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们结婚的时候千万别通知我,以后有了小孩千万别告诉他我是他姑姑。”
“六亲不认!”
清浚拿起枕头地下压着的书翻几页,又转过头对清源说:“姐,我刚才梦见妈了,她说想带我走。”
清源愣了愣,想起来老家有个风俗,要是梦到去世的长辈带走某个小辈,那么这个小辈也就凶多吉少了。于是板起脸来训他:“瞎说什么呢,我昨天还梦到爸妈,他们让我好好盯着你,别让你取了那个爆炸头烟熏妆的女生!”
清浚勉强笑笑:“那我的爱情看来是无望了。”
清源拍拍他的头:“别担心,姐姐我看上了哪家姑娘就给你拐过来!”
清浚笑,又抽出枕头底下压着的厚厚一沓纸递给清源:“姐,我的毕业论文,帮我输一下,排个版,做个封面,顺便检查一下英文翻译有没有问题。”
清源接过去翻了几页:“现在才十月,明天五月答辩,你急什么?”
“我跟导师说过了,他同意让我先做,学校可以考虑提前给我发学位证。”
清源把论文小心翼翼的收进包里,站起来:“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好带过来。”
清浚想了一下:“鱼翅燕窝。”
清源渐渐变好的脸色又铁青起来:“你去讨饭吧!”
第二天早上,清源就睡眼惺忪的推着车,在超市里头乱逛起来。先是买了一堆的蔬菜肉类,回去要塞进那个小冰箱里,之后一星期的食物就处理了。再仔细挑了一条排骨,一根粗莲藕,那是准备晚上给清浚炖汤的。
然后,当手推车里多了一瓶洗发水两袋洗衣粉三块肥皂,清源手里正抓了一瓶洗发水要往车子里扔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一个最近颇为敏感的声音在叫她。
“清源?”
她缓缓回过头,果然是傅家珩。他也推着一辆手推车,塞满了食物和日用品,笑眯眯的和自己打招呼。
清源有些不好意思:“傅总……你没去旅游?”
傅家珩把车子推上前和清源并肩:“李淼牵头,还不知道要花我多少钱呢,少去一个是一个对吧?再说,你不也没去?”
清源讪讪,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买这么多东西?”傅家珩看着清源满满的一车子,惊讶的笑。
清源指指他的,反唇相讥:“傅总不也是?”
傅家珩笑:“这都是给我妈买的,我自己的还没开始呢。走吧,陪我去看看。”
清源随他往前走,才知道所谓他自己的东西竟然是……方便面。
清源有些奇怪的问:“你不是在外头吃么,干嘛还买那么多方便面回去?”
傅家珩边把货架上的面往车子里搬边回答:“中午在外边吃,晚上总得回家吃对吧。再说我觉得方便面挺好吃的,下面的时候得加个鸡蛋。”
清源听着他的谬论,摇摇头,随手抓起一包面看:“奇怪,同一个味道不同牌子的面价格怎么差这么多?”
傅家珩指着自己车子里的面山说:“这个防腐剂少。”
清源撇撇嘴:“不吃更少。”
傅家珩听完一笑,拉着车子后退几步,换了一个口味的面又使劲往车里搬:“那是不可能的!”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从超市出来,清源正要和傅家珩道别的时候,他把她叫住:“你在这等着,我送你回去。”说罢结果她手里的两大袋子东西,往地下停车场走去。清源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刚采购的两包东西让傅家珩“洗劫”了去,只留给她一个高大的背影。
她没由来的微笑,低着头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傅家珩的别克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他倾过身子给她开了副驾驶的门,清源踏进去,系好安全带,说了声:“谢谢。”
傅家珩转过头超她笑:“不介意我先回家放下东西,不麻烦的,顺路。”
清源笑:“哪敢介意,明明是我欠你情。”
“那就好。”
老城区车多人多路又窄,车子开得很慢。清源情不自禁就说了句:“这边该好好规划一下了,根本不用限速也不会有车子能开得过四十公里。”
傅家珩笑:“职业病犯了?”
“这是处于公民的基本责任感和义务感。”清源侧过脸强调。
“我觉得挺好,这种休闲的速度在城市里很少见。”
“这边的城市规划太老旧,街道不整齐也不干净。”清源反驳。
“这边住的基本上是退休的老人,比较习惯这种生活节奏。”傅家珩不紧不慢的回答。
清源转过头去看他,正好他也转过脸来,两个人相视,忍不住终于笑起来。清源边笑边说:“这关我们什么事,在这参和的……”
再无人说话,车子里一下子陷入一片安静。清源总觉得不好没话找话,于是拉开大包,取出清浚的论文出来读。
正遇上一个红灯,傅家珩侧过头见她低着头看得仔细,忍不住问:“看什么?”
