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破事,就算是可以去闷油瓶老家,小爷也不想再干第二回了!.4
他说:“人多的时候,我们不需要那种东西。”
这话太霸气了,我跟胖子都=口=了一下。老闷的意思分明是,只要他们有足够的人,他们有自信凭自己的身手搞定老九门。
我跟胖子又商量了几句,然后决定把武器集中在一个帐篷里,我们就住那个帐篷,这样有什么状况也好对付。
这些事商量完,我也立刻就躺倒了,实在太累了,仔细一想我已经快要十天都在大江南北上山冒雨地奔波了,自己居然还没垮,我对我的身体极限有了新的认识。
我们熄了炉子,胖子一个人睡了一床毯子,我和闷油瓶挤在帐篷的另一半地方,盖了另一条毯子。
我躺下来却睡不着了,闷油瓶也没睡,他盯着帐篷顶部发了会儿呆,然后忽然转过头来看我,说:“吴邪,张家的这些事,如果有人想告诉你什么,你也不要听。”
我说:“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
闷油瓶不再多说,他又转过去看帐篷顶了。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戳了戳他。
他又看我,我问他:“小哥,盘马……还有可能活着吗?”
闷油瓶看了我一会儿,摇了摇头,然后说:“不是你的错。”
我也跟自己说过不是我的错,盘马他偷袭我们才会落得那个下场,我从没想过要杀他。但是如果我没有装成齐羽去招惹他呢?我一停下来就会想这个问题,所以我们来这里的路上,每次闷油瓶和胖子觉得我有必要休息一下,我都拒绝了。
无论如何,这条命已经背负到我身上了。
闷油瓶忽然又向我靠了靠。我们本来就挤在一起,他再近一点,我们撅个嘴就能打啵了。
闷油瓶说:“吴邪,他要是没有被我打晕,或许还能活。”
他的呼吸太近了,我一开始甚至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然后我又觉得奇怪,闷油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把盘马打晕了,胖子怎么搞盘马都没醒。闷油瓶是会说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的人吗?
我疑惑地看他,看进他眼里的时候我猛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说,或许我的确背负了一条人命了吧,但他也有责任。
至少这条人命的重量不会由我一个人背负。
28
我终于安心地睡了过去,久违的一场好觉。再醒来时,我穿着破烂衣服的身上多裹了一件白花花的羽绒服。我坐起来,掀开帐蓬往外看,雨还在下,胖子在雨中支帐篷。
我叫他,发现自己有了鼻音:“胖子!”
胖子回头看我,我问:“小哥又走了?”
胖子说:“没呢,他说过会儿上山,他先去外围挂一些铃铛。”
我吸吸鼻子,疑惑地问:“挂铃铛?”
胖子说:“六角铃铛,以前下斗的时候胖爷遇到过,非常阴险的玩意儿,没想到小哥还会用。小哥说他挂得很隐秘,我们不要乱跑。”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链,闷油瓶跟我提过铃铛的事,难道他想用六角铜铃阻止老九门?会不会太悬了点?
没等我多想,雨水随着风刮到我脸上,我打了一个打喷嚏,喉咙一阵震痛,等平静下来又开始发痒,用塞住的鼻子吸了吸气,立刻咳嗽起来。
胖子一边支起第三个帐蓬一边说:“靠,小哥果然没说错,你他妈又生病了。你还能更弱柳扶风一点吗天真?”
靠,小爷哪回生病能怨自己?头一回是这死胖子把我扔浴缸里泡了一晚上,第二回……第二回不说也罢,这一回我都折腾多少天了,难得放松了一下,立刻就垮了,也在情理之中。
我咳了老半天,肺都要咳出来了,才勉强止住。我估摸着我得抽空去医院看看,别搞出肺炎来了。
胖子告诉我他们烧了热水,叫我自己找出来喝。我在帐蓬里找到一个水壶,水还是温的,立刻灌了半壶,才感觉好了点。我裹紧羽绒服跑出去帮胖子搭帐篷,胖子在帐蓬旁边踩出许多脚印,说这样更逼真一点。我心说你不如在帐蓬旁边扔几块卫生巾,这样连张海杏的存在都装出来了。
我们总共有六个帐蓬,全部支起来,围成一个圈,武器全部被胖子搬到了我们住的那顶帐蓬里,这家伙恨不得跟这些枪支弹药结婚,一个一个抱着亲过了才高高兴兴地放进了自己的毯子里。
没过多久闷油瓶回来了,还拎回来一只松鼠。这只松鼠简直比之前我跟胖子遇见的那条蛇还倒霉(蛇冬天通常一大群缠在一起冬眠,不知道那条怎么就还醒在外面),因为老闷把它拎回来时,它还在冬眠。
这松鼠睡得太憨了,胖子拨了拨它的双腿,鉴定出它是公的,这样它也没醒。闷油瓶拎回来好像是叫我们搞了吃,我有点不忍心,被胖子狠狠地嘲笑了一番。闷油瓶没有介意我对松鼠的看法,他把松鼠丢给我,自顾自去收拾东西准备上山。
我问他可能要去几天,闷油瓶想了想,说最多三天。
胖子问:“要是你三天后没出来呢?”
