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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别花 当前章节:115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3:47

我妈说:“谁知道,那个张家总不可能是小张说了算。无论如何小张是个好孩子,下回我们请他吃饭。前几天,春芳爱上了她家的仇人,她妈妈一直很反对,都要跟她断绝关系了。”

这话题转得略快啊,春芳是谁?邻居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我妈继续说:“后来她出车祸,差点死掉,她救过来之后,她妈妈说,比起你跟仇人谈恋爱,我更害怕失去你。我之前听的时候,觉得是两码子事,现在我觉得,她妈妈说得有道理。你不在的这几天,我都快吓死了,我还以为你不想看医生,就逃跑了。你跑了,会不会就一辈子不回家了?”

我妈虽然时常在奇怪的地方感性,但是现在的话我还是有点不敢听,我说:“妈,别这样。”

我妈说:“你让我说完,我一直在想春芳妈妈说的话,要是你真的一辈子不回家,我宁愿你带个人妖回来。”

为什么是人妖?

我妈继续说:“所以这件事,妈妈不反对了,你爸爸那边,你自己再劝劝,他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你也知道的。”

我说:“嗯,我知道。”

我妈说:“打你上了大学,我们好久没说过这么长的话了。不说了,我去看电视,《春芳结婚记》今天播大结局。”

原来是电视剧!我都回忆到隔壁那条街上第三家叫什么了!

我妈走了,我奶奶又在隔壁念起了佛经。我闭上眼睛,跟着念。

曩摩三滿多,母馱喃,阿怛囉底﹐賀多舍,娑曩喃﹐怛姪托,唵﹐佉佉﹐佉呬,佉呬﹐吽吽,入哇囉,入哇囉,伯囉入哇囉,伯囉入哇囉底瑟吒,底瑟吒,瑟致哩,瑟致哩,娑癹吒,娑癹吒扇底迦,室哩曳,娑婆訶,曩摩三滿多。(节选《消灾吉祥神咒》)

让仇恨、痛苦和伤害,都早点过去吧。

好像是因为在神经病院睡太多了,到了家我反而失眠。我躺在小黑屋的地铺上,看着与门相对的那面墙上唯一的小窗户发呆。窗户外面是另一个屋子的屋顶,瓦楞是清代末期的,也算有点看头。

忽然我听见身后门锁有动静,连忙坐起来往后看,心说不是吧,胖子又来救我了?

我一回头,门就开了,一个挺拔的人影站在外面,身后是一弯暗淡的月亮,手里抓着支小手电,他的眼睛似乎比月亮还亮。

“小……!”我叫道。

“嘘。”闷油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我乖乖闭嘴,他走进来,把门合上。

我悄声问:“小哥,你也从我二叔那里偷了钥匙?”

闷油瓶摇摇头,给我看他开锁的东西,居然是个老式的发卡,那种黑乎乎、很纤细、不好看的类型,我妈经常用。

我笑了:“你从我妈头上拿的?”

闷油瓶又摇摇头,从兜里抓出一包,说:“五块钱。”

我一看,那一包也就二十根吧,立刻说:“你绝对被诈了!叫我去买,两块钱就买下了。”

闷油瓶又嘘了一声,这回他的手指放在我的嘴唇上。他说:“不用。”

不用啥?不用买还是不用还价?

我说:“买点回来也不错,你又不记得剪头发,这样用。”

我把他手里发卡拿过来,撩起他的刘海往头顶别,他歪歪头好像要躲,我连忙按住他的脑袋,他就随我胡搞了。

别完我端详端详他,老闷果然还是线条太硬了点,别小花头上就合衬多了。话说老闷小时候应该特别可爱吧?他十来岁的时候该长了一张怎么样的嫩脸啊,那时候拿个粉红蝴蝶结去别也没问题啊。

我脑补得很开心,乐呵呵地笑了。闷油瓶的手指还放在我嘴唇上,见我笑了,他终于挪开了手指,把脸凑过来。

现在咱们做这事轻车熟路,我闭上眼睛和他静悄悄地亲了会儿。老闷今晚吃的好像有大蒜……靠,不管了,下回再□他的饮食与卫生习惯。

亲完了,老闷说:“在这等我。”

我以为他要是上个厕所还是怎的,点点头就放他走了,还在心里祈祷他别撞上我家人也上厕所,这屋里现在只有我妈我奶奶,要是跟他在厕所狭路相逢那也太尴尬了。

然后我等得睡着了。

老闷不是去上厕所,他好像是特地跑来看我一眼,亲了一口,然后又跑去忙自己的事了。

我睡醒的时候,我二叔来了。他说:“跟我走。”

我忙说:“你要放我回家?手机给我先。”

我二叔说:“换个地方。”

哈?换个地方?换个地方干啥?不会还是关禁闭吧?

