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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别花 当前章节:148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3:47

所以,现在,老闷表情显示100%,用一张白生生的脸,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我妈笑,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这货真的给小爷玩起羞射来了,脸颊好像貌似仿佛真的有点泛红,我妈直接捂着嘴笑了,朝他挥手,连连说:“什么阿姨,王盟都叫我伯母的,原来是小邪的朋友啊,快进来坐。”

然后我妈转过来对我说:“朋友来了也不好好招待!还不快去给妈和这小哥泡茶!”

我乖乖地跑去泡茶,此刻我的心中,有一大群流着鼻血撒着蹄子的草泥马狂奔而过。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装啊!!

我泡完茶走出去,我妈和闷油瓶已经聊起来了,我妈问了一大堆诸如“你是哪里人”、“读过书吗”、“多大了啊”、“怎么认识我家小邪的啊”之类的问题,闷油瓶那厮保持着许仙般淳朴老实软绵绵的外相,一句一句地乖乖睁眼说瞎话。

我把茶端给他们,顺脚踩了老闷一下,回头很无辜地朝他道歉:“不好意思。”

闷油瓶居然也冲我笑了一下,说:“没关系。”

我妈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说完,她又转向闷油瓶,问:“小张啊,你可真是个小帅哥啊,平时追你的女孩子很多吧?”

闷油瓶继续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我妈继续问:“交女朋友没有?”

闷油瓶点头。

我妈又问:“你女朋友什么样啊?”

闷油瓶说:“跟吴邪一样。”

我正往柜台后面走,听到他这句直接摔到柜台下面去了。我妈居然没听出什么来,先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摔了啊?多大人了,快起来,短短一会儿你出多少状况了!”

然后又对闷油瓶问:“跟我家小邪哪里像?”

闷油瓶又笑了一下,说:“刚刚那样。”

我妈恍然大悟:“哦,都习惯性做蠢事的是吗?放女孩子身上是挺可爱的,不过男人也这样,实在太不可靠了,我们小邪啊,唉,我都不想说他了。小张啊,我家小邪有没有谈恋爱?”

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都来不及愤怒我妈那句习惯性做蠢事。我生怕老闷忽然说一句谈了,女朋友像我这样,那我妈再迟钝也听出不对来了啊!老闷!今天可不是出柜的黄道吉日啊!

话说我刚刚怎么没叫黑眼镜顺便帮我算一下,哪天宜出柜?

老闷看看我,面不改色地答道:“没有。”

我松了口气,又把这口气提了起来。

闷油瓶这么说的时候看着我,没有笑。

仔细一想,他笑起来的时候,大半都在对我笑,但其实他笑容很少的,常常好几天他都在发呆,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今天这会儿时间,他就笑了很多次,好像他往脸上糊了一张萨摩耶的面具。当他此刻不笑,看着我,回答我妈那两个字的时候,我居然有点慌。

我也看着他,他眼睛里并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好像只是为了替我隐瞒。他没有与我对视很久,只一眼,又转开脸去看我妈。

我妈没发现我们短暂对视,她非常失望地说:“多大人了,自己也不知道着急。小张,你认识的漂亮女孩子多,哪天给我们小邪介绍个可靠的。”

闷油瓶低沉地“嗯”了一声。

我怕我妈真的立刻当场叫闷油瓶召唤几个姑娘来跟我相亲,连忙问闷油瓶:“小哥,你来做什么的?”

闷油瓶说:“等人。”

我听他这么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小哥,你不会在等黑瞎子吧?”

闷油瓶点头。

我呆愣愣地说:“小哥,他拿钱刚刚走了。”

闷油瓶垂眼思考了什么,站起来微笑着跟我妈告别。他走到柜台边,拉开羽绒服拉链,里面是件带兜的帽T。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我。我接过来,感觉里面是厚厚一沓子纸质品。

闷油瓶说:“我先走了。”

我妈依依不舍地送他出去,我看着他走出铺子,低头打开塑料袋一看,全是粉红毛爷爷。

……好吧,我们老闷至少没把巨款装在袜子里随身携带。

那天我关了铺子买了晚饭回家的时候,没见到老闷。我心说不是吧又来,顿时就不高兴了。我闷闷不乐地把晚饭往桌上一放,心里想是等还是不等呢,等嘛,怕老闷一去好几天,我这顿晚饭干脆甭吃了,不等嘛,怕老闷晚上回来只能吃我剩下的。

我还在犹豫呢,忽然老闷从阳台走了进来,左右看了看,问:“没来?”

