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老痒傻不拉叽地吸鼻涕,心说,不是小爷不帮你,主要是你这情绪发展太主观了,太言情了,连大罗神仙都不忍心看。
咱们花儿爷非常光火地用可以动的右手糊了老痒一巴掌,骂道:“你再抓着我的伤口,我怎么止血?!”
老痒又傻了,呆呆地看着小花。小花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了一个弹壳,吩咐保镖去附近搜索可疑的人,然后撑着老痒和我的肩膀,让我们扶他进房间。
小花挺熟练地给自己包扎了伤口,然后问老痒:“你他妈到底惹到谁了?!这个月又是恐吓又是绑架,现在居然还来枪杀?!”
老痒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跟你说了,我不、不知道。”
小花几乎是愤怒地笑了,他说:“行,我就当你不知道,之前不想捅破这层纸,我根本没有查这件事,现在我就去好好查查!”
小花说完就走了,老痒瞪着他的背影,半天才回过头来问我:“他、他什么意思?!”
老痒这会儿的语气也已经冒火了,他没跟小花发火,倒想迁怒我。
我一个头两个大,闷油瓶的事情就已经很烦了,跑哥们家来还要夹在这两兄弟中间,简直郁瘁。
我对老痒说:“刚刚你那反应也太假了,难怪小花生气。你到底有没有瞒着小花什么事?”
老痒听我说完,难以置信地瞪着我,半晌才喘着粗气说:“你们都觉得我是装的?都觉得我很虚伪,很假,居心叵测?!”
我不知道我就问了这一句,他怎么这样生气,忙说:“不是,我就是问问,你刚刚是不是慌得过头了?正常人都不会这样,我觉得挺奇怪的。”
老痒并没有消气,他摔门而去,回了他自己的房间,闷在里面不出来,晚饭也不吃。
吃晚饭的时候,环叔问了一下老痒是什么状况,得到小花母子俩共同的一声冷哼,环叔默默地吃饭,饭后叫我到厨房,问了小花和老痒怎么回事,又叫我送饭给老痒。
我把老痒的晚饭端出厨房,小花站在外面等我,说:“走吧,小爷我去给咱痒哥儿道个歉。”
我就知道我们小花乖巧可爱!
小花继续说:“事实还没查出来,我不能直接把他打死。我已经抓到开枪的人了,明天我就能知道前因后果,要翻脸,那也是明天的事情。”
我默默地闭上了嘴巴,咽回所有的夸奖。
我们走到老痒房间外,里面关着灯,阴沉沉的。小花去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应门,小花就说:“老痒,我是来道歉的,下午的时候是我错怪你了。”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小花叫道:“老痒?”
我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我们十几岁的时候,小花割腕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和老痒在门外也叫了很多声,然后我们开了门,就见到小花奄奄一息的模样。
我立刻就急了,把饭碗塞给小花,大力把门踹开。我甚至有点不敢看门里,就怕看见老痒的尸体挂在房梁上或者躺在床上。
小花端着饭碗走进屋,看了一圈,停在书桌前,叫我:“吴邪,你过来看看。”
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看见书桌上放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
老吴,小花:你们见到这张纸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我一直以为我妈妈去世之后,我也能高兴地活着,因为我还有朋友和亲人。但是我错了,其实我一无所有。我要去找我想要的东西,谢谢你们骗了我二十多年。
操!
什么叫骗了他二十多年?他连我们小时候的感情,也要否定吗?!