闷油瓶说:“再等一天,我会出来。”
他跟我们一起吃了顿早饭,就背起装备离开了。我和胖子两个人守在羊角山下的湖边,第一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松鼠醒了一小会儿,好像我的怀里很温暖,它钻进我的领口又睡过去了,我苦笑不得地把它拎出来塞进后面的帽子。胖子摸出去巡逻了一番,说有人到了羊角山外围。
从巴乃到羊角山有三条路,最近的那一条是闷油瓶领着我们来的路,剩下的两条稍微有点绕,想用其他方法进来,也只剩下爬山了。胖子蠢蠢欲动,提议我们现在就炸了山路。我心里有所顾虑,这种天气下能不能点燃炸药是一回事,把山炸塌了就是另一回事了。胖子发誓说他的分量掌握得非常到位,我拗不过他,只好同意他揣上炸药离开。
胖子离开后,我睡了一个午觉醒来,头昏眼花,烧热水的时候差点把无烟炉都打翻了。
我只好把两条毯子都裹到身上,顺便把那只松鼠也捂进怀里,等胖子炸完山回来。但是我等到天黑,也没有听见哪处的山峰崩塌。我心里猜测难道出了什么变故?这晚天黑以后,我抱了两把枪,带着毯子和松鼠,钻到了一边的树林里,爬上了一棵树,盯着湖边的帐蓬,一点也不敢睡。
然而直到凌晨,都没有什么动静。
看过战争片的或许知道,凌晨才是人最疲惫的时候,特别是你还熬了一夜的状况下,我头昏脑胀,直接靠着树睡过去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怪梦,却不记得内容了。自己好像又发烧了,这一回没有人用冰冷的手指拂过我滚烫的脸颊。我全身都在散发热量,好像焚烧着自己的生命。或许我身体里已经没有生机了,它内部冰冷地如同雪季,一点外界的雨水都能使我颤抖,而我甚至没有力气把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裹紧。这种灼热寒冷的交替,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我再醒过来,觉得好像被人放在洗衣板上搓了几千个来回。
有人在用棉签湿润我的嘴唇。我睁开眼睛看了看,是秀秀。
秀秀见我醒了,顿时松了口气,说:“吴邪哥哥!你再烧下去,可就烧傻了,来,自己喝点水,一点就好,别多喝。”
她把水杯端给我,我接过来抿了两口,转头看看,我在一个帐篷里,看模样,这显然不是我之前的帐蓬。松鼠睡在我脖子边,秀秀试图把它弄醒,但它只是晃了一下大尾巴,撩得我一阵痒。
我问秀秀:“我还在湖边吗?”
秀秀说:“是的,你三叔也来了。”
我又问:“这是第几天了?”
秀秀说:“如果你是指我们抓到你的天数,你睡了一天一夜。”
我心里算了一下,我是凌晨被抓的,那么现在已经是跟闷油瓶说好的最后一天了。
我再问:“我还有个同伴呢?”
秀秀说:“你说那个死胖子?他跑了,还带着炸药,随时准备炸山。”
看起来胖子没事,我说:“我想知道你们的进展。”
秀秀说:“如果你的本意不是帮我们,那么抱歉。”
我不再说话,她看看我,耸耸肩,说:“行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不要想跑,我们不会虐待你,但是外面还有别人。你跑到四爷的地方,可能不会死,你要是跑到洋鬼子的地方,恐怕会被射成马蜂窝。”
洋鬼子?我有点疑惑,秀秀不打算解释,她走出去了。她掀开帐蓬的时候,我看见外面雨似乎停了,湖边全是帐蓬,似乎泾渭分明地分了好几个势力。
秀秀给我端来的居然是碗粥,这俘虏待遇也太好了。环叔也跟了过来,他等我喝完了粥,问我:“吴邪,上羊角山的路,在哪里?”
我疑惑地看着他,什么路在哪里,路在脚下啊,这里的深山哪有什么像样的路,还不都是靠自己爬。
大概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我心里所想,环叔挑挑眉问:“你不知道张家的事?”
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我必须要知道点什么?我说:“哑巴张什么也没跟我说,你问我什么我都不知道。”
环叔似乎有点好笑,说:“你不知道,你还跑来瞎折腾,连你三叔都不帮?”
我说:“我帮哑巴张的原因,你知道不是吗?”
环叔说:“你们的感情很好?”
