出来的呢?他找到尸体的时间,大概也就是我被关在神经病院的那段日子。那段日子他去过长沙,肯定找过齐家,我一直猜测尸体是在齐家找到的,凭齐羽那变态的程度,也不是做不出来。
但是今天张海杏说的可疑人物,居然有我三叔的人,我的疑问顿时更多了。
这是我最不想面对的部分了。
——吴家在老九门与张家这二十年的拉锯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潘子见我不再挣扎,就放开了我,说:“小三爷,跟我走,三爷找你。”
我问:“找我什么事?”
潘子侧耳听听周围的动静,看起来非常紧张着急,听我这样一问,立刻骂道:“靠,这时候问这个有屁用,那个女人追来了,快跟我走。”
他拉起我就跑,我没再挣开他,但也不是很配合,我说:“我说了我站在中间,小哥没让我参与这些事,三叔要是让我参与这些事,我就不去了。”
潘子说:“这些破事老子不知道!小三爷!三爷就让我跟你说一句,解家出事了!”
我心里的所有疑问、所有猜测之中,就没有“解家”二字,潘子忽然这么一提,我顿时惊讶地问:“出了什么事?!”
潘子说:“解子扬的尸体找到了!快走,别废话了,追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有点不知道如何反应。
老痒的尸体找到了?!
老痒他死了?!
老痒他怎么会死?!
我脑袋里一直在想这些事情,回过神来的时候,张海杏穿着紧身衣从我们面前的树上跳了下来。
潘子从腰上抽出一把枪,拉着我退了两步。
张海杏从自己身后抽出了一只弹弓,像玩具一样。她用那东西对付潘子的枪,看起来非常好笑,但是潘子很严肃。潘子拉着我又退了两步,彻底把我挡在了他的身后。
我不是很习惯这种状况,潘子的行为好像彻底把我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了。但现在也不好在意这种事,我看他们蓄势待发就要开打,连忙大叫:“等等!张海杏!我三叔找我有正经事!”
张海杏眯着眼睛看着我,过了会儿她慢慢地放下弹弓,潘子见状,也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枪。
“你自己考虑清楚。”张海杏郑重地说,“吴邪,你要是背叛了我们,你就别想再回来了。”
我说:“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有另外的事情找我三叔。你转告一下小哥,我马上就回来了。”
张海杏点了一下头,潘子警惕地盯着她,缓慢地拉着我远离这块地方,然后带上我拔腿就跑。
我们一直跑过了一个山头,才停了下来,潘子领着我又翻了一个坡,带我进了一个山洞。他从洞口捡起一根似乎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点燃,我才看清眼前的情况。这个山洞内部比较复杂,分支较多,我心说你们这是改当山顶洞人了吗,眼见潘子走进其中一个,我连忙默默地把路记了,紧紧跟上他。走到山洞的最后,我看见了几顶帐篷。
我三叔坐在帐篷前,正对着篝火抽烟,见到我来了,站了起来。
我走过去就问:“三叔!老痒……”
我三叔抬手打断我,把我领进他的帐篷,让潘子守在外面,这才问我:“吴邪,哑巴张去了哪里?”
我怒了:“靠,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我过来是问老痒的事情的!”
我三叔沉声说:“解子扬的事情,跟张家也有关系。”
我怔了一下。
连老痒这样的私生子都跟张家扯上关系了,也就是说,解家也被彻底地牵扯进来了?
我问:“解家也过来了?”
我三叔没有答我,他又问了一遍:“哑巴张带人去了哪里?”
我反问:“你们在村子外面都没有查到,我整天待在旅店里怎么知道?”
我三叔眯了眯眼睛:“也就是说,哑巴张什么也没有告诉你?”