我看着那张纸条,先是觉得非常无奈,不可置信,然后一种愤怒席卷了我。我看看小花,小花也很生气,面无表情地拿起那张纸条,说:“我不找他,让他赌气去吧,他总要回家的。”
老痒的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我们仨都在气头上,于是老痒走他的,我和小花也留在北京各自干自己的事。
我跟小花说,我想知道他查到的那些事情。不管闷油瓶到底是什么人,哪怕是怪物吧,他有体温,有心跳,会笑,还会枕在我肩上睡觉,这就够了。
小花说,想知道也行,就是故事太长,等他搞完手上的事情再慢慢道来。
小花果然在第二天就把枪击的原因查了出来,他查出来就来找我。小花找我的时候表情非常阴沉,显得特别吓人。我觉得结果肯定很糟糕,或许老痒真的和外人勾结来计算解家了。谁知道小花说:“吴邪,我给你讲个笑话。从前有一个人,他有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当他觉得有人窥视他的秘密的时候,他就会找到那个人,然后为了警告对方,他会动手在那个人的家庭里,杀掉两个人。一个是窥视者,一个是知道得最少的人。”
我不懂这个笑话好笑在哪里,但是小花慢慢地笑了起来,继续说:“你是那个窥视者,老痒是那个知道得最少的人。”
小花说:“这件事和你在查的事,关系很大。”
他带着我走出解家的四合院,往胡同深处走了好一会儿,走进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房子。
进去以后,我才发现里面站了两个解家的心腹伙计,还关押着一个人,用很粗的铁链绑着。小花说:“吴邪,我们下三门和上三门不太来往,但是支系经常联姻,这种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说着他指指被关押的人:“介绍一下,二十年前,张大佛爷的远房亲戚和我二表舅结了婚,这是他们的儿子,跟母亲姓,叫张海觉。”
我一听这个名字,立刻想到了张海客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是一个辈份的。
那个人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我们。他也就十□岁的样子,还是个大孩子,搞得这一身狼狈,怪可怜的。他看见我,就啐了一口,扭开了头。
小花看他这样,笑了一声。我最近很悚他这样笑,一听就知道花儿爷要欺负人。果然,小花张口就说:“实际上,他妈妈可能还算是那个张家的人,他这个杂种,那个张家根本不会承认。”
那小子听了这话,忽然挣扎起来,好像这话果真踩到了他的痛脚。
小花根本不在意这家伙的反应,转过头来对我说:“吴邪,现在我告诉你我查到的事情。二十年前哑巴张忽然出现在长沙,来找张大佛爷。张大佛爷这个人,我们小时候也见过,也听说过他的故事,你应该还记得他酒后说过,他的家族是从另外一个家族脱离出来的。”
我点点头,我们从小就听各种熟悉不熟悉的长辈讲各种传奇诡异的故事,张大佛爷这个故事,我们都有些印象,主要是它太不传奇、太丢人、太模糊了。、
那时候张大佛爷说的,根本不是“脱离”两个字,而是“被赶出来”这四个字。
张大佛爷本人也不清楚,那传说中的那个张家究竟什么货色。他的祖上就是相当厉害的盗墓贼,到了他这一代,虽然张家统领老九门,却已经丢失了很多祖上的本事,当年的辉煌连三分之一都没能流传下来。
如果他的祖上都是被赶出来的,那么那个张家究竟得多厉害?
张大佛爷这个人是很傲气的,他不怕丢脸地拿出来说,说明他根本不相信这个故事。
小花见我记得,也就不废话,说:“张大佛爷在世的时候,跟二爷走得最近。二爷对这个故事很好奇,他向张大佛爷打听过,所以我听过更详细的版本。张大佛爷说,他的祖上在族里的地位并不高,又跟外族女子通婚,就被赶出来了。”
小花跟我说着话,还不忘记朝地上那个小子冷笑,说:“这个小子的妈妈,说是张大佛爷的远房亲戚,其实是那个张家的后代。这种女人嫁到外族生下来的杂种,如果出生的时候就被那个张家知道了,一定会当时就塞进马桶溺死了。”
那小子彻底愤怒了,嘶吼着要爬起来揍小花,小花动也不动,冷眼看着解家的伙计一脚把那小子踹翻,七手八脚地压在地上。
我打了个寒颤,我倒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我三叔教训人的时候也蛮狠的。但是看着亲近的人做这种事,总是很难直视的。
我说:“你别老是岔开话题了,快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花说:“就是这个张家,秘密很多,这个小子根本什么也不知道。那个张家的人找到这个杂种,跟他说了些狗屁话,他就傻乎乎地被人当枪使了。我把他关起来威胁他母亲,才知道了下面的事情。张家有个大秘密,就算是张家的人,知道的也很少。那个张家的女人不知道,所以我没打听出来。但是一旦有外人想窥探那个秘密,他们就会尽自己所能地消灭这种可能性。为了达到消除威胁的目的,他们不仅会杀了窥探者,还会再杀一个最无辜的人。不知为什么他们认定你是窥探者,但是他们一直没有对你动手,反而要杀老痒。”
这么说,小花和老痒的矛盾,老痒的离家出走,其实都是我搞出来的?
太不能够了吧?我根本没有窥探什么张家的秘密!要说我能跟那个张家扯上什么狗屁关系,那也只有闷油瓶!
……难道又是因为闷油瓶牵连出来的事?
