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说:“好好好,吊完这瓶我让人妖送你回家。”
我听完放心了,又睡过去了。
我再次有意识,似乎是坐在飞机上。小花在我旁边,一只胳膊扶在我肩上,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很远,对别人说:“小姐,帮我哥搞点清淡的吃的可以吗?”
一个女声回答他:“好的先生,请问去洗手间的那位先生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小花说:“他没有特殊要求。小姐,刚刚那个提了一大串无理要求的死胖子跟我们三个没有关系。”
我想睁开眼睛,想坐起来看看,却被严重的耳鸣搞得脑袋沉重混乱,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有人把冰冷的湿毛巾盖到我额头上,长长的手指按住我的太阳穴,又按了按我的耳朵周围,不知道什么原理,我的耳鸣减轻了。
小花叫我:“吴邪,吴邪,听得见吗?张嘴,吃点水果。”
一次性的勺子伸到我嘴边,不知道什么水果,被小花用勺子刮成浆状往我嘴里送。
我尝试配合下咽,但是反应神经好像失控了,吞咽这个动作做起来无比艰难,我被呛到,不由得咳了好半天,差点晕过去。
有人说:“我来。”
一次性的勺子再次伸到嘴边,压着下唇送进嘴里,冰凉的手指托住了我的下巴,把我的脑袋一抬,脖子延伸到笔直,我就不由自主地咽下了水果浆。
我无心去理会自己吃下的是什么,听到这个人的声音,我觉得非常委屈。或许病痛令人脆弱,而发烧的人只有泪腺未曾烧干,我觉得自己想哭。
然后小花就在我耳边笑了:“多大人了,发烧还哭。”
有人用他的手指,慢慢地蹭过我的脸颊。
那样冰冷的温度,贴在我滚烫的皮肤,舒服得令人连思维都不敢动弹。
然而很快他就拿开了手,开始继续喂我吃水果。
我迷迷糊糊地被灌了一点水果浆,很快又睡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已经坐在杭州的出租车上,只剩胖子在我旁边了。
胖子这货果然根本不是照顾人的料,他给我裹了毛毯,连我的口鼻都盖住了,差点把我闷死。我动了动,在毛毯里挣扎起来。胖子感觉到我的动静,连忙凑过来问:“天真!你可算醒了诶哟喂!你要干嘛?”
我好不容易从毛毯里伸出脖子,张嘴大口吸气,感觉到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酸痛,手脚一丁点力气也没有。有感觉就好,至少我的脑袋重新开始接受身体传来的讯息了。
我歇了会儿,问胖子:“小花和小哥呢?”
胖子眨巴两下绿豆眼,说:“他们下了飞机就立刻又回去了,人妖也是要回家吃饭的不是,也就胖爷孤家寡人来送你了。”
胖子这理由说得不能更不高明了。算了,我就算想过问,现在也没力气过问。
说起来,闷油瓶是怎么上飞机的?花儿爷的手段太高了吧。
这时候副驾上的人忽然回头对我说:“你小子就别打听小花的事了,出门一趟发烧发到40度,回去看你妈怎么教训你。”
我抬头一看,居然是我二叔。想想也是,都到杭州了,小花不可能不通知我家里人来接我。我二叔继续说:“你妈做了一大桌吃的,可惜你只能喝白米粥了。”
他开始介绍我妈昨天傍晚开始究竟准备了多少吃的,总之今年的重阳节我妈忽然间特别大张旗鼓,我觉得奇怪,我二叔看了我两眼,笑了:“她以为你昨天忽然出门,是去接女朋友了。”
我差点当场内牛满面,我妈对这件事究竟有多执着?这事太不可理喻了,她好像迫不及待地希望自己跟一个年轻女人搞起婆媳问题。
我二叔说:“可惜你还是去折腾你那麻烦朋友的事情了。”
胖子非常义气地帮我打哈哈,说:“天真他二叔,你也甭老啰嗦,咱们天真也就比胖爷我稍微差一点,站在大街上多少妹子回头羞涩地偷看啊,要找女朋友那太容易了!咱们就别讨论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了,换一个有意义的,比如说,你说的那道剁椒鱼头,是用海鱼做的吧?”
我听胖子说话就想笑,好像他这个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永远只烦恼一小会儿,然后马上就只注意令自己高兴的事。我说:“行了,为了报答胖爷一路的照顾,你这孤家寡人就跟我回家过次重阳节吧。”
胖子非常高兴,一把勾住我肩膀笑得一脸油光发亮,这货这吨位,我差点又被他压死。
这顿奇怪的团圆饭,连我奶奶都来了。三叔也来了,还带来了陈文锦。我妈对我没带回个大妹子倒带回个大胖子表示不满意,不过我烧还没全退,她很快转移注意力,又给我弄了碗小甜粥,让我坐在桌子边,喝着粥看着他们吃大鱼大肉。
我的烧直到两天后才退了,病去如抽丝,我还是修养了好几天,才懒洋洋地去了店铺里。我一去,王盟就扑了过来,说老板啊不好了!