我说:“除了我妈姓齐,这整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三叔沉默了一下,说:“你姓吴。”
我听他这么一说,整个人都暴躁了。我在地上走来走去,恨不得抓着头发打滚,我烦躁地问他:“你们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打探张家的秘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我三叔说:“吴邪,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
他这话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他在威逼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这么想三叔,但是那时候我变得非常愤怒,我怒焰冲天地说:“有些事情我不想做,我就死也不会做!”
我三叔好像没注意到我话的意思,他说:“但是有时候,一些事情你不去做,死的不止是你自己。”
我三叔不可能拿我全家来威胁我,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想岔了。我平静了一下情绪,才问三叔:“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
三叔摇摇头:“这种事情,说出来你也不会理解。我只告诉你,洗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很多人盯着吴家,所以一件事情,当别人都在做的时候,我们只有硬着头皮跟着做,而且,绝对不能输。”
我思考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说,他打探张家的秘密,是因为有别的人在打探?而别人如果抢在我们之前打探到了,那吴家有危险?
我隐约有点理解,但还是觉得不可理喻。我问:“你干嘛不反过来想想,你可以去帮张家保守秘密,这样谁也得不到秘密,我们还能跟张家搞好关系。”
我三叔再次摇摇头:“你把张家想得太简单了,那不是我们可以合作的家族。他们也不会同意跟吴家合作,因为合作才是窥探秘密最好的途径。而且就算张起灵同意那也不行,张起灵的处境没有你想象得那么轻松,现在他底下的两拨人马,还有他,三方谁也不服谁,要不是他作为族长的余威犹存,他们早就放到明面上来厮杀了。”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我花了半分钟一个字一个字地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问他:“闷油瓶是张家族长?他说他是负责送葬的!”
我三叔说:“他们族长的名号就是张起灵,好像是有一个责任是送葬。”
靠!这是什么原理?
张起灵是张家族长的称号?这么适合送葬的名号,难道其实张家是开全国最大的连锁殡仪馆的,掌控着全中国人民的尸体?
不,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闷油瓶为什么骗我说他是负责送葬的?
我又愤怒了起来,然后蔫了。
……仔细想想,闷油瓶好像真的没说过自己不是张家族长,或者说他告诉我的事情都是真的,但是缺失了关键的几块,我完全拼不出事实。
我想起他告诉我自己那点事情的时候,他的一言一行,心里还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尴尬。
难怪我说起张家族长的坏话,他会笑。
难怪他要叫我“别讨厌他”。
叫小爷猜谜语,很好玩吗?
我三叔见我一个人在一边心理活动了半天,等得不耐烦了,他说:“不是三叔让你做不忠不义的事情,吴邪,这些事情我们甚至不打算告诉你。但是你想想你爸妈,还有我跟老二,我们所有人难道比不上一个张起灵?这是不得不做的事情。吴邪,你真的不知道哑巴张带人去了哪里?”
我觉得自己有点麻木了,我摇摇头,心说老闷这一点一向做得很好,既能让我站中间,又能保护张家的秘密。就算他跟我透露了什么,我乐滋滋地听了,以为又向他迈进一步了,其实自己压根没了解事实,而那些我没能了解的事实,别人已经知道了,哪天多一个我知道,似乎没所谓。
我三叔似乎有点着急,他见我真的说不出什么来,不再勉强我,他掀开帐篷走出去,又是深沉莫测的三爷了。
外面有些伙计坐在这个帐篷不远处,我进去的时候他们还没出现,估计是我们谈话的时候他们聚过来的。我三叔看看他们,叫他们先散了,又跟我说:“解子扬的尸体找到了,你去北京参加他的葬礼吧。这里的事情,你就不要再参与了。”
要不要参与,我也在犹豫。夹在中间的感觉太糟糕了,但是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了,谁也不帮,真的正确吗?或许我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况且闷油瓶把我带过来,总得有一个理由,他现在还没告诉我。
我说:“我会去北京的,不过我得先回寨子。”
我三叔似乎已经不想管我这方面的事情了,他摆摆手,潘子就叫我跟上,他要把我送回去。
潘子把我送到寨子外围,我就让他离开了。我自己走回阿贵家,闷油瓶他们还没回来,张海杏还穿着紧身衣,坐在屋里等我。
她见我回来了,挑眉打量打量我,我心说光看也不可能看出我到底跟我三叔谈了什么吧,就听她说:“行了,我们干脆在这等到张起灵他们回来吧。”
我在她不远处找地方坐下,状似漫不经心地问:“你们为什么要叫你们的族长‘张起灵’?”