清源头也不抬:“我弟的毕业论文。”说完摇摇头:“对我基本上是无字天书。”
傅家珩失笑:“什么专业?”
清源抬头:“金融工程。”
傅家珩空出右手伸过去:“拿来我看看。”
清源一愣:“啊?”
“好歹你老板也是个经济学硕士,给点建议还是可以的。”
“哦……”清源这才反应过来,把本子递到他手里。
趁着红灯停车的空档,傅家珩粗略翻了几页,说:“论文方向定得不错,结构也不错。你这个弟弟不简单吧?”
“你可别夸他,尽量找错,能找多少找多少,我好打击他。”
傅家珩笑,车子拐进住宅区,笔直的小道两旁绿树成荫,在一栋两层的宅子前面停了下来。傅家珩下了车,提了东西用腿点开西洋雕花的铁艺门,清源看见一对老夫妇走过来。
傅家珩的父亲手里还握着一把小锄头,清源发现他家门前竟然是一片小花园,看得出来是两个老人一手操持出来的。傅家珩对着两老说着什么,清源发现他们的目光都向车窗里探过来,意识到可能是提到自己,便硬着头皮打开车门钻了出去。
清源红着脸走到两老面前,心里一边埋怨傅家珩不讲义气的出卖自己。
“爸、妈,这是我们设计部的方清源,在超市遇上了,顺路送人家回去。清源,这是我爸妈。”
“伯父伯母好。”清源笑着打招呼,一抬头发现握着锄头一身运动服的老人有些眼熟,却又记不起在哪见过。
“你是……李之然的学生?”
“您是……傅局长?”清源这才认出眼前这人正是市建设局的局长傅维均,她还在上本科的时候颇受系里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李之然的看好,跟着他见过不少业界人士,包括傅家珩的父亲。说来她一毕业就进了省一建,托的还是傅局长的推荐。
“我记得你是进了省一建呀?什么时候又让家珩给拐到华晨去了?”傅维均见到昔日老同学的得意门生,颇为高兴,忍不住调侃起来。
清源反而尴尬起来,怕说出实情:我是看华晨薪水高才跳槽过来的。那是要遭老爷子鄙视的,说不定给自己扣上个拜金主义的大帽子,于是支支吾吾也没说出个缘由来。
“爸,人往高出走。那种老弱病残的单位不适合年轻人待。”关键时刻傅家珩解了清源的围,清源觉得自己差点就冲着他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了。
父子俩正在打着太极,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傅母开了口:“好了好了,你们父子俩别抬杠了,把人家姑娘晾在一旁。”
清源不好意思,超她投去歉意的一笑。傅家珩很自然的就牵过清源的手:“不说了,我先送清源回去,待会回来吃饭。”
“清源不在这吃么?”傅母追着问。
清源的手被傅家珩拉着,心里已经紧张得不行,恰好又被傅母这么一问,心跳得好像就要蹦出胸腔来:“不不不,不用了。”
傅母有些了然的样子:“那行,下次有时间叫家珩带你过来,一起吃顿饭。”
说着傅家珩已经牵着她的手到了车子旁,给她开了车门,清源坐进去,他才走到另一边,关上门开车。
一路上清源的脸火烧似的,通红。话都不敢多说,生怕一开口声音都是颤抖的。傅家珩了然,等车子开到她楼下,他看着她笑,见她没反应的呆坐着,忍不住笑出来:“清源,到了。”
清源这才发现车窗外已经是自己熟悉的公寓楼,转过脸看到他笑得诡异的脸,落荒似的开门,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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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源的心砰砰直跳,一路蹦到三楼,右手哆嗦着伸进包里去掏钥匙。哗啦一声,居然没把钥匙拿稳,掉地上去了。好不容易进了门,发觉自己两手空空,刚才买的一大堆东西,紧张之下,竟然通通忘在了傅家珩车上。
清源大急,就要转身就往外冲去,猛然间又醒悟过来,开始有些尴尬。一转身,差点撞上某个人的胸膛。她诶哟一声抬起头来往后退,发觉傅家珩笑吟吟盯着她。清源站定,脸红。
傅家珩扬扬手里的塑料袋:“忘了东西,小马虎!”
清源的脸红似火烧云,接过袋子,声音小得像蚊子的嗡嗡声:“谢谢。”
傅家珩好笑得看着她:“清源,有必要这么害羞么?”