那闷油瓶叫我在这等他,他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我连连抗议,最后还是被二叔提溜到了他的茶馆。他把我往楼上一个房间一扔,告诉我茶馆方圆一里内都有他的人,我可以试试跟他们一起跑跑步锻炼身体。

我坐在床板上,看看窗明几净的房间,苦中作乐地想,至少现在住的地方高档多了。

我二叔见我安分了,就叫人端早饭过来。我接过早饭,他又拿出一个东西给我。

我见到那东西,就怔住了。我二叔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问题,他放下东西就走了。

我伸手把那串红玉拿过来,串着它的的确是当日闷油瓶拿出来的细绳。闷油瓶一直好好地戴在手腕上的,为什么现在又落到我二叔手上了?

之前他们打电话的样子,好像两个人早就有过联系一样,到底我不在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

我二叔倒没有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我可以在茶馆任意晃荡。冬天茶馆生意很好,他干脆叫我干活,给了我一套服务生的制服,是那种对襟唐装的式样,加个小围裙。我穿上对着镜子照照,柔和的青色,还蛮衬小爷我和气的脸。

我急着跟闷油瓶联系,但是那家伙没有手机,我就算在二叔眼皮底下搞到了电话,那也没用。我干着急了差不多大半个月,高三学生都放寒假了,外面商店卖起了对联,二叔茶馆里也挂起了新的红灯笼。

我妈常来喝茶,我二叔好像并不在意别人知道我在他这里,那他把我弄过来,到底什么意思?根据我二叔的性格,这种情况倒好像是……把筹码放在桌子上,等对方上门。

有一天我妈来喝了杯热茶,跟我二叔借了个伙计,就出去抢购年货了。因为少了一个业务熟练的服务生,叫我顶上,那天我们忙得兵荒马乱的,连厕所都没时间上。等我终于忙里偷闲跑了趟厕所,膀胱都快破裂了。

我从厕所出去,听见一个伙计抱怨说,20号桌子刚来的客人不知道跑哪去了,茶水瓜子也没点,一个大包放那占座,什么素质。

另一个人说:“老板把他叫上楼了,估计是个贵客,回头先给他端点瓜子点心,准备好,等他下来就上茶。”

我去厨房端了点心,送到20桌,放下盘子就觉得,这占座的包怎么这么眼熟呢?

有个伙计端来了瓜子,叫我:“小老板,发什么愣呢,等会儿你二叔下来又骂你了,累了就去厨房拿点零食吃。”

我说:“哦,你们先忙,我上楼一趟。”

我啪啦啪啦地奔上楼,快到上面又放轻脚步。谁晓得我二叔最近在玩什么,万一他就是不让我见闷油瓶呢?还是小心为上。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外面,听见闷油瓶的声音,很淡定地说:“我都处理了。”

我二叔也很淡定,他说:“这件事谢谢你了。吴邪你可以带走,他不跟你走这一趟,恐怕一辈子都不肯安生,不过,你总得让他在家过个年。”

闷油瓶没有回答,我估计他在点头。然后他们就出来了,这两个人脚步都很轻,我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发现了我,我正像壁虎一样趴在墙上。

我二叔发出了一声笑,我连忙站好。

闷油瓶朝我看了看,好像在打量我这一身制服。我心说这家伙其实也有点服装控不成?改天给他穿个中山装试试。他跟我说:“回家。”

我看看我二叔,他没阻止我,我连忙跑去房间拿了我的东西,跟着闷油瓶跑下楼,衣服都没换。临出门我二叔又把手机丢给了我,连同一张卡,说:“卡里是工资。”

我热泪盈眶地接过卡,自打小爷大学毕业,每年还坚持给我压岁钱的就只剩我妈了,我可真没想到干了这几天的活,我二叔居然厚道地给我记工资!