张海杏看着外面的黑夜,随口答道:“祖上就这么叫的,谁知道。”
我说:“不好听。”
张海杏说:“又不是真的名字,他不是有自己的名字嘛。”
我立刻真的好奇起来,问:“叫什么?”
张海杏惊讶地扭头看我,说:“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我默默地扭头,假装欣赏外面的风景。
“不过……”张海杏又说,“他应该跟我们一样是海字辈的,这辈份的人我哥基本上都认识,你问问他,他或许知道。”
我疑惑地转头看她,说:“我跟你哥没熟到那种地步吧?”
张海杏嘟起嘴说:“好吧,靓仔,我们一般不会问张起灵任何问题,所以我一时间忘了你可以亲自去问他。”
这个话题好像不怎么愉快,我们俩都闭了嘴。大概等了半小时,闷油瓶他们回来了,黑瞎子和司机却没回来。
张海客一回来就往张海杏那里走,两个人坐在一起,低声说起话来。我觉得挺奇妙的,这么大岁数还关系亲密的兄妹不多了。过了会儿我看向闷油瓶,闷油瓶看看张海客,忽然也走到我旁边坐下了。
他坐下来,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看着我。我也疑惑地看着他,我俩对视良久,我心说他这是有什么事找我吗?却见他迅速地又看了一眼张海客的方向。
我心里猛然冒出一个猜测,然后我笑死在他身上。
我笑得非常夸张,导致张海客两人还有往里屋走的大伯与四伯,都回头看了过来。我一边笑,一边拉起闷油瓶,占领了一个房间把门一关,靠在门上,问有点莫名其妙的老闷:“你刚刚是打算跟我讲悄悄话?”
闷油瓶点了一下头,刘海晃了晃。
卧槽居然是真的!这家伙在模仿张海客!他这是想逗我开心不成?
我是挺开心的,又笑了好久才喘了口气,给他把刘海往后捋了捋,想象自己起点文男主角附体,非常纨绔地勾勾他的下巴,说:“我不喜欢那种的,太低端了。来,嘟起嘴巴让爷香一个!”
闷油瓶没有嘟起嘴巴,他直接伸出长长的两根手指捏住了我的脸颊。我觉得我的脸被他捏成一条金鱼了,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嘟成了两团。我想起之前跟张海杏聊天时她嘟着嘴的样子,然后把那张樱桃小嘴安放到我脸上,接着我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到了。
闷油瓶没让我在脑海里恶心太久,他凑过来亲我。他太喜欢做这事了,正好我也喜欢。我扒开他的手指,他就把手□我后脑勺的发间。
这回谁也没来打断我们,我们颇乐在其中地黏糊了挺久,然后我撞撞他的额头,说:“你不用学别人怎么做。”
他好像又没在听,他抬手从我头顶拨出一根细小的树枝,又翻出树叶的残片。
我已经知道他会听了,我继续说:“按照你自己的习惯做事,我也会高兴。”
他等我说完了,问我:“你出去了?”