我骂了他一顿,叫他别慌里慌张的,丢人现眼,然后问他:“什么不好了?”
我其实不那么担心有人来找麻烦的,别人要找我麻烦,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打不打得过我三叔。
王盟惊恐地说:“最近老是有大主顾过来,来了都要买老贵的东西,我说我不能做主我给你们打电话叫老板来,他们都说,说你们老板没空就算了,不要联系你打扰你,他们改天再来!”
我可以理解王盟为什么这么惊恐了,就算小爷我是吴家独苗,也没人会对我客气到这种地步,再说做生意,顾客是上帝,有钱的顾客那就是上帝的祖宗,哪有大款买家迁就卖家的?这事情已经可以说得上是诡异了。
我让王盟别慌,先挂了个电话给我三叔,把这事告诉他,问他最近有没有代表吴家惹上什么麻烦,我三叔骂了我一顿,说最近的麻烦都是我惹的。
看起来不像道上的人找麻烦,我想了想,决定先会一会这些大款再说。
第二天我还是去铺子里报到,下午的时候,就来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乍一看,也就普通的爆发户,其中一个还是当初我调查蛇眉铜鱼的意义那会儿来过的冤大头。这个冤大头看见我,就笑着问好,说:“小老板,上次在你这里买的那个明朝的花瓶,我往客厅里一放,我的朋友都夸我眼光好!您这铺子看着小,质量可真高。今天我带了一个朋友来,他也想买点古董装装门面,您看看,您这铺子里有没有什么适合的东西?”
我拿出做生意的态度,笑着说:“充实门面的东西多了,就看你要充实哪里的门面。两位老板也知道的嘛,客厅有客厅的装饰法,公司大厅有公司大厅的装饰法,办公室有办公室的装饰法。不瞒你们说,我大学是学建筑的,内部装潢也知道点皮毛,还懂点小风水,你们要买东西装饰屋子,找我也算找了半个行家。”
那冤大头连声说:“那敢情好!小老板,我这朋友想装饰他的办公室。他这个人公司开得挺大的,是他家亲戚里事业最成功的一个,他想买一个非常富贵非常霸气的东西,来放在办公室里,显示个人的气度和抱负,您看,什么东西适合?”
我看看他带来的那个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年纪,大腹便便的,西装穿得还算整洁,就是握成拳的手上老茧遮也遮不住,本来他的确比那个冤大头有气质,可惜全毁在这劳动人民的手上了。
不过他到底有没有钱,跟我没关系。世界上就是有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打肿脸也要充胖子,那是他自己的事情,钱捧到小爷眼前,不赚白不赚。
只是这种人一定也不会乐意买特别特别贵的东西,我得找一个看起来漂亮又不贵重的东西,把价钱稍微开高一点让他还还价。
我想了想,说:“我这里有个笔架子,是乾隆年间的,年代虽然不是特别久远,但是它的造型非常威武。”
说着使唤王盟:“去,把小爷珍藏的那个卧龙出谷的笔架端过来。”
王盟屁颠屁颠地到后面去拿来一个笔架子,放到柜台上,又拿鸡毛掸子把灰掸了。我心里暗骂这熊孩子,怎么这么不机灵,掸灰这事能放到柜台上在客人面前做吗!
不过幸好那两个人并没有介意王盟的行为,他们装模作样地凑过来看这个笔架子。
这东西其实是个古代人做的赝品,年代近又很尴尬,换了别人压根卖不出去。小爷我年纪小,就算有行家当场看出来我这里有假货,那也可以装作我自己以前进货的时候看走眼了,要是遇上冤大头卖出去,那最好不过了,无奸不商嘛是不是。
这两个人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看出什么所以然来没有,那个冤大头抬头说:“小老板,这个东西看着是很威武,底下是高山峻岭,上面是一条龙,雕得像真的一样。可是我这朋友看着也不像读书的人呀,放个笔架子是不是太装腔作势了?”
我说:“我这东西以前是放在皇帝御书房里的,没有比这更富贵更霸气的了。再说了,没读过书打什么紧,就是因为书读得不多,才更要表示自己对知识的喜爱,表示自己向着更高的层次前进嘛。”
冤大头和他那个朋友对了个眼色,我挑挑眉,觉得这两个人来我这里买东西,恐怕早有目标。
果然,那个冤大头又跟我说:“实话说吧小老板,我这朋友他喜欢玉器。您这里就没有什么玉做的,放在皇帝御书房的东西?”
果不其然啊!我说:“你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故宫博物馆?连玉玺都有卖?”
那冤大头说:“小老板,我上次来的时候,您不是还在柜台后面把玩一个玉玺吗?多少钱都没关系,您就卖给我们吧?”