我心说这不废话吗,都好到床上去了,然后发觉环叔说的居然是个非常正宗的疑问句。他不知道我跟闷油瓶是什么关系?
我还以为小花会告诉他,难道小花没有说?
我不知道小花这么做的意义,但是如果让环叔知道小爷跟闷油瓶好上了,那我恐怕会被用来当作什么筹码。于是我假装不经意地笑了笑,说:“我跟他关系很铁,大家不是都知道吗?”
环叔摇摇头:“你也太傻了。”
秀秀似乎也挺无奈的,她见环叔问完了话,就端上空碗,和他一起出去了。我看他们走出去,心里松了口气,然后又觉得挺恼怒的。
怎么我说出这种谎,他们就信了?一句我很傻,就能概括所有不合理的地方吗?我在别人心里的形象,到底是怎样啊!
我坐了会儿,吃了点东西有了力气,就不安分。我抓起松鼠把它塞到后领里,正好大尾巴垂到前面可以做围巾。掀开帐蓬走出去,解家和霍家的伙计站在帐蓬外面,请我立正向后转向前走。
我说:“我快闷死了,我就站在这里透个气。”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再阻止我。
我站在外面才发觉有湿润的凉意打到脸上,雨还没有停。有很多伙计抱着潜水装备匆匆路过,脸色都挺凝重的。
我往湖的方向看了看,这弯弯的湖水边,驻扎了四队人马,一队是我现在所在的霍解联盟,一队似乎是我三叔的人,我好像看见皮包在湖里捉鱼了。最远的应该是陈皮阿四的人,因为隔在他和解家之间的是一群洋鬼子。
老九门的人都在修整,似乎进程到了瓶劲。我心里不禁疑惑,他们都到羊角山下了,羊角山看起来也不大,到山上找闷油瓶的老家是那么难的事吗?胖子说闷油瓶不是很担心老九门找过来,看起来他似乎猜对了。
我又想起环叔问我的问题,就去看羊角山。羊角山还是蛮陡峭的,前面隔着一片月牙一般的湖,把它面对我的这一边都隔断了,要爬它,还得稍微绕个道。但是奇怪的是,我面前的人都在锲而不舍地往湖里钻,没有一个人去羊角山侧面往上爬。
我问身旁的伙计:“你们在湖里发现什么了吗?”
伙计没有回答我,后来秀秀给我送晚饭的时候,我问她,她奇怪地看我一眼,然后笑笑说:“算了,小花哥哥都能任性,我告诉你也没什么。”
我对她的逻辑感到无法理解,这时候我也没有发觉她话里透露的另一个信息。我等她回答,秀秀说:“我们在湖里找到了一个瑶寨,张家楼就在那里。”
这话信息量略大,我理解了一下,惊讶地问:“闷油瓶老家在湖里?”
“闷油瓶?这个外号太好玩了。”秀秀乐了,说,“根据我们找到的资料,那个寨子不是村民所说的明朝的寨子,那个寨子掩没的时间不是很长,大概只有五六十年,建国时期左右,我们已经确认那就是我们要找的张家楼所在地。”
我问:“但是,你们为什么执着于找闷油瓶的老家,你们不是应该找他的祖坟吗?”
秀秀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她反问:“他家祖坟难道不是应该在寨子里吗?”
我说:“我家祖坟都在冒沙井半里地外的岩山上呢,他家祖坟建在寨子后山上怎么了?”
秀秀眨巴两下眼睛,说:“有道理,但是我们上不去。”
我疑惑地看着她,她说:“你去羊角山侧面看过吗?除了临近寨子的这一面,羊角山其他地方都是泥石流坡,下了这么多天雨,又开始大面积往下滑坡,人要上去很难。”
难怪环叔要问我怎么上山,原来他们上不去。想起闷油瓶一个人上了山,我有点担心,他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秀秀托着下巴看着我笑,问:“吴邪哥哥,你说这种情况下,你那个好朋友闷油瓶,会不会有危险?”
我也想知道啊,但是闷油瓶的态度那么坚定,应该是有自己的方法安全上山的。
我想完这些,看见秀秀正在等我回答,我猛然反应过来,秀秀还是在试探我,想问出上山路线。我定了定神,做好打口水战的准备,说:“滑坡绝对不是你们放弃上山的原因,你们还有别的线索,让你们锁定了湖里的寨子。”
秀秀见我好像识破了她的伎俩,撇撇嘴,干脆挑明了说:“要告诉你也可以,但是你得先告诉我怎么上山。”
我说:“为什么不是你先告诉我?”