我怔了一下,才想到他可能是在问我妈。我点点头,心说你难道为了不被我妈捉奸特地躲了起来?还没来得及问他,他已经坐到我旁边,把一次性饭盒打开放好,拿了筷子递给我一双,自顾自地吃起来了。

我看着他吃了一会儿,往他身边又挪了挪,冬天的厚衣服挨在一起,显得特别挤。挤一点好,省得他看起来太孤单了。

我把下巴搁他肩上,他放下筷子看我,眼睛里表露出一点疑问。

我在桌子底下晃荡自己下垂的胳膊,又低头盯着自己晃荡的胳膊,闷油瓶伸出一只手抱住了我的腰,歪过头蹭蹭我的脸颊。

我说:“今天我在店里上网问过了,怎么跟父母说这种事情最好。改天我回家跟我爸妈出柜,先让他们接受我的性取向,再介绍你。”

闷油瓶说:“没关系。”

我抬头看他:“什么没关系?不出柜不让他们知道你,没关系?我妈催我交女朋友结婚,也没关系?”

我的语气都有些咄咄逼人了,闷油瓶居然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说:“嗯。”

我垂头丧气,问他:“小哥,你到底怎么想我们的未来的?”

闷油瓶沉默了一会儿,说:“吴邪,你不需要做这些,在胖子家的时候,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了。”

我觉得有点慌,连忙问:“你想了些什么?快老实交代。”

闷油瓶说:“很多。”

这不是废话吗!

我怒视他,他又说:“我不想因为我,让你的生活改变太多。吴邪,你继续过这样的日子就好。”

我说:“张起灵,你这话不对。既然当初我一直追到北京,你也已经答应跟我在一起,那你就不该再把自己排除在我的生活之外,也别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闷油瓶说:“吴邪,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有些事情,你没有必要知道。”

我不再坚持,再继续我们就要打仗了。这件事情,我们都比较容易极端,我的好奇心太重,而他隐瞒得太彻底,这种时候我必须学会克制好奇,他已经开始告诉我他的行踪,可说已经是一种让步。

我抓起筷子吃饭,闷油瓶又看看我说:“吴邪,不需要为我做太多。”

我埋头吃饭,随口答应了一声。

我心里想,这小子顾虑总是嫌多,谁知道他又想起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擅自觉得这是我们的阻碍。我做我这部分的事,先不把他牵扯进来,这样至少他再后退的时候,我可以有准备一把把他拉回来。

说干就干,第二天我没去开店,我回家找我爸妈。我爸好像去学校上课了,我妈在隔壁打麻将,我看着她玩了一圈,把她拖回家。我妈不知道我要干嘛,莫名其妙地问:“你怎么了你,有什么急事?”

我很严肃地说:“妈,我们谈谈。”

我妈被我的态度感染了,也严肃起来,我们把大门一关,坐到沙发上,一人一杯茶。

我妈喝了口茶,看着我,等我说话。

我心里还是很忐忑的,这事我也是第一次做,一般来说后果好像比较严重,由不得我不紧张。我想起网上说要速战速决,决定单刀直入:“妈,我不想交女朋友,我喜欢男人。”

我妈坐在我对面,保持着听我说话之前的样子,足足半分钟,然后她奇怪地抬头看日历,又看我,说:“你再说一遍?”

我豁出去说:“妈我喜欢男人!”

我妈忽地站起来,跑到电话旁边,不知道打给了谁。电话没通之前她还特地回头看我一眼说:“你坐那儿不要动!”

她眼圈红了,可她没哭。电话通了,她还很镇定地说:“一穷,你下课没有?……回来的时候把你弟兄几个都叫来……没事,没什么大事,先不要惊动你妈。”

我叫她:“妈……”

我妈说:“你坐这儿,等人全回来再说。我去买菜,我没带钥匙,你别走。”

她说完就出去了,还穿着睡衣。

我坐在沙发上,把脑袋埋进自己臂弯里。

我真的不想伤她的心,但我一直在让她担心难过,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我没有后悔说出那句话,但是我很内疚。

我妈出去了很久,我一坐在那里没有动。四周很安静,隔着门,连外面的人声都听不分明。我一个人在的时候,这才发现我长大的这个屋子,原来这么空旷。

要是我的家人因此跟我决裂,或许熙熙攘攘的杭州,也会变得这么空旷吧。

我忽然感觉到一种恐惧,在我四平八稳的二十多年人生里,我从没有觉得生活会令人恐惧。你或许曾害怕失去旧的,可是你仍旧期待新的。但现在我好像在做一件,把所有的筹码放在一个已经可以看见失败的格子里,等候指针转到相反的方向的事情。我将要丢失自己所有的一切,只为了向世界证明自己无谓的勇气。然后我只能蹒跚着走出去,裹紧仅剩的外衣,与它相依为命。

我想给闷油瓶打电话,我想跟他说话,但他没有手机。我想他在睡觉吧,我拨了自己公寓的固定电话,电话响了好久,终于有人接了。

我叫他:“小哥。”

闷油瓶说:“嗯。”

我忽然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我没有打算把现在的事告诉他。我只好在漫长的沉默之后说:“没什么事。”

闷油瓶说:“嗯。”

我问他:“刚刚,我不说话你也在听吗?”

