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珩无奈的摇头,这两个人倒是充分发挥了他们的冷笑话才华,剩下两位士面面相觑,好容易才明白过来。严溶一脸黑线的望着珊妮:“好笑么?”珊妮摇摇头,也是一脸迷茫。
傅家珩终于想到要稳住场子了,于是抬高声音叫倒:“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把大家晾在一旁自己瞎笑了!菜都点好了没有?”
“点好了,就等你们来了上菜呢。”珊妮接下老板的话,一旁笑倒的两个人终于回复了正常,脸红红的胳膊放在桌上等着吃。
菜陆陆续续的上齐,傅家珩一声令下大家开始动筷,一开吃席上便没有人多说话了。吃得差不多了,便由李淼同志代表大家对这次公费出游做出一个总结发言。
李淼正义愤填膺的说着西行见闻,桌子底下严溶拉了清源的手小声问:“清源,你怎么跟傅总碰到一块了,有点不正常哦!”说着一脸坏笑的看着她。
“诶,你别瞎猜啊!”清源镇定的,坐直身子夹了颗娃娃菜送到碗里,“我跟傅总可是清清白白的。”说完抬头看了傅家珩一眼。他胳膊肘子支在桌上,正望着自己,想必已经听见了两位女士的悄悄话。果不其然,他发话了:“那当然,我跟清源可是纯洁的男女关系!”说完还挑挑眉问清源:“你说是吧?”
清源一下子被他堵住,正愁着,一旁李淼不高兴了,嚷嚷起来:“我说你们,我正高谈阔论呢怎么一下子就被你们仨转移话题了呢?”
“你也知道你是在高谈阔论呀……”光顾着吃的珊妮也发话了,李淼反应过来,摇摇头给自己斟上一杯酒,“这个世道呀……”
大伙被他逗笑,倒是忘了追问清源和傅家珩的事情,清源心里这才舒了一口气。
chapter 9
清源和傅家珩的关系就这么不紧不慢又掩人耳目的进行着。
傅家珩毕竟是闯过几年社会知道一些人情世故的人,对待感情上也纯熟老练了许多。并不是天生没有那个细胞,却是心智到底成熟了许多年,早就褪去了毛躁青年的青涩不安。清源倒是年轻,只是从高中开始忙于为生活奔波,感情方面一片空白,完全缺乏与恋人相处所必备的经验。对傅家珩所有的示好行为也是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方针政策,至今为止也只不过接受过他几个拥抱而已,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倒也还说不上来。
没有特意宣扬彼此的关系,公司里也是以普通上下级的关系处着,清源对这种“地下情”似的恋爱关系倒也满足不已。设计部在12楼,傅家珩的玻璃房子在13楼,以清源的身份和工作种类,直接跟他打交道的机会也不大多,碰面的时候笑眯眯的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按照清源对傅家珩撒娇时候的说法是:“反正你对每一个员工不论男女都是一律放电,还有谁会猜测咱俩的关系呀!”傅家珩装模作样的掏出清源帆布包里的化妆镜审视自己:“有么?我怎么不知道自己长了一双电眼。”“去你的!”清源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过去,被傅家珩一把抓住了手腕:“再闹我亲你了啊!”清源顿时双颊通红,扯回自己的手缩到一边去。
虽说没有刻意宣扬,公司里几个较为亲近的同事倒也能猜出些端倪来。比如李淼,比如严溶和李珊妮。几个人私下里聚会的时候总有人会开他俩的玩笑,傅家珩倒是不否认,往往是清源一个人脸红得想找地缝钻进去,其他几个人笑得暧昧至极。
回去的路上傅家珩心情很好的开车,清源靠在门上看着他笑。“他们说的那么那个的,你也不开口澄清一下!”
“那么哪个呀?”傅家珩侧过脸,“再说人家又没说错。在公司里你的确是看我一眼就会心神不宁丢三落四的嘛,好像我怎么勾引你了一样。”
“呀!你也这么说我!”清源娇声怪他,“谁让你没事盯着我笑得暧昧。”
“我冤枉,哪有对着你暧昧了!”
“你敢说没有!”清源来了底气,凑过去说,“上会跟大华的人出去吃饭,你饭桌地下拉着我的手不放是什么意思?”
“我那不是怕你喝多了不稳么?”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搂着我的腰算了!握着手不放算是怎么回事啊。”
“这不是你不让公开我们的关系么,你以为我不想大大方方搂着你给你介绍呀,省得大华那几个男人盯着你看得我心里发毛!”