我本来就一肚子疑问,没想到小花给了我一部分答案,我却更觉得抓心挠肺了。同时我还觉得愧疚,原本气走老痒就有我的份,我根本没想到跟我的关系这么大,甚至还害得老痒和小花差点遇险。
而一切的源头,那个闷油瓶,他现在甚至不记得我,丢下我一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小花没有注意我的情绪,他说:“现在我们来说说齐羽的事情。”
我回过神,不想闷油瓶的事了,点点头让小花继续说。
小花说:“齐羽的事情,跟我们这次的事情差不多。但是当时张家派出了哑巴张来找张大佛爷商量什么事情,所以没有对齐羽下杀手,只是把他关起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你爷爷把齐羽找回来的时候,他几乎疯掉了。我觉得他知道的事情一定比我们多,你跟他是亲戚,你可以自己多问问他。”
我点点头,小花又说:“至于哑巴张,我查不出来他的身份。包括二十年前他到底找张大佛爷说了什么,还有五年前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越南,我都查不出来。我想问那个张家女人,哑巴张到底是张家的什么人,但是就算我放话说要一刀一刀刮死她儿子,她也不敢说。”
我被小花的最后一句话镇住了,一个母亲在那种威胁下都不敢供出来的身份,根本就是无法想象的神秘和忌讳。
小花笑了笑对我说:“吴邪,他的身份我也蛮好奇的,或许你可以在跟他说分手的时候,顺便问一问。”
我知道小花这次是真的愤怒了,他之前都在帮我,现在却直截了当地叫我跟闷油瓶分手。
我心里也有计较,我和闷油瓶的关系,其实一开始就不明不白的。他不过是亲了我两口,我就傻乎乎地一头热,又是私奔又是找人,其实他连一句好听的情话都没说过,更别提正正经经地告白。从他失忆开始,我们的那点关系也已经名存实亡了,失忆的闷油瓶的态度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不是那么想跟我再续前缘。
现在,就算闷油瓶想起什么来了,回来找我了,又能怎么样?我是26岁,不是16岁,不是青春期小朋友,喜欢谁就喜欢得天塌地陷。我虽然还是很冲动,还是非常不管不顾,可是这不代表我心里的天平,一定永远倾向于闷油瓶。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选择题,叫我选择亲朋好友的安宁,还是那个闷油瓶从未说出口的爱情。
我却很混乱。
直到现在,我还舍不得闷油瓶。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一直是个性取向正常的大好青年,却被人轻易掰弯,到了现在的地步,还对他念念不忘。好像只要有一个理由,比如说他毕竟失忆了,比如说如果他记起曾经叫我在北京等他,就总会来找我,我就可以原谅他。
可我同样舍不得我的亲人与朋友,我妈担的惊受的怕,吴家为了找我惹的麻烦,小花为此受的伤,还有老痒的离开,这些都是我的错,都是为了闷油瓶,我自以为是天真过头犯的错。
如果要我弥补,可能也只剩下和他分手这一条路,足够诚意,足够自我惩罚。
小花没有太逼迫我,他让我回客房休息,枪击的后续事件,他会处理。
我头昏脑胀地拖着步子回了客房,躺倒就睡。晚上小花给我送了晚饭,我吃完了,随便洗了个澡,又睡了。
这样睡了一大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决定。
我回了杭州,也不再打听这方面的事情了,开始想办法找老痒。找老痒这事还得跟我妈商量,她和老痒的妈妈感情一直不错,听说老痒离家出走,立刻给二叔打电话。二叔原本做好准备给我收拾烂摊子的,我倒是不折腾了。他转而去找老痒,也算有了用武之地。
小花知道我在找老痒,就联系了我,说:“这事儿是我多心惹出来的,要是你那边有痒哥儿的消息,就告诉他,我真心实意地跟他道歉。”
我答应了小花,他就挂了电话。他好像还在折腾张家的事情,花儿爷这次算是被惹得炸毛了。
我差不多回归了以前的生活,除了多了个等老痒消息的项目,我一直害怕哪天得到消息,说老痒被人杀死在外面了。有时候我也会想,或许张家也还会冒出来杀我,出乎意料的,我并不害怕。
而那些关于闷油瓶的事情,同样出乎意料的,当我决定放下的时候,它们就堆到了心里的角落,慢慢积灰,不再扰得我寝食难安。
这样过了大概一个半月,有一天晚上,我睡得很熟很深,一个梦也没有做,但是半夜里忽然就醒了。
月光照在我的小公寓里,窗户开着,窗帘飘飘荡荡的,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声,非常缓慢低沉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我盯着床顶发了会儿呆,然后坐起来,慢吞吞地转着脑袋,环视我的房间。
我心里什么也没想,但是当我看见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的时候,我也没有惊讶。
闷油瓶站在角落里,阴影遮蔽着他的身体,就算是清醒的时候去寻找,也会被黑暗欺骗,从他的身上移开目光。
可我就是一眼对上了他的目光,他乌黑的眼睛一点光亮也没有,显得尤其幽深。
见我看到他了,他就走到了月光下。
要是以前的我,看见他的时候一定会跳起来揪住他的衣领,把心里所有的疑问一股脑全倒出来,就算他不回答,也要一直问下去。
可是现在那些问题全部被灰尘掩盖,静静地睡着了。
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或许自己还没睡醒,或许明早就会发现这只是一个梦,而这个梦中人,总会消失在这纯白寂寞的月光之下,就好像之前他数次转身消失一样。
闷油瓶走到我床边,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到我床头柜上。
我没看那东西,我问他:“你想起来了?”