秀秀说:“因为你现在在我手上。”
靠,老子都忘了自己不是在霍家做客,而是个俘虏了。
我不知道闷油瓶是怎么上山的,就是知道我也不能说。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秀秀见我们谈不拢,也没再逼我。这回她叫伙计去洗碗,自己却还留在帐篷里。
我想睡觉了,我让她出去,但是秀秀说:“你睡你的呗,从今天起我亲自看着你。”
我拿出哥哥的架子,告诉她男女授受不亲,孤男寡女共处一个帐蓬,有理也说不清,毁我英明不打紧(话说老闷会吃醋吗),毁她清誉可不行,她要是嫁不出去,全世界脆弱的未婚男性还要提心吊胆多少年啊。
秀秀不在意,她把松鼠从我后颈拽下来,往我们中间一放,说:“现在行了吗?我们中间隔着一个人类共同的朋友呢。”
姑奶奶,这个朋友的体积也太小了点。我看她这么固执,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她的主意了,只好躺下闭上眼睛。
秀秀在旁边我实在有点睡不着,我闭着眼睛思考现在的状况,秀秀不会无缘无故来亲自来看守我,想必发生了一些事情。
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看起来不像是有谁找到了上山的路,他们看我看这么紧,难道外面现在流言四起,所有人都知道小爷是闷油瓶的相好,怀疑我可能知道张家的事?
这叫我怎么好意思,出柜出到洋鬼子那里去了都。
第二天我发现自己猜错了。我出去撒尿的时候,发现眼前已经没有了解家的伙计。解家发生什么事了?
秀秀没有告诉我解家的情况,我也来不及多想,事情又发生变化了。霍家派去潜水的人,有四个没有回来。霍仙姑怀疑是别家绑了她的伙计,结果不等她想出对策,我三叔的伙计已经骂上门来,质问霍家有没有对吴家动手。
那个伙计的嗓门非常大,我被关在帐篷里,离霍仙姑的帐蓬不远,听得清清楚楚。他问话非常有技巧,不说“三爷的伙计”,而是说“吴家的人”,我怀疑我三叔顺便也在找我。霍仙姑非常淡定,每句回话都冷冰冰,经常摆出大姐大的架子,反过去质问我三叔有什么证据,霍家还没去跟他要人呢。
喧闹的不止是霍家的营地,潘子跑到了陈皮阿四的营地里,直接跟他们打了一架,我远远地听见他的怒吼声,吃了一惊。我从帐蓬缝隙往外看,才知道整个湖畔都被我三叔搞得鸡飞狗跳,连洋鬼子那里,都能模糊地看见有几个人在指手划脚,看起来交流得很费力。
这么一闹,所有人都发现丢了伙计的不止是自己。他们纷纷又都派人下水去找了,我假惺惺地跟秀秀商量这事,骗她说老闷透露过张家楼机关很多,有些地方进得去出不来。秀秀似笑非笑地说:“的确,但是我们没有排除人为的可能性。吴邪哥哥,想知道更具体的情况,你得提供更有用的情报才行。”
这天的寻找没有任何结果,而且听说洋鬼子又在湖里丢了一个人。但是过了一夜,那个人居然从山里血淋淋地下来了。这件事是秀秀一大早把我弄醒之后告诉我的,我和松鼠都睡眼朦胧地等她下文,她说:“那个人是黑瞎子。吴邪哥哥,他在北京帮过你一次,你能联系上他吗?”
我立刻就醒了,把那只好命的松鼠往帽子里一塞,问:“黑瞎子在洋鬼子那里?!他在想什么?!”
霍秀秀看看我:“谁知道那个神经病在想什么?你跟他交情不错,你能让他更爱国一点吗?”
我心说闷油瓶找来的帮手怎么这么不靠谱,他什么时候倒戈的,闷油瓶知道吗?想想又问秀秀:“现在呢?他是不是找到去张家祖坟的路了?他要带洋鬼子去?”
秀秀说:“是的,吴邪哥哥,你得知道一件事,洋鬼子的做法非常粗鲁,那种粗鲁跟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至少还在盗墓,他们只是想把地底下的东西挖出来而已。所以我们去,要比他们去,后果好一点。”
我心说两种结果都不好,但真的到不得不选一个的地步,我的确会选择让老九门去。可惜问题在于,我不觉得我跟黑瞎子很熟,我也不知道张家的情况,我甚至不清楚老九门现在到底查探到了哪一步。
我爱莫能助,不过霍家显然不可能把宝押在我身上,他们早就在外面准备行动,似乎打算尾随着洋鬼子过去。
这晚似乎很不宁静,外面总是有人急速走动的声音,半夜里忽然一声轻哨,动静更大了。秀秀不在我的帐篷里,我掀开帐蓬往外看,霍家几乎出去了一半的人。
我帐蓬外面还是有伙计看着,我觉得事到如今霍家已经不是很看重我了。她们当初绑我,肯定以为我既然站在闷油瓶那边,一定知道点什么,可惜我一点情报都提供不了。现在他们留着我,恐怕只有一个用处,那就是期盼闷油瓶对我能像我对他那样讲义气了。
到这个时间,闷油瓶应该已经出来了,他现在在哪里?他会不会又回去阻止洋鬼子?