“你就那么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的问题,生意上的事情复杂着呢,你一个小姑娘肯定应付不过来。”傅家珩好脾气的解释着。
“那下次有这种饭局千万别带上我,省的我一个不够机灵把你们的场子给砸了。”
傅家珩静下心来考虑了一下才开的口:“我不是带你去应酬的,清源,我知道你不是甘心一辈子当个小小的注册建筑师,你肯定有你事业上的追求。现在有这些机会出去多认识一些同行,对你以后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至于怎么处理某些心思不正的人,那就得靠自己了,这也不是说掌握就掌握的,关键还是得多接触人,多历练一下。”
清源静静听完他这一席话,思考了一番,觉得傅家珩对她真是下了心思的,感情方面是一回事,工作上也替她想到了未来,不免有些小小的激动。她不声不响的侧脸看着傅家珩的侧脸,他转过脸来笑她:“看什么?还傻笑着。”清源于是更吃吃的笑起来:“傅家珩,你对我真好!”
傅家珩怎么也想不到等来的是清源如此小女生的一句话,宠溺的笑起来,趁着红灯的空档伸手摸摸她的头:“小丫头!”清源拉下他的手,跟着他笑,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
甜蜜的日子总是过不够。
虚长两岁之后的方清源总是这么提醒自己:不再年轻的年轻人,不要为了爱情而丢掉自己。
同傅家珩热恋时候的清源,每天生活在一种莫名的幸福之中,以为太阳为了自己升起,花朵为了自己盛开,一切都美得不切实际。
傅家珩喜欢开着车带清源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进行地毯式的搜查。城南新开了一家粥铺,城北有一个个性化十足的小书店,能满足清源所有的阅读兴趣,诸如这些旮旯,他们都一一掌握着,偶尔说起,总在别人不知所以的情况下对视神秘一笑,仿佛那些地方只是他们俩的私人领域。
傅家珩喜欢拉着清源逛街,不论美美这种精品堆砌的商场或者人潮涌动的夜市摊,他总是兴趣十足的挽着清源穿梭其中,不厌其烦的指示清源进出在试衣间。往往是清源一脸不耐烦的搂着衣服,他还不满意的皱眉:“再试一件吧。”清源不满他的挑剔,他却总是搂着她低头在她耳边说:“我喜欢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好么?”
清源虽说是表面厌烦,心里却是甜丝丝的:“你得是把我当作洋娃娃了?光给你不停的换衣服!”他搂着她走路,不说话。清源靠着他的肩膀:“话又说回来,你这人眼光倒是真不错。诶,你这身衣服就挺好的,哪买的?什么牌子?多少钱?”傅家珩笑笑,搂紧了她一点:“一次问那么多,带你去看就知道了。
原想着傅家珩购置衣物的地方不外乎那几个富丽堂皇的商场,到了才知道,只是间不起眼的小裁缝铺,没有装修,没有广告,只有一个带着眼镜的老裁缝,弯着腰拿着粉饼在一块呢子布上画着曲线。听见有人进门,回过头摘下眼镜看了看,招呼到:“来了。”
傅家珩笑:“李叔,来看看你。”说着回身拉过清源的手,“顺便给你介绍个小朋友,方清源。”
清源见傅家珩对这老裁缝倒是恭恭敬敬的,也不敢怠慢,忙点头问好:“李叔好。”
老裁缝笑笑,脱下胳膊上的袖套:“阿珩,这是你女朋友吧,我上回听你妈提过一下。”说着给他俩接了两杯水:“小姑娘长得挺清秀的,亏得阿珩他妈还着急过一阵他的终身大事。我那时就给他们说不要着急,阿珩这小子眼光不错的,只是没遇上合适的。现在看来,我的话没错吧。”
清源笑,低头不好意思的笑,傅家珩倒是开心得大方,搂着清源坐下:“李叔,既然那么看得上清源,就给她做身衣服吧。你看这小丫头整天穿得乱七八糟的。”
清源揪着自己的T恤,再瞅了一眼傅家珩,对他表示不满。
李叔扯上了软尺,走到清源面前:“小姑娘,既然来了,就让老头给你量个尺寸。”
清源站起来,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看李叔,又看看傅家珩。傅家珩拍拍她的背:“快去,难得李叔愿意。”
她这才点头,跟着李叔朝里间走去,傅家珩跟在后边,却被李叔拦了下来:“人家小姑娘量尺寸,你大男人就不要进来了。”
傅家珩无奈的撇手,清源咯咯笑着,随李叔进去。
后来傅家珩给清源带来一个礼盒,清源打开后发现是一条丝质连衣裙,黄晕的色彩衬得她肤色柔媚,一带荷叶边从V领下缘蔓延至裙裾,跨一步,就是一种风情。她还记得当她穿着这条裙子从卧室走出来,傅家珩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里除了赞赏,还有浓浓的爱意。
清源背着手站在他跟前:“好看么?”