闷油瓶摇摇头,又点点头,慢慢说:“我只想起来两件事情。”
我决定客气一下,于是关心地问:“哪两件?”
闷油瓶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我是张起灵。你是吴邪。”
要不是今晚的月色太平和,我一定已经扑倒在床上笑得打滚了。
他说的话总是包含着深意,从不让人轻易参透。
这么装腔作势,在那个张家,也一定是个地位极高的人吧?
我没有帮小花问他是什么身份,我看着闷油瓶在月色里苍白的面容,还有夜空一般的双眼,好半天才张开了嘴,说:“你头发又长了,该剪了。”
闷油瓶非常轻地点点头,一副很听话的样子。
我接着又说:“分手吧。”
闷油瓶好像僵了一下,但是月光很亮,像一大块闪闪发光的冰霜,一动不动地铺陈在我的地板上,太宁静太宁静了,连空气都好像是静止的,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我的幻觉。
闷油瓶又非常轻地点了点头,还是那副很听话的样子。他指了指放在我床头柜上的东西,说:“拿着它,张家就不会找你身边的人麻烦。”
我这才看了看那东西,是一方玉玺。
闷油瓶又说了一句:“别丢掉。”
我抬头看去,他已经退了几步走到窗边,逆着月光就好像一片单薄的影子,一翻身就消失了踪迹。窗帘还在飘荡,月光纹丝不动,空气里还是我一个人的呼吸,慢慢地在我耳里回荡。
11
我叫吴邪,今年26岁,大龄未婚。
我现在,生活在难以言明的微妙懊恼后悔之中。
是这样的,昨天我和我相好分手了,今天凌晨花儿爷用手机铃声把我叫醒,告诉我,如果我相好来找我,可以叫他联系花儿爷,他们可以考虑联联手,商量商量对付张家保守派的方法。
当时我就懵了,我问花儿爷,又有什么神展开?
花儿爷说,他收回当初叫我跟相好分手的话,原来咱们错怪人了。张家分为两派,保守派先前差点杀了老痒,导致老痒出走花儿爷受伤,但是激进派一直在和保守派做着顽强而不屈的斗争,强调着与世界和平共处,与时俱进。
花儿爷说,激进派的人找到解家,他们说哑巴张现在站在激进派那边,原本是一个大助力,可是他忽然失踪了,目前为止已经消失半个月了,不知道人在何方。花儿爷估摸着他或许会来找我,就打个电话提个醒。
尼玛这不是神展开啊这是命运的写手灌太多狗血脑袋短路了吧!
我把电话挂了,抱上床头柜上的玉玺奔回家,扑到我老娘肥嘟嘟的小肚子上寻找安慰。
我老娘告诉我,今早邮递员给了她两封匿名信,信封上的字都是从纸上剪下来贴上去的,怎么看都像恐吓信,真不知道邮局干什么吃的居然真送到人手上。她没敢打开看,现在我来了,就叫我去拆了看看。
我妈最近越来越有被害妄想症的倾向了,她拿了把菜刀站在我身后,好像是担心信封里跑出什么怪兽袭击我们。我看着那菜刀在我胳膊肘边晃来晃去,手一抖把其中一个信封连信纸一起撕了。
我老娘站在我背后探头探脑,看里面果然只有信纸,这才放心了,抡着菜刀就从我手上把信抢了过去,说:“我还没见过恐吓信呢。”
老娘!刚刚说不敢拆信的究竟是哪位啊!
我老娘把那封信的信纸扒拉出来,拼凑好了看了看,说:“小邪!是子扬寄来的!”
我一听立刻凑了过去,一看里面果然是老痒的字,内容照旧很短,他写道:
伯父伯母:
你们好。
我听说你们一直在找我,别找了,我现在过得挺好,马上我就能达成目标了,到时候我再去看你们。老吴和小花,我已经原谅他们了。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他们,我妈妈走以后我心里一直很难受,所以我受不了再有亲人死在我面前了。小花从小就对我非常好,平时我不像哥哥,反倒是他照顾我,我一直把他当作唯一的亲人,就算是我爸爸,也没有他重要。这件事永远不会变,即使现在他怀疑我也不变。老吴那边,是我太敏感了,他并没有错。这些话,希望你们转告他们。
后会有期。
解子扬。
我把这封信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拍了下来给小花发彩信,小花回我一条短信,说老痒也大男人一个了,让他闯荡去吧。我妈妈在身后念叨,说天气变这么冷,老痒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晓不晓得穿衣服,顺便又批评了我们发小三人,没事闹什么矛盾,还说穿衣服这事不仅是老痒,我和小花也是,整天耍帅不想穿棉袄,小心骨头冻坏。
看完了老痒的信,我妈已经放心了,觉得第二封应该也没什么可怕的,就直接拆了。她一拆信,里面就掉出个东西。我捡起来一看,是条古老的青铜鱼。
我家毕竟是土夫子世家,我看到这玩意立刻就着迷了。这玩意雕得非常精致,虽然只是条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鱼,说不定和昨天我妈拍死的那条长得差不出多少,可是雕工弥补一切,越是普通的东西,越有一种质朴的美感。看着看着,我觉得不对了,这鱼的眼睛上面雕刻着两条蛇眉,这是什么原理?
