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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作者:如瑄 当前章节:1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5:34

出了城,进入小林道,幸好还没有人追上!就算刘彻还没病入膏肓,我看也是暂时好不了,我失踪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不会有人专门去讲给他听,只希望他听到後,不要太生气,明明不年轻了,脾气也不收敛点,气血攻心最是伤身了。

「小日,你怎麽知道李延年在哪啊?」

「哎呀,主子,说到这个我就生气,跟不识字的人写信真的很难啊!他写给我的真是一团图画,我写给他的,他半字也不懂,有时候我真觉得他是跟我鸡同鸭讲,幸好终究是弄清楚他住哪了。」小日自怀中取出信,那又皱又的,不知被看过了几遍,却一点也没破,还被贴身收在怀里呢!我不禁笑出。

「唉!主子你不要这样笑嘛!毕竟是你自己要离开京城的,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只猜你看皇上生病会心酸,更见不得他死,可是搞不好那皇帝很快病好,到时又翻天覆地的找你出来也说不定。」

「呵呵!」如果真能这样就好了......不过如果真被他找到,大概有的我受了。

天大亮了,也终於走到李延年所在的小城镇门口,我还要继续走,所以要跟小日分别了。

「主子......」小日没我那麽豁达,非常的不舍。

「小日,这些年来,真的很谢谢你,以後我就不是你主子了,你是个自由人了,要找一项好工作,对了,你识字,可以帮人家写信、读信。」

「主......少爷......你真的不告诉我你要去哪?何时定下来?」小日一时是改不了口了,连往日的叫法也出了口,拜托!我哪是还可以被称为少爷的年纪啊?

「我有很多地方要去,不过最後应该是会去......」

「去哪?这样我也可以给少爷你写信。」

「等一下!你要答应我,就算皇帝亲自来问你,你也不能跟他说。」

「小日我死也不会跟他说的。」

「......」这麽乾脆,再加一条:「也不能用写的!更不能告诉李延年,皇帝问了他,他一定回答的。」

「呃......主子,李延年问我,我没有把握不说的!」

昏倒!李延年问你就会说啊!为什麽皇帝问你就宁死也不说啊?

「那叫李延年不准说,说是我说的!然後他也不准用写的。」

「主子,李延年不识字,写什麽啊?」

「你不会教他啊!这样以後要写字也方便的多啊!」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才不用写信呢!我干麻教他?」

吐血!小ri-ni就是故意要让我忌妒吗?

教育的重要性,就这样湮灭在莫名其妙的不用写信的理由上了吗?

哼!我要走了!才不管文盲谈恋爱呢!

「主子!」

喔......忘了跟他说我要在哪定下来了。

我赶忙回头要跟小日说,却发现他已经流了满脸的泪。

我附在他耳边说了个地名,他点了点头,几滴泪水跟著落下,我捏了他的脸,玩笑他。

「你就哭著这张脸去找李延年啊!他不笑你才怪!」掉头纵马而去,呼呼的风声中,夹杂著小日的哭音,叫我要自己小心保重,然後,逐渐的远离,到了再也听不到的距离,开始听到我自己哽咽的声音。

这是第几次为刘彻哭泣了呢?t

什麽时候?自己才能不为他、为自己认真哭泣一遍呢?

※※※z※※y※※z※※z※※※

「欸!这本古册怎麽卖啊?」

现在的我,住在某处的深山上,今天是一个月一次,在山脚下小镇里的大型赶集,说大型,这还比不上京城每天的早市热闹、买卖物品的种类也远不及京城的多或精美,啊!又想京城干什麽?快点忘记!忘光光!

虽然这已经能算是最近最大规模的一场赶集了,不过卖的还是柴米油盐生活必需品比较多,书册字画类这些东西,还是相当不容易见到,而且今天竟然幸运的看到我没看过的古册,实在是机会难得,我马上抓著那捆书不放,像小贩问价。

「唷!这位爷不是我们住外的教书先生吗?平时除了来里讲课,不都窝在山里吗?怎麽今天有兴致下山采买?」

这小贩怎麽那麽爱说话?而且我问他的正事,他说了老半天就是没回答到半句,言不及义到了极点!

「我问这书多少钱?」风度!

「哎呀!好眼光!这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多少钱?」气质!

「就这样......」小贩不直接回答,神秘兮兮用手比了个数,唉啊!其实也不多,就我以前在朝为官整整一个月的薪水,不过也等我现在当教书先生一整年不吃不喝一年下来,可以存下的钱,就那麽多......

人哪能整整一年不吃不喝呢!当下我乾脆的放下!准备走人,反正再不舍得、不甘心,多看几眼那东西也不会是我的,那干麻留恋?

