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我拿什么爱你》作者:徐闱【完结】 > 我拿什么爱你.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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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闱 当前章节:15328 字 更新时间:2026-6-3 09:02

这一夜小晴辗转不能安睡, 第二天一早给实验室打个电话,说要请一天病假。她稍稍梳洗,简单整理了点东西,回家去了。家里这时候没人,倒是被妈妈整理的很利索,小晴不知怎么,觉得屋子特别的空寂,竟然红了眼眶。她回到自己屋里,拿出一只很漂亮的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DVD影碟。她把碟插入放映机,于是屏幕上现出遥远的美国New York City的中央公园。原来这是Simon & Garfunkel于1981年在中央公园那场著名的演唱会。 小晴对外语歌并不大着迷,她总觉得听英文比听母语多了一隔阂。但是她对S&G的歌却情有独钟。最初听Scarborough Fair还是初中的时候,她一下就爱上了那优美的和声。这盘 Concert in Central Park却是前几年在别人处看到就爱不释手,终于被她软磨硬泡作了个Copy回来。 S&G的歌是配了音乐的诗,洞察世情又不失赤子之心。而当你看到了Simon和Garfunkel本人,你会觉得:是了,除了他们,还会有谁配写出这样的歌呢? Simon那淡淡的忧郁气质,Garfunkel那种超脱年龄的清澈,让小晴为之倾倒。但是让小晴真正着迷的是Arthur Garfunkel。有这样一种人,从不受这世上污浊的沾染,他们的眼神始终象孩子一样纯洁,仿佛透过他们的眼睛就可以看到他们一尘不染的灵魂。他们好象拥有魔力,会让周围人情不自禁地爱他们,相信他们。小晴觉得Garfunkel就是这样的人,当他唱歌的时候,美得象误堕尘世的天使。平常小晴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听Garfunkel 唱那首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近距离看Garfunkel宁静的表情和微笑时俏皮的虎牙,心情会不知不觉平静下来。可是今天,她只想听那首Slip Sliding Away,听Simon和Garfunkel反反复复地吟唱:Slip sliding away, slip sliding awayYou know the nearer your destination, the more you slip sliding away这看似平和的歌,质疑着每个人生活的意义。以为自己将要到达,其实却是渐行渐远。一生兢兢业业,结果却总是与自己辛苦追求的东西擦肩而过。他们已经不愿去追问为什么,只是淡淡叙述着天道不公,造化弄人。God only knows, God makes his planThe information\'s unavailable to the mortal man小晴心里的一阵酸楚,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是呀,好象冥冥之中自有力量主宰你的生活,即使你再挣扎,命运的锁链也将你缠得紧紧的。你以为你在作出选择,其实不过是你背后牵线的手动了一动罢了。小晴一边反复地放这首歌,一边静静流泪。 恍惚之间仿佛回到高中,听到班主任老师对他说:“郝晴你成绩好,考高考没问题,这保送的名额,就为了学校的升学率,给更需要的同学了。”再回到初中,她被数学老师列为“重点培养”对象,于是她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周末休息时间,辛苦两年,得到薄薄一纸竞赛优胜证书,为数学老师涨工资奠定了基础。又回到小学,她由于学习成绩突出,被选入文娱队,每天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在大操场上嬉戏打闹,自己却要跳不知所云的舞蹈......这一丝丝的绝望,纠缠在她心里,渐渐点起了一把火。不行,她想,我绝对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即使我不能把握自己的将来,我也不要成为别人手下的棋子。想到她毫无防备地被陈博摆了一遭,他心里不知在怎样地得意,小晴立刻满心厌恶。我得好好想想了,她对自己说,我绝对不要永远被人欺负。于是她到洗手间洗了个脸,在眼睛周围擦些营养霜。也不等爸妈回来,她就从容回校去了。等到晚上妈妈打电话问她回家怎么不说一声,她也只是平静地说临时要取些东西,得等到周末再回家陪妈妈。

仲夏之梦

转眼之间又到了暑假。去年这时候小晴本科毕业,还未升研究生,可是已经整天埋头在陈博的实验室里,怀着满心的希望拼命工作。短短一年时间,她的心情却有了这么大变化,让她不禁有了沧海桑田的感慨。好在本科生都风卷残云地回家去了,这两个月总算没有带实验的任务。