霍家的伙计见我老是掀着帐蓬看外面,就叫我乖乖睡觉。我打了个哈哈,还想观察一下羊角山的情况,但是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我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我准备放下帐蓬好好睡觉,我这么乖,希望他们能对我放松警惕,我才能找到机会逃跑。
就在我往帐篷里缩的那一刹那,忽然霍家伙计的表情变了。
与此同时,我耳边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很多人在窃窃私语。一阵头疼袭中了我,我几乎和那伙计一起捂着脑袋倒了下去。
在这样的声音里,我逐渐感觉头重脚轻,世界慢慢淡出我的视野与脑海。忽然,一阵爆炸声猛地惊醒了我。
29
那一瞬间我又能看清眼前的一切了,但是头疼仍在继续。我趴在地上,双腿仍在帐篷里,脑袋却搁在外面的泥土上。我奋力爬起来,霍家的伙计见状,也试图爬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对我的作用似乎没有对他的作用那么大,他尝试了好几次,都重新跌回地上去了。我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先看了看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是羊角山。那些洋鬼子,他们在干什么?居然用到了炸药?
现在我没空思考这些,我往记忆中三叔营地所在的方向而去,几乎没有人能站起来拦住我。
我无法搞懂这是为什么,但是这是一个好机会,我在霍家营地外面摔了个狗□,然后我又爬了起来,走了两步,发现那种声音消失了。
我连忙拔腿就往三叔的营地跑,霍家伙计歪歪扭扭地追出来几个,只追了几步又回去了。我跑到三叔的地盘的时候差点感动哭了,一看见潘子我就冲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井冈山会师的感觉。
潘子似乎还在头晕,扶着脑袋转了两圈才看清我是谁,激动地抓住我叫道:“小三爷!终于找到你了!”
他立刻就带着我去找三叔,我三叔也捂着脑袋体会头疼的余韵,见我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立刻皱起眉头,问:“张起灵对你做过什么?”
这句话给我的第一感觉,就像是旧社会大家闺秀和外面的男人偷情,然后老娘想把她许配给另一个人,却听说女儿已经不是处,简直天塌了,立刻开始质问一样。
我心里立刻翻过无数的念头,我有点紧张又有点羞射地想,我和老闷没用保险套啊,他哪里来的线索知道我们做过了?难道是胖子的那条毯子被我三叔发现了?我就说老闷收藏的习惯得改,瞧今儿个终于暴露什么了吧。
我三叔紧接着又问:“他是不是训练过你怎么适应六角铜铃的声音?”
我“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又想岔了,疑惑地反问:“你说那个声音是六角铜铃的声音?”
我三叔面色非常凝重,我连忙解释道:“小哥什么也没有对我做,可能是我感冒了耳鸣,所以听不清铃铛的声音。”
我三叔不知道信了没有,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叫潘子出去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然后他对我说:“准备一下,我们离开巴乃。”
我很惊讶,我三叔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我问:“等等,三叔,你是不是比别人多知道点什么?”
三叔看了我一眼,说:“傍晚王胖子来警告我,叫我不要派人跟踪裘德考,还跟我说如果羊角山外圈的铃声响起,就说明张家又来了一批人。”
看我三叔的神色,胖子原话肯定没有这么客气礼貌。胖子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他是不是找到闷油瓶了?
我问:“后来呢,胖子去哪儿了?”
三叔说:“你别管了,现在他们应该很忙,顾不上你,你立刻跟着我离开巴乃。这回是老二赢了,但是你别想任意妄为,同性恋有什么搞头,你他妈还跟那种人搞,你给我回家。”
我说:“我不要,喜欢谁是我的自由,我爸都管不着我,就算要回家,我也得跟小哥和胖子告个别。”
我三叔说:“大金牙那事出了岔子之后,我是不想管你了,但是你要是对铃声有免疫力,那事情就不是你喜欢男人这么简单了,一定有什么人想把你拖进张家的漩涡里。你看看张起灵,你能忍受自己变成他那样吗?”
我心说老闷怎么了,他除了不爱说话,喜欢隐瞒,床上功夫不够熟练,做菜做不好吃,也是个要性感会性感,要浪漫会浪漫的人呀。
我问三叔:“你到底在担心什么?你是不是还知道点别的什么?要是跟我有关,你就该告诉我,要怎么做,我自己判断。”
我三叔看看帐蓬外面,他的伙计集结得非常迅速,好像一早就准备好要走了一样。潘子在对那些伙计说什么,他们好像有点不满,不过并没有反对。
他转过来说:“既然有人已经对你做到这一步了,那我也只好告诉你了,张家当初为什么跟齐家做那种约定,你想过吗?”