闷油瓶说:“刚刚你那里,外面有四辆车开过去了。”

我终于笑了起来,说:“你继续睡吧。”

闷油瓶说:“我出去。”

我问:“还找那个东西?”

闷油瓶顿了一下说:“另一个。”

我说:“哦,我今天有点事,午饭你自己叫外卖吃。”

闷油瓶还是“嗯”,然后把电话挂了,他好像有点急,这还蛮少见的。我现在却没法去猜他的事,我的脑袋一团乱。但我把手机收起来,又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我没有无聊太久,我二叔来了,他看看我,什么也没问,去我爸书房找了本书,坐到我侧面的沙发上看起书来了。过了一会儿,我爸和我三叔一起来了。

我们四个男人坐满了沙发,又过了一会儿,我妈终于回家了。

她没买材料,她买了些现成的饭菜,放到桌上叫我们都吃。我爸比较茫然,我二叔非常淡定,倒是三叔好像在思考什么,偶尔会忽然看我一眼,再看我妈一眼。我们几个各怀心事吃完了这顿饭,我妈也不收拾桌子,说:“吃饱了,有力气谈正事了,小邪,你把这事再告诉你爸爸叔叔听。”

我爸兄弟三个都看向我,我三叔虽然是条老狐狸,在家里却经常真性情暴露。他急性子,没等我说什么,就问:“大侄子,你是不是弄丢什么东西了?”

我摇摇头,心里想,说过两遍的事情,再说一百遍也没什么,于是对上面前的四个人,低声说:“对不起,我喜欢男人。”

我爸的反应几乎跟我妈一样,保持我说话之前的迷茫起码半分钟,我二叔还是很淡定,他抿了一口茶,看看他大哥,没说什么。我三叔眯起了眼睛,问:“大侄子,这件事不能开玩笑。”

我说:“我没有开玩笑。”

我三叔不知为什么很关注这个问题,他再次确认道:“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点头。

我三叔沉声问:“你对象是谁?”

我还不打算把闷油瓶供出来,连忙说:“我没有对象,小花不也这么多年都……”

我三叔打断我,说:“那你就是丢了东西。”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我三叔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小小的东西,放到桌上,说:“谁拿了这个,大侄子?”

我呆住了。

我三叔拿出来的,是我们老吴家传家宝念珠上的一颗珠子。

18

我二叔终于开口了:“老三,那是哪里找到的?”

我三叔笑了,非常不友好:“有人在吴家找东西,要不是昨晚我拉了趟肚子,还真没发现晚上我的房子有那么热闹。”

他们对话完,就都看我,我还盯着那珠子,想确认那到底是真是假,但是听到“找东西”三个字,我已经快笑出来了。

之前胖子还提醒过我,要我做好决定,到底是站在老九门这一边,还是站在闷油瓶那一边?

可惜我忙着谈恋爱,把这茬迅速抛到了脑后。

现在,这个选择题终于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正式逼到眼前了。

我说:“我不知道。”

我妈走过来抓住我的肩膀,问:“小邪,你到底有没有给别人?那个人是谁?”

我说:“我没有。”

我妈转过去问我三叔:“三弟,这个东西是真的?”

我三叔说:“大嫂,昨晚我捡到的可不止这一颗,整整十八颗都撒在我院子里。我上回收了一串红珊瑚珠子,跟这个特别像,我就拆了一颗,换掉了一颗红玉,再把十七颗红玉珠子和一颗红珊瑚放到一个小袋子里,把袋子塞在我枕头底下。今早起来,那袋子就不见了。要不是有这颗漏网之鱼,我都要以为自己在做梦了!”

我听到这里,猛地站了起来,想了想还是拿过那颗红玉,说:“我先回去了。”

我爸跟我三叔同时说:“站住!”

我爸说:“老三的事情先不提,吴邪,你的事情我们还得谈谈。”

我三叔说:“大侄子,你得告诉我那串红玉的下落。”

我说:“没什么好说的,爸,我鬼迷心窍,已经走上歪路了,不管怎么说,我也回不了头,或许以后我还能喜欢女人,但是现在不行。我对不起你们,但我会补偿你们的。三叔,你问的事情,我会查的。”

我转身往外走,我爸在我身后怒道:“吴邪!事情没完你敢出这个门试试!”