「哎呀!这位爷!这真的是可遇不可求的好货啊!」小贩急著拦住我,在这不甚富裕的小城,教育程度也不甚丰,真有慧眼看上那块破木头的,真的是寥寥无几,想必错过我这个买主,便再也找不到下一个了,不过......就算他打半折给我,我也还是不能半年不吃不喝。

「我也很不甘心的啊!可是实在是没钱买。」我坦言。

「还说没钱呢!您发上插的那只玉簪!看起来便足够啦!男人嘛!用什麽簪都一样,别跟我说那是什麽传家宝,只有女人家会把那东西当嫁妆的。」

什麽?真是个不识货的村野匹夫!什麽足够抵,这支龙纹簪买你半个都够,真是超级不识货!还什麽女人的嫁妆?我怒瞪了他一眼,快离去。

罢罢罢!反正我也是因为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根本不会有人认出这是他们皇帝才可以使用的龙纹玉簪,才大咧咧的插在头上,用皇帝的御用品我可是一点也不心虚,笑话!当年那人可是送我做书签用的,我只不过把它用在正确的用途上,何罪之有?

「爷!别走啊!我看你也是高贵文士,我这次批货有经过京城,顺道给你讲京城的消息吧!」他还不死心,只不知他完全搞错了,我听到京城这两字,避之唯恐不及,脚步移动的更快了,身後路人的议论声,却如影随形。

「欸!这教书先生真是个怪人!」

「你这小贩懂什麽?我看那人言行举止都不像乡下的穷酸书生,八成是个立志当隐士的,哪能染俗世尘埃,你要跟他讲京城怎样的,他当然不想听啊!」有另外一个贩子跟他谈话,嗓门真是有够大,是当我耳聋还是故意要说给我听的啊?

「这......我看他还对京城古玩很有兴趣的啊!哪里知道......」

「你又懂什麽?这叫做隐於市!」

「躲在市场里能干麻啊?」

唉......有时候真的觉得,受教育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啊!

爬了一会儿山路,回到了我小而简陋的家,放下了刚买的东西,环顾四周,叹了口气,唉!说我不是想当个隐士,看了这房子,还真是没有说服力呢!简单、简陋、或俭朴,加上位处深山,四下无邻,真可称是隐士的模范住宅呢!

三年多了,我离开那个人已经三年多了,虽然有两年多我是四处游历,不过,一开始也是最後,我就决定要在这个地方终老,这个地方离京师很远,远到我这些年从未听到他的消息。

其实距离不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重点是,我刻意、也是无心打听,所以他的事,我一点也没听到,也不知道是因为每天爬山劳动、生活上凡事都要自己来,或是心里头没有压力了,我的身体似乎比以前还要好,果然他是我命中的克星,离了他,我看我可以多活几年不只。

啊!得去汲水,缸里的储水,快要没了,我可不想晚上烧水做饭突然没水用,还要在黑七抹乌的夜里出去提水啊!

提了水桶出门去。

刚打开门,走没几,竟有人从我身後扑上来,把我拦腰抱住,我第一个想法就是:山贼也太不挑了吧?抢我能有几个钱啊?

我想挣扎时已经有点迟了,一条黑布竟蒙上我的眼,我惊觉这不像一般的抢劫,这根本跟要抢人没两样了!可是这名抢匪接下来做出的事,更是超出我的理解范围,有一团湿热的东西,叠上我的嘴,然後更湿热的东西,探入我因为惊讶而半张的嘴里头!

「呜嗯!」

到底是在干嘛啦!哪个饥渴到这样地步的采花贼,有什麽理由要对我这个没姿没色的老头劫色啊?

唇舌被他侵犯、吸允的过程中,有一小小的、泛著清凉香味的药丸,被他哺了进来,我把全身力气用在舌头推拒他,到最後还是没有用,那药丸很快就溶解在口腔,随著被他搅出的,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唾液,给冲下了胃肠,我起了一阵恶寒,他给我吃了什麽?他到底要对我做什麽?