他一说,我又想起齐羽的死了,这件事不能告诉我妈,等回了杭州我再跟老爸商量。至于齐羽的事情小花查过了,他跟张家做约定,不就是因为他窥探张家的秘密,为了活命只好答应张家的要求吗?
我三叔继续说:“张家不愿意别人窥探他们的秘密,却要求齐家后人去帮他们做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有齐家后人去了张家,他的下场会怎么样?”
我三叔言尽与此,他走出去吆喝了一声,又跟他的伙计说起了什么。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按照张家这死守秘密的风格,如果有外人去帮他们做事,那肯定是做有去无回的事情。
但是闷油瓶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我,他不会让我落得那种下场。
如果我对六角铜铃这点的免疫力,真的是人为训练出来的,那么训练者的手段,一定是我无法想像的。这个人一定不是闷油瓶,如果他要我做什么,他直接说就可以了。还会有谁试图训练我,想把我拉入张家的事情里?
我想起我三叔曾说过,闷油瓶的处境并不轻松,张家人不一定会听他这个族长的话。那个训练我的人,一定是个非常不服气闷油瓶的人,他跟闷油瓶在对着干。
这事我得抽空跟闷油瓶商量商量。
我三叔的人整顿好了,但是他们并没有立刻就走,好像还砸观望什么。皮包跑得快,耳力又好,他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看看跟着洋鬼子去张家祖坟的人究竟怎么样了。
我们等到凌晨三四点,忽然羊角山上亮起了许多手电的灯光,慌慌张张地从山上撤了下来。
皮包跑了回来,说:“三爷!外面的人在说,进不去。”
我三叔问:“黑瞎子不是进去过吗?”
皮包又跑到远处听了听,回来说:“他们在骂黑瞎子骗人,好像还有人认为黑瞎子已经死了。”
我三叔说:“操,再去看看,他娘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皮包又往外跑,这回他只跑了几步,忽然倒了下去。倒下去的不止是他,还有除我以外的所有人。
耳边响起奇妙的窃窃私语,六角铜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别人还是捂着脑袋,不知道都有什么感受。我的状况比刚刚还要轻松,我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下,发现自己除了走路发飘,脑袋发胀,似乎并没有大碍。
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进了我三叔的营地,我慌忙躲到一边。对方走近了我才发现是来的是张海杏,她一转头就找到了我。她见我站着,似乎挺惊讶的,不过她很快压下来惊讶,走过来说:“我来接你。”
我现在对张家人有点警惕了,我问:“谁让你来的?”
张海杏说:“靠,我哥才不会这么对我,每回把老娘踢出来做保姆的,不都是你的张起灵吗?”
我问:“他人呢?”
张海杏说:“妈的,你怎么这么鸡婆,叫你走你走就是了。”
她说着直接抓住了我的胳膊,硬是把我拖了出去。张海杏的力气居然也特别大,加上铃声对我还是有点影响的,我直接被她抓着往外狂奔。
张海杏的态度实在不算好,行为也很强势,我在心里想过自己又被挟持的可能性,并且进行了反抗。然后我发现我太小看张家人了,这么个姑娘我都打不过。
当张海杏把我拖上一个山坡,扔到闷油瓶身上的时候,我下定决心,小爷要去锻炼,我要练肌肉,我要练武功。
闷油瓶一把扶住我,朝张海杏点了点头。我发现山坡上站了几个张家人,有一个我不认识,他跟张海客站在一起,张海客好像受了点伤,脸色蛮苍白的。张海杏走到张海客旁边,叫了那个不认识的人一声二伯。
张二伯盯着我看了看,我也盯着他看了看。我俩的目光都不是很客气,他挑了挑眉。
闷油瓶扶着我,用手指按摩我的太阳穴,我感觉立刻好多了。
我收回注视二伯的目光,看看闷油瓶,他也在看我,表情挺沉的。
他说:“行了,放人。”
他不是在对我说话。他话音落下,耳边的窃窃私语也停下了。我们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过了一刻钟,我看见我三叔的人从山坡下离开了。其他的人就没有这么从容,尤其是洋鬼子,简直是落荒而逃,真不知道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张海杏抱怨说:“那些美国佬没有把尸体带走。”
张海客笑了一下,说:“他们带不走,我们也没办法。”
我问:“什么尸体?”
张海客笑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闷油瓶拍拍我的肩,没让我继续问下去。
这个夜晚,就像退潮一样,几乎所有人都撤出了羊角山。张家来的人不是很多,只有十几个,除了张二伯,还有许久不见的三伯,和其他一些看起来地位较低的人。他们人太少了,以张海杏为首,有几乎十个人不愿意去处理他们口中所说的尸体。
张海客说:“山上被美国佬炸了个口子,我们只要把外面的尸体扔到口子里面去,再把口子稍微补补就行了,真的没人想去?”