傅家珩没有回答,牵起她的手,握过她的腰,而后在她耳边轻语:“陪我跳支舞。”
这样暧昧的气氛下,清源到嘴边的“我不会”便自然而然吞了回去,脑袋靠在他的胸前,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然后便是他们之间第一个吻,来得很自然。丝质的裙裾扫在他的小腿,隔着薄薄的布料挑逗着他。清源只感觉他的呼吸就在耳边,湿热的感觉把她的脸染红,她侧过脸,看向他的眼。他笑着低下头,攫取他的温柔。
虚张两岁之后的清源,目光偶尔扫过衣柜里挂着的那条裙子,总是不由自主想起那一天的温柔。而后,拉过厚厚的大衣,将那件薄薄的裙子淹没在中间。关上衣柜的门,便是关上了回忆。
chapter 10
方清源喜欢背一个大大的黑色单肩帆布包,里面塞了保温杯胃药梳子唇膏等一系列生活用品,像个便利店。上次采访的时候恰巧是一个夜晚,又恰巧遇上了电厂技术改造临时停电,摄影师张一平吼了一声:“有电筒没有啊?”清源不确定的嘟哝一声,低头在大包包里摸索了半天,果真掏出一只黄色的小小电筒出来,推开开关,一股橘色的温暖的射线穿过落地窗。被采访的某地产开发商立刻对这个小记者有了好感。摄影师是没法工作下去了,清源也不再用笔记录,直接开了录音笔,在黑漆漆的高层里跟这个奸商聊得倒也愉快。临走的时候知道他们还没吃晚餐,还特意从抽屉里抽了一把某餐厅的餐券递给清源。被张一平毫不客气的接过。两人坐在饭店里饕餮之际还不忘你一张我一张的分起赃来。分到最后一统计,矛盾就来了。原来那位奸商不多不少抽了个单数,分到最后清源贪到了多数,引来了张一平的不满。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还不忘往嘴里送着饭。
张一平盯着清源手里的餐券:“我说你一个女的,没事就回去做饭嘛!干嘛要跟个大老爷们抢餐券啊!”
清源不甘落后:“回家做饭?我做给谁吃呀!再说我一个星期七天有哪天晚上不是过了九点才回去的,等我到家再煮,那吃饱饭不久半夜了!”
张一平手伸到清源跟前:“姑奶奶你行行好,多一张就是多一餐啊!可怜我这个没屋子没亲人的娃吧!”
清源毫不客气的抽回手,把餐券通通塞进百宝箱里:“不巧,我也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少一张就是少一餐!亏本生意我可不做!”
此后几天,张一平逢人便宣传起清源的一毛不拔来,说得多了,顺便给清源起了个绰号,就叫不拔。清源倒是不在意,听得张一平吆喝多了,就等着她生气呢,她姑娘倒好,端着自己的保温杯喝水,一边摇头晃脑的念:“不拔不拔,听得久了倒有一番古意……张一平,谢你了啊,给我安个如此盎然的名号!”张一平倒是一愣,此后嘴上再不挂这两个字了。这个名号却在杂志社里头传开了,大家“不拔,不拔”的叫着,清源听着倒是真的听喜欢的。
方清源一年半前从华晨辞了职。那一阵子华晨抓的两个标,一个落了选,一个光荣上马。一荣一损两个设计,据说都有清源的参与。从第二个招标现场出来清源就请了年假。两个星期的假到期之后也没有回去。设计部的人感到蹊跷,碍于李淼一天比一天黑的脸色也没敢开口问。倒是有一天下班前,傅家珩从13楼下来,取了自己一个收纳箱,把清源办公桌上抽屉里所有不多的私人物品收了起来,然后下了地下停车场。这下作为傅家珩秘书的珊妮小姐便成了焦点,逢人便被问道:“出了什么事?”珊妮也是一知半解,只给大家解释着收到清源一封辞职信,人影也没见着。
公司里之前盛传着老板跟清源的绯闻,这下女主角一走了之,老板倒没看出来有多么的一蹶不振,反倒是李淼,情绪已经降到最低点。这个总监对自己设计部的属下们一直是冷言冷语,弄得整个部门唉声叹气的。某个中午,接着中饭的名义,珊妮把李淼请到了楼下的饭馆,这下李淼算是彻底爆发了出来。
“她到底有没有一点责任感!”
“工作三年跳了两次槽!上一次不说了,是我挖过来的。这一次呢,一声不吭就这么走了,东西都不要!”
“她以为她做的设计竞标成功,她就了不起了是吧!年纪轻轻就这么浮躁,像什么样子!上一个案子失了标,我还没找她的责任,就一走了之!”
珊妮倒是一直听着他在抱怨,隔了许久才发问:“你们都联系不上她么?”
李淼挫败的低了头:“手机关了,租的房子也退了,整个人消失了一样!”过了一会又补充:“你说她至于么!就算别的公司把她挖了过去,她好歹也提前打个招呼吧!现在连个人都找不到!”
“那真是奇怪了,老板好像这些天也一直联系不到她。按理说他们俩是情侣,清源要走,老板多少应该知道的呀!”
“你要是跳槽了,会让老板事先知道么!”李淼不满的喝了一大口啤酒。
“那老板也够郁闷的。”珊妮想了一会,“清源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没跟我们说吧?”