我二叔说:“吴邪,你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决定自己的立场了?”

我回头看他,看我爸妈和三叔,说:“我决定了。我不会站在任何一边,也不会背叛任何人。”

我二叔笑了一声,说:“老大老三,让他走吧。”

没人再反对我的脚步了,我重新转身往门外走。

我走到门外的时候,我妈追了出来,扒着门叫我:“小邪!”

我再次顿住脚步回头,我妈说:“小邪,这件事好商量,你别想不开啊!”

我才发现我妈眼睛里居然露出些恐惧,她可能想起小花的事了。我妈比我矮了足足一个头,扒在门边想过来又不敢刺激我一般,我猛地就心酸了。

我说:“我不会,我这不是来跟你说这事了吗。”

我妈说:“记得吃饭啊,刚刚那顿饭你吃得太少了,最近才看你红光满面了几天,又没精神了。早点回来,这件事我们好好商量,别想太多啊。”

我说:“我没事,你也别想太多。”

我回去了,闷油瓶还没回来。我跑到卧室里翻箱倒柜,在枕头套里找到了那袋红玉,倒出来一看,十七颗。

那颗红珊瑚不见了,闷油瓶也不在。

我把自己手上这颗也放进去,把这袋红玉揣进口袋,开始分析眼下的状况。

闷油瓶要找的东西,如果黑瞎子没有骗我,应该是一句奇怪的尸体。这具尸体的下落,跟老九门关系很大。霍解两家搬去北京的时间都不算早,不像在长沙的时候有许多房产,所以闷油瓶叫上黑瞎子,两个人迅速地搜查了那两家。然后我把他带到杭州,他就开始在杭州找那具尸体。杭州只有一个吴家,但是我奶奶是杭州大家族的独生女,她手上的地产就有三处,一处她住,剩下的两处一直空着。我爸爸叔叔成年以后,也陆续从家里独立出来,我爸不提,他是个学究,房子是学校分配的平房。我二叔三叔手上的地产恐怕也不少,二叔我不清楚,他开了一家茶馆,平时也住茶馆楼上,表面上好像也只有一套房子。三叔住在比较乡下的郊区,他住的那一块,周边住满了他的伙计,其中有多少是他把房子借给伙计住,我根本无从得知。

也就是说,我爷爷到杭州很早,加上我奶奶家族势力雄厚,吴家在杭州甚至比在长沙发展得还好。闷油瓶要一处一处地查完这些地产,需要很长时间,所以这么多天他一直保持着晚上出门的行为。昨晚他去的是我三叔的房子,还不小心把手腕上的念珠撒落在我三叔的院子里了。

那么,那具尸体究竟是什么人的尸体,它真的不会腐烂吗?为什么老九门会把它藏起来,而闷油瓶却要不懈地找它?

我不知道这件事究竟谁是谁非,或者说,世界上很多事都不是是非二字能说清的,很多时候一个人甚至无法决定自己的立场。像我这样可以一句话把所有事情撇清的幸运儿实在太少见了,我原本该因为对峙双方都与我有着亲厚关系感到无奈为难,现在却不得不去因此感到庆幸。

我唯一能做的,好像就剩下置身事外了。

晚上我做了猪扒饭,闷油瓶回来了,我们吃得很沉默。吃完后闷油瓶居然去洗碗,我坐在桌子前看他的背影,心里苦笑,这也算一种进步了不是?至少他会对我心虚了。

他甩着两手的水走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那袋红玉放在桌子上,轻轻地推向他了。

闷油瓶沉默着拿起袋子,把红玉倒出来数了数,然后坐下来,从自己兜里找出根细绳子,开始串。

我撑着下巴看他,他低头专心做手工的样子简直可以直接拍下来做艺术画报。我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在看画中人,画面太漂亮,你不知道实际上是什么模样。

我叹了口气,闷油瓶抬头看我。我说:“小哥,至少告诉我,你不会害我的家人。”

闷油瓶说:“我在找的,是张启山的爷爷的尸体。”

我有点惊讶,我以为他会嗯一声,然后说,吴邪,我不会。那我就信了,真的,闷油瓶他不会对我撒谎,我真的如此坚信。

没想到现在他居然愿意跟我说这件事情,或许他觉得以现在的状况,我有必要知道一点什么事了吧。

闷油瓶说:“他是上一代的张起灵,我必须把他下葬。”

“等等。”我连忙说,“让我理解一下,张启山?这个名字好耳熟。张起灵又是怎么回事?什么叫上一代?”