我立刻就要跟我妈商讨这事,她虽然对这些不感兴趣,可架不住出生齐家自小受到的熏陶。
我张嘴叫了我妈一声,我妈拍了我脑袋一下,没等我说下文,就问我:“小邪!老实交代!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说不了个是吧,分完手小爷还在后悔呢,别又闹出被出柜的状况啊!
我连忙掩饰道:“你说什么呢!这两个月我压根没出过门,你看我也没跟谁来往密切啊!”
我妈笑眯眯地拎着我的耳朵嗔道:“小兔崽子!瞒着你妈!要不是人家礼物和情书送到家里了,我还不知道呢!”
我一听奇怪了,抢过信一看,不由沉默了。
这封信就八个字,字迹很熟悉,闷油瓶的手臂内侧曾经刻过。
他说:吴邪:对不起。别丢掉。
我妈趴我背上八卦:“快说说,你们怎么啦?闹矛盾啦?小情侣闹矛盾难免的嘛!你怎么跟朋友闹完矛盾又跟女朋友闹矛盾呢?连小花你都知道让着,让着女孩字你懂不懂?”
我看着那枚铜鱼,不明白他怎么会寄东西到我家,翻了翻信封压根没看见邮票,却看见写地址的地方贴着一张从别的地方撕下来的纸片,上面是我的地址。我再仔细看看,那纸片明明就是我店铺外面的小告示,当初招伙计的时候我妈非要亲自把关,于是面试地址写的是我家的地址,后来招了王盟,那告示也一直没撕,风吹日晒的都褪色了。
闷油瓶他该不会是昨晚被我赶走,又有东西还没给我,又怕我不想看见他的痕迹,所以去我家店铺外撕了告示写匿名信,然后偷偷塞进邮递员的口袋,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我家?
或者其实他只是比较忙,忙着失踪没空亲自拿给我,就顺手撕了告示贴外面,又让这信搭了邮递员的顺风车。
他为什么不直接把信扔我店铺里?难道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不能让这个道上的人经手,所以他宁可麻烦一点,让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辜路人邮递员送来?
我赌一副墨镜,闷油瓶根本没猜到那地址不是我自己的小公寓,而是我爸妈住的地方,这就无意间导致了现在的危机。
我心情蛮复杂的,不过青铜鱼在手上,转移了我的注意力,也就没有再多想什么。我妈还在一边逼问个不停,我说:“你怎么这么确定就是个女朋友呢?就算是普通朋友,也可以寄个礼物给我的嘛。”
我妈戳我脑门,说:“还瞒着我!哪个朋友能送你这种贵重的东西啊?再说你看这鱼的身体有一个弧度,还有嘴和尾的形状是可以拼在一起的,所以肯定还有一条成对的鱼和这一条首尾相和。”
说着我妈凑到我耳边,又来戳我的手臂,轻声问:“小邪,老实交代,连鱼都送上了,鱼水之欢嘛,进行到哪一步啦?”
果然架不住出生在齐家耳濡目染啊!这些细节我都没发现呢!
我快给更年期妇女的八卦之魂逼哭了,我求她不要再问,可她问个不停。无论有没有分手,闷油瓶都是我心里一个很疼的地方,我在她的问题下想起很多事情,慢慢地笑不出来了,我妈察言观色,也慢慢地沉默了。
最后她说:“小情侣,闹矛盾难免的,晚上妈去找找咱老吴家的传家之宝,你给你女朋友送去,马上就没事了啊。”
我点点头,收好铜鱼,陪我妈吃了顿午饭,然后去了我的古董铺子。
王盟这小子永远在打瞌睡,真不知道我妈当初是什么眼光才挑了他。我坐在铺子里,开始翻客户联系簿,找道上见多识广的人打听这鱼到底什么东西,但是打了一下午电话,都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我把玩着这条鱼,心说难道真是我妈说的那个意思?闷油瓶这么喜欢我,就算我跟他说分手了,他也还要寄条鱼来跟我约炮?