夏天也许真是恋爱的季节(或者说是女人穿着清凉,男人兽性大发的季节)。这一天,刘芳兵扭扭捏捏地问小晴:“小郝,你有没有那个经验?”小晴正在整理数据,随口问:“什么经验?”“就是......那个......和男人的经验。”小晴大惊,不知她今天是唱的那一出,连忙放下纸笔,严阵以待。但见芳兵难得满脸娇羞:“你到底有没有嘛。”小晴心道:这个万万不能给你知道了。一边调笑道:“咦?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呀?真是人不可貌相,你竟然也能保密这么久呢。”刘芳兵大窘,觉得自己好象要赔了夫人又折兵。万一小晴什么也不懂,她不是白白泄露了自己的私事。小晴看她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便不再逗她,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嘛。怎么了,有什么疑难?”芳兵迟疑地问:“那个,怎么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了孩子?”这下子小晴更是诧异:“怎么会有孩子?你们不用避孕套的吗?”“我不知道......好象没有......我一个女孩子怎么好管他带不带那东西的?”这可轮到小晴欲哭无泪了。她仔细地查问她月经周期的时间,才发现此事八成是虚惊一场。她再一想刘芳兵家在农村,妈妈八成思想保守,不可能跟她讲这些,或者根本她自己也不懂。于是仔细给她上了一课,教她算安全期,避孕药的种类,怎样验孕,最后非常严肃地跟她讲:用套子才是王道!虽然听芳兵刚才的话,她是绝对不会主动去提带套的事,至少小晴努力过了。等小晴觉得该讲的都讲过了,才觉得芳兵看她的眼神很不寻常。她警觉地想:虽然不大可能发生,但是万一芳兵八卦本性回归,跟别人宣称她郝晴是此方面专家,那她可再没脸见人了。于是她先下手为强,跟芳兵讲:“我这些都只是生理卫生书本上的知识,不象你,有的是实际经验,怎么样,想不想互通有无一下?”终于把刘芳兵臊得扭头就跑。小晴微笑着想:芳兵还真是把她当朋友待,这样的问题来找她商量。看她那样子,肯定是头一次正经谈恋爱。夏天过半,夏装就已经降价得很厉害,周末时候,小晴和妈妈去逛街。妈妈很开心,一直跟小晴讲:“晴晴你看中哪一件,试试如果合身就买下来吧。以前咱们手头紧,又要攒些钱准备着你万一高考发挥失常念自费用,现在你也稳定了,咱家也没用钱的地方,你想买啥都行。”小晴知道妈妈还惦记着念中学时他们家日子拮拘,没钱替她置新衣。她倒是更想给妈妈添点新衣服。于是笑着说:“妈妈,你多看看有什么你喜欢的吧,你都没有鲜艳颜色的衣服,人家说老太太更加要穿得喜庆,显得有福气。”于是娘儿俩你给我挑,我给你挑,终于大包小包地满载而归。几件战利品中,小晴最喜欢的是那条黑色连衣裙,品牌货,材料贴身,剪裁合体,式样简洁大方。她穿在身上在镜子前一转,裙摆盈盈飘起,好个肌肤如玉,纤腰一握的美人。虽然价钱贵了点,但是穿上竟舍不得换下,终于狠狠心买下。可惜在化学系这种地方工作,即使有白大褂护身,也是绝不能把心爱的衣物穿了上班的。今天这个甩过来有机溶剂,在你裙摆上留下永久的印记;明天那个把硝酸滴你脚上,不管是什么鞋先给你来个洞;后天你加热反应时忽然闻到蛋白质烧焦的味道,仔细一找,毛衣袖口这线头怎么着了......这正是小晴公干时非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原因。这天小晴替陈博送些材料去她从前的高中。因为J大一直掌管省里高中化学奥赛的选拔工作,陈博负责其中一部分,所以经常和小晴母校的老师们有些往来。小晴心想:什么宝贝要我亲自走一趟,不知又有什么猫腻。但是她倒也不反对出来透透气。于是穿上她的新宠连衣裙,象从前上学那样搭公车过来。学校离车站很近,只要沿着一条窄窄的小道走到尽头,就是学校的大门。她不紧不慢地度着步,品尝这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感觉,不禁有些失神,待到一抬头,已经在校门前了。忽然看见不远处几个人晃晃荡荡往这边走来,其中有个人怎么看起来象黎明。看不清楚也没兴趣看,她径直进了校门。小晴和化学老师假惺惺地寒喧了一番,就起身告辞。她也不急着走,就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转了转,看看只有一角还挂在宣传栏上的年级榜,从教室门缝扫一眼一屋空荡荡的桌椅。很难想象这最吵闹的地方每到假期就如此冷清。等她走出校门,果然黎明一个人在旁边树荫下吸烟。见她走出,立刻笑嘻嘻地迎了上来。小晴也不问他为什么在这儿,想当然是在会他高中时的损友。她上下打量他一下,就仍走她的路。心里盘算着不知这家伙今天是不是开着车来的,也许能送她回学校,不过希望不大。黎明见周围没人,过来拉她。小晴一甩他的手,嗔道:“在这里发疯,到处是熟人,你想找死吗?”黎明便不再动手,只说:“要是我说咱们学校有个地方你绝对没去过,你信不信?”小晴白他一眼,道:“不会是什么男厕之类的无聊地方吧?”“当然不是,要不咱们打赌吧?要不要去看看?”小晴有些好奇,却还是说不去就是不去。于是这混帐又使贱招,说:“你不去我可要拉你去了。”同时作势要拉。小晴恨恨瞪他一眼,终于又跟他回了学校。两个人走进教学楼,就径直往里走,这楼前后各有一条楼梯,由于教研室都在前楼梯边,所以即使在开课时后楼梯的使用频率也远低于前楼梯,这放假时更人迹罕至,十分安全。走到顶层,两人又沿着长长的走廊回到楼的正面。前楼梯比后楼梯要多一层,因为教学楼上有个小阁楼,阁楼上堆着一些破烂儿。黎明牵着小晴爬上阁楼,绕过破烂,里面竟然有一扇可以打开的窗子。小晴很小心地踩着一条样式老旧的长椅,跳出窗子,就踏在了教学楼顶上。她站直身子,四面环顾了一下,很有登高望远的感觉。但是为了避免被人发觉,他俩绕到阁楼的背面,靠着墙坐了下来。