靠!原来是看上闷油瓶给我的那玩意了!
我说:“那玩意是我自己找人雕的,根本不是古董,也没有雕什么龙凤,雕的是麒麟踏鬼,那是我的个人爱好,那玩意我是不卖的,你们另找别家吧。”
那两个人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我心里一惊,心说卧槽不是吧我就是不卖而已,他们是黑社会吗这就要动粗?
但是他们不知道在忌惮什么,脸色虽然非常难看,甚至透着凶恶,却没有对我动手。冤大头的朋友终于开口了,语调中透出一种高贵冷艳,他对我说:“小子,那东西不是你碰得的,它会给你带来灾难,你还是把它给我们吧。”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我就习惯性地去看他的眼睛,这才发现这个人的眼睛颜色非常黑,是张家人的那种黑。
我心里一悚,连忙又去仔细看那冤大头的眼睛,这家伙眼睛非常小,眼皮又很厚,遮着眼珠让人看不清,但是仔细一看,果然也是黑的。
我心思转过弯来了,这两个人恐怕是张家保守派,跑过来骗小爷把闷油瓶的东西交到他们手上!
而这个冤大头,恐怕我查蛇眉铜鱼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我了。或许他就是那个想跟我面谈蛇眉铜鱼的人,但是到了我店里看见玉玺又改变了主意,假装成一般客人买了个东西就走了,直到现在领着另一个人跑过来要玉玺!
我心里猜测,难道这玉玺是张家权利的标志?闷油瓶在张家究竟是什么身份啊!这玩意随随便便拿给我真的没问题吗!
我这边思路纷繁,冤大头那边已经逼到我柜台两边,堵住了我出去的路。我看向王盟,王盟吓得躲在货架后面不知道怎么办好。见我看他,他忽然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就要拨110 。
冤大头回头看见王盟,手一动,不知道打出去什么东西,把王盟的手机打得脱手而出,王盟看起来都快吓尿了,蹲在地上抱着头直发抖,还哭着说:“老板!我不想死!我死了以后你三叔会不会把我的工资汇给我妈妈啊?!”
这熊孩子是吓傻了,我也没空理他,我从柜台抽屉里拿出那个玉玺,冤大头两人立刻盯住了它。冤大头笑着说:“小老板,我们不会亏待你,你要多少钱,我们就付多少钱。”说着就要伸手过来。
我说:“这东西小爷不卖!多少钱都不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你们听说过没有?你们敢来硬的,小爷就把这玩意砸了!”
他们一听,都僵住了没敢再动。
我叫王盟别蹲着了,赶紧跑。王盟抬起满是鼻涕眼泪的脸,呆呆地看了我一会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大哭着跑出去,还一直喊着:“老板!谢谢你!我每年都会给你烧很多纸钱的!还有别墅和美女!”
我心说小爷要是真的完了,你也甭烧美女,烧几打闷油瓶的画像给我好了,我给他们编个号每天翻牌子,肯定□,做鬼也风流。
我看王盟跑了,这才又对冤大头两人说:“你们别靠近我,我告诉你们,或许我打不过你们,不过小爷打碎东西的经验非常丰富,从小我家的碗碟花瓶就都是我打碎的,我打碎的最贵的东西,是我爷爷的一块古玉,多贵重的东西我都敢打碎。”
他们死死盯着我,我慢慢往柜台外面走,冤大头堵着出口,见我靠近也没有后退。我抓着玉玺作势要砸,冤大头的朋友立刻使了个眼色叫冤大头让开。
我慢慢地走出柜台,拔腿就往外跑。杭州就是吴家的地盘,我只要跑到西泠印社外面,就会有人来帮我了。
然而就在我一脚将要踏出铺子的那一刹那,冤大头的朋友忽然间就出现在我面前。我被吓了一大跳,脚步一顿,冤大头已经逼到我身后,把我制住了。冤大头的朋友从我手里把玉玺拿去,又对冤大头说:“还有铜鱼,那东西也不能流落在外面。”
冤大头去柜台后找了一遍,没有找到铜鱼,就跑过来摸我的口袋,把铜鱼、禁婆香骨还有我家的传家宝都给找了出来。
冤大头把铜鱼收起来,问:“禁婆香怎么办?”
他朋友说:“那是张起灵自己的东西,不用管。”
他们说着就要撤,然而他们放开我往外要走、我的视野不再被冤大头的朋友挡住的时候,我们三个都看见,我的铺子外面站了一个人,抱着手臂,歪着脑袋看着我们三人。
是张海杏。
这小妹妹朝冤大头两个人龇牙咧嘴,样子非常可爱。她说:“三伯,四伯,鬼玺可不是你们能拿的东西。张起灵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你们好自为知喔。”
13
张海杏轻轻松松地站在外面,也没什么动作,冤大头两人却皱起了眉头。我心说难道这个妹子深藏不露,其实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可以用这种蔡依林的身材参加奥运会女子举重比赛?