李淼定定看着桌上的饭菜,想了好半天开口:“不知道……我真他妈的失败,认识那么久的一人,我到现在才发现我压根一丁点都不了解她!”
出门的时候,李淼大叹了一口气:“算我看走眼!”
珊妮跟在他后头,一声不吭。
慢慢的也就不再有人提起清源,仿佛她在华晨的这一年多只是时间的黑洞一般,或许根本不存在。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清源并没有被哪个猎头公司瞄准,跳槽。而是回老家待了一个多月之后,应聘去了一家房地产专刊的杂志社,当起了小记者。每天各大楼盘的跑着,偶尔也沾光跟着大记者采访一下某些地产大鳄。正如同应聘的时候她自己的话:“采访或许我不太行,可是建筑方面我有十足的把握。”于是跑工地之余,清源还拦下了一个栏目,专门介绍世界各地的建筑明星。
换了工作,换了环境,像是更新了所有的一切。清源开始跟文字为伍,不必每天趴在桌上画永远画不完的设计图,却多出了一批永远也写不完的稿子。
退了房子卖了手机,搬回家的那天颜书仪万分开心的开了一瓶香槟,说是要庆祝以后的房租减半,并且跟她这个房东三令五申诸如不许带男客过夜不许夜间在房间以外的地方溜达不许养宠物之类的告诫。清源将香槟瓶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才停住她的嘴。
没有傅家珩的生活,不是一样过么。
她开始过两个单身女人黏在一起的生活,每天一起做饭,吃饭,采购,看电视,同一个时间睡觉。某次清源刚从卫生间出来,颜书仪急匆匆抢进去之后,她开始意识到,两个女人待一块的时间过久,导致荷尔蒙分泌都趋向一致了。于是某个晚上,两个女人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故作严肃的提起这个问题。清源说:“颜老师,你有没有觉得,我们除了性别,已经像一对夫妻了?”颜书仪用很鄙视的眼光瞥她一眼:“女人,不要现在才跟我说你是一位同性性取向者。”清源大笑。笑到眼泪挤出眼眶来。沉默了许久,又说:“这样也好,这样也好。”颜书仪莫名其妙却故作镇定:“什么也好?是不恋爱好还是同性恋好?”清源抬起手擦了擦眼泪:“都好,都好。”颜书仪站起来踢开清源的腿走回她的房间,便走便大声喊着:“以后离我远点,女人!”又引来清源大笑。
清源在工作的时候也会尽量避免跟华晨有关的采访,就连华晨竞标下来的工地也鲜少跑到。杂志社的同事比起设计部的人要随意很多,穿着随意,工作时间灵活,比起从前工科味道十足的设计部轻松许多。清源待久了跟大家也都混得烂熟。一开始总有人好奇的问她:“你在华晨那么好的待遇那么好的前途,为什么要跑我们杂志社来?”清源笑嘻嘻的打哈哈:“我心中有个文学梦啊!”大家讪她:“切,拜托我们这地产杂志有狗屁文学性可言!”“那不就正好,我就学建筑的,也算是专业对口了!”大家闹了几次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没有了下文。只有清源心里清楚,离开完完全全是她自己的原因,她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chapter 11
离开华晨的方清源把杂志社当作家,把跟颜书仪合住的屋子当作旅馆。
这句话是颜书仪说的,从清源换工作的第二个月起,她就开始了脚不着家的日子。前一阵子跟颜书仪赖在一起的日子也就此结束。回复孤单生活的颜书仪颇为无奈,两个女人就此重新展开了速食生活,只是一个是在办公室匆匆忙忙一边赶稿一边泡的面吃,另一个是懒洋洋窝在沙发里开着电视有一口没一口的塞。某次清源夜里回到家,看到茶几上剩下的泡面盒子,电视里依依呀呀唱着,沙发上躺着一个睡着的女人,气就不打一处来,把颜书仪拽醒之后大发了一通感慨: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好不容易有空闲的时间,两个单身女人聚在一起,打扫完屋子,各泡一杯茶,清源的是红茶,颜书仪是普洱。清源原来不喝茶,整天忙着画图跑工地,渴得不行的时候端起大杯子来牛饮,这个习惯在傅家珩的三令五申之下依旧没有改掉,直到分手之后,没有人提醒,倒是无意识的纠正了过来。从前傅家珩喜欢带清源上茶馆,两个人清清静静的待着。她总是跟着时髦点绿茶,喜欢看玻璃杯里茶叶慢慢降落的样子,有点伪小资。傅家珩总是点两杯红茶,端一杯放在她面前,然后把绿茶移开。“胃不好的人别喝绿茶。”一杯红茶下肚,总是暖洋洋的。再后来没有人给她点红茶了,她就到超市里去,德信的,立顿的,还有斯里兰卡的IMPRA红茶抱了一怀的去结帐。
颜书仪喝一口普洱,放下杯子大叹一口气,然后开始发牢骚:“女人,我说你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就跟我这个宅女待家里,无不无聊啊?”