夏日午后的太阳灿灿地照在他们的脸上。铺了沥青的屋顶被晒得热乎乎的。小晴闭上眼睛,感受一下阳光和微微拂面的小风,总觉得此时此地,有些不真实。不过她忍不住对黎明微笑了,黎明没说话,只是揽住了她。小晴迟疑一下,就把头靠在他肩上。许久许久,她微微抬起头,发现他的嘴角斜上方有一条小小的疤,看起来并不觉得难看,反而有些性感。她用手指滑过疤的纹路,问:“这个是怎么弄的?”他淡淡地说:“初中时打架,被人用铁链砸的。”“你干吗要打架?”他仍淡淡地:“那时家里的人都不管我。”不管此话是真是假,都让小晴母性泛滥,她极温柔地抚摸那个印记,好象怕弄疼了他,又轻轻印上一吻。黎明把她拉入怀里,久久地吻她。等他们分开,阳光把两人脸上细细的汗染成了金色。但是当黎明号召小晴在这里“做一场”,她还是坚决反对。周围那么多人家,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黎明开解她说谁会这么无聊,再说看也看不清楚,又说只要如此如此,也没什么可看的。在小晴心里天人交战时他又从钱包里挖出一只condom,于是小晴笑得根本没力气拒绝了。

黎明轻轻托着小晴的纤腰,由着她上下起伏,她的裙摆荡漾,象风中绽放的花瓣。小晴闭着眼睛,那年轻时飞扬的心情再次满溢胸口。当她静下来,他就轻吻她的颈子。在他终于满足时,他把头埋在她胸前,梦呓似的说:“你穿黑色好美。”小晴揽着他的脖颈,一股辛辣的感觉在心里漾开,忽然觉得两个人好象正在舞台上,演出一场无人观赏的悲剧。

爱情的碎屑

初秋时节,学校再次开课。一天,刘芳兵从系里为小晴取来一封信。信封上只写着J大化学系,郝晴启。发信地址却是美国的。小晴也纳闷这到底是谁的信,拆开一看,竟然是世杰写来的。小晴:你好吗?我一切都好,很抱歉一直没有写信。一是有些懒,每天看英文,用键盘,现在已经提笔忘字。二是整日忙得很,提不起精神。你一定还过着一如既往的生活,而我正经历着生命中新的挑战。也许只有当你独立闯荡,才能体验到生存的压力。也许只有当你踏上异国土地,才会发觉自身力量的渺小。在这样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奋斗,让我觉得自己好象是为寻求生路而流落他乡的过客,没办法安定下来,只能不停向前走。如果有一天,你也来到美国,你也会感到生存的紧迫,你不得不为自己铺设生存之路。这种感受在国内很难体会到。许多人懵懵懂懂,已是一生。回想当年在大学和中学,是何等逍遥的生活,有时在网上看到海外游子的怀旧文章,几欲泪下。不过现在的我已经改变许多,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从前和现在的一切选择,我都真心面对。

祝一切顺利。世杰信后附了他现在的地址和email。小晴看见这一封信涂涂改改,好象真的生疏了怎样遣词造句的样子,不禁有些凄凉之感。如果是一年前小晴看了世杰这样的信,不免又会觉得他少年老成,处事悲观。但是现在她却有些物伤其类。她想:若是一直懵懵懂懂倒好,最怕象我这样,一切看清楚了,却有心无力。