闷油瓶很平静地解释道:“张启山就是你们老九门的张大佛爷。张起灵,是一个在张家世代传承的名字。”

张大佛爷?!我惊讶地说:“大佛爷的父亲不是被你们张家赶出来了吗?为什么你们又要收他爷爷的尸体?”

闷油瓶的眼睛里居然露出了一点惊讶的神色:“赶出来?”

他想了想又说:“这应该只是为了隐瞒张家的秘密而撒的谎,他父亲执意跟外族女人结婚,因此脱离了张家。”

我说:“哦,不管他。张起灵是一个世代传承的名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像美国人,家里长辈叫布什,生个儿子还叫布什?”

闷油瓶摇摇头:“张起灵这个名字,准确一点说,是个职位,有一个责任是帮张家人送葬。”

哦,搞了半天是送葬的,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不吉利。怎么闷油瓶这么倒霉催,偏偏轮到了这个名字呢。

我说:“所以你一定要找到上一代张起灵的尸体,然后把他送去你家祖坟?可是为什么会扯上老九门?”

闷油瓶说:“早期的老九门,原本就是张启山的势力。当初我找老九门,是想找张启山的父亲,让他帮忙。但是没想到他已经死了,我只好托付给张启山。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那具尸体落在张启山手上,他没有再还给我。那具尸体很特别,老九门想知道他这么特别的原因,但是我不能让他们知道。”

我说:“总结起来就是,你的责任是把尸体埋了,但是尸体在老九门手上,他们不还。”

闷油瓶点点头,说:“那些秘密不是他们可以知道的,太过贪心,会惹来杀身之祸。”

他的语气里蕴含着一种警告的意味,真不知道是说到这里有感而发,还是就是在警告我。我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问:“张家保守派会杀他们?你们不是已经征服他们了吗?”

闷油瓶看向我,他笔直地看着我的眼睛,说:“张家族长会杀他们。”

艾玛,连族长都出动了,我说:“我不问了,听起来你们族长特别凶,他是不是一个特别老的老头子,有很长的白胡子,很固执,非常讨人厌,年轻的一代都不想看见他?”

闷油瓶忽地笑了,是非常明显的笑。我心说咦,原来我们老闷这么讨厌他们族长,听我说他坏话居然这么高兴?

闷油瓶把手上的念珠打好结,戴上自己的手腕,然后又抬头问:“你很讨厌他?”

我说:“能不讨厌吗,我想起老痒的事了。”

闷油瓶低声说:“别讨厌他。”

我心想,难道我推测错了,闷油瓶不讨厌他们族长?嘴上无所谓地说:“哦,反正他不关我的事。”

闷油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破天荒地接了一句:“嗯……不关你的事。”

跟闷油瓶谈过话之后,这件事我就真的不去管了。我三叔居然也没有再追问我,我到底把念珠给了谁,不知道是他自己心里有底,还是二叔告诉他了。

我在家待了两天,又跑回我爸妈那里吃了顿饭。我爸现在特不待见我,他的思想比较传统,不管是我竟敢喜欢男人还是那天我竟敢说走就走,都令他特别生气,就算是我妈在桌子底下踢他,他都没有改变态度。

我妈跟我说,她给我找了心理医生。

我以为这是她跟我爸商量好的事,心说是祸躲不过,现在还能找到觉得同性恋是病的医生也不容易了。谁料我爸哼了一声,说:“找医生有什么用,这种事根本改变不了。”

我妈说:“你就知道钻进书堆里,书里讲的东西又不都一定是对的!从小到大你有好好教过小邪吗?还不都是我带大的!我说找医生就找医生,这个医生大家都认识的,以前治过我弟弟在地上爬的毛病,还治过小花割腕的毛病,三省也说可以试试,很靠谱的。”

我妈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小花出柜以后,环叔是找了个心理医生给小花看看的。环叔的意思是,能把小花的性取向掰到正常的道路上最好不过,要是不能,就让他开怀一点,别再割腕了,太吓人。

那医生赌咒发誓要把花儿爷捋直了,先来软的后来硬的,后来还打算来什么电击疗法,差点把咱们花儿爷折腾疯,花儿爷最后恨得牙痒痒,直接把人整掉半条命,环叔没办法,只好付了钱遣走了那医生。

这庸医靠谱个屁啊!看之前齐羽的样子,当年他肯定没被治好!而且割腕不是毛病!再说他也没把小花捋直啊!叫他来治我,钱多没地方花吗!