清源捏着遥控器换频道:“我一没亲戚二没朋友的,不跟你混跟谁去呀?颜老师你行行好,就收了我吧……”
“怎么不找个男朋友去?”
“多没意思呀,两个不同性别的人粘一块。”
颜书仪鄙视的盯着清源,盯到清源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我开玩笑,开玩笑!不是真的同性恋啊!”
“你家里人不在本市?”
“不在。”清源低头喝茶。
“那这个房子?”
“我爸妈留给我的,他们都去世了。”
颜书仪沉默了一会,说:“抱歉。”
“没事。”
“没有别的亲戚么?”
“有个弟弟。也去世了,我辞职那会。”清源的头越发埋得低了。
颜书仪不说话,一只胳膊伸过去搭在清源肩膀上。
清源叹了一口气:“你说我是不是命特别硬啊,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的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就我一个人。我父母是在我念高中的时候去世的,车祸,回老家去接我爷爷奶奶进城,半路遇上暴雨,桥塌了。我跟清浚——就是我弟,好不容易熬到我大学毕业,进了一建,他又得了病,肾衰竭,发现的时候已经第三期了,住院不久就恶化成了尿毒症。他那时候还没毕业,在N大念经济,选了金融,连毕业论文都是优秀的,毕业出来肯定特别有成就!可是还是没办法,我筹了钱给他做手术,还是没挨过去。”
颜书仪抽一张面巾纸给清源擦眼泪,清源又端起杯子来喝茶:“我说话是不是特别没有逻辑,乱七八糟的。”
颜书仪摇摇头:“没有,我都听懂了。”
清源破涕为笑。
“我记得以前好几次在超市碰到你,都跟一个男人在一块。个头挺高,挺舒服的一个男的,你男朋友?”
清源点点头,又摇摇头:“分手了,就在清浚去世后。”
“为什么?”
清源摇摇头:“以后再给你说吧。”
颜书仪不再追问,和清源靠在一起晃着。
“倒是你啊,怎么老一个人赖在家里,不找个男人?”
“我桃花挺多的呀!”颜书仪有点得意的说,“不过都是质量有问题的桃花,所以我待家里躲呢。”惹得清源咯咯直笑。“其实我有个未婚夫,在德国念书,短期内还不打算回国。可我呢,从长远考虑就没想过要出国定居,所以就这么耗着,看谁先忍不住就散掉。”清源坐起来,用肩膀顶顶颜书仪:“行啊你,挺有骨气的!”“那是,你说我在国内好歹是个大学老师吧。我出去之后是什么,陪读?家庭主妇?况且我二外修的是法语,不是德语。”清源又笑:“我看你是情愿做宅女也不做‘煮妇’!”颜书仪一脸得意:“我还真就是了!”
聊着笑着,电视空着,居然就到了该晚饭的时候。“女人,你去做吧。”颜书仪踢踢清源的腿。“没材料做什么呀……”清源赖着,躺在沙发上不愿意起来。“那就叫外卖吧。你要什么?我要一份咖喱牛肉饭。”颜书仪说着就抓起电话要订餐了。清源立马跳起来:“别啊,好不容易可以不吃外头的了,咱们出去买菜吧!”颜书仪想想:“行,去超市拿几个配菜回来一下锅就行!”于是又被清源鄙视了一番:“买什么配菜了,光是蔬菜没二两肉,还卖得死贵!买新鲜的回来我下厨还不行么?”颜书仪跳起来穿衣服:“行!我还真想你做的菜了!”两人就手挽着手特甜蜜的散步到超市去。
事实证明,周末的超市绝对不是一个和谐的地方。
清源推着车,车斗里装了大把的芹菜,三两猪里脊,三节莲藕,四两牛排,还有若干瓶酱油花生油海鲜酱之类佐料。颜书仪大义凛然的在前头开着路,指挥着清源在人群中穿梭着。不一会就钻到面包架子前,捧着托盘大声问清源:“你要什么我给你拿!”清源想了想:“两个草莓餐包两个蓝莓餐包两个菠萝餐包!”颜书仪撇撇嘴:“把你吃成餐包吧!”她噗哧一笑,一转头就看见傅家珩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的货架前一晃。赶快回头,挤到颜书仪身边:“选好了没,选好了赶快去付账吧,饿死了。”颜书仪不满的被她推着走:“我还要土司呢!”“你到楼下好利来去买,那个全麦的好吃!”