当然小晴是不会回信给世杰,讲她最近的悲惨经历的。他们两个,本来也不是多亲近的朋友。世杰写这信来,怕是向她跟贺静联络一样,是想找个相隔很远没有厉害关系的人发发牢骚罢了。可是这最后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为什么要强调从前和现在的一切选择?真心面对这么含糊的话又该怎样理解?小晴稍稍想了一下,觉得世杰这个莫测高深的人,她实在不必费心揣摩他的意思。如果他不想讲明,她就装聋作哑好了。可最近到底怎么了,大家都卯起劲地劝她出国。美国这个地方,怎么那么令人向往呢?连世杰这样辛苦,竟然也一副无怨无悔的样子。秋天是小晴最爱的季节了,阳光灿烂的天气,天空碧蓝如洗,小晴抱着文件夹在校园里走着,嘴角含笑,心里头轻轻哼着一首歌,步履轻盈得好象在水面飘荡似的。她刚刚绕过一方依然花草繁茂的花坛,一抬头,霍然看到了黎明和何咏欣一对。此时黎明也看到了她。本来他用手轻轻扶着何咏欣的后背,一惊之下竟然突然从小路的一侧一步跨到了另一侧。小晴的心重重地抽搐了一下,脸上立刻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她不得不拿出所有定力来,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从这对未婚夫妻中间走过。她既没有勇气看何咏欣的脸,又觉得这辈子她也不想再看到黎明的脸,于是她两眼直直盯住前方。走到第一个叉路口,她立刻转弯,走到最近的树下,无力地靠上去。此时她才发现,她的手心凉凉的都是冷汗。小晴喘几口气后,昏天黑地地往宿舍走,此时她只觉得胃一绞一绞地痛,鬓角也开始见汗,心里不停地骂黎明:混帐,混帐,混帐!好不容易捱到了宿舍,她一头扎在床上,感觉自己意识越来越模糊,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果然烫手。她从小就有这毛病,一旦过于激动就会发烧。于是勉强爬起来喝几口水,打电话请了假,又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她虽然依然苍白着脸,精神却好多了。她拥被而坐,抄起一本川端康成的小说来看。但是这些字今天却入眼不入心。她也不强求,发呆也比去想今天这件变态的事情好。她真的不想承认她在这件事中扮演的是坏女人角色,可是却偏偏无法为自己辩解。接近晚饭时分,刘芳兵低着头走了进来。她一抬头,把小晴吓了一跳,那双眼红肿的模样,明明是哭过了。芳兵见小晴靠在床上,面色苍白,也是一惊,忙问她怎么了。小晴只推说有点头疼,却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忽然想到一事,急忙问:“是有了孩子吗?”芳兵一听,再忍不住了,于是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难怪总是让她保密,保密,原来跟她只是玩玩,从来没认真过,也不爱她。今天跟她摊牌,说要一刀两断。小晴一听,气得胃又疼了起来,对芳兵说:“到底是哪个畜生干这种缺德事?你告诉我,咱们计划一下也让他好好恶心恶心。”可是芳兵只是哭着摇头。小晴不禁真的头疼起来,这死男人作出这样的丑事,换是她的话绝不会善罢甘休。可是看芳兵这架式,是想哑巴吃黄连了。这天夜里,宿舍里两个人全都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先是小晴不耐烦地披衣坐起,接着芳兵干脆拉开窗帘,竟然照得满地的月光,原来今天是满月。芳兵轻轻问小晴:“小郝,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小晴一愣,仔细想想,竟然一片模糊。她很笼统地说:“我想有个幸福的家。”“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小晴叹气道:“我以前以为我很清楚,但是现在我也说不清了。”芳兵自说自话:“我想将来在学校里工作,比较轻松,还有假期,孩子念书的话还能到本校的附中去。”小晴轻轻道:“你放心,这些都能实现的。”于是又各想各的心事去了。

第二天,小晴打通贺静的电话,跟她说想试试准备出国。现在的她,非常渴望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正是从前的美国吸引移民的地方,一个一切重新开始的机会)。贺静一听兴奋得很,叽叽喳喳讲了一大堆,替小晴作了个非常详尽的时间表。小晴不禁感动,跟她道谢,她却说:“你想想,以后咱俩都在国外,我可以到你所在城市玩,你也可以到我那儿度假,多美呀,省下了旅店钱!”小晴不禁骇笑。等到了周末,小晴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妈妈了。她踌躇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对妈妈说:“妈妈,我想试试申请出国。” 妈妈好象早料到有这么一天,她爱惜地拢拢小晴的头发,说:“傻孩子,妈妈不会拦着你的。其实当初你考大学,妈妈就不应该坚持要你考本地,你看你那些现在在北京工作的同学,一个个多神气。妈妈老觉得你太小,其实我们晴晴已经长大了。”小晴的眼泪不小心流了出来,却还是笑着说:“妈,等我习惯那边的生活,把你也接去看看资本主义社会。”“好呀。不过如果你找个男朋友陪你一起出去,妈妈就更放心了。”小晴撒娇地将脸埋在妈妈的背上,却舒心地笑了。

这年冬天,小晴在当地参加了一个托福班,由于托福比GRE简单很多,小晴又有贺静友情赞助的真题,所以第二年春天去考试便顺利过关。但是贺静说要考GRE还是要上个有水平的辅导班,所以她已经替小晴报了新东方的暑假班。自从那次见到黎明和何咏欣之后,小晴就再没有他们的消息了。黎明再不来找她了,这也不奇怪,薄薄的一层窗户纸,有没有它明明没什么区别,但是捅破之后就只好面对现实,再无法装做看不见。但是为了彻底和他断了联系,小晴还是一门心思地准备出国。

北大人的情调

小晴在五月份通知陈博,她要到北京去读GRE班,理所当然遭到陈博的激烈反对。小晴非常温和地对陈博说:“陈老师,我已经修完了课,也发了文章,按照系里规定现在都已经可以毕业了。”陈博一激动,追悔莫及的话冲口而出:“你又不是第一作者。”小晴冷笑一声,道:“是呀,陈博你自己是第一作者。我们不如到系里讲讲,看看你是怎么在百忙之中做了那些实验。或者我们也可以发个传真给那个刊物的编辑们,问问为什么这么多刊物偏偏他们一家要按姓氏字母排作者顺序。”然后她冷冷看着陈博的老脸渐渐青紫,再很礼貌地说:“陈老师,上周你让我开始的那个实验,如果很急的话就让小方接吧。别的我尽量在走之前告一段落。您忙,我先走了。”转身出了他的办公室,随手带上了门。心里颇有些幸灾乐祸地想:您可保重呀,如果想晕倒,先自己叫好救护车。