出了茶馆,我把围裙也解下来,连同我的东西全塞进了闷油瓶的大包,捏着卡,视死如归地跟闷油瓶说:“小哥,接下来我们要做一件很壮烈的事情。”

闷油瓶侧过头来看着我,我说:“买年货!”

20

买年货的经历,我已经不忍回忆。春运时纵使挤,带着大包小包挤上车再挤着不动,忍忍也就过去了。但是买年货,特别还是背着个没处寄存也无法寄存的大包买年货……我估计老闷这辈子是头一回被人挤在中间动弹不得。

我和老闷好容易随着人流挪到食品区外,我叫老闷找个角落等我,我杀进大妈群中买几斤猪肉。老闷叫住我,把他的包放到地上,叫我站在包旁边等他,他去。

我站在包旁边,看他要没进人群里,连忙喊了一句:“小哥!”

闷油瓶转过头来,我嘱咐道:“买肉别太肥!买完记得去排队称重!还要小心大妈吃你豆腐!”

闷油瓶很严肃地点头,然后转身往人群里去了。

他最后那个表情,实在笑死我了!这家伙是不是,其实非常不擅长处理这种一大群无害的、无关的女人挤在抢东西一起的状况?

我等他的时候,还经历另一件事。我脚下这个包非常大,但老闷的东西就已经把它塞满,于是我的钱包只好塞在侧边小包里,拉链拉不拢,露了半个角。

我一时把这茬忘了,站得无聊,就去看身后几乎无人问津的电器。

柜台新出了一种酷爱舟笔记本,我俯身看性能看得蛮专注,忽然感觉到靠在腿上的包有点挪动,以为老闷回来了,回头一看,一个不认识的人正奋力地想提起这个包,而我的钱包已经塞在他的裤腰上了。

这家伙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终于把包提起来,离开地面大概……二十厘米吧……噗。

我记得老闷的那个非常重的长条,还塞在包里呢。

我非常轻松地从这家伙腰上拿回我的钱包,他终于在奋斗途中注意到我,连忙丢下包就要跑,结果那包砸他脚上了。

这家伙发出了一声惨叫,即使在嘈杂的超市里,也有不少人听见了,回头看他。

我摆出一张很淡定的世外高人脸,说:“小子,下回偷东西,偷你拿得动的。”

这家伙的表情非常精彩,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脚从包下面□,灰溜溜地跑了。

过了半小时,老闷回来了,头发乱了,衣服开了。他不仅买了肉,还买了肚肺,我接过来,说:“我不会煲肚肺汤。”

老闷没失望,他淡淡地说:“去学。”

我们又买了一堆吃的用的,然后大包小包地拎回了公寓。公寓里很多灰,似乎我不在之后,老闷也没再住。我把吃的全塞好,拿了抹布又支使闷油瓶打扫,他也没意见,擦了家具和地板。

我上网查了煲肚肺汤的方法,搞了一小锅试试,味道不好也不差。老闷反正不挑食,我就端上桌了。咱们和谐地吃了顿下午饭,又一起洗了个澡,老闷虽然洗头技术欠火候,擦背技术倒很不错,或许等他终于开始老的时候,可以退出江湖开个澡堂擦背。

洗完澡,我跟老闷躺在一起,我问他:“好久不见,做不做?”

老闷欺身压过来,被我用手拦住。我说:“小哥,石头剪刀布,这件事非常重要,不是你一时□可以决定的,看起来你不愿意你一次我一次,我们只好商量一个大家都服气的办法,比如说,靠运气。”

闷油瓶好像没有听我说话,他撑在我上方,正在看我,好像很专注。

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说了一遍,闷油瓶终于说:“你确定?”

我说:“我就要这个方法,其他的我们都不喜欢,也不够公平。”

闷油瓶似乎笑了一下,他说:“好。”

他坐正了看我,我也坐起来,摩拳擦掌,我们开始猜拳。

第一局,我拳头,他布。

我说:“三局两胜!”

第二局,我剪刀,他拳头。

我咬牙:“五局三胜!”

第三局,我布,他剪刀。

我怒吼:“你绝对作弊了!”

闷油瓶说:“你喜欢这个方法。”

我继续怒吼:“现在我不喜欢了!”

闷油瓶很淡定地问:“还有什么方法?掰手腕?”