傅家珩其实也看见了清源,将近两年的时间,同在一个城市里,总有偶尔遇到的情况。每次清源都会像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他也就遂了她的心站在角落,连一个招呼都没打过。
清源头发长了许多,厚厚的一把批在肩上,又硬又黑的,以前他就说她的头发跟脾气一样硬。不再是T恤工装裤,换了宽松的女式衬衫和阔脚裤,蹬一双浅口平底鞋,她总是学不会穿高跟鞋。
清源的辞职不在他想象之内,他原以为再他那样一番话之后她是应该痛定思痛,洗心革面之后回去上班的,等了两个星期,在他极怒过去之后平息了两个星期,也就是清源休假的两个星期,他等到的居然是她的辞职信。这次倒没有生气,把她的东西通通抱回家之后,用李淼的话说,那是心酸的感觉,倒不再生气她的所做。以至于以后每次远远看到她,总是习惯于叹气,不能说没有失望的。
清源和颜书仪提着大包小包往家走,颜书仪懒懒的发牢骚:“要是有辆车就好了,提着袋子走老远的路!”她把袋子换个手提,又说:“女人,你快钓个金龟吧,不仅有车,而且有好车的那种!”
清源瞥了她一眼:“干嘛老说我,你不是桃花朵朵开么?随便挑一个有车,不,有好车的不就不用这么辛苦啦!走两步路就发牢骚!”
颜书仪讨好的看着她:“不如,我们打车回去吧!”
清源极度鄙视的看着她:“颜老师,回去只有五百米不到的距离,你认为有出租车会载你么?”
颜书仪万分无奈的叹气,把提着袋子的手搭在清源的肩上往前走,一边还断断续续的发牢骚:“命苦啊……”
没有人注意擦身而过的一辆斯巴鲁,傅家珩坐在驾驶座上,开得很慢,经过她们的时候眼睛一直注视着她,直到身后的司机忍不住开始按喇叭催促,他才挂了档开去。
chapter 12
清源离开华晨后,公司发生了一件算得上有分量的事。大约两年前竞的一个标,高新区的一片商务用地被华晨利用得很好,采取了当时鲜少听闻的独栋办公楼概念,工地竣工之后傅家珩开了一个员工会议,通过一项方案,于是华晨以较为优惠的价格买下其中一栋,作为公司新的办公地址。
公司新楼占地有500多个平方,一共三层,南面一堵玻璃幕墙从一楼伸上去,采光非常好。一楼照例是设计部,傅家珩的办公室在二楼,还是他喜欢的落地窗边上,视野非常好。他的左邻右舍都是公司中层管理人员,相比一楼的人声鼎沸,二楼清静了许多。三楼有间不大不小的厨房,余下的空地是一个大大的露台,设计部的同事发挥想象力和专业知识把它弄得倒是有模有样的,有花有草,还摆上几张茶几摇椅,云淡风轻的日子在楼顶坐着晒太阳是相当好的休闲。过年过节或者公司尾牙,也不用到酒店定座了,在楼顶上开化装舞会都没问题。
这些方清源当然不会知道,她就连跑采访,也要避开华晨原来的公司所在地。
傅家珩没事的时候坐在顶楼上,望着楼下大片的草坪和远处的山峦,淡淡定定的回忆起清源来。
一开始只觉得她是个小姑娘,还像个大学生,大二大三的样子。在她面前自己仿佛已经阅尽人生了,世故得无地自容。听她开口说话,却是很自信的,但是没有那种初出茅庐天不怕地不怕的口气。后来听说了她的家事,倒也终于能够想通她性格的缘由了,不由得开始喜欢上这个女孩了。越相处,越觉得她的可爱,一开始是把她当作小女孩般的照顾,纯粹的怜惜之情,再后来,是真的开始爱上她,只想给她最好的。所以喜欢带她逛街,送所有她喜欢的东西,终究没有送出去几件,只有几副项链耳钉之类的首饰,都不贵,却是她喜欢的。还有李叔做的那条裙子,那是他最爱的一件,鹅黄的颜色衬出她肤色的娇嫩来,看到她的柔媚才会让他觉得真正保护了她,不用再让她为生活奔波。
年轻的时候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他自认也是轰轰烈烈的爱过几次的,可到了这一次,却是最为平淡的。以前听别人说过,什么时候觉得爱情是一杯水了,那就是真的爱了。
清源这阵子忙着做一个建筑大师的专题,日本人安藤忠雄,又搬出了大学时候的教科书来,一点一点的看,闲下来上网也不忘记打开一个百度的首页,一有想法先搜一下,倒也不亦乐乎。看到大师一生的作品在世界各地矗立着,心里着实是羡慕着的。还在念书的时候最期望的就是自己的设计能够变为现实,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作品从效果图上跳出来矗立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激动得一夜都睡不着。那种成就感与满足感是无法言喻的。然而她终究失去了这个机会,注册建筑师执照也只能放在抽屉里,闲暇时候拿出来怀念一下。
休息的时候端着大大的瓷杯去茶水间加水,从抽屉里抽了一包红茶泡上,没喝两口就听见主编开了门对着他们吆喝:“注意了注意了,三点开会啊!还有十分钟,大家准备一下!”