咳,这里用蔡依林举例,只是因为她很矮也不是很性感,这件事不能让张海杏小妹妹知道。
冤大头说:“海杏,我们不想对你动手,叫你哥哥来跟我们说话。”
张海杏说:“我哥哥忙着跟大伯说话呢,才没空理你们呢。我哥要我告诉你们,鬼玺这东西历来都是由张起灵处置的,张起灵给谁就是谁,至于别人,见到鬼玺应该是什么态度,你们也该知道。”
冤大头两个人的表情更糟糕了,冤大头的朋友说:“海杏,鬼玺一直都是张家保存的,我们不能任由这一代的张起灵胡闹。”
张海杏嗤了一声:“你们老是用这种恶心的长辈口吻说话,其实还不是想要张起灵的权利,又不想去长白山,我们都受够了。我哥要我跟你们说,当初和老九门的协定,你们也同意了,如果你们想反悔,那么张起灵会把欠老九门的还给他们的。”
冤大头两人的表情已经不能更糟了,张海杏又努努嘴,说:“你们最好快点把鬼玺还给那个吴邪喔,等张起灵来了,要以抢夺鬼玺的罪名处置你们,我可拦不住。”
冤大头两个人在我前面不断地对眼色,好像不是特别信张海杏说的话,但是又在忌惮什么,犹豫不决。
虽然这事跟我有挺大的关系,可是这三个人完全忽略了我,我心里因为张海杏的话,有了新的疑问,但是此刻的状态也不容我多想。冤大头和他朋友各自拿着鬼玺和蛇眉铜鱼,警惕地看着张海杏,后背却完全留给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猛然扑过去,一手抓鱼一手抓玉玺。
冤大头两个人反应非常快,冤大头头也没回就给了我一脚,我被踢得往后直飞,撞在了铺子里的躺椅上,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在地,险些连货架也撞倒。
我疼得眼前发黑,心说卧槽,那狗东西下脚太黑了!
回过神来,我抬头看去,张海杏已经跟那两个人打在一起了,而我的铺子外面,三叔的一些伙计已经三三两两地分布在周围。因为冤大头踢我的时候,我人还在铺子里,他们没看见,他们还不清楚状况,没有轻举妄动。
可以明显看出来,张海杏完全不是冤大头两个人的对手,别说以一对二,就算一对一她也打不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但是奇怪的是冤大头两人一直缩手缩脚,不敢真的攻击张海杏,反倒是张海杏只攻不守,打得非常爽快。
张海杏打在兴头上,忽然冤大头的朋友闪电般伸出一只手去,钳制住了张海杏一只手。冤大头和他配合默契,立刻抓住了张海杏另外一只手。
张海杏被抓住了两只手,就像体操运动员那样,在半空一个倒翻,双脚砸向冤大头两人。冤大头两个人故技重施,又各自抓住了她一只脚。
张海杏三人的姿势其实是相当搞笑的,但是没等我苦中作乐笑起来,张海杏就对我叫道:“不能让他们把鬼玺拿走!张起灵会倒霉的!”
我一个激灵,立刻蹦了起来,肋骨疼得我眼前又是一黑。
长这么大!小爷还是头一回受这么重的伤!
我恨得牙痒痒,二话不说就往僵持在一起的冤大头三人扑过去。
冤大头见状,想松开张海杏一只脚来对付我,张海杏的脚一被松开,她就把脚跟砸向了冤大头的鼻梁。
冤大头躲得蛮快的,要不然追求性感的张海杏小妹妹脚上那尖尖的小鞋跟也够他毁容了。他不得不再次抓住了张海杏的脚,这时候小爷我已经跑到了他们跟前。
为了腾出手来对付张海杏,他们把玉玺和铜鱼都塞进了裤子口袋。玉玺块头不小,我一伸手就拿来了,铜鱼只有拇指指甲大,我从冤大头口袋里摸出了个手机再加一包香烟,这才把它掏了出来。
这时候冤大头两人已经打算丢开张海杏专心对付我了,我朝着周围三叔的伙计一声大喊:“揍他们!”