“啊?”清源抬头,猛地望进他的眼底,深邃却含着可看清的笑意,假装镇定的抿抿嘴:“我有害羞么?”
傅家珩笑意更浓,自顾自的往客厅走去,在沙发上坐下,双肘架在膝盖上,扭头看着清源:“真不害羞?”
清源故作镇定,走到他身旁,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搓着手说:“嘿,你当我什么人了,动不动就脸红心跳。”
“那倒是,很少见你脸红的。”傅家珩笑,“倒是经常会发呆,盯着一样东西直愣愣的看着,看得我心里发毛。”
清源想笑,又不知道怎么搭话,望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然后叹一口气:“诶,被你发现了。上班时候开小猜。”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的尴尬。清源搓着手,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傅家珩低着头,像是在下什么决心,然后他侧过脸,神情严肃:“清源!”
“啊?”清源被这声音吓了一下,转过头就看见傅家珩直望着自己,她窘得就要低下头去,傅家珩却一手搂住她的腰,把她从沙发扶手上勾了下来,差点撞进他的怀里。清源又窘又气恼:“你干嘛?”说着就去拉他的手,想要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掰开。
“别动,我有话跟你说!”傅家珩扭头盯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
清源有点不习惯这样暧昧的动作,假装嬉笑着想打破这样尴尬的局面:“有话就说嘛,有必要这么严肃么?”
傅家珩浅笑,貌似认真的考虑了她的建议,然后说:“我是想跟你表白来着,不严肃点你要以为我不认真。”
“啊……”清源呆住,“你说什么?”
傅家珩“诶”的一声,把她搂得更紧一点,额头贴上她的:“我说,我喜欢你,方清源。”
这下清源完全明白过来,脸上烧得像是放在火上烤着,鼻尖细细的冒出汗来。她拼命往后仰,傅家珩也由她去,结果,她只想着逃离他的怀抱,没想到自己严重后倾,一下子摔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连带着傅家珩压在了她身上。
他笑眯眯的脸就在她眼前,一个不小心就要贴上来的样子,清源的表情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傅家珩终于忍不住,哈哈笑出来,坐起来拉了清源一把:“还说你不害羞,脸红成什么样子了!”
清源伸手就去拍他:“你耍我!”声音里有浓浓的撒娇意味。
傅家珩笑着,也不躲,然后表情又严肃起来:“我说真的,这种事情我还不能拿来开玩笑。”
清源又低下头去:“嗯。”
傅家珩不解:“‘嗯’是什么意思?”
清源笑,还低着头:“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
傅家珩搂住她:“就没有明确一点的答复?”
“怎么个明确法?”
“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你总得让我考虑一下。”
傅家珩盯着她:“考虑可以,但是不能无期限的考虑下去啊!”
清源抬起头来瞪他:“你要求怎么这么多呀!”
“谁让我喜欢你来着!”
清源笑:“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傅家珩假装认真思考了一翻,然后说:“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你就站在我办公室门口,富贵竹的影子打在你身上,影影绰绰的。你说‘你好’,声音很自信,我一下就被你吸引住了,心想‘这姑娘不错,大大方方的,娶回家正好’!”
清源不好意思,又很得意:“原来你一开始就图谋不轨!怪不得送我手机呢!”
“你说对了,我这笔投资做的不错,收益颇丰!”
清源瞪他:“唯利是图,商人本性!”
“你就是我的剩余价值。”
清源又去拍他。
傅家珩又坐了没多久,便起身回去了。临走前,他站在门口,问清源:“跟我一块回去吃饭吧,我妈手艺特好!”
清源推了推他:“你快回去吧,我都买好了,待会就自己做。”
“那我留在你这吃?”傅家珩倒想赖着不走了。
“不要!我要享受一人世界!”
“二人世界不是更好?”
清源好笑:“傅总,你耍无赖啊!”
傅家珩这才摇摇头,反身搂过她的脑袋,在额头上啄了一下:“再见!”
清源脸红,推推他,见他春风得意的下楼,这才关上门,靠在门背上痴痴的笑着。爱情像是一场心愿,还没来得及许愿就已经实现了。
痴笑的结果就是忘了做饭,结果当她抱着保温壶匆匆忙忙出现在方清浚的病房门口时,后者一手端着一只碗喝着稀饭,一边还不让腾出眼睛来等着她:“姐,你要饿死我啊!有事也不早说!”
