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孩子,出使在外哪能说回来就回来?白让你著急的。」
「那......为什麽......现在写信给我......确定我一定能回来?」
「当然是知道你要回来才让小日写信。」小日听到全身震了一下,我知道,小日是瞒著爹写信的,爹跟我一样固执,而且几乎可以看穿一切,想必小日不是第一次写信给我了,而是之前全爹拦下来了。
「那......这次......」我有不好的预感。
「陛下要你参加封禅大典,对吧?」
「爹,您知道?」爹怎麽知道?我早就在怀疑了,我是个出使中的小小郎官,没有一定要回来参加什麽封禅大典的道理,到底是为什麽?
「你是要顶替爹的位置的。」
「爹!您在说什麽?」封禅大典,爹一定想以司马家的史官身分,亲自纪录下来的。
「我病成这样,是不可能去的,可是这样的历史大事,是不能缺少纪录的史官的。」
「陛下不让你去?」
「迁,你就代替爹去吧!」
「爹!您别说话了,休息吧!」一个不注意,我已经让爹说太多话的,他支撑不住的猛咳著。
我让他重新躺好,在他闭上眼睡下前,我听到他气若丝游的说:「不能参加大典,我今生是枉为做了一辈子的史官了......」
我替他盖上被子,走了出去,小日跟出来担心的看著我,终於忍不住问我:
「少爷,你要去哪?」
「我要去见陛下,我回京还没入宫晋见呢!」我粗鲁的抹了抹脸,重新整理没有被弄乱过的衣冠。
「少爷,你是要......」
「我要去求陛下......」
「少爷......」小日的语气说明他对我一举动成功机会并不抱持希望,我也知道,皇帝决定的事,一向很难改变......
他在等我,平时我单独来到他的宫殿,我发现他在等我时,我总是很高兴,天下竟存在有让皇帝等待的臣子。
不过我今天真是半点也表现不出情绪,无论高兴或是悲伤,我身处遥远的西南夷的时候,我天天在想著,我回京见他的时候,会是什麽样的情景?会有怎样高兴的表情?他会怎麽对我笑?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相逢,我没办法考虑他想念我的感受,因为我连我自己都没办法考虑了。
他也发现我的异常,看得出来我胸怀心事,他一向很自我,不过不会迟钝到感受不到我身上散发的悲伤气氛。
「臣回京来,特来拜见皇上。」
「爱卿不必那麽急的,这事可以明天早朝上再说的。」在我冷冷的态度之下,他不敢在此时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臣是有事来求陛下的。」
「爱卿有事请说。」
「请让我爹参加陛下的封禅大典吧!」我跪在他面前,他惊讶的看著我,连忙要扶我起来,我却不肯:「拜托陛下,这个典礼对我爹来说很重要!」
「迁!你在说什麽?你不知道你爹病的有多重吗?他不适合出席我才叫你回来的,司马家的子孙都有纪录历史的能力与职责,叫你去也是一样,不是吗?」
「不同的!我的爹司马谈才是现任的史官,您叫一个史官不能参加这个历史上的大典,您是在逼他至死不瞑目的啊!」
「朕没有这个意思!叫他拖著那病去,只会死在半路上的!」
我听到他无情的判定,心肺好像突然被人捏紧了,我无法呼吸,脑袋周围,翁翁作响,有什麽、像脱疆的马,冲脱而出......
「原来这就是陛下的用意?让一个小小的史宫死在封禅祭典上,有多麽不吉利!您怕世人会如何说您?根本没资格封禅的昏君?只有这样的皇帝,才会在封禅祭典上激怒天神,要他纪录的史官暴死......」我一直说、一直说,我看到他悲痛的表情,一双大手掩住我的嘴,我还想继续说,咬破他不小心伸进我口中的手指,血腥的味道漫过我的舌,好苦!为什麽?都听人说血是腥中带甜的啊!
「别说了、别再说了......」他的声音传过来,我才发现他靠的好近......都靠得那麽近了,为什麽我还是觉得他的声音,好远、好远......
「陛下......原谅臣......臣不是故意说那些话来气陛下的,臣做了对陛下不敬的事,您惩罚臣下吧......」我浑身发抖,无力的身体全靠他撑著。
我知道,我都知道,一切都是我失去理智胡思乱想的,刘彻没有那样想,封禅典礼对一个皇帝来说,是真的很重要,可是我不能跟爹说,病的快死了,为什麽还坚持要参加这种无趣的典礼呢?那是责任,纪录历史是爹以为的天命,他那样活了一辈子,失去了,便再也没有生存的理由了......
「好......好......朕就......罚你代替你爹的职务,参加封禅大典......还有,今晚留下来陪朕......」
我毅然点了头,他被我伤害了,我愿意安慰他,只要他还要我。
我也需要安慰,将失去至亲的恐惧侵袭著我,他的拥抱可以暂时让我忘记现实的残酷,我的身体自然的仰起回应他的摆弄,我看见大殿屋顶华丽的顶饰雕梁,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被他拥抱,他向来不想让我受伤,除了第一次,我们都是在柔软的床铺或软垫上欢爱的,手指抓不住平滑的石砖,我的身体随他激烈的律动在冰冷的地板上滑移。
有什麽,夹杂在我以为永远纯净无暇的爱之中了吗?
是同情、愤恨、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