真的没人想去,张海客挺无奈的。他不笑了,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闷油瓶伸手指了几个人,叫张海客带着他们去处理尸体。
张海客又无奈地笑了,这回没人多说什么,乖乖地都走了。
这里根本没我的事,老闷叫我进一个帐蓬休息,我走进去,我看见胖子睡在里面,像头死猪似的。我把他搞醒,他跟我抱怨说他头疼,连声骂张家的破铃铛真他妈邪门。我安抚了他几句,问他这几天究竟干嘛去了。
胖子说,那天他去炸山,结果洋鬼子和霍解两家在那一带打仗。胖子去的时正好是他们打到一半中场休息的时候。胖子一出现,就被两方盯上了。洋鬼子沉不住气,立刻开始追胖子,胖子转身就跑,结果跑到了霍家的陷阱里。
胖子说,我在霍家睡大觉的时候(胡说,小爷明明在生病),他正在受苦受难,霍家和解家对他显然不会像对我那样客气。那天下午胖子就找到机会跑出来了,正好遇上了下了山的小哥与张海客他们,后来他一直是跟张家人一起行动的。
那时候小哥在羊角山外围挂起的铃铛,有一些已经被破坏了,但是谁也没想到小哥除了在树上挂了一圈铃铛外,还在草地里埋了一圈铃铛。张家后援一来,直接把那些铃铛从草地里拉了出来,悄悄把羊角山包围了。
谁也不知道在张家人有技巧的摇晃下,那些铃铛居然会有那种威力,而羊角山上似乎还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目的地进不去,外面又有危险环伺,终于逼退了老九门和洋鬼子。
顺便一提,他们原本是打算制服全部的人之后,再把我救出来,不过我自己能逃跑,倒是让他们另外花了一点时间找我。胖子听说我在我三叔那里,以为不需要把我带过来了,但是闷油瓶却还是把我带了过来,不知道什么缘故。
第二天上午,我们回了巴乃,回去的人只有一半,另一半跟着张海客和四伯留下来看守羊角山,防止有人还不肯死心卷土重来。我们还是住在阿贵家,房间稍微不够,张海杏被安排去跟云彩姐妹一起住,胖子非常羡慕她。
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说,张二伯对我蛮奇怪的,他老是在看我,又不像张四伯那样好奇。他的目光是有深意的,这让我觉得如鲠在喉。等我跟老闷单独相处的时候,我对老闷说了这事,闷油瓶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我看老闷不是很担心张二伯,就跟他商量我对青铜铃免疫的事情,闷油瓶却告诉我,这件事纯属巧合。
原来他们这几天摇出来的铃声,是杀伤力非常小的铃声,只能让人头疼欲裂而已。
话说这种头疼真的挺痛苦的,张家人还想怎么厉害?用铃声让人自杀?
老闷晃了晃我手链上的闷不吭声的铃铛,说:“世界上有一部分人体质很特别,他们对这种铃声的适应力非常强,这种程度的铃声,对他们的影响会变小。”
我问:“我凑巧是那一部分人?”
闷油瓶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却说:“你不应该是。”
我又不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告诉我,如果遇上什么无法解决的人或事,只要不是张家人,我大可以拿个打火机把铃铛里的蜡融了,高高兴兴地晃一晃铃铛。
这是外挂啊,我连忙把手链塞进衣袖,又跟他说起黑瞎子的事。谁知道闷油瓶居然告诉我,黑瞎子是他派到洋鬼子那里的间谍,整件事根本就是计划好的,当闷油瓶从他们祖坟里出来的时候,黑瞎子就带洋鬼子进去。那里陷阱非常厉害,洋鬼子立刻折损大半,老九门的人看见洋鬼子的惨状,自然也会知难而退。
我想问闷油瓶,他们是不是杀了非常多的人,要不然怎么能让那些土夫子和雇佣兵离开?但是我没问出口。
就像盘马的死一样,杀人者固然沾上鲜血,死去的也是咎由自取。我无法用旁观者的道义,来指责张家人的做法。
更何况,我如果给闷油瓶增加心理负担,实在对不起四天前他对我说的那些话。
我不说话,闷油瓶却有话跟我说。他说:“巴乃的事情,到这里已经快要结束了。吴邪,我让你到我身边来,是因为杭州也不安全。接下来你跟着我,不要单独跟别人相处。”
他的意思,好像是叫我警惕别的张家人。这不是他头一回表达这个意思了,我问他:“我三叔说,他们不服气你?”