我点点头,说:“我三叔找我,我得去一趟北京,老痒……老痒死了。”
提起这件事,我就觉得不可置信,老痒他究竟在外面做了什么?明明之前还跟我们报了平安,怎么忽然就死了?他几乎见证了我到目前为止的整个人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从没想过要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去接受他的死亡。
闷油瓶见我情绪不高,拍拍我的肩,忽然说:“你回杭州,我会去找你。”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又补了一句:“在那等我。”
我问他:“我回杭州等你?那你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
闷油瓶说:“我没想让你做什么。我以为吴家不会插手这件事。”
我自己理解了一下他的话,他的意思是说,我过来不需要做任何事?难道他只是顺手捎上我,让我来旅游?他以为吴家不会插手这件事,但是现在我三叔插手了,所以我离开比较好?不过这刚来就走的,我觉得我的身体一定会受到严重的锻炼。
见我明白了他的意思,闷油瓶又说:“明天早上我送你出去。”
他说我,就示意我去睡觉。我拉住他,说:“这次你可别失忆了。”
闷油瓶认真地说:“不会忘了你。”
第二天天没亮,闷油瓶就把我拎了起来,我洗了把脸,跟着他出了寨子。他带着我从山上走,好像在躲避什么一样。
我猜测他是领着我避开那些所谓的可疑人士,我们这一路走得比较坎坷,不过小爷我一时起了爬山的兴致,翻山越岭得挺乐呵的。有几次闷油瓶回头,好像准备拉我一把,但是我不是已经跟上他了,就是正在努力爬。他见我这样,就不拉我了,站在前面等我跟上去。
我们翻了几座山头,等太阳开始出山了,我们爬上了一个坡,上面居然是公路。闷油瓶在路旁坐下,在自己衣兜里掏了掏,居然掏出只烤红薯递给我。
我爬山爬得累死,摊在他旁边,接过红薯就啃。啃了一会儿我问他:“你呢?”
闷油瓶说:“回去吃。”
我奋力地把自己剥离地表,瘫到他身上,把红薯递他嘴边,说:“先吃两口垫垫肚子。”
老闷很听话,他张嘴咬了两口。我觉得好玩,自己吃两口,又喂了他两口。
然后我指着东边山后红通通的太阳,晃了晃手里的红薯,笑着说:“老闷,我们这样好不好玩,以天为被地为席,日光灯是太阳和月亮,挖个坑烧个火堆是厨房,吃烤红薯喝纯天然山泉,活像两个流浪汉。别人说贫贱夫妻万事哀,可能我没经历过,站着说话不腰疼吧,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闷油瓶沉默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挪上高高的天空。我以为他不会回应我的话,于是跟他一起安静地看日出。
太阳照到了树木草叶上。这里太南方了,所有的植物都还长着密密麻麻的绿叶,有些甚至还开着花。太阳把绿色的叶子照成金色,也把我身边的闷油瓶照成金色,他迎着光的脸非常明亮。
太阳也照在我身上,立刻就给人一种非常温暖的感觉。我懒洋洋地啃着剩下的红薯,忽然听闷油瓶说:“因为你所求的太少了。”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说刚刚的话题。
就好像你求的很多似的,你看起来可比我不食人间烟火多了。
我腹诽了一句,却没说出来。
其实老闷不像他看起来这么缺乏常识,有时他或许真的不了解普通人的生活是怎样的,但他并不是不能参透人心。偶尔他做一些显得非常不解人心的举动,未必就是真的不解人心。
至少,他对我做的那些奇怪又笨拙的举动,总能让我高兴起来。
公路上有车开过,但好像都是往巴乃方向去的。闷油瓶和我看着那几辆零稀的车从身边经过,还有一辆想去越南自助游的车停下问了路(话说这事真的可行?有机会我也试试),老闷沉默地指了个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辆车是从巴乃方向开出来的了。我远远地看见它就觉得眼熟,等近了我惊讶地发现这不就是咱们开过来的车吗!
老闷站到路中间拦下了那辆车,司机从车窗探出头,骂道:“靠,老子好不容易躲开那些麻烦跑出来!你还要干嘛?”
我也跑过去,说:“我要去北京。”
司机看看我,说:“你?也行,我一个人开车挺累的,你上来吧。”
23
我上了车,原以为黑瞎子也在里面,结果车上除了司机谁也没有。我问:“那个墨镜呢?”