我爸一向吵不过我妈,他不说话了。我妈也不让我提意见,说:“小邪,后天再回来一趟啊,别怕,医生很和蔼的。”

我想起她之前恐惧的样子,还有她平时一有风吹草动立刻以为我怎么样的行为,心说老娘你其实比我更需要心理医生。但我知道怎样做才能让我更年期的老妈睡个安稳觉,我说:“好。”

回铺子之后,我估摸着花儿爷也该解放了,于是给他打电话。谢天谢地,他真的接了,还笑着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我说我即将接受大金牙的摧残,花儿爷笑了:“你出柜了?你妈有没有狠狠地甩哑巴张一耳光?”

花儿爷您听起来怎么好像经验丰富。

我说:“别开我玩笑了,快告诉我怎么应付那个猥琐的大金牙。”

花儿爷说:“怎么对付?很简单,你强他就弱,你弱他就强。”

这跟没说有两样吗!谢谢您嘞!

“还有。”花儿爷说,“那东西爱钱,怕狗,我当年向你二叔借了一条非常凶的狗,在他屁股上咬了四口。”

我二叔是有养几只很凶的狗,好像我家继承我爷爷养狗爱好的,也只有他了。我琢磨着去找他借狗的成功率是多大,那头花儿爷又说:“吴邪,我最后劝你一次,哑巴张这个人水很深,如果你们又闹到过不下去,那么就别再坚持了。”

闷油瓶的水有多深,其实我已经有所察觉了。我说:“好吧,我听了。”

放下电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了铺子跑去了我二叔的茶馆,想跟他借条狗。我二叔听了我的来意,笑了:“你不觉得,其实你需要一点痛苦?”

我“啊”了一声,我二叔非常淡定也非常狠毒地说:“你就是被宠坏了,才整天胡搞,要得到什么总得付出代价。你想得到承认,就去承受痛苦。”

卧槽!不了个是吧二叔!无毒不丈夫!你是丈夫中的丈夫!我以为在这件事上你是全家最理性的一个!没料到你居然想用大金牙来折磨我!!

我都快哭了,我二叔笑眯眯地让我去喂了一趟狗,然后真的没有借我狗,直接请我滚蛋了。

我回去之后,发现闷油瓶还在睡觉!小爷都快承受非人折磨了!他丫的居然还睡得像头死猪!我心里实在太不平衡了,恶向胆边生就一个泰山压顶压了上去,试图把这货压扁。

闷油瓶睡眼朦胧地醒来,伸手揉揉我的头发,又睡过去了,好像压在他身上的不是一个大男人而是一张纸片。

我怒了,我钻到床底拖出一个家用小保险柜,奋力地把它抱起来,继续往闷油瓶身上坐。

这种保险柜看着跟微波炉差不多,实际上几乎是个肥胖大妹子的体重,因为材料和形状的问题很难施力,我抱得手都有点抖了,这回老闷想无视我,也得他的骨头吃得消才行。

我也不敢压他肚皮,就往他大腿上坐,结果老闷忽地坐了起来,然后,然后他一手接过了保险柜。

一手!就如同他捧住的不是钢铁的保险柜而是一只空纸盒子一样!

我早知道他力气大,没想到这么大!看他那身板看不出来啊!

老闷无视我目瞪口呆的脸,面不改色地把保险柜运向床头柜的方向,我连忙叫道:“不行!我怕那破木头受不住!”

老闷于是弯了个腰,把它放地上了。他的手很稳,那么重的东西放到地上,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来。

我结结巴巴地问:“小哥,你从小到大掰手腕输过吗?”

闷油瓶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我继续问:“那你力气究竟有多大?”

闷油瓶下了床,从他那唯一的家当,一只大旅行包里抽出一根包好的长条递给我。我疑惑地伸手去接,结果差点被那玩意的重量砸到地上。

靠,这什么玩意!跟保险柜的重量差不多了啊!

那东西从我手里脱手而出,老闷一伸脚把它踢上了半空,用单手接住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来搂我的腰,接着……接着我和那长条一样离地而起了=L=

……小爷的体重,比肥胖大妹子还多点啊!

我叫道:“够了!我知道了!快放我下来!”

闷油瓶把我放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好像在等我继续探索发现。我觉得自己男性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刺激,无力地摆摆手,说了句我去买菜做晚饭,蔫巴着往外走了。

我去超市买了点包菜和大白菜,又买了两只烤鸡和一些卤味,决心吃多一点攒力气,好像一般胖子力气比较大。挑卤味的时候,我接到了一通电话,来自一个我没想到的会联系我的人。

我舅舅,齐羽。

齐羽笑着问我:“小邪,听说大金牙最近要去杭州?”

我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齐羽说:“我还是很关心故人的。他是去找你?”