张海杏一被松开,立刻缠住了冤大头。冤大头的朋友伸手过来抓我,我眼见自己跑不掉,干脆把鬼玺往冲过来的三叔伙计一丢,叫他赶紧地回头跑,把东西送到三爷那里。
那伙计特别机灵,我鬼玺还没扔呢他看我动作就开始转身了,我奋力把鬼玺往远处扔,心里其实也怕把这东西砸坏了,但是这伙计跑到鬼玺下面,猛地一跳,就像截篮球那样把鬼玺勾过去给抱进了怀里,然后落地就跑。
这小子!回头我要跟三叔提议把他送市篮球队去培训培训,太有前途了。
别的伙计完全没有被鬼玺的事情分神,他们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冤大头两个人压住,我趁机把铜鱼往内裤口袋里塞,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类似掏鸟的动作太不好意思了,但我也管不了许多。幸好我妈老是穷担心我丢三落四,连内裤都给我买这种的,现在除非他俩扒小爷裤子,否则别想拿走蛇眉铜鱼。
冤大头两个人特别厉害,没过多久就把三叔的伙计们全打退了。伙计们挡在我和张海杏前面围住他们,没再轻举妄动。
西泠印社外面响起了呼哨声,是我三叔的伙计在叫人。我心说在杭州欺负小爷,这次你们是撞上铁板了。冤大头两人对了对眼色,然后冤大头忽然冲向我。三叔的伙计立刻通通往我身边跑,冤大头却忽然脚步一顿,就好象没有惯性一样,非常突兀地转了个身。
冤大头的朋友这时候已经跑到张海杏面前,一掌把她推开老远,冤大头两人就趁着这空隙跑了。
三叔的伙计还想追,张海杏说:“别追啦,追上也打不过。”
我想也是,叫三叔的伙计都停下,又不放心鬼玺,问别的伙计:“刚刚送东西的那小子是谁?可靠吗?”
伙计回答我:“那小子叫皮包,别看他年纪小,脚程快得很,也很听话,他一定会跑到最近的堂口叫人开车送他去找三爷,小三爷放心。”
我就放了一半的心,这下肋骨的疼痛又逼上来,我站不住了,扶住一个伙计叫他送我和张海杏去三叔那里。
张海杏说她就不去了,冤大头这趟算是破釜沉舟,估计她哥和张起灵那边在干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她被派来保护我已经很不爽了,现在是一定要去帮忙的。我连忙问她,不是说闷油瓶马上来这里吗,她说她骗人的,叫我最近就留在安全的地方别乱跑,鬼玺和铜鱼一定要好好保存,那两个东西都非同小可。
最后张海杏把冤大头的手机和香烟都拿走了,临走还被高跟鞋扭了一下脚,她扭到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头看我,我连忙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看着天,眼角余光看见张海杏小妹妹若无其事地站好,再次踩着尖尖的鞋跟,非常性感地走了。
我去了三叔那里,皮包已经在那里了,我三叔端着鬼玺左看右看,喜滋滋的,皮包站在一边,也挺得意的,看起来三叔好好夸了他。
见我来了,皮包叫道:“小三爷。”
我笑着叫他坐下来歇会儿,皮包看看我三叔,还是没坐。我也不强求,倒了杯水给他,我三叔抬头看看我,说:“怎么,看上咱们小皮包了?我早跟你说过那个傻乎乎的王盟该换了。”
我对王盟倒也没什么大意见,再说要换他,得先过我妈那一关。我三叔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又说:“皮包这么机灵,我可不会给你浪费。”
说完又笑呵呵地问我:“这鬼钮龙鱼玉玺,你打哪儿弄到的?”
我心说不是吧,这老小子这是看上它了!才脱虎口又入狼穴啊这是!我连忙一把把鬼玺抢过来,说:“这东西不是我的,是我朋友放我这里的,别的东西都可以给你,这东西真的不行。”
三叔立刻怒了:“什么狗屁朋友,又是那个专找麻烦的?他给你找了一堆事,你跟他要一个玉玺怎么了!”
我心说就算这玩意是我的了,我也不能给你啊!嘴上打哈哈道:“现在人家还没说要给我不是吗,我不能随便给你。”
我三叔眯了眯眼,说:“小邪,你三叔我在这道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本事或许不大,认识的人倒是很多,你老实交代一下,你那朋友到底是谁?”
我不太想说,其实把闷油瓶供出来也没什么打紧,大家都知道他跟我交情很好,主要我怕我三叔问得太多,我就得被迫出柜了。但是眼下也躲不过,我只好回答他:“是哑巴张。”
我三叔怔了一下,忽然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用一种凶恶的眼神打量我手里的鬼玺,冷笑了一声说:“看来他终于想起来了。小邪,你被他骗了。听三叔的,三叔不会害你,你立刻把那东西砸了。”
我还在担心他问我为什么之前要跟闷油瓶一起搞失踪,没想到情节发展如此出我意料。我来不及整理三叔话中透出的线索,惊讶地问:“为什么?”
三叔没有回答我,非常严肃地说:“小邪,记住你姓吴,不姓齐。齐家的事情永远不能让吴家人来承担。”
我说:“现在鬼玺是我的护身符,我不能砸掉。你要我砸,你得告诉我所有的事情。”
我三叔不肯回答我,他只是说这件事非常邪乎,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不断地劝我砸掉鬼玺,实在舍不得那就把它丢了,回头对闷油瓶撒谎说被人抢了。我不肯,我跟他谁也呛不过谁,最后不欢而散。
我先去了医院一趟,查了查肋骨有点裂,但也没什么大碍,才回到我的小公寓。路上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鬼玺到底有什么意义?当年老九门和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齐家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承担?