“对不起对不起!有点事情耽误了。”
清源小心翼翼的揭开饭盒盖子,莲藕排骨的浓香就溢出来,溢满整个病房。隔壁床的老张闻着香味,笑呵呵的劝到:“算了阿浚,你姐姐好歹也给你带好吃的来了嘛,晚一点有什么关系!”
清源于是笑嘻嘻的向他表示谢意:“还是张叔通情达理!”
老张盯着清源手里的汤碗:“光谢没有用啊,你家弟弟还喝了我一碗皮蛋瘦肉粥呢,你当姐姐的怎么报答我?”
“我就知道你帮忙是有代价的!”清源恶狠狠的说,“碗拿来,我给你盛汤!”
老张于是乐呵呵的递过碗去,捧回一碗热气腾腾的莲藕排骨,舀一口送到嘴里,咂吧咂吧嘴巴:“还是姐姐的手艺好啊!”
清源于是满足的笑。看着一旁清浚还是板着脸,只顾着喝汤,于是拿手推推他:“怎么,还生气呢?”
“哪有……”清浚瞪她一眼,又问:“姐,我的论文你看了没?”
“瞄了几眼,还行。”清源喝汤,眼睛没空看弟弟。
“你看得懂?”
“看不懂,所以让看得懂的人看去了。”
清浚一急:“姐,那是我的毕业论文啊,你给别人了,就不怕给人抄袭了去?”
“得得!”清源放下碗,“我给我们老板看了,人家硕士都毕业好几年了,抄袭你的毕业论文?别搞笑了。人家肯帮忙看就不错了!”
清浚撇撇嘴:“有这么厉害?”
“那当然!”清源一眼瞪回去,“人家理论加实践几年的经验,一篇论文当然不在话下!”
“那也不一定,毕业久了就说明很久没动笔了,万一手生怎么办?”
清源切了一声,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又喝她的汤去了。
清浚想了想,又问到:“对了,你们老板不是应该跟你一样建筑工科出身的么?看得懂我的论文?”
清源脸也没抬:“经济学硕士,投资方向的。开建筑公司又不一定要学建筑出身,会做生意就好了,设计的事有设计部的人操心。”
安静了一阵,两人都各想各的事,清源琢磨着自己跟傅家珩的事情要不要和清浚透个气,刚下定主意开了口:“阿浚……”
清浚一转头:“什么事?”
“呃……”倒是清源,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于是摆摆手:“没事没事。”
清浚瞪了她一眼:“莫名其妙!”
清源正想顶回去,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来一看,原来是李淼。
清源按了接听键:“李工,不好好旅游找我有什么事?”
李淼在那头乐呵呵的:“诶,清源,我们在回民街呢,好吃好玩的多得是!我琢磨着该给你带个纪念品,你想要什么?”
清源好笑:“我又不知道有些什么!再说,怎么好跟自己的顶头上司讨礼物?”
“别给我打官腔!”李淼在那头道,“我给你说哦你听着,有十块钱四面的化妆镜了,有布老虎了,什么型号颜色的都有,还有旗袍定做,你想要的话把你的尺寸给我一报,我这就让人加班给你做!”
“去你的!”清源喝了他一句:“死不正经!有什么好吃的?”
“那更多了!”李淼说着大声咽了口唾沫,“哥哥我刚吃了碗羊肉泡馍,一笼灌汤包子,手里还拎着一盒凉糕两块玫瑰镜糕一杯酸梅汤!”
“那么多?!”清源大笑,“还不把你撑死?”
“诶,现在我也能称得上是个将军肚了!明天的飞机,可以给你带些回去!”
“记得带两份!”清源赶忙提醒。
“咦?你不说我都忘了还有个傅家珩呢,那小子,自己不来,没他的份!”
清源瞟了清浚一眼:“谁说他啊,我是说你给我们家阿浚也带一份回来!”
“哦,那没问题!”
东拉西扯了一通,清源笑嘻嘻的收线:“阿浚,明天有好吃的咯,留着点肚子别吃得太饱啊!”
清浚笑,伸手拨了拨姐姐的头发:“姐,李淼对你真是不错了,有没有想过跟他发展发展?”
清源拿开他的手:“没大没小!发展什么,要发展还等得到现在?明摆着哥无情妹无意的嘛……”
清浚嘟哝着:“我看哥挺有意的,是你无情吧?”
清源一手拍在了清浚的头上,他诶哟了一声:“姐,你谋杀我!”