得把我乘以十才掰得过你!

我想了半天,想到了一个非常妙的方法,说:“打魂斗罗!”

闷油瓶还是很淡定,他说:“下回再用。”

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再次压了过来,把我往床上按。在躺平前我终于问出了口:“小哥……你知道魂斗罗是什么东西吗?”

闷油瓶的长手指搭在了我的锁骨那里,他摇摇头,我说:“你不知道还答应!我可不教你啊!”

老闷已经不理我了,他支起我的下巴,让我仰起脖子给他啃。我还是不服气,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打架我也打不过他。老闷撩起我的睡衣衣摆,我也去解他的睡衣扣子,然后……然后我的手机响了。

老闷的动作顿住了,接着假装没听见一样继续,他的爪子已经在我腰上捏来揉去的了。我抓紧时间戳戳他的胸肌,可揉性大大的有!然后我高高兴兴地跟老闷说:“这个铃声是我妈的电话,你自己去厕所撸管吧!”

老闷抬头看我,我无辜地指指手机,他慢慢地起身,慢慢地走进了洗手间。

我赶忙接了电话,问:“妈?怎么啦?”

我妈问:“小邪!你刚刚怎么没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又被绑架了!”

我说:“我刚刚在厕所,有什么事?”

我妈说:“什么什么事,回家过年啊,今天都阴历二十六了,老一个人住西湖有意思吗?快来,等你吃晚饭呢。”

我说:“啊,哦。”

我挂了电话,跑去厕所找老闷,老闷没在撸管,他在洗冷水澡。我伸手碰了一下水,被冰得吓了一跳,连忙把水关了,扯过浴巾就铺头盖脸地给他裹上了。

我把老闷搂住,这家伙从上到下都冷透了,我试图用体温把他捂热,看老闷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脸,怒道:“你想冻死自己吗?!”

闷油瓶拍拍我的头,摇摇头。

我捂了一会儿,看他也没有发抖,知道他真的没冻到,就放心了。我说:“我妈叫我回去,你跟我回家过年。”

闷油瓶仍旧摇摇头。

我没有勉强他,想起念珠还在我外套口袋里,牵着他走出去,把念珠找出来给他。

老闷看着念珠,继续摇摇头。

我问:“为什么?你是不是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闷油瓶说:“吴邪,除了你,没人乐意见到我戴着它。”

我坚持道:“除了我,也没人跟你处对象!”

闷油瓶没有动,我继续说:“留着它当是个念想也好啊!下回对着它撸管,省得你洗冷水澡,这回吓死小爷了!”

闷油瓶又看着那串念珠,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接过了。

我拍拍他的肩说:“这还差不多嘛。我先回我妈那里了。”

我在家一直待到大年三十。这些天,我假公济私地每天去开铺子,下午提前关了铺子回公寓找闷油瓶,看他一个人有没有饿死自己。出乎我意料的是,闷油瓶居然学会了煲肚肺汤。我走的那天电脑没关,煲汤教程还在页面上,他居然知道去看电脑。

不过,就算是闷油瓶也有不擅长的事,就像你永远想不通为什么自家掌勺的人做的饭就是比外面的好吃一样,你也甭想想通为什么有些人看起来做得很好,吃起来完全不是那个味道。

我去请教我家掌厨的妈妈,我妈忙着准备明天年夜饭需要的腌肉,头也不抬地说:“怎么做饭好吃?你还是先学会过日子吧!”

我不知道我妈这是忽然哲学家附体,还是就是这么随口一说。不过一想也是,闷油瓶那个人根本不会过日子,他除了下斗、睡觉、吃饭、发呆还有履行什么狗屁责任,其他的事情都不去做。我买的那一堆年货,要不是我每天下午去抽打他,他根本就打算替我留到明年再用了。

要是想做出五味俱全的饭菜,得先吃遍这世间的酸甜苦辣的话,以他那性格来推测,他没把汤煲成藿香正气水,我已经应该帮他庆祝了。

三十那天我中午就关了铺子,这几天的确做了几笔不大不小的生意,不过今天就算天上掉金子,我也应该早点回家。

我先去找闷油瓶,这几天我陆陆续续给他折腾了点还能入口的食物,饶是如此,我还是得去提醒这位大爷趁早热一热摆好年夜饭。我不知道一个人窝在角落里过年有什么意思,但是就算我把我妈接受我性向的事情跟他说了,他也不想跟我见父母。或者他完全不习惯待在人群中,那种周围越热闹自己越孤单的心情小爷我也有幸体会过,我也不勉强他。