看闷油瓶的性格,不像这种人啊。
我百思不得其解,裹着毛线衣回小公寓,回去一看我妈来了,给我折腾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她见我回家了,就跑门口来迎接,还朝我身后看了又看,最后失望地进了屋子。
我妈把一个针织袋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有串红玉念珠。
我说:“妈,你给我这个干嘛?我又不出家。”
我妈说:“什么狗屁话!我怎么可能叫你出家!这是咱家传家宝,你妈我嫁给老吴家的时候,你奶奶给我的。你现在拿着它去哄女朋友,这个虽然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但是意义重大呀。”
我收下了。
接下来几天我都在打听那条铜鱼的事情,当然顺便也在研究那个玉玺,然而什么结果都没有。第三天的时候还有个人想跟我当面讨论,但是后来那人再也没联系我,倒是来了个冤大头,买走我一个压箱底的货,让我赚了好大一笔。
我打听了五六天,小花联系我,问我最近在打听什么,我给他描诉了鱼的样子,小花说:“有人叫你别打听了,那条鱼没什么意思。”
我竖起耳朵问:“谁叫我别打听?”
小花说:“还能有谁呢,就是你想的那个人。说起那个人,不好意思啊,我应该早一天跟你打电话的。”
小花的道歉没什么诚意,估计他觉得我和闷油瓶在玩情趣。
我骂道:“你现在说得轻巧,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小哥了。”
小花说:“有什么不好面对的,你来我这儿见他呗。很多时候你觉得无法面对,其实真的面对的时候也就那样。”
得,花儿爷给我讲起人生哲理来了。
我想老这么窝着也不是办法。以前我以为张家是一个整体,而闷油瓶是个很重要的人,所以张家做的事少说他也得负点责任。听完小花那一大串关于张家的解释之后,我才知道张家在内斗,而闷油瓶站在了我们这边。当时我就想跟闷油瓶破镜重圆了,只是当初分手两个字说得太干脆,闷油瓶那时候的样子又让我觉得,我可能伤害到他了。这些天我连闷油瓶的眼睛都不敢回忆,想起来自己也难受,也替他难受,非常害怕面对他。既然现在花儿爷鼓励我去面对,那就奔过去用行动破镜重圆吧!
我跟小花烫了很久电话煲,简直快跟我妈一个样。我跟花儿爷说,要我去也可以,但是花儿爷得瞒着闷油瓶,然后还要给我找一个去北京的借口,比如花儿爷过生日什么的。
小花笑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鸡婆的?行了,我堂弟过生日,礼物么,带一沓子你刻的碟来就成,反正以后你也用不着了。”
我心说他那堂弟究竟多□,居然能让小花开口说这种话。行动上却非常迅速,立刻把自己打包了,揣上我妈给我的念珠,还有闷油瓶送我的两样东西,飞到了北京。
因为我太神速,小花来机场接我的时候笑得直打跌,我都不敢让他开车。
去解家的路上小花告诉我,张家的激进派现在就在解家地盘上,他们居然是从香港来的,操一口广东普通话,花儿爷拿京片子跟他们贫嘴的时候,非常好玩。
我心说跟我说这个干吗,给小爷讲讲闷油瓶的状况啊!
小花看出来我在想什么,笑眯眯地说:“见公婆你就不紧张?”
我顿时真的就紧张起来了。
难道闷油瓶的爸妈,也在解家?!
那我应该怎么办?闷油瓶向他们提过我吗?我自我介绍的时候,要说什么?他们会同意闷油瓶跟我破镜重圆吗?或许他们不知道这回事,那我就要跟闷油瓶搞地下工作了……
我这边想得手心冒汗,小花却在旁边笑得打滚,都滚到我手背上来了,压得我嗷了一声,不由劝小花再减减肥。
小花声称他再瘦一点,二爷就要从坟里爬出来敲我的头了。他说:“我说公婆你还真信啊?行了别胡思乱想了,最多是小叔子大伯什么的吧。”
我呼出一半的气,又提了回去。
只要是家人,都很让人紧张啊!
小花嘲笑了我一路,看他的样子,应该跟张家人相处的不错。这跟我心里的印象不太一样,我一直以为那个张家非常神秘,非常高贵冷艳,就算是激进派也无法脱去那种大家族的傲气。现在看来,应该还算平易近人。
到了解家,我死活要小花掩护我,这才趁没人注意蹿进了四合院。小花看看时间,说现在在吃午饭,张家人应该都在,闷油瓶也在,咱们趁这个机会跑去,娘家人和婆家人一起吃顿饭。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小花这家伙直接默认小爷我是下面那个了。我也没空跟他计较,心里挺慌的,不知道闷油瓶看见我会不会揍我,他要是气得想揍我,那就让他揍吧,只要别打太狠。什么叫近乡情更怯,小爷今天总是体会了一次。
小花带着我走向解家地盘里的另一个四合院,他说他安排张家人住在那里。我蹑手蹑脚地跟进去,小花进了客厅,我都还躲在外面。
我心说小爷这回是丢脸到闷油瓶家了,从老吴家继承的冲天豪气都活生生给我浪费了。然后又一想,我老爸在我妈面前不也这样,这不算什么,每个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压迫他的相好!