清源正要开口,手机又想起来,她接了起来,神情不再轻松:“张总。”说着站了起来,走到病房的窗下,“那个案子我做的差不多了,这个星期我休假,正在赶着进度,最迟下个星期我给你把图纸送过去。”
“预算做得差不多了,报价通通在最后一页,到时候跟监理通个气就差不多了。那咱们下星期见。”
手机放回口袋,清源走回床边坐下。
清浚一脸严肃:“姐,你还在外头接案子做呢?”
清源嗯了一声,没有明确的回答。
“华晨允许你真么做?李淼知道么?”
“他不知道,你别给他们说。”清源故作轻松的说,“只是个单位职工宿舍的设计,很简单,开的钱也大方。”
“这对你公司不公平的!”清浚有些生气。
“你还没毕业,社会上没那么简单的。”清源打断他的话,顿了顿又说:“等你病好了,我就不用这么赶了,等着你伺候我!”说完笑了笑,拍拍清浚的肩头:“听见没,快点好起来,让你姐姐我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清浚却一直不开口,低着头。清源知道他想什么,也不再说下去。看了看时间站起来:“好了,你早点睡,我回去画图了。明天李淼回来我再过来,看看他都给咱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清源走到门口,才听见清浚的声音,低低的:“姐,别太辛苦!”
她的鼻子一酸,眼圈红起来:“知道啦!”
chapter 7
第二天,清源提着两个大塑料袋到了医院住院部,在清浚的病房前侧了侧身,用手肘推开门进去,病房里一老一少两位病友言笑晏晏,聊得不亦乐乎。见她进来,清浚忙跳下病床,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姐,你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吧,那么多!”清浚皱着眉头拎了拎手中的塑料袋。
“呵呵,我给你改善生活来了。”清源朝老张了挤眼睛:“老张,你可别跟我们阿浚抢哦!”
“不抢不抢,”老张笑嘻嘻的回答,“阿浚肯定会给我分的,到时候我光明正大的吃个够!”
“姐,这些东西哪来的啊?”清浚拿着从塑料袋里掏出来的各式点心,皱着眉头问清源。
“李淼他们不是旅游去了么,早上一回来就给我送过来的,特色小吃。喏,这个是玫瑰镜糕,这个是蜂蜜凉糕。”
“这些我能吃么……”清浚捧着一盒凉糕,苦着脸说。
“待会医生过来你问问吧,我这就得走了。”清源说着走到清浚的床头,给他削了一个苹果,然后拎了图纸筒背上,拉开房门。
“走啦!”
“嗯。”
清浚看着姐姐瘦瘦的背影消失在门背,手里拿着苹果若有所思。
“小方,再不吃,你的苹果就变黄了!”临床的老张手里捧着一盒凉糕,边吃边好心的提醒着。
“哦。”清浚回过神来,咬了一口苹果。回头看见老张捧着的物事又喊起来:“老张,你也够大胆了!还没问过医生能不能吃呢!”
“管他的!吃坏肚子了回头让你姐出医药费,反正是她带的东西。”
清浚瞪他一眼:“你以为我姐挣钱容易!”
“你姐在哪个单位上班?”老张大口嚼着糯米凉糕,问道。
“原来是在省一建,最近跳到华晨去了。”
“华晨是什么东西?”老张不以为然。
“不是什么东西,是房地产公司!”清浚很鄙视的看了他一眼,咔嚓一声咬了一口苹果。
“她们公司就那么忙?整天背个大炮筒跑来跑去的。”
“嗯嗯……”清浚随便应着。
“是她在外边接私活吧?这可不能让老板知道。要不然要被炒鱿鱼的!”
“行了行了,就你多管闲事,赶快吃吧!”清浚不耐烦的催着老张。
老张斜着眼睛看了清浚一眼:“没大没小!”骂完接着又拿起牙签扎了一块凉糕扔进嘴里。
清源和永基的老板张越约在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茶馆里。清源到的时候,张越已经坐了有一会了,面前的酒精炉上小火温着水,旁边茶壶里的茶水已经倒了一半。
清源急急忙忙坐下,取下身后的图纸筒:“对不起张总,我迟到了。”
张越不以为然的喝了一口茶:“没关系,我来早了一点。”说着给清源洗了杯子倒上热茶:“喝一点吧,我胃不好,只能喝红茶。”
清源双手接过:“谢谢张总。”
张越笑笑:“都合作了好几次,就别跟我客气了。”
清源也笑,把一本卷起来的本子从图纸筒中抽了出来递给张越:“张总过目。”
张越接过打开:“还说跟我不客气,说什么过目……”
清源轻笑出声,有些紧张,下意识的端起茶杯来喝茶。只听见对面翻纸张发出的刷刷声,半天没有一句话。
清源望着窗外的马路,茶馆在老城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周围的建筑有一定的年龄了,看上去发黄陈旧。突然想起来条马路跟上次遇见傅家珩的地方只隔了两条平行的街道,想到他关切的脸和温暖的手,清源就不自觉的傻笑起来。
“嗯,清源。”
直到张越叫她,才回过神来,讪讪一笑过后才回答:“张总还有什么意见?”