失去视觉的辅助,其馀感知变的格外敏锐,可是也更加深了我的恐惧感,我觉得我有奋力抵抗啊!只是对方实在太强大,挣扎虽不见明显效果,但至少会有点痛吧!我自认他应该会被我打到火大,甚至有被他暴力相向的心理准备,可是他却连一声也没吭出来。

他在我的反抗下,困难的半抱起我,连拖带拉的把我带进屋内。

我感到我被放在床上,他没有立刻有下一的动作,我一直想办法要自救,在没有被桎梏双手的情形下,我当然第一个反应就是伸手扯开那该死的、妨碍我视物的黑布

「啊!」我终於看到他的长相,他也看见我把遮在我眼前的东西扯了下来,两人视线相交时,我跟他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陛下?」

惊魂未甫的,我喊出了这个三年多没喊过的名号,他怎麽会在这里?而且还这般惊吓我。

「哎呀!我本来是要吓你的,想不到那麽快就被你看见真面目了,真是扫兴!」

瞪大双眼仔细我面前的人,不,他跟我三年多前离开宫廷时,有点不太一样,年轻了许多,皱纹没了、满头的黑发、笑容灿烂到像个少年,而且他自称『我』?

「你不是陛下......?」语尾带了点保留,我分不清,明明他的气息,跟以往一般可以轻易的牵动我的每一条神经,可是......我真的不敢确定......陛下今年至少是七十岁的老人了啊!

「哈哈哈!没想到号称『真实之眼』的你,竟然连朕是谁都不确定啊!」

什麽号称啊!那是你无聊乱叫的,害满朝文武官都跟著这样叫,这听起来真的很江湖郎中啊!俗气!

「咦?」他刚说了!他刚说自称朕了!

「朕已经好久没有自称朕了,为了找你,这三年来天下都快跑遍了,在那些市井小民面前,总不能一直自称朕,会有一堆麻烦,早习惯说我了,怎麽?不说朕你就怀疑我啊?」我还是呆头呆脑的,他猛然把一双手递到我面前,两只手是,各有一道伤疤,右手的较小而陈旧,左手的较大而且较新。

我盯著他的双手,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唉!是不是刚刚吓到你了?我虽是有意的,但也没预料你那麽没胆子的,以往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怎麽就这样吓傻了?」他瞬间露出後悔的样子,不过我还没来的及反应,他又改变表情,有点气愤有点不甘。

「对啦!我本来就是有意吓你!我可不会跟你道歉,都是你,我才说几句不准你死,否则杀你家人,没想到你就给我跑出京躲在这,你不知道我那时是病糊涂了吗?不想你寻死是真的,拿家人威胁你是假的,你脑袋还有没有判断力?哪个皇帝死了下这种乱七八糟的遗召啊!」

「对......没错......」我逐渐想起那时的情景,他是病糊涂了,可是看著他病,我也糊涂了。

「我找你找的好辛苦。」他抚上我的脸颊,所有的一切我都还没有确切的掌握住,我的脸仍僵持著那一副惊恐,表现不出其他表情来。

「所有你曾经跟我说过的,你游历过的地方,我都亲自去找,还找了个病的不会说话长相相似的,让他在宫中当替身,可是一年一年过,那替身也撑不了那麽久,想到你曾经说过,若我死了,你活不下去,我就好心急,若宫中那个假的死了,死讯传了出,被你听到怎麽办?我非得在他死之前找到你才行。」他轻轻拥住我的身体,不用看他的表情,光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说的没有一点假,他的急、他的气、他的悲,并非几句话就可以表达的,我抬手回抱住他,发现自己抱的是一具年轻有力的躯体,疑问又浮上了心头。

「你怎麽变成这样?」其实这问的有点怪,只是,以一般的常理,要怎麽形容一个人突然变的十分年轻才对?

「啊!你知道我那长生不老药的研究吧!在你离京过後不久,有人研究出来了,我服下之後,病就好了,可是你也不知道消失去哪了!真是气死我!」

长生不老药跟我失踪没什麽关系吧?t

「真的可以长生不老?」

「其实不是,那只是可以让人保持年轻罢了,像我这样子,回到壮年时期的样子,但要定时服药,否则就没有效果,这药量可以维持四十年吧?」

四十年啊?离长生不老真是有段大差距啊!

「没办法,虽然知道制药的方法,不过那最重要的原料,尽是那些可遇不可求的百年人参千年灵芝的,普天下刚好可以采摘的,做出的量就是只有这些,不过没关系,总是让我找到你了,我们一起活个二十年吧!」

「等等!陛下!」二十年?刚刚不是说四十年吗?把我扯进来干麻?难不成......啊!刚刚被他强灌下的那粒药丸,就是那个返老还童延年益寿的药?

「那药您留著自己吃吧!」我不想要什麽多馀的寿命,想要活得更长久的,向来都只有他一个而已。

他听到我说的话,自己拉开拥抱我的姿势,和我面对著看,表情似乎有点悲苦。

「一、我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你也不再是臣子的身分;二、你真不知道我为什麽要寻求长生不老的方法吗?」我畏怯著他威严的问话,勉强著正视著他,就算我们现在身分上不再是君臣关系,可是那维系过几十年的上下分际,还是对我有作用。

我摇头,对,我从来没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并不能算是个拥有快乐无忧人生的人,身为帝王,有太多压力缠身,有太多无奈难伸,我如果是他,我哪会想活到千秋万世还无法脱离这些俗事呢?