我心说大金牙你究竟对齐羽做过什么啊!他居然惦记了你这么多年!又一想,可能我妈跟齐羽联系过了,我家不可能保存着大金牙的联系方式,我妈总得打听一下才能找到他,我妈要打听,自然找齐羽小花这些认识大金牙的人。

我说:“是啊,舅舅,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怎么整死大金牙?你说,我洗耳恭听。”

齐羽说:“你来找我,我给你个东西。”

我心说什么东西?难道是只狗?

我这里就这么一想,齐羽那边居然微笑着继续说:“一条疯狗。”

我顿时就乐了,先不管齐羽的精神状态如何,恶人还怕疯子呢,疯狗自然比恶狗厉害!于是我向他道了谢,约好明天清早就坐飞机去找他。

第二天清早,我把自己从被窝里挖出来,闷油瓶躺在我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没睡死,睁眼看了我一眼。我随口解释一句我去收养条狗,兴冲冲地漱洗完毕热了点面包做了点豆浆吃好,就奔向飞机场。

我这个舅舅,这回居然跑来给我接机。他一个人站在离别人很远的角落,怪形单影只的,看见我,就笑得春风扑面,可惜那种疏离感怎么也抹不掉。

齐羽把我领上他的车,说:“这回去的不是我家,你不认识那里。”

我想起齐家的确也没什么狗的痕迹,大概是养在别的地方了,就乖乖跟着去了。

这个傻逼决定,让我那段时间一直在反省,自己的脑袋里塞的究竟是草泥马的大便,还是它们吃剩的草渣。

那天齐羽把我领到了长沙郊外一个非常偏僻的地方,这地方居然还是个医院。他下了车,跟我说:“我们先来看一个故人。”

我跟着他走上了楼梯,路过的护士都跟他点头,好像他经常来这里。他把我领到一个病房外,叫一个护士开了门,里面居然还有一层钢焊的栅栏。

栅栏里住了一个女人,她背对着我们,对着镜子在梳头发。我一眼看去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后来我就发现了,她一直在梳头,头发已经很稀疏了,她还保持着非常机械的动作。

齐羽叫道:“霍玲。”

那个女人没有回头,继续梳头。

开门的护士说:“她这几年越来越严重了。”

齐羽的表情很淡然,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个女人,他说:“你们凉医生在吗?”

护士点头,领我们出去,把门关好,又把我们领到了一间办公室。

齐羽叫我在外面沙发上等,他进了里面,也不知道跟那个医生谈了什么,出来的时候,那个凉医生朝护士抬了抬下巴,护士就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齐羽朝我笑了笑,转身往外走。我站起来跟上,才出了办公室的门,就看见刚刚那个护士领着两个彪形大汉赶了过来。

这时候我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但是我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那两个大汉走过来,一边一个把我制住,凉医生说:“他病情不重,按照正常人对待就好,送去一楼的病房,别让他跑了。”

我惊怒地看向齐羽,齐羽还冲我笑笑,说:“小邪,我不会害你。接下来会有一点风波,你别参与比较好。”

19

我就这么被关在了这个从未听说过的神经病院里,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没收了,连衣服都换成了病服。我抗议了很多次,也试图逃跑过,但是我跑不出去,而且那个凉医生还跟我说:“齐先生告诉我,你受到了催眠和威胁,不得不去替一些恶人做事,他把你关在这里也是怕你一时冲动,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齐先生在长沙也算有权有势,你不需要这么焦躁,齐先生会解决外面的事,而我会帮你解除催眠。”

靠!小爷受到过狗屁的催眠!你他妈不关齐羽那个神经病!跑来关我这个正常人!你的医生执照真的不是办证办的吗!

凉医生根本不理会我的抗议,他说到催眠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我知道他不会放过我了,这种人很狂热,一旦坚信什么,任何逆耳的话都听不进去。

凉医生替我解除所谓催眠的方法,就是用他的催眠来治疗我之前的“催眠”。我不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大多数时候我都是睡着的,然后等我醒来,他正在笔记上记录着什么,我被带回病房继续睡觉。

他们没有对我做任何暴力的事情,也没有折磨我,令我痛苦,但是我呆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使我焦躁。我已经确定了,齐羽就是个神经病,他对张家给他的折磨念念不忘,这仇恨深到使他把自己的外甥关在神经病院,然后不顾一切地去挑战张家的力量。

我在担心,我妈找不到我,会怎么样?而闷油瓶那边,我会不会成为他的软肋?

这几天我发现了一件事情,我好像已经丧失了那种忘记不愉快的事情的能力了。

我想,这是为什么呢?