我路过小区外面的小服装店,发现它居然还没关门,趁着大年三十减价大甩卖。我猛然想起闷油瓶好像没有买过年的衣服——好吧他根本不在乎这种事。

我钻进店里,店主是个中年妇女,在催小孩写寒假作业。她看见我立刻走过来,说:“新年好啊,小帅哥,我这里减价便宜卖,快趁早再买几件衣服,过年换着穿也好啊。”

我跟她比划闷油瓶的样子,说他喜欢在羽绒服里面穿帽T,那个大妈立刻说:“哦!你说的这个帅哥我见过的,好像就住我们小区嘛!我这里有件衣服,我觉得老衬他了!”

她颠颠地跑去拿衣服,她家小孩从柜台后面偷偷看我,然后迅速地从柜台上的盒子里偷了一颗糖。

店主大妈抱了一件雪白雪白的衣服过来,展开给我看,说:“你看这件,什么花纹图案都没有,是不是特别像他?”

我心说老闷了不起,路人大妈都晓得你是座冰山了,不过他穿雪白色,会不会太奇怪了点。却听那个大妈继续说:“这件衣服看起来白白的,比他那件藏青色的鲜亮多了,而且今年过年天气特别好,太阳往上面一照,金灿灿暖洋洋的,那个小帅哥太酷了,穿得温和点比较好。”

我没来过这家店,也不知道这大妈就是特别会说,还是今天误打误撞地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二话不说就把衣服买了,大妈说了个比较离谱的价钱,我一分钱都没还。出去看看质量也不咋的,却没计较。

我抱着羽绒服回了公寓,老闷正坐在沙发上擦拭他的刀。看见我,他就把刀放下了。我把衣服展开,叫他站起来穿穿看。老闷对着这颜色看了起码半分钟,但他还是站了起来,伸胳膊。

……行,我伺候大爷。我给他套上衣服,拉好拉链,抱着胳膊打量他。浅色的衣服,皮黑的人穿了更黑,皮白的人穿得更白,老闷这么一穿,要不是里面还有件深色帽T,都快赶上北极熊了。

“新年好,大吉大利。”我说,“今晚六点钟把饭菜热了吃,八点钟看春晚,十二点放鞭炮,明早起来煮汤圆,吃早饭之前也要放鞭炮,记住了啊。”

闷油瓶伸手到脑后扯商标,不知道听了没有,我决定到点打电话提醒他,虽然一个人过年是苦逼了点,但是……我猜今年的新年恐怕是他难得过的一次年。

闷油瓶把商标扯了下来,忽然问我:“明天做什么?”

明天?大年初一?他不知道做什么?哦卖糕的,难道其实老闷从来没有过过年?

我想了想说:“就是出门逛逛,见谁就跟谁拜年吧,很无聊的,你不想做,睡觉也可以,我都睡觉的。要么,我过来给你拜年。”

闷油瓶点点头,去厨房端了锅汤。我哀嚎道:“我已经喝了三天了!今天还要留着胃袋去塞年夜饭呢,你就放过我吧!”

老闷听了,自己拿起勺子开始喝。我想起刚刚老闷问我大年初一做什么的样子,又觉得不忍心,就凑过去抓住他的手,把勺子挪到我嘴边。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有那么一点点怀疑老闷,他透露出来的一些事情,是真的吗?不管怎么说,张家的事就比较离奇了,从小到大没过过年,也有点离奇。我已经见识过他的演技了,把我妈哄得团团转,前天还念叨了一句说小张肯定带着女朋友回家过年了,骂我就算变基佬了也孤家寡人(为什么从来没人这么骂小花)。

可是他这么面无表情地问这些常识问题,面无表情地向我妥协,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我却觉得心疼。

我喝了口汤,说:“有进步,至少没放半盒子盐进去。”

老闷自己喝了一口,眨了眨眼睛,很好,他明白自己放了多少味精了。

我陪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又去给他打了两个鸡蛋,准备好了配料,告诉他微波炉要定多长时间,叫他自己吃饭前再炖个鸡蛋,这才回家了。