六月底,贺静携男友回家见父母,顺便接小晴去北京。妈妈听说多亏了贺静的宿舍有空床,小晴才幸免和其他外地学生一样被关到香山苦读两个月,而且连小晴的伙食也已安排妥当,感动得拉了贺静的手翻来复去地夸赞她人善良,学习好,长得漂亮,连找的男朋友也档次很高,搞得贺静十分尴尬,小晴大翻白眼。不过小晴对贺静的义举还真是十分感激,私地下也对她道谢,贺静也翻翻白眼说:“小晴你真罗嗦,你想想,人这辈子能有几个知心好友?有几个不是早年交下的?跟你讲实话,我和大学同学相处,总觉得隔了一层。最要好的还是中学的朋友。”小晴想想真是如此,正点头称是,贺静却奸笑道:“到了北京后,我是刀俎,你是鱼肉,我说一你不能说二,你好好想想你悲惨的前途吧。”小晴却说:“你若欺负我,我就去跟你妈妈说,你谎称准备出国事务繁忙,其实是想和男朋友过无人打扰的两人世界。”于是两人笑成一团。说起来,这是小晴第一次到北京。那为数不多的几次家庭旅行,都是未出东北的近距离旅行,本溪,大连,北戴河之类的地方。一下火车,感觉就是太闹,到处人推人,人挤人的。贺静他们小两口把小晴象保护动物一样护着,一边叮嘱小晴:“这火车站,飞机场都是最乱的地方,丢了钱还是小事,搞不好人都就地消失。”于是小晴老老实实走在他俩中间,在车站内绕来绕去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出了站。刚刚下火车还没什么感觉,这一出站才发现,北京这叫热呀。小晴不习惯,又为了火车上方便舍裙子而穿了长裤,只觉得腾地出了一身的汗。她也顾不得形像了,连忙脱掉外衣,披在头上。因为家里打的方便,小晴想也不想,就往出租车堆那边走。贺静连忙拉住,告诉她火车站到北大还是颇远的,打的不大合适。何况北京的出租司机中有些品行不好,专宰外地人的败类。而这些败类又大多是操着一口京片子的中年男子(大家都说京片子好听,可是到了某些中年男子嘴里,怎么听怎么象太监装妩媚),碰到了要恶心好久。于是三人去坐地铁,倒公汽,辗转地到了北大。一进北大校门,就让人觉得一阵清爽。仿佛墙外的一切尘世喧嚣都与这里无关,连气温也刷地降下好几度。因为正放暑假,大批本科生都回家去也。他们有地利优势,一般选择一边上课一边听辅导班,放假回家自修既可。研究生则大都躲在空调充足的实验室和图书馆里。所以校园上下弥漫着近乎诡异的静谧。贺静领着小晴到宿舍放下行李,梳洗一下,换件衣服,就开始了严肃的熟悉地形工作。贺静事先就安慰小晴,说北大地形复杂,一时不可能记住,这没关系,迷路了抓个人问问便是,重要的是记得你想去的地方的名称。万一怎么也找不到,就给她打手机,她立刻去英雄救美。可是只是两三处学生食堂和教室楼的位置就把小晴搞晕了。贺静一看,就说,算了算了,今天不记了,反正头几天我们都会陪你吃饭和自修的。我领你去看看好玩的地方。于是两人跑去看壮观的大讲堂和图书馆,贺静说大讲堂的电影,图书馆的英文影片录像,都是夏季消遣的好去处,不过小晴这么忙,不知有没有时间和他们一起去享乐。两人沿路走着,贺静指着那些看起来很古旧的楼告诉小晴,那都是各系的办公楼。这条路走到头,是同样古色古香的第一教室楼,而绕过一教,放眼就是一派自然景色。沿着石级走下一个缓坡,入眼是个小池子,池子上繁繁茂茂生着不知名的浮萍,开着俏丽的黄花。抬眼一看,原来是一座小桥将这池子隔了出来,桥的另一边,就是大大有名的未名湖了。走到小桥边,未名湖的全貌就尽落眼底。确实是杨柳依依,湖光塔影,虽非鬼斧神工,却让人见而忘俗。贺静说,北大最浪漫的爱情传奇都和未名湖脱不了关系。小晴诡笑道:“那么你也......”贺静虽然脸红,倒坦然承认:“这里到了晚上,真的是极美极浪漫,没有情侣不来的。”

这时候两个人都是又渴又饿,贺静神秘兮兮地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于是沿湖走了一段,看见两扇很隐秘的校门,现在由于放假,用铁链子锁着。一个人正努力把两扇门分开,想把自行车从中间的缝隙塞进来。小晴不由失笑,心里对北大人一下亲近起来。等他千辛万苦把自行车塞了进来,自己却潇洒地翻过铁门后,两个女孩子侧着身子从门缝钻了出去。外面是矮小的民宅和小胡同,大热天的也无人走动。沿着北大院墙走一小段,转进一条小巷,不远就有个小小的咖啡店,叫做雕刻时光。推开门就有一串铃铛响了起来。这个店很深,盛夏阳光只照着窗边的一小片地方,更显得里面幽暗。待得眼睛稍稍适应,才看清店里摆着七八张小圆桌,铺着豆沙色桌布,有只猫咪正趴在一张桌子上睡得香甜。等她们挑好位子坐下,一个高个子女郎出来招呼客人,每人一杯柠檬水。贺静说:“这儿的意大利面真是美味,你一定要尝尝。”于是每人点了一客蛋汁培根面。待她回到后边准备,贺静告诉小晴,那是老板娘。老板是台湾人,好象学的是和电影有关的专业,所以店名才叫雕刻时光。小晴抬头四顾,发现到处摆着照片,画,手工艺品。贺静说那是他们代卖的。又说老板娘好象接做手饰的工作。小晴站起身想四处看看,发现里面有两架子书,种类十分杂乱,有张爱玲,三毛,也有卡夫卡,萨特,还有丁丁历险和日本漫画。一张大桌子上摆了好多杂志,还有各种专业书,其中当然不乏手饰和电影方面的典籍。等到意大利面上桌,小晴一尝觉得果然鲜美,由于头一次吃这东西,她竟然把满满一盘吃了个干净。饭后她说什么也不愿走,于是两人点了一壶茶,在这里看书消磨掉整个下午。