司机说:“操,管他去死,他不是替你相好卧底去了吗!你他妈走不走?”
这家伙实在太暴躁了,跟他吵起来绝对不是明智之举,我决定忍受一下。我开了车窗对老闷说:“好了,我上车了,你回去吃早饭吧。”
闷油瓶点点头,司机受不了地踩了油门,说:“靠,刚刚你们两个独处的时候没有顺便来一炮吗!怎么还这么依依不舍!”
我正色说:“好主意,下回我们会试试在荒郊野外来一炮的。你能把车借我们震一震吗?”
司机发出一大串京骂,不再跟我继续这个话题。果然厚脸皮的怕压根不要脸的啊!我得意地笑起来,回头看看,老闷的身影已经被抛在远远的后方。他还站在那里,我好像可以看见他缺乏表情的脸,笔直地注视我们的车尾,直到它消失在山的后面。
这时候他会想什么呢?
我跟司机两个人轮流开车,花了两天两夜,竖着跨越了几乎整个中国,回到了北京。小花来接我,司机居然客气地给了小花一张名片,小花也笑着接了。
我自己的羽绒服,在南边拉开拉链穿还嫌热,到北京怎么裹都太薄。幸好小花很贴心,他贴心地从自己车子里翻出一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冲锋衣给我。
我没有挑剔,接过衣服把自己包紧,上了小花的车。我们的举动非常明智,就算是车上的暖气,也没能让我立刻暖和起来。
在路上小花跟我说:“吴邪,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慢慢告诉你。”
我冲后视镜点点头,小花就说道:“在你二叔调查老痒行踪的时候,我和我爸也在查。一开始我们什么也没查到,那种情况,就好像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势力,把老痒在世上行动的痕迹全部抹去了一样。直到你收到老痒的信,情况才有了一点改善。”
原来在我收到老痒一次信之后,后来小花也陆陆续续地收到了老痒的信,都非常短。
第一封是跟小花讲和,但是第二封信上,老痒忽然说了一句,“我怀疑他另有目的”。
老痒并没有指明“他”是谁,又是什么身份,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跟老痒扯上关系。但是以后的信里却也经常会提“他”。
小花说:“他认祖归宗以后,我教过他一点防身的技巧。他这些信都写得很仓促,背面的邮戳也不确定,每当我循着邮戳上的地址找过去,都找不到人。我怀疑他写信的时候,是瞒着那个‘他’的,并且,他在给我留下一点可以救他的线索。”
我沉默了一会儿,思考了一下小花说的话,然后问他:“你告诉我这些,一定是因为这些事跟我有关系。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他’是谁了?而且,我还认识?”
小花顿了一下,才说:“我顺着邮戳找过去,那些地方,都是附近极有可能有油斗的地方,这说明对方是我们这个道上的人。我们这个道上,能对解家瞒天过海的势力非常少。我们完全探不到动静的势力,只有一家。”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不用多言,我明白他说的是哪一家。我心说这回的事情小花恐怕想麻烦闷油瓶来查了,却听小花话锋一转,说:“不过这跟老痒的死因还没有什么大关系。”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啊,我都在酝酿怎么代表闷油瓶向小花表达歉意与慰问了。
小花说:“老痒死在秦岭。咱们四爷的人去那里下地,不小心撞上了老痒一行人,不想分杯羹,干脆全解决了。几包炸药,把老痒那支队伍剩下的几个人全埋在了山洞里。”
他阴沉着脸说:“陈皮阿四的人,非常反骨,不忠不义。大过年的,有人跑到解家来,要求我们出重金买消息,我们才知道老痒已经死了。我爸给他那个消息人很多钱,叫他顺便把老痒的尸体找了回来。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了,我去做了DNA,真的是老痒。”
我问:“环叔怎么说?”