而那个闷油瓶,到底是什么人?他不会老,还老是失忆,他在张家又究竟是什么身份?
这些事情,我三叔似乎知道得很多,但是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告诉我了。现在我也只有去问闷油瓶,虽然他不愿意见我,也不喜欢说话。
因为这次的鬼玺争夺战,我明白了鬼玺的重要性,每天都抱着它睡觉,一副要拿走鬼玺也得先踏过小爷的尸体的架势。闷油瓶那边,我打电话给小花,小花说他们很忙,非常忙。我提出或许自己可以去帮帮忙,小花说:“得了吧,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事情,你帮不上什么忙。”
这话没说错,不把小爷逼到不得不做的地步,你叫我去参与人心的斗争,小爷我还真的做不来。
那么现在我也没法去打扰闷油瓶了,我跟咱们花儿爷约好等他们忙完了我再去北京一趟,花儿爷笑着应了,还说替我瞒着闷油瓶。如此,我就窝在杭州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漫长只是感觉而已,我等了一个月,杭州飘起薄雪,还没落地便融化了。即使如此,随着圣诞节的到来整个杭州也在慢慢变得沸腾,大街小巷都在圣诞酬宾情侣大优惠,圣诞树一棵又一棵,恨不得变成杭州市树,还有大学生穿着圣诞老人服,在外面兼职发传单。
这些日子我睡得不太好,总担心张海杏说的话成为事实,张家保守派又来抢鬼玺。天气越来越冷,每天我都关起窗户开空调,即使如此还是感冒了。
圣诞节过后的第二天,超市还堆着圣诞礼物贱卖,我戴着口罩挤在热情经久不衰的情侣群中买了两大包卷面,被满世界bikabika的粉红泡泡烦得恨不得报复社会。
这天我照旧睡在呼啦啦吐着热风的空调里,翻来覆去了好久才抱着鬼玺缩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眯了会儿。我压根没睡熟,忽地好像听见窗户被人打开了。
这时候,我属于清醒了四分之三,还有四分之一警告我再不睡就太缺眠了。我懒洋洋地没有动,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况下。我不知道来的是谁,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担心。
来人关上了窗,静止了一会儿,大概看我没动静,脚步非常非常轻地走了几步,打开了我的衣柜。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闷油瓶站在我的衣柜前换掉一身粉红行头,然后压着我的头发跟我比个头。我比他高出一公分的样子,他好像蛮不服气的。
来人翻完了衣柜,又走到我的电脑旁边,打开了旁边的小抽屉。那抽屉里放着我的电影游戏,以前还有各种我自己刻的碟。
以前闷油瓶在我跟小花老痒打闹的时候,曾经面无表情地把我刻的各种带色光碟一张一张地放进去,认真地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来人的动作非常轻,光碟一张一张动静很小地被翻出来,抽屉里除了光碟什么也没有,他又轻巧地把光碟放了回去。
来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地走到了床头柜的旁边。
我睁开了眼睛,坐起来开了灯,问他:“你在找什么?”
闷油瓶站在我床边,固执地沉默着,好像连呼吸都没有。
他不回答,我把怀里的鬼玺拿出来,又从枕头下面拿出蛇眉铜鱼和禁婆香,问他:“你在找什么?”
闷油瓶终于说:“鬼玺。”
我问他:“你要鬼玺,只要跟我说一声,我就会拿给你了。你一定要自己悄悄地拿走吗?你这么不想跟我见面?”
闷油瓶摇摇头,然后朝我伸出手。我把鬼玺递给他,然后说:“小哥,上次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我们和好吧。”
闷油瓶还是摇摇头。
我猛地扑过去抱住他,被单还夹在我们之间,闷油瓶被我扑倒在地板上,一声痛哼都没有。
我把头埋到他颈边,说:“我都说我错了,你要我怎么弥补都没关系,我们和好吧。”
闷油瓶好像是叹了口气,他的呼吸太轻了,让人无法辨认。他说:“不是你的错,我不该招惹你。”
他啥意思?这话太以退为进了啊!闷油瓶这货是不是又看了什么电视剧!这回的比较高端啊!
可恶,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我抬头恶狠狠地瞪住闷油瓶,说:“你不该招惹我?你已经招惹了!后悔也没用!乖乖跟小爷鬼混吧!”
闷油瓶抓住了我的肩膀,直接坐了起来,把我放到了床脚。
靠,小爷我……硬的来不过他。
闷油瓶轻轻地说:“对不起,吴邪。我在招惹你的时候,还不记得自己是谁,又该做什么。”
我骂了一声娘,问:“那你现在知道自己是谁了该做什么了?!说说看,你到底是超级赛亚人还是奥特曼?!要寻找七龙珠还是保护地球?!”