张越道:“修改后的要比上次的好很多了,政务宣传栏这个东西,其实要求也不高,只是建设局那边苛刻一些,总要你多修改几次才觉得完美。政府部门办事的效率一向是以慢著名的。”
清源笑而不语。
“PS效果图带来了吧?”张越又问道。
“哦,带了,存在U盘里。”清源说着递过去给他。
张越接过:“我拿回去看看,有问题再联系你吧。清源你真该买个手提,每次这样跑来跑去的多麻烦,发个电邮到永基的邮箱里就好了。”
清源撇嘴:“我正在努力的攒钱中。”
“既然效果图是用公司的电脑做的了,干嘛不用你们公司的电脑发个邮件?”
“张总给我留点面子吧,做人不能太无耻了。”清源笑着调侃,“我背着老板接私活已经罪大恶极了。”
张越也笑,想起什么又问她:“上次说你跳槽了,到哪个公司去了?”
“华晨。”
张越点点头:“不错,傅家珩是支潜力股。”顿了一下又问,“就没想过到永基来?”
清源摇摇头:“就连华晨,也是熟人介绍的。”
“李淼?”张越了然的点点头,“据说你们交情不错。”
清源笑:“还好吧,一个师兄。”
“建设局前局长傅维均是傅家珩的父亲?”
清源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支吾答道:“是么?我倒没听说过。刚进公司,对老板的私事不大了解。”
“我也是某次听别人提到,想来华晨这两年发展这么快的,跟傅局长也脱不了关系。”
“这倒不一定吧,”清源下意识的就为傅家珩辩护起来,“傅局长两年前就退休了吧,再说傅总做人还是挺有原则的。”
“你倒是挺护主的。”张越笑她,“才进华晨几天就这么帮傅家珩说话了。真可惜当初没把你挖来永基。”
清源讪笑:“张总下次有小活顾不上的时候不要忘记我就好!”
“那是当然。”张越叫来服务生结帐,“等建设局的款子批下来,我让会计把钱打到你的帐户上,还是你过来取现金?”
“不麻烦你们了,改天我过去取吧。”
“那好,改天给你电话。”张越站起来,和清源握了握手:“合作愉快。”
清源笑笑。
回去的路上,清源的心情又开始矛盾起来,一方面自己是非常不愿意背着公司接私活干,这似乎违背了自己做人的道德准则;另一方面,她和清浚又急需每一笔钱,生活,更重要的是,治病。
“方清源,我真鄙视你自己。”她边走着边自言自语。
走到自己楼下,绕过停在楼梯口的一辆车,清源低着头正要上台阶,突然听见身后的喇叭大叫两声,把她吓了一跳。回过头,发现是傅家珩,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伸过来叫她:“走路低着头,想什么呢。连我都没发现!”
清源赶紧过去:“我想事情呢!你怎么来了?”
傅家珩看着她宠溺的笑:“来找你出去。李淼他们今天回来,晚上一起吃个饭。”
“哦……”她应了一声,站在车旁又不知道改说什么了。
“你背着图纸筒去哪?”傅家珩注意到她身后的“大炮筒”,于是问到。
清源紧张起来:“我……我去附近公园写生去了,好久没动笔了我怕手生。”
“附近有公园?我怎么不知道?”
清源脸红:“也不算公园了,就是一片空地。”
傅家珩放弃这个话题:“现在离吃饭时间还挺久的,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啊……”清源迟疑了一下,想起自己连夜赶工还乱糟糟的工作台,连忙拒绝:“不了,我们出去走走吧,你等等,我马上下来!”说着不等傅家珩回答就回头匆匆忙忙跑上楼梯。
傅家珩于是认命的坐在车里等。想着清源匆匆忙忙的背影又觉得好笑,一手支着方向盘撑着下巴,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咔嚓一声,他转过脸去,发现是清源。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下来了,把原来披散的头发扎了个马尾,背了个维尼的双肩包坐上车来,关门。
他看着她,笑出声来。
清源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傅家珩摸摸她的头:“小妹妹,我跟你走在街上,人家会不会以为是爸爸带着小女儿?”