「你说过我们是君臣关系,也说过我们之间没有时间可以好好相处,我费尽了苦心,要卸下这种枷锁,然後跟天偷点时间,我都是为了谁?你还不懂吗?」

都是为了谁?

你还不懂吗?

『啪!』

刚刚那一声,是我用手往他脸上甩过去发出的声音。

「迁!你做什麽?」眼前的刘彻对这样的发展并没有心理准备,被我打个正著,现在正捂著自己的脸,惊愕的看著我。

「会不会痛?」我有点惊讶他竟然没有立刻生气,但那不是重点。

「你这文人有力没劲的,我痛什麽?」

「不会痛?所以这是梦,我一定是在作梦......」我只听到我问的问题答案是否定的,有点伤心失望的垂下头,敛著眼睫开阖几下,眼框都发热了,我就知道没那麽好的事,刘彻不可能找的到我,不可能找到延年益寿的药,更不可能拿著那些药分我,跟我说要跟我一起再活二十年。

可是这梦,多麽鲜明、多麽美好,若是真的,该多好......

「迁!你干麻不相信?我有体温!你难道没有触感吗?」他还抱著我,我清楚感到他比我热的体温,看我蒙懂呆愣的样子,他又拉过我的手,打他的那只手,还有点红。

「......光是我打了您,陛下您竟然没有生气打我,就已经不可能是真的了嘛......你哪那麽好修养......」我还在拒绝,如果那麽简单就接受了,到时候还是一场空,我又该怎麽办?

「反正我就是修养不好......我又不是为了再来当你的陛下,才一直找你的,你为什麽不相信自己所见的的呢?还是......你根本不再爱我了,也不想再跟我一起活......如果是这样,我还是走了比较好......」他的声音慢慢低下,传入我的耳中,缓缓沉降方寸间,我心一痛,他的话就像烙铁直接烫在我心口上,

「不!」我跳起来用全身的力气抱住他,抱的紧紧的,彷佛不这样,他马上就会消失在我的视线中,让我永远找不到。

「你怎麽可以这样说呢?你不知道我为什麽要逃到这麽远吗?因为我爱您啊!我爱到没办法亲眼看到你死去,甚至不想听到你的任何消息,如果知道你永远离开我了,我怎麽活得下去?现在你来了,管他是梦还是有什麽理由,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流下的泪,全部由他的胸口承接住,感受到他拥有跟我一样的悲伤与激动情绪,没有办法像我一样宣泄出来,他只是由著我依靠他,让我抽抽噎噎的诉说:我有多想他。

真实也好、虚假也罢,对我来说,只有现在我依靠的这个胸膛是确切存在的。

他说:为了我,他可以不要天下江山。

他说:为了我,他可以为我向天偷时间。

身分地位是如此牢不可破的隔阂,一辈子的时间也早被我们虚掷。

我们剩下的选择不多,他抛弃江山听起来很不可信是吧?延年益寿返老还童的药好像根本不存於世间吧?

不过,他选择了放弃,我当然选择相信。

只要,我们可以在一起。

一年不够、两年不足、永远又太虚无。

那麽,二十年如何?

终章

「对了!陛下......」

「不是说我不再是皇帝了,你还叫我陛下?」

哎呀!叫习惯了嘛!你倒是对你的自称『我』适应的挺快的。

「我们倒是可以讨论一下,将来要怎麽称呼对方。」他笑的贼贼的,八成是想到什麽令人害燥的要我叫他。

「你先别想这些,我想问你,你是怎麽找到这里来的?」

这里是哪里?我说过我住的地方是深山,不过天下那麽大,有数不清的深山呀!

这里除了是深山,还是一处有高耸瀑布的山,我走到屋外就可以听到那滂沱的水声。

这里是龙门瀑布,是我心中的圣地,也是我唯一没有跟刘彻分享过的游历地点,想当然,我是不会在真龙天子的他面前,说我曾经梦想成为龙,这话说出口,解释不清楚人家还以为你要篡位呢!

所以,刘彻应该不可能找到这里的。

「对唷,都忘了跟你说了。」他说著自怀中拿出一张黄草纸,上面没有字,只是两团图画。

「这什麽?」

「迁,你看,左边是什麽?」

「毛虫?」

「不对啦!没关系,我当初也是看不懂,那你看右边的是什麽?」

「大条的毛虫?」两团毛虫中间是一个箭头,代表由小变大......的毛虫?