直到贺静的男朋友来电话催她们,两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小晴酸溜溜地说:“原来你们一直过这种神仙一样的生活,真是天道不公呀。”贺静笑道:“傻瓜,你以为我整天都这么逍遥自在么?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哪。”又道:“今天你且享受一下,等你开始上课了,可够你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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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乡遇故

到了小晴上辅导班的日子,她终于明白贺静的意思了。她猜上课这教室的前身,八成是个仓库之类的地方。现在搬空了货物,塞满了桌椅,就号称教室。不用说,空调是没有了。只有天棚上吊下来的几个看起来小巧得很的电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圈子。她打开贺静笑嘻嘻地塞给她的小包,发现里面有一听冰凉的饮料和一个小小的望远镜,不禁觉得好笑。可是这两样东西真是好用得很。心静自然凉在 这种地方毫无用武之地,这饮料嘛,却是很好用的个人降温系统。至于望远镜,小晴进屋后发现前二十排的桌子虽然没坐满,但是都有破烂的笔记本占住位子,还有专人看守。以小晴的近视程度,五排以外就成问题,所以这望远镜也是及时雨呀。来讲课的老师一进屋,就掏出手帕抹额头的汗。再拿出一个大水瓶,放在讲桌上。他要大家拿出真题册,然后说:“考GRE,没太多窍门,一是背单词,一是做真题。”接着就如水库开闸,长篇大论滚滚而出。小晴早听说要成为新东方的老师其中极重要的条件就是能贫,今天见识到了,果然名不虚传。原来“校长”俞敏洪的理论是:GRE本来就枯燥无比,如果老师不把学生的吸引力调动起来,谁还会愿意参加这种辅导班?于是录用老师时一是看GRE成绩,二是看谁能扯淡。好在这些老师大多是名校毕业,虽说东拉西扯,教的应试技巧大多古怪取巧,谈吐倒也不俗,并不让人厌烦。

等到冰冰凉的饮料已经温热了,小晴才不舍地拉开拉环,喝上几口,希望饮料里的二氧化碳能发挥点余热,带走些暑气。可惜无论她再怎么挣扎,也抵抗不过越升越高的大太阳和屋子里堆积的几百个人。小晴觉得周围的人似乎都强烈地发散着热气,那些气歪歪扭扭地往上升,把空气搅得混浊不堪,让前方的老师和黑板都扭曲起来。她渐渐有些恍惚了,觉得那上升的又不是热气,而是人的执着和欲望。小晴一边拍着自己发热的脸,一边无可奈何地提醒自己集中精力,但是却怎么努力也徒劳无功。好不容易老师宣布休息二十分钟,小晴赶快趁大家还没动作之前往外冲。到了外头那间同样破败不堪的小卖部,买了两盒饮料,立刻一边一个,贴上火热的脸颊。终于清醒了一点,小晴长出了一口气。唉,外头的空气果然新鲜得多,赶快深呼吸几次。此时小晴是说什么也不愿立刻回去仓库里的,于是她站在一边儿,看别人过来买东西。三三两两过来的人,大多是年轻的学生,也有些明显是已经进入社会的,穿着和气质都很不同。另外一些谢了顶,挺着肚子,却仍是学生打扮,八成都是研究生。小晴不禁想起一位女作家的名言,“男人凋零起来是很快的”。她正在那儿坏心的偷笑,忽然听见有人犹犹豫豫地叫她的名字。她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有点尴尬地看着她,自我介绍道:“我是林振呀,高中同学,三班的。”说完更尴尬了,生怕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其实他却是多虑了,小晴是记得他的。林振和世杰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小晴早有耳闻。林振在学年也算风云人物,不过从前小晴钟情于世杰的时候,觉得林振虽然高大英俊,但是过于阳光了,和女孩子打打闹闹毫不忌讳,看来总有些轻佻。世杰外表虽然可能稍逊一筹,但是那股忧郁气质就比林振迷人百倍。小晴低下头,暗骂自己无聊,记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她整一整表情,再抬头已是浅笑盈盈,于是两个人开始寒喧。原来林振从外经贸毕业后,就在一家外企找了个工作。做了一年多,发现本科学历好象无法做到高层,所以想试试申请出国。因为平时工作繁重,所以开了张假的病假条(这时就用得上老同学了),跟老板请了两个月假,专心准备考G。小晴颇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跟他简单讲了讲自己的情况,然后就开始抱怨教室条件太差。林振笑道:“我倒是有个好东西,可以借给你用用。”这时休息时间已过,二人随着人流往回走。林振到他自己的位子,拿了个剃须刀大小的东西过来。小晴仔细一看,原来是个装电池的小风扇,妙的是,风扇的手柄里是装了水的,风扇一转,就把水雾喷了出来。小晴拿风扇对着脸吹一吹,觉得十分清爽。但是这大热天的,拿别人的降温工具总不大好意思,幸亏林振坚持要小晴收着,小晴大喜,慷慨地把买的饮料分了一盒给他。