闷油瓶摇摇头:“我没事。”
我说:“老闷,咱们能别这样吗?单方面的交流太苦逼了,容易造成误会和伤害。你有什么烦恼的事啊高兴的事啊跟我说啊,或者你说得概括一点也没关系,我不是想知道张家的秘密,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说完,闷油瓶看向我,他在凝视我。我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只好也凝视着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他说:“吴邪,真的没事。”
我想想之前的情况,他在张家的确挺威风的,所有人都听他的话。不管什么组织,底下人的小动作都不可避免,也可能有些事情只是针对我,不是在挑战闷油瓶。我三叔未必了解张家的事,会不会是他想岔了?
闷油瓶没跟我多解释什么,也不打算跟我讲讲从我去了北京之后,他和张海客他们究竟发生什么了,却非常突兀地说了一句:“我们到羊角山下的时候,我想起来,我小时候,住过羊角山下寨子里的张家楼。”
我想起秀秀跟我说过那寨子的事,顿时惊讶地问:“等会儿,你到底多大了,我听说那个寨子建国时期就淹进水里了。”
闷油瓶又沉默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说:“我应该是出生在民国时期。”
我心算出一个大概数字,觉得难以置信,干脆掰起手指仔细地算他的年龄。在我算出来之前,他忽然又说:“寨子外面,有四棵非常茂盛的树,枝叶几乎盖住了三分之一的寨子。”
我发觉他想跟我说些事情,这太难得了,我立刻放下计算他年龄的打算,竖起耳朵去听。反正不老二十年和不老二百年,都是不正常的,没有什么差别。
“那个寨子都住着张家人,最早的时候我住在最靠近那些树的地方。”闷油瓶看着天花板说,“四栋高脚楼,围成一个院子。有一个窗户朝着树的房间,我和另外两个人住在里面。”
我当下就问:“你爸妈?”问完又觉得不对,要是是爸妈,闷油瓶可以直接说一家人住在里面。而且一家人住一个房间,也太挤了点,我老觉得老闷家应该没有这么贫困啊。
我迅速地改口:“你兄弟?”
闷油瓶好像没考虑介绍室友,他顿了一下,才点点头。他没有多说和他同住的两个人,继续说:“窗外种的是花榈树,我砍过一段树枝,做了一张凳子,用了两年。”
花榈树就是黄花梨,我店里的那些梨木椅子就是黄花梨的,非常名贵。老闷太有前途了,小时候就会做梨木家具了。我这么夸了他一句,他却不说话了。
难道老闷不喜欢做木匠的活,我夸错了?我连忙道歉,闷油瓶却摇摇头,换了另一个话题。
他说:“寨子中心有一栋汉楼,一个大院子,围着很多房间。”
他放空目光,零零碎碎地描述了一些建筑的细节,我是学建筑的,立刻就觉得他说的是一栋徽式大宅,但是他的描述中,这栋大宅却没有后进的院子。张家人很神奇,我已经深有体会,既然他们可以在瑶寨中修汉楼,自然也可以只修汉楼的前楼。
闷油瓶讲完了建筑,又说:“我十五六岁的时候,住在左边一个房间里,从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屋檐,还有对面的屋顶。飞檐下面挂了六角铜铃,对面的屋顶上长了很多野草,有一株会开花,紫色的。”
我说:“紫色的花?是不是开得像个毛刷?我好像也见过这种野草。”
闷油瓶点点头,继续说:“我喜欢那个房间的天花板,也是花榈树的木材做的,正对着书桌的那一片,花纹像一道瀑布。”
我几乎屏住了呼吸,我好像可以从他杂乱莫名的话里,找到点什么了。
我从来没有听闷油瓶说过他“喜欢”什么,这是第一次。或许他是很喜欢藏青色帽T的,不过他不会表达出来。撇去一些习惯,他给我的印象,几乎是没有喜好的。
我结结巴巴地问他:“你喜欢瀑布?”
闷油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说:“羊角山后面,再走半天,有一条瀑布。”
我睁大眼睛盯住他,好像他是幻觉一样。我慢慢地问:“你小时候,去那里练武功?”
闷油瓶摇摇头,说:“我偷偷在那里洗过澡。”
他又补了一句:“有时候,那里是水源补给处。”
我笑了:“你应该在那里撒尿。”
闷油瓶似乎也有了点笑意。他说:“那样做,一定会被揍的。”
我问:“谁敢揍你呀?族长?”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没有对那个称呼发表意见。他说:“那时候我还不够强。”
我凑近他,我轻声问:“还有呢,还有什么开心的事情,想说给我听?”
闷油瓶的睫毛颤了颤,他垂下眼帘想事情。他说:“张家族长有一把刀,代代相传,是武器,也是信物。我失忆了很多年,有一天我见到了那把刀,觉得很眼熟。我就跟着它当时的所有者,去他老家买那把刀。”
他说:“我踏进大门的时候,你在楼上,窗户边,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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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这时候的感觉。
我对闷油瓶,其实是有意见的。大家都知道,他什么也不说,做事非常自我,这经常让我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