清源大口喝掉被子里的茶,把自己刚才准备的资料打印了出来,就进了会议室。
上一期杂志刚出刊不久,这是确定下期内容的例会。清源的栏目内容一向是按自己的喜好定的,讨论的一般都是关于确定采访对象,采访事件之类的跑腿活。这些一般都是资历较深的几位记者的工作,清源只时不时参与。只是主编对清源的文笔倒也颇为赞赏,有意识的经常安排她同几个资深记者跑腿,算是一个培养对象。开会前她就知道这次主编又对她开恩了,下个星期的人物专访又是她跟班。
只是她看到傅家珩的照片出现在讨论议程上,就有点懵了。原来这期的目标里有华晨。主编跟几个资深们正在热切讨论着,二建的资历老,三吕最近的项目风格向仿古建筑发展,而华晨算得上是地产新锐,连续几年风头都很劲,也不容小觑。
主编像是对华晨情有独钟:“华晨今年来一直忙着上市,市里大大小小有三个工地是他们竞下来的标,风头劲得很。抓住这股热,好好做,会有不错的销量。”
资深之一的赵琳倒是有不同意见:“华晨风头正劲是不错,可是傅家珩是金融出生,搞上市他是能手,要采访,我觉得还是他们设计总监李淼合适。”
还有不同意见:“我们杂志方向又不是纯建筑学的学术刊物,地产地产,还是资产为主,建筑只是依托。华晨为什么有这么强劲的发展势头,才是我们应该追寻的目标吧!”
大家七嘴八舌,各有各的说法,一时间也统一不来说法。最后还是主编灵机一动,拍板叫停。
“那就这么定了,既然大家对其他两个对象完全没有讨论的热情,那就华晨吧。下期的人物专访就傅家珩了!赵琳负责,联络一下时间,张一平方清源跟着!”
一锤定音之后,清源还处于懵懂状态,她怎么就糊里糊涂的被撵到华晨去采访了呢?反应过来立刻站起来要反驳:“主编,我……”
“我什么我?”主编瞪她一眼,“方清源你是不是又想偷懒?跟着跑腿是让你多学着点,你的栏目没事回家也能写吧!采访的机会哪是人人都有啊,再说你以前不是在华晨待过么?给你个衣锦还乡的机会别自动放弃啊!”
清源只能低头,默默消化这个既定事实。
散了会赵琳就忙着联系华晨安排采访的事项。她靠在清源旁边的挡板上,一字一句清源想不听都不行。
赵琳一喊“李小姐”,她就知道那边是珊妮,这边问一个“傅总什么时候有时间?”那边一句“傅总下星期三从香港回来……”听得多了头有点晕,于是又端起杯子向茶水间走去。
傅家珩出发前一天就被告知下周会有一个杂志专访。
“什么杂志?”他问珊妮。
“《房地产资讯》。”珊妮翻着电话记录答到。
傅家珩点点头:“下午给我捎一本他们的杂志吧。”
“行!”珊妮答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给你买。今天要我帮忙带外卖么?”
“不用了,明天的飞机,今天中午回我家吃。”说着傅家珩关上了门。
下午当他再次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一本这个月的《房地产资讯》已经不声不响的躺在桌上了。他拿着杂志出去,对正在整理文件的珊妮夸道:“效率不错,最近工作越来越上手了!”
珊妮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谢谢老板,要不要请我吃饭奖励一下?”
傅家珩一边翻杂志一边摇头:“得了吧你,要贫嘴找李淼去,他闲得很!”然后珊妮就看见他站住了,一动不动的盯着杂志看。珊妮觉得蹊跷,过了一会傅家珩依旧没有挪步,忍不住她就叫了一声:“老板,怎么了?”傅家珩合上杂志,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回答。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重新打开那本杂志,从目录上查到《世界建筑》那一栏,68页,打开,《20世纪日本建筑——矶崎新》,作者方清源。他把文章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已经肯定此方清源一定是自己认识的那一个了,她曾经跟他说过的:“虽说我讨厌小日本鬼子,可是日本人的建筑确实是没话说的。”他记住了,于是又出去,让珊妮把前几期的《房地产资讯》都买了回来,花了一个下午,他看完了她所有的文章。
原来她真的没有再做设计,去了杂志社写她欣赏的东西去了。那年他怒极的时候曾经说过:“你要是有点职业道德就再也没有良心在这个行业里干下去了!”原来清源是真的把那句听进去了,所以找了杂志社的工作。
那一个下午和晚上,他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愧疚之中。如果不是他一句话,她会在建筑这一行走得很远吧。又开始莫名期待起下周的采访来:会是清源么……直至第二天上了飞机,周围被白茫茫的云朵包围着,他才有点睡意。
chapter 13
张一平握着方向盘,一会儿瞧瞧左边,一会儿望望右边,然后咂咂嘴称赞:“高新区就是高新区,风景真不错!”
赵琳坐在副驾驶上,瞪了他一眼,然后伸出个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收心好好开车!我跟清源的命握在你手上呢!别老东张西望的!”