清源脸红:“哪有……”低着头瞟他一眼:“傅大叔,你有我爸爸帅么?”
傅家珩愣了一下,随机拉过清源,抵着她的额头狠狠的问到:“小朋友,你不怕叔叔把你拐卖了么?”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把清源的脸染成晚霞的颜色。她连忙推开他:“怕,我怕死了!”
傅家珩放开她靠回座位上,清源低着头坐着,不时转眼看他,低低的说着:“老坏蛋!”
“好吧,我是老坏蛋。”傅家珩心情很好的回答她,发动车子,“那么,小坏蛋,我们要去哪里使坏呀?”
“小坏蛋要去美美国际抢劫!小坏蛋早看上某某高级品牌了,正摩拳擦掌想着抢上几件十几件回来享受呢!”
“那好!老坏蛋给你掩护,小坏蛋你尽情的抢!”说完傅家珩狠踩了油门,车子呼的驶了出去,吓得清源惊呼出声。
chapter 8
车子果真停在了美美国际的地下停车场里,清源倒是怯懦起来不肯下去。
傅家珩熄了火,好笑的看着她,催道:“快下去啊,小坏蛋!”见清源等着他不出声,又好似恍然大悟道:“噢!原来忘记准备头套了。你今天穿的黑丝袜么?代替一下吧。”
清源上去推他,撒娇似的说:“去你的!你真要当强盗呀!”她坐正,有些忐忑:“我们还是走吧,这地方太高级了,就我这打扮还真不好意思走进去。”
傅家珩上下扫射她的装束,白色滑板鞋,卡其色工装裤,米奇印花的白体恤,扎着马尾,外加背后那个可爱得不得了的维尼双肩包,小声说道:“也对哦,妹妹好像没有童装卖的呢。”
清源装作没听到,气嘟嘟的转过脸,就是不下车。
“好了好了,既然来了就上去转转嘛,就当陪我,好么?”傅家珩收起调笑的语气,有些煞有介事的说道:“帮我选两条领带。”
“你相信我的眼光?”清源问,仰起头来看他。
“你的意见只做参考。”说完傅家珩先行下车,清源还坐着不动。直到他过来拉开她这边的门,“好了快下来,我要锁车了!”
清源亦步亦趋的跟在傅家珩后面,在富丽堂皇的商场里闲逛着。傅家珩走着走着就停下来,回头等着她跟上来,再走,又得停下来等她。直到周围名店里的BA都不由自主的朝他们瞄过来,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拽住清源的手腕,拉着她走在自己的右边。
“呀!你来暴力的呀!”清源一个趔趄,不满的哝他。
“哼,谁让你不自觉来着。”傅家珩顺势揽住她的胳膊,挽着走。
水晶吊灯璀璨的光芒打在商场里,纸迷金醉。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来这地方一次。”清源靠在傅家珩身边小声的说,“有一次我在报纸上看过一篇关于名店的报导,说LV的sales都把自己当成LV贡着呢,你说有理不?”
“嗯,”傅家珩停下来,“那你要不要进去感受一下?”
清源抬头一看,果然头上大大一个Louis Vuitton,立马低下头在他耳边说:“糟了,她们没听到吧?”边说还边偷偷瞄向店里规规矩矩站着的售货小姐。
“你进去走一遭不就知道了?”傅家珩作势要拉她进去。
“诶诶……不要拉!”清源拽住他的胳膊,“一个零钱包就两千,杀人呢!”
傅家珩摇摇头:“我第一次发现对LV不感兴趣的女人。”说完朝对面店面走去。清源一下子被甩在了后面,瞟见身后售货小姐若有若无的白眼,连忙赶了上去:“你等等我!”傅家珩已经站在Burberry的陈列柜前,转过身来叫她:“还愣着干嘛,不是说了给我挑领带的么?”这才讪讪的走过去。傅家珩皱了皱眉头:“快过来呀!”
这回的售货员是位男士了,背着手站在一旁,脸上带笑的看着他俩:“两位想挑领带么?”
傅家珩应了一声,拉着清源跟在售货员身后。清源上下打量傅家珩,他今天穿了棕色的休闲衬衫,黑褐色牛仔裤,想也不想指了条暗金纯色的窄版领带给他:“这个吧!”