闷油瓶说:“我是张起灵。”
他说自己的名字的时候,语气中不知为什么有着一种肃穆在里面,好像他说出口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一句必须遵守的诺言。
这是他第二次这样说,我还是不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意义,但他很少情绪外露,我被他这样的语气镇住,再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了。
我颓然地靠到床脚上,难受地看着他。闷油瓶好像不乐意看我这样,他扭开脑袋,破天荒地又解释了一句:“我不想把你扯进来。这些事情,其实跟你没关系。”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说不定咱们忧伤忧伤,就真的得一拍两散了。他这句话一出口,我猛地就怒了。
我破口大骂道:“跟我没关系!我都扯进来了!你知道我是谁吗!老九门的后代!吴家和齐家共同的唯一血脉!你说说看当初你跟老九门作了什么约定?跟齐家又有什么协议?你说跟我没关系?!”
闷油瓶好像没想到我会知道这么多,他猛然回头来看我,眼神可以说是凶猛。他用命令的语气说:“吴邪,忘掉这些。”
我冲他笑了,说:“怎么忘?像张家逼疯齐羽那样,你也把我逼疯?”
闷油瓶好像真的是这么打算的,他伸出右手来按住了我的太阳穴。他说:“忍一下,不会疼太久。”
我直接给他吓到了,连忙大叫:“等会儿!我知道的很少!我跟本没查到齐羽的事!老九门的事也是听说的!”
闷油瓶的动作顿住了,他问:“真的?”
我都委屈了,骂道:“这不是谁也不告诉我怎么回事,我怎么查也查不到吗?!”
闷油瓶说:“那就不要再查了,这些事情不告诉你,是为了保护你。”
我反问道:“那你们保护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想要什么?!有没有想过我乐不乐意被人瞒在鼓里?!要是我喜欢抱着事实去死呢?!”
闷油瓶说:“你没有必要这样做。”
我有点说不下去了,闷油瓶这个人话太少,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候,总是我跟三叔的伙计混在一起,他默默地在旁边看我们胡侃。我跟他说话,他就点点头,或者“嗯”一声,那时候伙计们还说,哑巴张特别给我面子。
实际上我们没说过多少话,就算是关系变得暧昧不明之后,他也一直很沉默,甚至因为变数太多,我们都没有好好相处过。
现在这样跟他对话,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思路也非常混乱,即使他已经非常给面子地说了很多。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整理了一下思路,放柔了声音说:“其实这些事情和我关系也不是那么大,要不是跟你有关系,我也用不着查。”
闷油瓶盯住了我。他的眼睛一直那么黑,永远隐藏着很多秘密,深深的看不到心底,映着我的脸,就错觉他把我映在他的生命里了。
但是他眼里的那片宇宙,其实从来都没有让我进去过。
窗外夜色就像他的眼睛一样黑,天空好像又开始飘薄雪了,今年的冬天一定会非常冷。
闷油瓶说:“我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太冷了。
14
他这么说,我几乎已经放弃了。我虽然是个犹疑不定、又在不该倔的地方特别倔的人,但是有人这么三番两次地把我拒之门外,尤其这个人还是闷油瓶,我也拉不下脸继续死磕。
我的表情一定反映了我的想法,闷油瓶看我接受了他的主张,也不再说什么不好听的话,站起身来,把鬼玺收进怀里,又从上衣口袋里找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淡淡地说:“别丢掉。”
我接过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六角青铜铃。这个铜铃是密封的,六面都刻满了咒文。我摇了摇,里面好像被蜡封了,没有一点声音。
闷油瓶看见我的动作,说:“不能让它发出声音,会迷惑心智。”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问他:“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闷油瓶顿了一下,说:“补偿你。”
他说完,就开了窗准备跳出去。我连忙举起手里的六角铜铃,问他:“这是什么?”
我这问题比较傻,但是闷油瓶还是回答我了:“青铜铃。”
我说:“你再说一遍。”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没有说第二遍,他从窗户走了。我心说两次都爬窗,从门走出去会死吗,掂了掂手里的青铜铃,关了窗户,把被子捡起来扔回床上,躺平了开始傻笑。
我没真傻,我只是觉得,我好像知道了一点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或许,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去相信。
虽然闷油瓶叫我别管他的事,我也真有那么一瞬间被他气得准备放弃,可是闷油瓶从没否认过他喜欢我,他甚至想补偿我。
而且看他的反应,好像也知道送别人青铜铃是什么意思。
或许今晚我不是醒着的话,明天会发现鬼玺被换成了这个青铜铃,而他留了张字条,写着别丢掉。
我又笑起来了,还好刚刚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没乐出来,否则那闷油瓶又要说些扫兴的话,来刺激我放弃他。
青铜铃,情同铃。
这种情话是我奶奶那个年代的,金银送不起,铜铃倒也浪漫。我们这一代基本是不知道这种事的,但是架不住我妈的八卦之魂啊,但凡有点好玩的事情她都会打听,然后逼迫我做听众。我从没这么感谢我妈过,要是我不知道这种话,一定会把闷油瓶给我的东西全摔他脸上去。
你敢送我这东西,就别怪小爷变身打不死的小强了。
我乐滋滋地睡过去了,这么多天终于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醒来感冒也好了。
我揣着铜鱼铜铃和禁婆香,屁颠屁颠地跑到铺子里,吩咐王盟给小爷小心一点把这三样东西编成一个手链。王盟问:“老板,你要送人?”