张一平嘿嘿一笑,真的就乖乖的开车。
“你说这边地价多少?就华晨那座小别墅,得多少钱呀?”
赵琳眼都没抬:“商品房都涨到了七千多一平米,你说他们那栋办公楼值多少钱!”
“啧啧,”张一平摇头,“有钱人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
“也不一定,也许是傅家珩贷款买的,等他们公司一上市,钱不就来了,还愁还不上那一点 贷款?”赵琳不以为然。
清源一个人坐在后座上,身边放着张一平的摄影器材。恍恍惚惚的听着他们的对话。然后,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呃,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赵琳疑惑的转过身来看她:“清源,你没事吧?我们在高新呀!”
“高新?”清源坐直了身体,手搭在前座的椅背上,“我们不是去华晨么?”
赵琳摇头大叹一口气:“方清源小朋友,你多久没回地球了?华晨搬家已经不是新鲜事了啊!做资讯的人要时刻保持对事件的敏感性!”赵琳原是学新闻出身,动不动就给清源来个再教育,深怕她跟不上时代的样子。
“哦……”清源靠回椅背上,“原来搬家了啊……”
赵琳继续摇头,就连张一平都跟着叹气:“方清源同学,你是不是移民火星了?”
“你才移民火星呢!”清源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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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一片独立的小型办公楼中,清源下了车,望着楼与楼之间大片链接的草坪,一片绿色中流淌着几条潺潺的流水,风景独好。
她这才想起曾经在傅家珩的办公室里看到过这个方案,她没进华晨的时候就在施工的,若干年之后,工地已经竣工,她也从华晨出来了。
“这边。”赵琳发挥资深的作用,抬头挺胸走在最前面,张一平扛着三脚架,后面跟着清源,低着头蔫蔫的走。
一楼的接待还是原来那个女生,只不过挪了个地方。打过招呼之后,看到后面跟着的清源,眼神里很是惊讶。清源尴尬的点点头。
赵琳说明了来意,接待女生很自然的就说道:“傅总在三楼,清源你带他们上去吧,珊妮在上面等着。”
清源点点头,却还是没有走上前去。赵琳和张一平越发疑惑,趁着上楼没有外人的时候小声的问了起来:“清源你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不是你以前公司么?怎么像刑满释放人员重回监狱啊!”
清源支支吾吾不说话,刚踏上三楼地板,就看见了右边拐角办公桌后面的珊妮,见他们上来,站起来迎客。
见到清源,她是不加掩饰的惊讶:“清源……”
清源支吾着跟她笑了一下:“珊妮,我来采访的。这位是我们杂志的记者赵琳,这位是摄影张一平。”
珊妮偏着头想:“《房地产资讯》?”
赵琳点点头,落落大方的过去跟珊妮握了手:“现在傅总有时间吧?”
“傅总昨天从香港回来,现在在办公室等着,我给你们说一声。”说着走向最右边的玻璃房子,朝向他们的落地玻璃被百叶窗遮住了,只能看见外头一株郁郁葱葱的富贵竹。珊妮敲了敲门,然后推开,半个身子探进去:“傅总,杂志社的人来了。”清源看不见里面的风景,隐隐约约只听见她最熟悉的那个声音,低沉的回答:“那就进来吧。”
珊妮走过来的时候,很有深意的看了清源一眼,然后说:“傅总在里面,清源你是老员工,带你现在的同事进去吧。”
清源点头,神色始终郁郁着,却没有走上前去。赵琳对她的奇怪作为已经见怪不怪了,笑了一下就朝张一平点了头,轻敲了傅家珩办公室的门,然后推开,走进去。清源始终站在外头,愣着,直到珊妮走到她左边,轻推她的肩膀:“他们都进去了。”她反应过来,钝钝的走进去,傅家珩和赵琳握着手,眼神就僵在了她身上。清源挤出一个笑来:“傅总……”
傅家珩很快就回复过来,放开了赵琳的手,朝她点点头,然后走在前头,把他们领到办公室一侧的沙发。
清源一直跟在最后,心乱极了,满心里都是傅家珩方才点头的样子,越想,就越觉得他的笑容里尽是冷漠疏离。张一平早在一边架着三脚架试拍起来,她只得跟在赵琳身后坐下,低着头一直不去看他,脑子还是不听使唤,反复回放着他刚才走路的样子。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可怕的是她居然把他的一举一动都刻在了脑子里。他今天还是穿着他习惯的竖条纹衬衫,她知道那是李叔的手工作品,他的皮带,她知道还是Burberry的那一条,没有系领带,开了两颗扣子。
她想着,呆坐着,然后听见赵琳颇为气恼的声音:“清源,我们开始了!你做记录。”
“哦,对不起。”
她低头道歉,然后从包里掏出A4笔记本,又摸索出一只圆珠笔来,记录的阵势做齐之后,赵琳这才转过头去,开了录音笔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