「哈哈哈哈!我就跟延年说是毛虫,他竟然生气了,赌气了一天才跟我说这是什麽?」

「延年?」我挑起半边的眉,那还童的药好像真的开始有效果了,我有点斑白的眉毛已经开始变黑了,当然我也注意到,刘彻那不规矩的手,在我的逐渐变的乌黑亮丽的发尾上,毛手毛脚的流连不去。

「厄......我只是在小城镇里遇到李延年而已,还有你的小厮,他知道你的去向,可是他答应你不能说也不能写,李延年虽不能说,也不会写字,但他可以画,只是他的画......」他注意到我听到李延年这名字时,表现出明显的不悦,立刻装做跟他很生疏,还连名带性的叫,以示撇清。

以前是因为他是皇帝我是臣子,我没什麽立场去管他跟爱妃宠臣做什麽,不过,现在可不一样,我大可落落大方的表现我的不满,虽然这不满是假的,我早知道他对李延年只剩愧对般的情绪罢了,不过李延年身边有小日在,不再需要、也不用追寻刘彻的爱了。

我挣开他为了讨好我,把我的腰搂的紧紧的疼爱举动,故意冷声问道:「这到底画什麽?我半点也看不懂!」

「简单的说,这小毛虫是鲤鱼,这条比较大的,是龙。」m

哈哈哈!谁叫李延年和小日终日卿卿我我的,也不学学写字,偏偏画技嘛,不在李延年身为琴师的学习范围里,这下糗大了吧?什麽鲤鱼?还龙咧!还有竟敢泄漏我的去处,哪天去找他算总帐去!这张画一定要留到那时候用来耻笑他!(虽然是让刘彻顺利找到我了,结果算是好的。)

「鲤鱼跃龙门,我以前从未听过这样的传说,李延年画的意思,是一只小小的鲤鱼,可以变身成一条神伟的龙的地方,也就是这里,迁,你真的相信这种传说吗?」

「为什麽不相信?我们都可以返老还童了,这世上还有什麽事不会发生?」

「你这样说也对。」他微点著头,眼里好像写著:『你还是那麽伶牙俐齿的。』

「其实我在还没有见到你时,就是入朝做官前,老想著我就是那只鲤鱼,梦想著越过瀑布变成龙,结果见了你......」说起这一段少年情怀,我抬眼看著坐在身边的人,以前从未想过会把这些深埋的想法,如此坦白相告呢!想到这些,不禁停下来,看著他微笑起来。

「见了我怎样......」他明明喜欢看我笑的,可是又想听下文,只得催促我继续讲下去。

「我见到了真的龙,我想我是不可能变成龙了,但是我还是好想接近龙......」这段嘛......说起来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只是把他代换成龙,他听的出来吗?

「然後你就越过龙门,直扑进龙的怀抱罗!」他说著便如饿虎扑羊,很孩子气也很不顾形象的把我抱进怀里大吃我的豆腐,可恶!他竟然知道我是在说他,而且说什麽我扑进龙的怀抱啊!根本是那只不检点的龙扑我!

轻轻的,他的唇落在我的脸上,我闭上眼睛,享受著许久没体验过的温柔,在极近的距离里,听著他细细的说著,来这找我的过程、他的心情。

「迁,我笑话李延年的画,他赌气就不告诉我他画什麽,你小厮帮著他又说你叫他不准说,让我多等了一天,那一天实在是煎熬,好不容易得到答案,来到这边,正巧在市集上看到你。」

他说到这边的时候,顿了顿才讲下去,语气却变的无比酸涩:

「你变了好多,年纪是增长了,可是气色却变好了,我看著好气,以为你根本不想我,没了我甚至活的更好了,我的所有努力都是徒劳,一时间不知怎麽办好,却看见你和小贩问价,你想要那卷古册,他说要你的簪子,想不到你转身就走,一点犹豫也没有,你转过去的一瞬间,我看见你头上别的,是我送给你的玉簪,想你还是在乎我的,才跟著你身後,到了这瀑布边。」

原来,我们又差点错过了啊!我听著他叙述到这边,不由的心惊,有些事情,只要差了一点,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了,幸好,我们这次,谁也没有错过谁。

「送给你。」他拿出那卷古册,我今天早上没买成的那困,刘彻为我买下它了。

「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想要,你又何必......」

「如果那时你拔下玉簪买下它,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因为你为我放弃了它,所以,当然我得买下来送你。」他的语气很坚定,我不是没有感动的,只是我实际上在那市集上,想的并不是这麽一回事啊!