然后我想到了,我会忘记不好的经历,因为我潜意识里就在害怕它们。现在我无法忘记,是因为我的潜意识里,更害怕“忘记”。

闷油瓶给我的记忆不多,令人高兴的好像更不多。

比起那些不高兴的事,我只是更加害怕忘记他而已。

我心里想,老闷,这回是我大意了。不过你犯过的错更多,别把自己搞太惨,我就原谅你。

又过了两天,早上我例行被带到凉医生那里,才要睡觉,忽然闯进来一个人。这个人真的是闯进来的,他揍扁了追过来的医院保安,冲过来就制服了凉医生。他身后又冲进来几个人,最后慢悠悠地走来了一个人。

最后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我差点热泪盈眶。我叫道:“二叔!”

我二叔笑得很糁人,说:“齐羽已经抓住了,我来接你。我们吴家的人,还轮不到齐家来关。”

我心里默默地替齐羽哀悼了一下,虽然现在我很讨厌他,但是落在二叔手上这也太惨了,至少我妈求情是没什么用了。

既然齐羽被我二叔逮着了,那闷油瓶那边应该没出什么状况吧?

我一身轻松地跟着我二叔回了杭州,我跟他告别,说我先回家一趟。他冲我摇头,说:“你现在还不能回去。”

他把我带到了我奶奶那里,什么也没解释,直接把我关小黑屋里了。

……什么状况啊!二叔你车上说的那句话,原来是把我拎回家亲自关的意思吗!!

我在里面拍门,我二叔落了锁,对我说:“这是你奶奶的意思,你妈明天就来看你。”

我说:“你把手机还我,我给别人打给电话。”

二叔说:“哑巴张是吧,我会亲自帮你打电话的。”

我给我二叔吓尿了。虽然他跟我说过他查了我的事,但是这跟他和闷油瓶对话是另一回事,我简直可以想象到那种火星撞地球的场面,比如说我二叔冷笑了一声,而闷油瓶闷声不吭,手底下捏爆了我的保险箱(为什么是保险箱)。

我在门里想得好忧郁,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明天天就要塌了。忽然我听见我二叔在门外说话,他说:“吴邪回家了,在关禁闭。”

我连忙挤到门缝往外看,我二叔真的在打电话!他在打给谁!不是真的打给闷油瓶了吧!

我二叔又说:“可以,你跟他说吧。”

他转过身来,把手机凑上门缝,开了免提。

我看清楚了,那真的是我的手机啊!

闷油瓶的声音传过来:“吴邪,待在那里。”

我隔着门叫道:“小哥!齐羽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啊!”

我二叔在我叫出“小哥”二字之后,就伸手挂了电话,我后半句话根本没传达出去,更别提听到闷油瓶回答我。

我二叔说:“你听到了?乖乖待着吧。”

我说:“二叔,不带这样的,你们肯定有事瞒着我!”

我二叔说:“你不如先想想,明天怎么面对你妈妈。她弟弟绑架了她儿子,你想想她的心情。”

我说不出话来了,我二叔见我乖了,就转身走了。

我妈第二天来了,她新养的游泳圈又瘦没了,她坐在门外边唠唠叨叨的,先说齐羽怎么一直没好呢,再说原来小张是那个张家的人,后来又说,我们不看心理医生了,他们不是骗子就是真变态,治不好我弟弟,还催眠我儿子。

我心里哀嚎,二叔你怎么什么都跟我妈说了!你明知道她受不住啊!

我说:“妈,我没事。”

我妈说:“我知道你没事,你失踪当天下午,小张就通知了你三叔。你三叔开头还不信,打你电话你关机,查你行踪你居然去了长沙。小张跑了一趟长沙,第三天就找到你了,但是为了揪出幕后人,他们居然没有去救你,我骂了你三叔好久。”

在那家神经病院的时候,我除了捉急了点,并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这件事,我相信闷油瓶确定过了。我能理解他和三叔的选择,对于这种事情,其实不需要像我妈这样扭捏敏感。

我妈又说:“谁知道他们揪出的幕后人,居然是齐羽。”

她好像有点哭腔了,我忙说:“妈,舅舅他放不下以前的事,这个我能理解。他把我送到那个医院的时候,是特地找了认识的医生,叮嘱过不能伤害我的。他只是太放不下仇恨而已,其实也没做错什么。”

我妈说:“一边是我弟弟,一边是我儿子,我心里很乱,感觉很难受。二十年前的事,现在的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个张家的人就在你身边,我居然一直没发现。这回的事情处理完,我怕那个张家叫你去还你舅舅的债。”

我连忙说:“不会的!小哥跟我说了,我不用去履行齐家和张家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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