谁知我在外面就躲了一下下,里面立刻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笑意说:“花儿爷还带了谁来?”
小花也笑着说:“这个人可不是我带来的,是你们哑巴张招来的。”
我灰溜溜地站直了走进去,看见里面坐了大半桌的人,有男有女,看起来都很年轻,皮肤都很白,眼珠子都很黑,的确长得都跟闷油瓶说不得有那么些像,只是闷油瓶并不在这里。
有个年轻人朝我笑道:“你就是那个让……嗯,哑巴张亲自送鬼玺去的人?”
我听出来他是刚刚说话的人,看来他在这些人中是说得上话的。见我看他,那个人自我介绍说:“我是张海客。”
他旁边坐了一个小姑娘,看起来是秀秀的年纪,也说:“我是张海杏,靓仔,你叫什么?”
小爷我对女孩子一向是很礼貌的,何况她可能还是闷油瓶的亲戚,我特别和蔼地笑着说:“吴邪。”
张海杏瞪大眼睛,问:“什么?”
我耐心地说:“吴邪。”
张海杏转过头去问张海客:“哥,这个人难道跟张起灵一样,说话都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挤?他的意思是不是夸我气质清纯无邪?”
……你想太多了小妹妹。
张海客安慰她道:“不是,你在性感的道路上走得很成功,你放心。他说他姓吴,名邪。”
我站在原地,心里咆哮,小爷的名字怎么了!怎么了!至少在朗朗上口和令人记忆深刻这两方面,它很成功!
小花看我有点尴尬,就开口问:“哑巴张呢?”
张海客说:“他去厨房盛饭了,十几年不见,食欲倒是变好了。”
我听了顿时紧张起来,我们是从大门进来的,闷油瓶会不会已经看见我了?我偷偷从门里看向厨房,张海客走到我身边,也看了看厨房,忽然笑了:“不好,他不在厨房里了。”
他笑得挺欢的,不过听起来没什么恶意,好像只是觉得现在的状况很好玩。我心说难怪能和花儿爷相处融洽,这两货一个德行。
我叹了口气,走出客厅,走向厨房,小花跟在我后面。厨房里果真没有人,电饭煲的盖子还开着,半锅白米饭热气腾腾的。
小花站到我身边,看看厨房,对我说:“吴邪,电饭煲旁面是不是有东西?”
我走过去看了看,真的有个小纸包在电饭煲旁边。
我拿起来,看见纸包上熟悉的字体潦草地写着,吴邪:别丢掉。
张海客也过来了,走到我们旁边吸了吸鼻子,说:“怎么有一股禁婆香?”
小花听到禁婆两个字,皱了皱眉。张海客也很善于察言观色,立刻就说:“别紧张,这香味没那么腻,应该只是禁婆的骨头。”
说着他看看我手里的包裹,耸耸肩:“应该就在那里面了。”
我连忙拆开一看,纸包里是一小块黑色的石头。厨房里味道很多,但我打开纸包就被一股奇异的香味冲进了鼻子。
张海客好像是看了纸包上的字好几眼,然后笑着对我说:“你可以把这骨头编成手链,能够省下一大笔香水钱,要是嫌累赘,放在厕所里当清香剂也可以。”
我没心思管禁婆骨头的用处。我来这里,是默认闷油瓶还喜欢我,所以就像我当初在北京等他一样,他应该也在等我出现。我想我这次或许太高估闷油瓶承受伤害的能力了。我可以因为闷油瓶一声不吭的消失生气难过,闷油瓶当然也可以因为我不由分说的分手生气难过。何况,仔细想一想,我始终不了解闷油瓶。他经历的事情跟我的生活太不一样,我甚至不知道他这两个月是怎样在完全陌生的世界上奔波,又是怎样恢复记忆的,还有为什么半夜偷偷去见我却不叫醒我。虽然他总是什么也不说,可他还会对我笑。或许他不笑的时候,都在一个人默默地烦恼,而我没心没肺,什么也不知道。
谁的心不会累呢,就算是顶顶厉害的闷油瓶,也有累的权利。
我又看了一圈厨房,厨房里根本没有藏人的地方,连碗橱都是旧式的小碗橱。
闷油瓶跑到哪里去了?