因为这玉簪值更多钱啊!我又不是笨蛋,我怎麽可能用他去换不等价的东西回来啊!不过,这些没情调的话,不说也罢。

我笑著接过书,看他跟著笑著看我快乐的表情,真正的事实是什麽,一点也不重要是吧?

我看我的书,他在一旁就著不强的烛光看著我,好像永远也看不够似的,我享受他专注於我的眼神,这样平和宁静的相处,对我们以往来说,根本是奢望。

「对了,既然我弃位而跑,那你史记的内容不就有误了吗?」他突然想到什麽般,这样对我说了。

「......」其实,他根本没看过我写的史记吧?实在是很想骂他咧!不过我想我抛下他和完成的史记,匆促的失踪了,如果他还沉的下心看我写的东西,我看他大概也不是太在乎我了。

不过还是要告诉他一下:「史记本来就只记事到我四十五岁的时候,也就是你五十六岁那年嘛,如果照你这样讲,我写到死史记也写不完啊!」

真正的原因是,我并不想纪录他的死,这样我会很痛苦,也会渗入太多的情绪,史记是给後代看的,让後人知道,汉朝有刘彻这个君王、有卫皇后、卫青将军,李广、李陵、李延年、有我这个小小的史官,他们做过什麽事,也就够了,其他主观的情绪,不该写在上面的。

「其实,迁你是不想写我死吧?」他窃笑的表情实在是很欠揍,真是,心里想什麽又被他猜透,不过认识我那麽多年,他若是那麽不了解我,就有点可悲了。

「哼!」

「别闹别扭了,我明白,你害躁,我不说便是。」他不说了,不过还在笑。

我还要跟这个很容易激起我的脾气的男人,生活二十年呢!

想起来就很没实在感,我曾经是那看著真实、写著真实的史官,他曾是那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天下至尊,可是现在的我们,却在这个简陋的小木屋里,深情相望或打闹拌嘴,多麽地不真实,也许这麽惊世骇俗的事,我是不是应该记下来,给後世的人知道,刘彻有多麽的荒唐啊!不过这麽一来,就一定要写到我自己,所以说......

算了吧!我们的私事情话,干麻一定要公诸於世呢?

喔......是说他是帝王,身分不一样吧?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叫刘彻,被我所深爱的男人,哪还有什麽别的好说?

这,就是我所见的真实。

我相信我所见的。

那就是真实。

-全文完-

我眼中所见的真实<刘彻X司马迁>

番外篇你的眼

「嗯......啊!讨厌......恩......」微弱的光线下,两具躯体在简陋的木造床上交缠著,没有以往奢华床帐的遮蔽,赤裸裸的诏示著煽情与激情,承受的一方发出无法推拒欲望的***,进攻的一方,则更不客气的挑逗和给予刺激。

「呜恩......我要......啊......」我身下的美丽躯体轻轻扭动著,忍耐不住的开口要求满足他再也遏止不住的欲望;平日黑白分明、澄澈而时时闪著睿智的光华的双眼,现在则漾著泪光,迷离的、诱惑著我,我当然在听到他的要求後,马上充分的满足他。

一鼓作气地进入他,也不知是那欲望来的太刺激还是太猛烈,他的所有***突然停止,还发了个哆嗦,我吓了一跳以为他接受不了,立刻停下动作......

过了一下,他还是没反应,头埋在枕头里,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可恶!」他突然翻转身体,也不顾我还埋在他体内,他一动,触动了紧密相连的部位,引的两个人同时一个轻喘。

「刘彻!我不是说今晚不可以进来的吗?明天我们要离开龙门,要骑马的啊!你这样我明天怎麽骑啊!」

「大不了我抱你骑嘛!」我的情人,是愈来愈敢大胆表达自己的意见了,不过他也愈来愈懂的命令我、对我做无理的要求了。

例如现在。

「我.不.要!我喜欢骑马,才不喜欢你抱,你现在就给我出来。」

「刚刚明明是你说要的......」

「给我出来!不然我就马上要了你!」

「是......」凶的咧......真可怕。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谁都懂,以往我拥有天下,天底下哪一片屋檐不属於我刘彻?只是现在......唉!不提也罢。

我遗憾的抽出欲望,它早已在迁威胁要了我时软小下来,我乐观的想著软了也好,反正今天是铁定做不成了。

「唉!为什麽一定要离开呢?」其实我是想说,明天不走也可以啊!干麻跟自己过不去咧?不过我可不敢明白说要继续了,我是怕他把威胁当实行......