售货员一脸笑的接话:“小姐好眼光,这款是我们这一季的新品。”
“太休闲,跟办公室气氛不搭。”傅家珩看也不看的否定。走到另一边指着黑灰斜条纹真丝的一条,说:“那一条试一下。”
售货员笑着取下,双手碰上。傅家珩正在扣着扣子,回头对清源一笑:“清源,麻烦你了。”
清源愣了一下:“啊?我不会……”
傅家珩闻言,好笑的摇头:“我早该想到的。”说着接过售货员手里的领带,围住领口,对着镜子自己动手。
清源歪着头看镜子里他娴熟的手法,啧啧称赞。
“打的是温莎结。”
正欣赏着,站在身旁的售货员低下头来偷偷在清源耳边说道。清源侧过脸,看见售货员的笑脸,“这么多讲究啊……”
售货员郑重其事点点头:“那是,领带的打法可多了,小姐还是学学吧。”
“哦……”清源脸有些发烧,立刻下定决心回去就上网搜个领带系法大全来熟背。一旁傅家珩已经完成了,清源上去帮他扯平了领口附近的布料,站在他身旁盯着镜子里的傅家珩大加赞赏:“帅!”
傅家珩笑笑,清源对着一旁的售货员说:“就这条吧,拿盒子装起来!”
“这下理直气壮啦?”傅家珩一边拆着领带结一边跟她打趣,“那条金色的也包起来吧。”
“好的。”售货员笑眯眯的去打包了,清源道:“不是不应景么,怎么又要了?”
“不应办公室的景,但是对付个酒会宴席什么的还是很好用的!”说着捏了捏清源的鼻尖,“小坏蛋,学着点!”
清源侧身躲过他的攻击,小声嘟哝:“败家子!两条领带就快两千!”
傅家珩低头面向她:“我还没心疼呢,怎么,怪我没把钱花你身上?”
“我才不稀罕呢!”清源有些害羞的躲他,“再说我也没抽风到挥霍别人的血汗钱!”
傅家珩一手揽过她的腰:“这娃朴实,我看着喜欢!”
“谁要你喜欢……”清源脸红,指指一旁售货员手里的袋子,“老坏蛋,快去付账!”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轻松愉悦得不得了。清源正跟李淼打着电话确认饭店的确切位置。
“中山路和北京路交叉的十字往西拐是么?”清源问到。
“嗯,就在十字路口周围,你拐过来就看到了。”
“那好,我们马上就到!”
“你们?”李淼疑惑,“你跟谁?傅家珩么?”
“嗯。”清源有些不好意思,并不想公布她跟傅家珩的事情,下意识的往他那边看了一下。
“你俩在一块就更好了,我刚还说他的电话打不通呢。严溶跟珊妮都到了,就等你们俩了。”李淼那边似乎没听出什么特别的意思来,仍旧大咧咧的说话。
“我们马上到!”说完清源收线。车子被红灯拦在了路口。
清源看向傅家珩,他转脸来给她一个笑脸。
“我们的事……先别给他们说吧?”清源小心翼翼的请教道。
“嗯?”红灯转绿,傅家珩踩离合,“为什么?”
“诶,我才到公司两个多月,影响多不好。”说完偷偷瞄向傅家珩,他一脸认真,没有表情的表情让清源心里有些不知所以。
“好不好……”她心里有些发毛,不知怎么的对他有些敬畏感。见他不动声色,便撒娇起来。
“随便吧。”傅家珩应了声,然后车子向左拐,便看见路边大大的广告牌写着“清水人家”,正是赴约的地方。
“到了。”
清源见他有些不开心,本想着劝他几句,心念一转,觉得他的道理一定要比自己的全,怎么做他自己的见地肯定不会出差错,便不再说话惹他不开心,蔫蔫的下车。
穿着描金旗袍的服务小姐一推开包厢的门,欢呼声便迎面而来。
“傅总!清源!可算等到你们了。”
不小的一张圆桌,就做了三个人。李淼好福气的夹在严溶和珊妮两位美女中间,尽享齐人之福。清源过去,严溶笑眯眯的拍了拍身边的椅子:“清源,过来排我坐!”
傅家珩正要跟过去,李淼跟珊妮便不干的大叫起来:“老板来老板来,老板怎么能不坐主位呢!”
傅家珩听了笑笑,身不由已的过去,坐在了正中的位置。
“大家猜猜,这个位置的排法像什么?”李淼发挥他无厘头的思维,立马开出一道脑筋急转弯来。
大家面面相觑,还没搞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就听见清源大声答到:“国旗呀!”
“啊?”珊妮还是傻着眼,不明白什么意思。严溶也一脸期待的等着答案。唯独李淼坐定着,言笑晏晏:“还不明白?看,老傅坐了正中,我们四个小的把他众星拱月的围在上头,像不像五星红旗?”说完跟清源两个自顾自的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