或许他已经在附近的胡同里饭后散步消食了,或许他就在厨房窗外的屋檐下。
或许他压根不想听我说话,或许我说话,他也听得见。
我说:“小哥,我知道我错怪你了,是我的错,你别躲着我。”
12
那天我没等到闷油瓶,我想去他住的房间等,又担心他一直不想见我,可能干脆就在外面过夜。小花终于知道事情严重了,请我去喝了酒,说他会帮我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没有等到小花帮我问,那天我们喝得正酣,我爸打电话给我,叫我重阳节回家吃饭。我半醉中一看日期,卧槽,重阳节可不就是明天。
小花表示他也没注意到,还说重阳节一般人也不会过,这顿饭我得小心地吃了。他说最近他比较忙,忙着在环叔眼皮底下搅和张家的斗争。我开玩笑说早知今天,当初老痒在的时候你也不该太欺负他。
我这个玩笑一定很糟糕,小花沉默了半天,说:“吴邪,我帮他们不全是因为老痒的事情。他们许诺的好处,我很想要。”
我没有问张家激进派许诺了什么好处,小花愿意跟我坦白这件事情,已经表现出了十分的信任了。胖子看人一向准,他没看错咱们花儿爷,花儿爷的确是这个道上的人,是解家优秀的继承者。
想起胖子,我更沮丧了。趁着酒劲未退,我拎过一个解家伙计,叫他开车送我去找胖子。小花笑着让伙计照做,一小时后我就到了胖子楼下。
我按胖子的门铃,摁了半天胖子才在门铃里大骂谁扰了胖爷清梦,我说:“胖子!你愿不愿意见我?!”
胖子骂道:“天真!你他妈到底能不能喝!你等着!胖爷拖你上楼!”
没过多久胖子就蹬蹬蹬地打楼梯上奔了下来,开了大门把我拖进去。我让解家伙计回去,跟着胖子在楼下等电梯。
胖子问我:“你怎么了你,跟小哥吵架了?”
我说:“吵得起来吗?”
胖子说:“这倒也是,不过闹别扭和吵架意思差不多,你们床头吵架床尾和,用得着这样折腾自己吗?”
我怎么折腾自己了我,我就是喝得稍微多了一点,平时在三叔那里搜到美酒,我也这么喝。
我问:“胖子,你不介意了?”
胖子说:“胖爷我回北京之后也想过了,你俩什么关系跟我有个毛线关系。你是我哥们,小哥也是我哥们,这就行了。你俩爱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内部解决就内部解决,又不会找我3P,我介意什么!”
死胖子说得简直太恶心了!我骂道:“那你怎么不联系我!”
胖子说:“我想通了就放下你俩的事情,专心赚钱去了啊!天真,你太鸡婆了,你不会是一直介意我的态度到现在吧?”
胡说,小爷大半时间都把你忘在脑后。
没等我回答,电梯来了。胖子拖着我进去,说:“得得得,别啰嗦了,快去胖爷的豪宅喝口热茶洗个热水澡,见鬼的,外面下那么大雨你怎么湿漉漉地就来了!”
外面下雨了?什么时候的事?小爷我湿了?呸,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对劲。
胖子把我弄进他家里,放了半浴缸热水直接丢我进去。我觉得水温非常高,我就像热锅里的一条清蒸鱼。我大骂:“胖子!你想烫熟我!”
胖子好像在外面给我找衣服,拎着件紫色的浴袍丢进来,说:“我热水器烧出来的都是40度的水,你把湿衣服脱了赶紧洗洗吧,男男授受不亲,胖爷我就不偷看你洗澡了,我去睡了。胖爷年纪大了,一下雨就骨头疼,不陪小年轻折腾了。”
胖子把门一关,脚步就远了。我躺在热水里,感觉自己已经熟了。渐渐的水温也没这么烫人了,温温的蛮舒服的,我就睡着了。
然后,我醒在胖子的哭爹喊娘声里。
胖子好像在跟别人打电话,他一直在嚎叫,快快快!让你们那个大少爷接电话!我是谁?我是你胖爷!他发小快烧熟了!胖爷不会照顾人!妈的人妖总比胖爷会照顾人一点吧?!
又有人一直在叫胖子声音小一点,遵守医院秩序。这个声音很尖利,和胖子的重低音混在一起,加上我耳朵里不断的嗡鸣声,简直汇和出了HIT-POP的效果,我的脑袋都快要被这些声音搅成一团芝麻糊糊。
我的左手非常冰冷,有冰凉的液体不断的淌进来,好像整条胳膊都被冻麻了。我冻得发抖,想睁开眼睛叫胖子帮我把这些冰凉的液体弄开,但是我的眼睛非常酸涩,一睁开就被阳光照得直流眼泪。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发现我醒了,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人按住我的胳膊叫我不要动,针头会歪掉。
胖子终于凑到了我身边,不停地拍我的脸,问:“天真,没烧傻吧?还认得胖爷吗?”
我迷迷糊糊地说:“……我要回家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