「还不是你让我吃的怪药的错!」

「欸!好歹它也是可以让我们现在还可以同床共枕、如此卿卿我我的主要功臣吧!怎麽说是怪药......」

「我有让你给我吃吗?你那时有问我想吃吗?」迁自己穿起里衣,诱人的身体上还遍布著我留下的痕迹,啊啊......属於我的证据啊......被衣服遮起来了,真可惜......

他见我眼神随著穿起的衣服上下移动和明显露出的遗憾之色,一双眼瞪过来,还真是媚色横生啊!不过那两道竖起的眉,让我确定现在不能扑上去吻他,唉......

「你不知道为什麽我们得离开?你以为我很想走啊?」

我知道他很喜欢这个地方,虽是深山,不过地方幽静、空气清新,龙门瀑布的水清澈又甘冽,他搬来这里後,身体变的比较强健,不是没有理由的。

「你都不知道我要扮作自己的儿子,去跟那些我教的学生家长说,我要退休还乡,不能再去教他们的小孩时,有多麽不好意思,他们听到时,又有多麽的伤心......」可能是受了他的父亲司马谈的影响,迁他对於教育孩童,有很强的使命感以及责任心,他的眼里,每个孩童都是有可能越过瀑布成为龙的鲤,半途而废对他来说,不只是不甘心,还让他十分自责。

可是那群孩子的老师是个鸡皮鹤发的长者,不是个发如黑墨年轻小夥子。

是了......吃了还老返童的药,司马迁再也不能以现在年轻的面目再去教课了,也不能再住在这里了,因为,他无法跟别人解释,我的存在。

以前,我还是皇帝时,就常常改变他的人生,本来我以为我放弃了那些,就可以让他随心所欲,可是,我的出现,还是让他的生活,受到了影响。

「迁,我们明天要去哪里?」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去小日那里,我先前已经写信给他了,也解释过我们现在的状况,他们看到我们这样子,也不会太惊讶。」

「延年那边?」想到迁的以前的小厮,就会想起现在跟他在一起的...糟了!我话一问出口,我身旁的人马上眯细了眼看我,我心想惨了,也已经来不及了!

「我才说小日而已,你就想到那去了啊!哼哼......」他故作鄙夷的转过头去,连看都不想看到我。

真是糟糕......我记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我以前要激起他的一点嫉妒都难,岂知他爱吃醋的程度,不是我承受的起的酸啊......

「迁!我没有那个意思......」

「就算你有那个意思也没用啦!人家李延年现在有小日在,小日机伶又懂事,专情又有才干,反观你......说体贴没体贴,明明没了那皇帝的大帽子,还霸道异常,我就不信李延年现在还看得上你呢!」

竟然这样把自己的情人说的一无是处!生气!

「如果那小年月真的那麽好,他又跟了你那麽久,你怎麽就没心仪他?」哼!你可是选了我,别忘了啊!

「......」

咦?没反应?不会吧......

「说的也是......为什麽呢......?唉!可惜......」他起了身,我看著他沉吟思考,然後唉叹了一下,用很後悔似的表情,吹灭小几上的烛火,躺在床上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咦咦咦!?

他想到了什麽?唉叹什麽?後悔了?

我想要问他很多很多事,正要叫他回答,却发现他已经入睡,那双这世上我深爱的眼若是闭上,我要是硬吵他醒来,那双眼睛顿时就会变成我在这世上最害怕的一双眼睛。

他到底想些什麽?

难道是......他.後.悔.了?

刘彻的回忆。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便注意到他有一双无比澄澈的眼。

我是大汉的至尊君主,每个人见到我的第一个动作便是低头行礼,很少人像他这样,眼神直直的向我看来。

今年是博士子弟郎官进阶审查通过人员的第一次晋见,我在郎官中注意到他,直视君主是不合乎礼法的,不过他也只是在下跪前的一瞬,突然抬起头,向我望了过来,然後马上又低下去行礼了,一个新进人员竟有如此胆识(或说有点挑衅的意味在。)

可是在我思考著他为什麽要这样打量我时,他已经随著晋见完的郎官众人一起退下了,那时,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郎官并不是考上就可以马上入朝工作,他们还要继续拜朝中有知识经验的文官为师,学习作为郎官的工作基础,所以我对他的印象,也随著时间流逝,愈来愈淡了,只有他那对似乎可以看穿一切的眼,在我心中留下一点记忆,微乎其微。

我终於知道这个有著清明冷静的双眼的青年,是我的史官司马谈的儿子,叫做迁,这个名字取的真好,听说他最喜欢旅行,不及弱冠的年纪,就游遍天下,且出身於文儒家庭的他,有著与他行万里路的经历相等,读过万卷书的知识。