我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老闷还穿着那件白花花的羽绒服,站在贴了红艳艳的对联的门后看我。他好像在想什么事情,一直在看我。我进电梯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次,他靠在了门框上,忽然对我笑了一下。

其实对于我等小康线上普通人民群众来说,年夜饭好像就是这么回事,人多菜多话多。我家这么多年就是这么过来的,要是爷爷在世时我们回老家过年,那就更热闹了。不过今年有点不一样,我老爸平时就很少夸我,今年他尤其不待见我,我妈跟我说他是没亲眼见过当年小花的惨状,才敢给我施加不必要的压力,叫我别理他。

我对我妈妈的这种过度敏感过度害怕已经非常习惯,我告诉她我也有错,爸爸是为我好,我妈当即抹了把感动的泪水,说我蠢了这么多年终于长大了。

不,老娘,基本上,我觉得我头一回打手枪的时候就已经长大了。

我们吃饭的时候,我爸问我今年的店开得怎样。我给他一张存折,说了密码。我爸问:“这是做什么?”

我说:“补偿你们。”

我爸把存折摔在我面前,说:“你翅膀硬了?”

这台词太老了,我决定当耳旁风,我把存折放进了饭桌抽屉。

我妈看看我爸,看看我,大概觉得我们还要吵,拿筷子一敲碗,命令道:“通通吃饭!”

吃完饭又是看春晚,央视试图搞点新花样,效果失败,态度还成。我跑到阳台拨自己公寓的固定电话,老闷接得很快,我叫他看电视,他问我:“在哪里放鞭炮?”

我说:“门口啊,还能在哪。公寓那边,你到楼下放吧,记得跟邻居拜年啊。”

我在家里昏昏欲睡地等到了十二点,小花打电话过来给我爸妈拜年,我跟他说了两句闲话,被我妈踢出去放鞭炮。

我拎着一串小鞭炮跑出去,在门廊那里蹲下,看见邻近人家的男人们都在外面,懒得挪动步子于是大声地跟彼此拜年。对门的人看见我,也嚎了一嗓子财源广进早生贵子。我心说老子怎么生,回他一句健康长寿百年好合。

我开始折腾打火机,关于这玩意,我妈热衷于从各种饭店拿免费的回来,质量还真不能保证。我把它点燃的时候火焰蹿得出人意料地高,差点烧到自己的鼻子。我点了鞭炮往门廊一挂,又乐呵呵地回屋里找焰火,找来几根拿在手上放的,点了一根指向夜空。

然后我看见对门屋顶上坐了一个人。他的白色羽绒服被我手中冲出去的绚丽色彩染得五彩斑斓,只有长长刘海掩映下的眼睛还是夜空的颜色。好像他虽然仍旧茕茕独立,人间烟火也终于可以沾染他的衣摆。

见我看见他了,闷油瓶就跳了下来,对门的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家伙吓了一跳,看我跟他打招呼,才笑了。我问闷油瓶:“你放鞭炮了没?”

闷油瓶摇摇头:“我来看你放。”

我把焰火拿给他,给他点了,叫他对着天空举着,然后自己也点了另一根。焰火一簇一簇地冲上天空,在手中一下一下地颤动,好像生命的呐喊,最后偃旗息鼓,归于寂灭。

闷油瓶把焰火扔了,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猛地拉着我就跑。

我奇怪地跟在他身后跑出了巷子,他跑得很快,我几乎以为他在逃避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邻居们同样奇怪地看着我们,别的什么也没有。

我们跑得很远,我都快喘不过气来,我问闷油瓶:“去哪?”

闷油瓶没怎么喘,他很清楚地说:“跟我走。”

我结结巴巴地问:“走、走去哪?”

闷油瓶说:“……去我家。”

21

我叫吴邪,今年27岁,大龄剩男头一次谈恋爱中。

我现在,生活在难以言明的微妙懊恼后悔之中。

是这样的,昨晚,准确地说是今日凌晨,我跟我相好忽然间进行了第二次私奔,貌似是要带我回他老家过年。对我来说,这是毫无计划的、突发的事件,如同一见钟情的性冲动一般。

然后,我们,又没带钱。

我说:“小哥,我们先回去拿上我的卡吧,你要是执意搞私奔,你偷偷进我公寓拿。”

闷油瓶说:“没关系。”

我有关系啊!现在的世道,没钱寸步难行啊!