到了中午,小晴先和林振会合,依依不舍地要将风扇还给他。林振笑道:“这个你收着吧,反正我们在同一班,以后一起坐吧,又可以作伴,又可以分享这风扇的福利。”小晴对这个建议十分赞成,她见别人大多是结伴来的,无聊时还可以聊天,本就十分羡慕。再说她独自一个人活动,总见到男人贼溜溜的眼光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身边有个男性,他们可能不会再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看,何况林振这东北大汉的标准身材保证很有威摄效果。于是两人一起出了教室,发现贺静一对儿已经等在外头。他们见了林振也很开心,说道有他这个护花使者在,他们便放心了,不然这接送仪式可能还要持续个一两周。四个人一起去吃饭,稍稍叙旧,交换彼此信息。发现林振因为请了病假说要回老家,所以不能住在宿舍。他已在北大附近租了间屋子,但是还没想好怎样解决伙食问题。小晴立刻自告奋勇要分享贺静的食堂卡,大家看她这样踊跃都觉得好笑,小晴嗔道:“都不许笑!我来北京以后,你们都这么照顾我,我老是无功受禄,太不好意思了。”贺静说:“小晴你将来大富大贵时,不忘了我们这些用小恩小惠拉拢你的人就好。”于是桌上一点感性气氛一扫而空。从此小晴和林振一同上课一同吃饭,晚上一同到北大自习楼作模拟,再由林振送小晴回宿舍。虽然自此小晴不再时时担心迷路,她却隐约觉得有些不自然,两个人多年没见,忽然就从早到晚形影不离,真让她感觉别扭。可是看林振却坦坦荡荡,若无其事。有天她不禁把心事跟贺静说了。贺静先是捧腹大笑到流出了眼泪,然后喘着粗气道:“小晴你好可爱呀。你真的以为林振是凑巧和你一班么?他住北京,读夜间班很容易,干嘛兴师动众读暑假班,还损失两个月工资?别说还得搭上在北大附近租房的钱。”小晴疑惑地问:“他怎么知道我报了哪个班?”随即领悟,一把叉住贺静的脖子,叫道:“说,他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见利忘友的家伙!”贺静连忙举手投降:“是我遇见他时随口说起来的。然后他详细问你的情况,再然后他坦白想追你,求我制造机会。”小晴收了手,忽然不愿意再说话了。贺静以为她恼了,连忙赔礼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若讨厌他,我立刻把他赶走。我只是想你老是去相亲,却找不到高水准的人,林振他真的还不错......”小晴淡淡地说:“没事,知道他的企图就好。反正他也没把我怎么样了。”从此以后,小晴和林振的相处反而更加正常了,小晴变得更加落落大方,温和可亲。这一次,却是林振开始感觉不自然了。

消夏颐和园

林振放下笔,看向小晴,她早已经完成了真题,现在在对着答案核分。为了集中精力,他们的座位隔了一条走廊,可是林振怀疑,即使他坐在小晴身边,小晴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她做题的时候,那种全神贯注的表情,有一种知性美。她似乎从不紧张,每个动作从容不迫,而且姿态优雅。此时她发觉林振的目光,就向他一笑:“你也做完了?”林振问道:“这次模了多少分?”她嗯了一声,又算了一会儿,然后说:“大概两千一百多吧。”林振不禁吃惊道:“那个,余敏洪的单词,你背了几遍了。”小晴道:“两遍不到,后来老是忙着做题,就没什么时间去背它了。”林振不禁有些沮丧,道:“我背到第四遍了,怎么做题还没有你来得顺手呢?”小晴笑道:“考试考高分是我的专长呀,可惜出了学校,不,就算在学校里,这个专长都不是那么管用呢。”“那你怎么成绩总是那么稳定的?”“这个嘛,不紧张就不会发挥失常。”“对呀,为什么你都不紧张?”“又不是正式考试,有什么好紧张?等正式考试时我也会紧张的。”林振颇有些沮丧:“你不必安慰我了,从中学你的英文成绩就极好,肯定是很有语感。”小晴心不在焉地说:“女孩子语言能力会稍好些,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一边又开始查看做错的题目。林振望着小晴,一股挫败感涌上心头。听贺静说,小晴还没有论及婚嫁的固定男友,他本来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想不到她竟然一副心如止水,一心向学的样子。他忽然冲动地说:“小晴,我们明天逃课出去玩好吗?”看见小晴愕然抬头,他才又支支吾吾地解释道:“你进步那么快,好象用不着堂堂不落地去听他们胡扯,再说你不想在北京玩玩么?”小晴拿出课表看了看,说:“后天下午是阅读和逻辑,我听不听无所谓,你怎样?”林振没想到轻易成功,激动地说:“没...没问题!你想去哪里?离这里很近的就有颐和园和圆明园。再远的最好能匀出整天的时间。”“就颐和园吧。”说完小晴又低头看题,不再理会林振。而林振一晚上精神恍惚,心情亢奋,再也没记住一个单词。