打听到他的名字,接下来就是了解他的身家,然後是发现他惊人的文采,我不知道当时的我为何不知道,这麽的急切的想了解一个人,这麽深刻的记下一个的存在,那份心情就叫做『恋爱』

然後就是想著办法接近他,我把自己设定成一个会夜访臣子家议政,随时召见能臣秉烛相谈的不羁君主,彻底进入了他的世界。

我不知道我是何时开始注意到他的,或者说,他之後表现出所有爱上我的迹象或动作,我都看见了,不过我也忽略了,也许有人会认为我多情而薄情,可是对一个帝王来说,多情是应该具备的,薄情是不会被责备的,我就算负了他,我甚至可以不感到愧疚的。

可是当我发现,他的视线不断的停伫在我身上,我的心情就会感到愉快;反之,我就会心神不宁,怀疑自己是不是作了什麽错事,然後我就会脾气暴躁。

我会封卫子夫为后,其实是时机太凑巧,当时的皇后陈阿娇,是我年幼时听取母后的话迎娶的,不过孩童时候的感情不切确,终於还是让这段婚成为权力斗争下的烂帐,阿娇他没什麽错,只是她没有坐镇後宫的信服力,又听取邪门歪道施行巫蛊之术,我不得不处理她,刚好有个温婉无争的卫妃,她跟了我多年,为我生过孩子,却没争过任何名份,在那时,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坐上后座。

我不讳言我有一部份是要试探司马迁的反应,他从不说谎,从两方面来说,好的方面是我听到的绝对是实话,坏的方面就如果他想隐瞒,没人可以逼他说出来。

我在封卫妃为后的前一天晚上,去他院子跟他閒话家常,我突然害怕了起来,如果我跟他说我要重新立后的事,他没有一点在意的话,我该如何自处?我的自信、我的骄傲又该放在哪里?(简单的说,就是我的面子问题。)

所以我到後来,没跟他提过。

到了早朝,传旨官把封后懿旨宣读时。

我才开始後悔,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司马迁的怪习惯,在听旨下跪前快速的抬头望我一眼,只那麽瞬间的一眼,我看见人世间最难以表达的悲苦怨怼。

我知道,我伤害了他。

我本来要看到他对这件事情的在意,来确保他对我是否存在有情意。

我是得到了答案,不过我也扼杀了答案。

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但是当时的我,并不这麽觉得,我设法忘记司马迁的那一眼,我说服自己错不在自己,是那不表白的司马迁不好!

然而,我在立后晚宴上,看见司马迁和李广甚为亲密的样子,我却无法控制自己,喝的酩酊大醉,最後的记忆是我抓了卫皇后,把她当作他,不顾地点在御花园逞欲。

那次的经验记忆很不清晰,却是我有史以来最满足的一次,唯一的奇怪,是我後来发现,卫皇后并没有出席那次宴会,我根本想不起是谁跟我发生过关系,可是那过程那麽鲜明,不可能是梦的,有侍从提过,当晚是司马迁发现我醉倒一边,是他把我扶出给下人带去休息的,可是怎麽可能是他?

之後李广在战场上延误军机、畏罪自杀,他来跟我给李广求情,我对李广有很大的不谅解,不过司马迁的求情,让我被忌妒蒙上了眼,我粗暴对他,在他百般不愿意,甚至搬出我幼时的初恋来打击我,我发现他并非第一次时,我愤怒的用最恶毒的话羞辱他,我以为他至少会承认并跪求我的谅解,我其实也并不在乎他是不是处子,因为他如果这样要求我,我是不可能作到的,只是我不能容忍他心上有另外一个人,还来迎合我的求取。

只是他直挺起他的身子,捍卫起他的爱情,我发觉我错怪了他,我的暴力压榨出他的真心,不过,我用错了方法,他的爱是属於我的,他早把他的身子给了我,在最不堪的情况下,他甚至不想要我记得或是负责,可是最终,却换来我『被穿过的破鞋』的一句,深深的伤了他的心,他转身离去时,我无法出声叫他留下来,因为在他眼中,我的所有理由、藉口、推托,全是没有用的垃圾,我好怕他看我的眼神,变的像看垃圾般的鄙夷。

他病了,我在他病的第三天才去看他,前一天是不敢去,中间的那一天是他父亲和小厮在,我不能接近,第三天我看到他形容憔悴的样子,忍不住为他拭汗,心疼的感觉让我不舍得离去,他半梦半醒的半睁著眼看我,发现是我竟孩子气的扑进我的怀中,朝我撒娇的笑,我很惊讶,我以为曾那样对他,他不会再跟我亲近,一时间开不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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