我说:“我自己戴,编好看点。”
王盟小心地说:“老板,小鱼小铃铛,还有个香喷喷的石头,怎么看都是女生戴的吧……”
我怒了,拍了他脑门一下,发誓要减他工资。王盟立刻哭丧起脸,连连求饶,赌咒说一定给我搞个帅呆酷毙的手链出来,充满成功男士的味道还带点俏皮可爱。
我心说你不如立刻投奔我们俏皮可爱的成功男士花儿爷,看他要不要你这傻蛋。我也没真跟他计较,趴在躺椅上开始思考,要怎么从我三叔嘴里把张家和齐家的约定挖出来。那一定是不得了的约定,说不定会把我和张家死死地绑在一起,否则我三叔不会这么紧张。
看闷油瓶的样子,他好像是打算把我排除在外的,那就说明我这个人的作用是可以被替代的,那么我只要把握好一个度,就可以既缠着闷油瓶,又不用把自己卖了。
王盟折腾那手链折腾了足足五天,这五天我就窝在铺子里,一边看着王盟做手工一边不停地骚扰我三叔。
我三叔就是不告诉我那个约定究竟是什么,一开始还骂我,后来都懒得接我电话了。他不接电话我就不停地发短信,他只好打电话给我,问我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件事。
我说:“我不能不明不白的,万一他们哪天来找我,我连会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
我三叔说:“他们敢!哑巴张跟我说了,这件事以后都跟你没关系了,你也甭折腾了,张家的孙子敢来找你,你三叔倾尽全力也要把他们打出去!”
我不死心,继续缠着问,我三叔又把电话挂了。到了第五天我二叔给我打电话,说:“吴邪,你再查这件事,我们就去查你和哑巴张的事。”
我二叔连名带姓地叫我本身就够可怕了,何况他还威胁我那种事!我一听立刻怂了,连忙答应不再胡闹。
挂了二叔的电话,我开始思考别的办法。闷油瓶那边肯定是不能问的,他连我三叔都打点了,肯定铁了心不让我掺和了。
我又想起了咱们人见人爱的小花,我打电话给他,他没接,接的人是环叔。环叔严肃地说:“你们最近太胡闹了,小花这边正在受罚,你那边也自己小心点。”
我噤了声,心想,太不可思议了!小花在受罚!我几乎想放下手头的事情去围观一下,从小受罚这事都是我跟老痒的专利,而小花就白天嘲笑我们,晚上偷拿东西给我们吃。
不过我要是胆敢去嘲笑花儿爷,他一定会记恨很久,以后有什么麻烦事情,我就少了一个坚强的后盾。
我打消了主意,觉得四面碰壁,前途渺茫。
你们说,闷油瓶那家伙我都觉得不是什么困难了,怎么往他靠近一点都这么难呢!
王盟把手链拿给我,还贴心地安慰了一下:“老板,失恋啦?没关系的,你还年轻呢。”
我心说你小子比我嫩多了,这是讽刺吗。拿过手链一看,靠,小男孩的手艺太靠不住了,尤其是笨蛋小男孩。这小子,我就让他编个手链,他不知道从哪里给我找来一堆乱七八糟的金属挂坠,such as船锚,子弹,狗牌,等等等等,拿黑色油绳和牛皮绳编了个麻花辫,把那些挂坠都编在上面,难看得要死。
我批评了他的手工,王盟委屈地说,他又不是女生,再说男人要什么手工技术,糙汉才是萌点啊。
小爷我都因为长了张和气生财的脸糙不起来呢,就你那小身板娃娃脸傻不愣登的脑袋,还糙汉!
我腹诽了他一顿,忽地灵光一闪。
哎呀事情太多了最近,一不小心我就把我那曾经是当事人的舅舅给忘了。我立刻打起王盟叫他看好铺子,把那破手链往兜里一揣,拿起钱包就出门。
奔向长沙的时候,其实我心里还是没底的,上次找齐羽的时候他并没有帮多少忙,而且和张家还很有积怨。这次他不知道会不会帮我,但事到如今我只有走一步是一步了,叫我在这种情况下任凭闷油瓶一个人离开,实在太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