可惜老天爷不给面子,这一天天阴沉沉的,下雨是早晚的问题罢了。小晴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拿把伞就是。这样的天气最好,不然都不知是看景还是看人。”于是两人兴致勃勃地出发了。林振由于兴奋过度,忘记了带相机。小晴仍是无所谓,说她并不大喜欢在相机前摆pose。可是林振却为了失去轻松获得美人玉照的机会后悔莫及。林振陪着小晴,一处处看着古色古香庭院。他见小晴冷冷淡淡,不大感兴趣的样子,连忙问她怎么了。小晴笑笑,说这里美则美矣,就是太寂寞。林振不大理解,小晴也不愿多解释。幸好小晴是个非常爱水的人,所以见了昆明湖脸上总算露了笑容。两人绕着湖走到万寿山,林振建议上山看看远景,小晴也没反对。可是才走了一小段,天上就倒下了倾盆大雨。没办法两人撑着伞又跑了下来。暂时躲到山下的长廊里。虽然被雨淋了,小晴却满不在乎的样子,她坐在长廊边,把刚才沾上泥土的脚伸到雨里冲洗,嘴里还很小声地哼着一首小调。林振看着她的侧面,见她神色复杂,似乎开心,又有些凄楚,但是她定然是不记得还有他站在旁边了,于是忍不住叫一声小晴,想把她唤回身边。

虽然小晴看他那一眼有点大梦初醒的样子,但是她随即微笑着叫他一起看长廊的画。她指指点点地说,这是三国演义,那是水浒,西游记,西厢记,还有哪些画是表现诗辞的,当然也有各种花鸟。可是过不了一会儿,她叹口气,对林振说:“你看这些繁复的绘画雕刻,都是为了后宫来游玩时看个热闹的。可是一生被限制在这一块地方不能自由来去,该是多么痛苦的事情。看到这些装饰,就象看到黄金鸟笼上的花纹,有什么好开心?就算是皇帝们,他们整天忙着‘治理天下’,说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是哪个凡人真的拥有不朽的土地呢?人的欲望,说穿了实在可笑。”

林振见她一脸惆怅,不由胸口一阵憋闷,情急之下未经考虑的话脱口而出:“小晴你总是想得太多了。从高中时就是这样,你一个人静静的也不答理谁,想着想着就皱起眉头来了。其实凡事都有好坏两方面,你该多往好处想。有些事呢你根本不必想,象这些旧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死都死了,还替他们操什么心?”说完才发现自己唐突了,想起小晴曾经为了一句话,一件事,和某些人彻底绝交,他立即心里冰凉。此时他只能强作镇定,等她裁定自己是否被清理出局。

谁知小晴一愣之后,只是低头道:“你说得对,好不容易出来玩,我却自寻烦恼。唉,下雨的时候我最容易乱想。”又对林振微笑道:“你好大胆子,从来没人敢这样教训我呢。”林振见小晴虽然说辞凶狠,但语调柔媚,心里一阵酥软,心想幸好她没有生气,果然美女的脾气都十分古怪,下次他说话之前一定掂量再三。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雨过天晴,将晚的太阳金灿灿地照了过来。小晴似乎心情开朗起来,于是两人继续游园。小晴再没有上山的兴致,林振当然也不敢再提。于是两人只绕着昆明湖漫步。一时间林振想不起什么话题,两人沉默了一阵,小晴忽然说:“林振你有些怕我吧?”林振大惊,支吾着说不出话来。小晴又问:“我高中的时候很凶的噢?”林振大窘,额头发红,渐渐渗出汗来。小晴却轻声说:“你放心,那样的任性,对十几岁的小姑娘理所当然,我却是太老了。”林振终于能发言了,他忙说:“怎会呢,你现在仍然年轻得很。”小晴笑着摇头,又问:“我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固定的男朋友,是不是很古怪?”这一下林振又只能支支吾吾,说不出究竟了。小晴望着林振,心想:这真是一物降一物,当年我对世杰的态度,就算比林振从容些,却也总是大失水准。

小晴见林振总是一副还没开始战斗就已经投降的态度,不禁有些不忍。他这样精神紧张,想来也说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话来。于是就要他讲讲经济学的基本原理。林振如释重负,立刻配合他在公司的经验,口若悬河地讲了起来。小晴听了一会儿,觉得的确深入浅出,头头是道。可见林振也是个小有才华的人。可是跟小晴平平常常的对话,竟然也能被他给讲得颠三倒四,不知所云,倒也是件奇事。想到这小晴的嘴角不觉噙了一丝笑意。林振被那浅浅的笑意吸引,渐渐地又开始不知所云,好在小晴也没有专心去听,只是哼哼哈哈地应付他罢了。这两人一个是被昆明湖畔的秀丽景色吸引,一个是被身边浅笑轻颦的佳人吸引,嘴里虽然还喃喃讲着什么,心却都不知道飞那儿去了。

夜游北大之迷路

听了一个多月的辅导,小晴模拟考试的成绩已经稳定在两千二百分左右。她因此不再认真听讲,偶尔在宿舍里睡懒觉,或者和贺静跑出去逛西单和王府井,留下林振一个人苦恼地死守阵地。林振的模拟成绩总是在两千零几十晃荡,而且这么久却和小晴毫无进展,因而十分的不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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