闷油瓶带着我在杭州车站外面的台阶上坐下,好像在等什么。我想起我妈还不知道我的状况,想跟她联系一下,可惜手机都没带,结果闷油瓶告诉我,我二叔会搞定这件事。

虽然天气预报说今年过年天气好,冬天的夜晚也不会变暖和。我过年的衣服基本都是我老娘买,我抗议了有十年,都没有争取到自己买的权利。我老娘最喜欢给我买偶像剧男主角一般的衣服,前年她甚至因为看了韩国棒子的电视,就叫裁缝给我做了一件大红色的短版外衣,那件衣服我只穿了半天,后来就供在衣柜底下了,丑得可以吓跑一群鬼,太辟邪了。

今年她给我买的是件短短薄薄的黑色羽绒服,据说是什么电视里的什么超人气痴情男二号穿过的,一模一样。我个子这么高,青春偶像剧里的那些娘炮矮佬的衣服根本不适合我,我能在今晚洗澡之后坦然接受,还是因为老闷的这件白花花的羽绒服跟它有点微妙的搭配。我妈为了让我更“帅”,叫我在里面穿了一件衬衣加一件V领开衫,都薄得要死,在家不觉得怎样,在外面跑了一趟流了点汗,现在简直要被冻死了。

我看看老闷,他那件帽T还蛮厚实的,不晓得里面有没有再穿什么。我挪过去跟老闷挤在一起,才觉得温暖了一点。

我们等了大概半小时,一辆车停在了我们面前,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秀恩爱分得快哟,哑巴张。”

居然是黑瞎子!

车门开了,先下来的人却不是黑瞎子,是司机。这个人怒气冲冲地对黑瞎子说:“娘的,就知道做你生意没好事,大过年的把老子拖过来,又他妈运尸体!上回好歹还是个女的,这回居然是个老头子!我他妈不要开出租车了,干脆开殡仪车算了!”

这司机和这车都略眼熟,我思索起来。黑瞎子下了车,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你又不过年。”

“我也不送葬!”

司机和黑瞎子话不投机,干脆互不搭理了。闷油瓶这时候对黑瞎子说:“借钱。”

黑瞎子还是笑:“没门。”

拒绝得好干脆!黑瞎子在我心中威武雄壮的等级又UP了!

闷油瓶被拒绝了,也没有懊恼沮丧,他示意我上车,我俩坐到车后座。司机和黑瞎子在外面抽了根烟,回来发动了车子。

司机说:“下一站去哪?”

黑瞎子说:“巴乃。”

司机说:“操!那是什么鸟不生蛋的地方,没听说过!”

黑瞎子说:“广西里头的小地方,咱们先往越南方向靠近靠近。”

司机简直要崩溃了:“老子从北京开到杭州还不算!你他妈还要老子去越南!!”

黑瞎子笑嘻嘻地说:“走吧走吧,漫漫人生路,总会走完的。”

司机愤怒地踩油门,车子疯狂地冲了出去。他把车子开向车站对面的墙,怒吼道:“老子让你先玩完!”

小爷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往前一看,黑瞎子那货还在笑!

靠!你们两个癫货特么找死别拖上小爷和闷油瓶啊!咱俩殉情还多你们两个呢!

那司机猛打方向盘,一个非常惊险的急转弯,硬生生地在墙壁前半米把车转上了公路,还好今晚过年连警察都不多,否则非拦住我们罚款不可。

我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闷油瓶拍拍我肩,我转头一看,他面无表情。

大概我的表情有点慌,他居然开口安慰我,说:“习惯就好。”

……我可不可以不要习惯这种事啊!

接下来,我和司机轮流开车,在高速开了大概一天一夜,才摸到了广西的边。我根本什么都没带,自然驾驶证也不在,黑瞎子闷油瓶两个不需要指望,更别说车子后备箱里还塞着一具尸体。我们在服务区换班,前面有收费站就是司机顶上,交警查车就说是四个人拼车赶回家过年,居然一直平安地进了广西境内。

我们什么行李都没有,带着一具尸体,副驾上还坐着一个看起来很土匪的墨镜,只有一个人有驾照,就特么真的从杭州开到了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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