小花说:“他在忙别的事情,老痒的事,归我管。”
我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小花没答话,车已经到了解家外面,我看见他们的四合院大门两侧,白色的挽联之下还透着新年的对联鲜红的颜色。一点点红鞭炮的残屑还落在屋顶上,北京似乎下过雪,屋顶上也有一点点的雪痕尚未融化。
当年小花割腕,现在老痒死亡。我估计从今以后,过年这事会是解家很大一个阴影。
“丧事办得很小。”小花说,“毕竟在过年,还是外面生的孩子。”
我点头表示理解,下了车,跟着他跨进解家大门。
进了门,我就看见大堂里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小花的妈妈,还有一个光头不认识。小花忽然换了一张笑脸,快几步走进屋,叫道:“华叔叔,你怎么来了?妈,天这么冷,你回去睡觉吧,我来接待华叔叔。”
我也走了进去,这才发现这个华叔叔,他不仅剃了一个光头,而且脑袋上全是伤疤,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出来的,活像一个被刮花的电灯泡。
小花转过脸来,对我说:“吴邪,你还不认识他吧?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四爷的得力手下,道上人叫他华和尚,跟咱们父辈是一个辈分的,还没有结婚,你就和我一样叫他华叔叔吧。”
他又转过去对华和尚说:“华叔叔,吴邪你认得吧?我就不说了。”
华和尚点头笑道:“认得的,以前他出生的时候,五爷请客,我跟着四爷也去蹭了顿饭吃。因为听说他长得太像小八爷,四爷还特地到摇篮外面看过他,我也就跟在后面看过几眼。没想到不仅小时候像,长大了也特别像啊。”
我摸摸自己的脸,跟他干巴巴地拜了年。华和尚居然立刻就要给我包红包,我连忙推托。小花却笑得更欢了,打断我的客套话说:“华叔叔你好像好久不给我包红包了。”
华和尚哈哈大笑,又给小花包了个红包。小花毫不犹豫地拿了,又跟华和尚其乐融融地聊了很久。我跑到解家厨房吃了一顿饭,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小花把华和尚送出解家大门。
我问他:“那个华和尚走了?他是陈皮阿四的人?”
小花听见陈皮阿四四个字,就没有好表情。他说:“这个华和尚老家在东北,每年过年他路过北京,都会来拜年。按照陈皮阿四的意思,我跟他好歹同出二爷门下,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但是,今年过来,还是只是拜年,那就不好玩了。”
小花的语气越来越低沉,我转头一看,他的脸色不复往常的俏皮,显得非常狠毒。
他看着乌黑的屋檐上洁白的积雪,笑了一下,轻声说,师兄,今年咱们好好玩玩。
咱们花儿爷跟四阿公的斗争,可以追溯到小花十来岁。那时候我们都刚刚知道四阿公居然也出自二爷门下,虽然是被赶出去了,但毕竟小花那“唯一的徒弟”的地位,还是遭受到了动摇。小花小时候是很要强的,可能跟解家的教育有关系。他什么都要做得比四阿公当年好,还特别期望二爷夸自己的时候,说一句比陈皮阿四优秀多了。但二爷为人谦和包容,他从不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他觉得人都有各自的优点,就算我跟老痒再调皮捣蛋,他也会夸我们一句活泼可爱,小花小时候没少因为我们“争夺了二爷的宠爱”而与我们闹别扭。
四阿公也是,年纪一大把了,却还要跟小孩计较。他知道小花要跟他比之后,存心气了小花好几回。本来他们这种竞争关系,也不是很严重,但是后来二爷去世,小花做了一回孝子,四阿公却没有来参加葬礼。
从那时候起,小花对陈皮阿四的仇视,达到了顶点。包括后来小花割腕被救回来,四阿公铁拐李之辈派人送东西慰问。我们拆了铁拐李的东西一看,是一支精装的老人参,再拆四阿公的东西,却撒了一地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