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珩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动作,头发长了,也穿上了裙子,登上一双坡跟鞋,跟以前似乎不一样了,仔细观察,却还是不变。头发还是又粗又硬的,不施粉黛,眼睛低垂着,不抬头看他,却很仔细的在做着记录,她的速记很好,基本上他说完一句话的时候,她的笔就停了下来,他再张嘴,她手里的笔又挥舞起来。以前看她画图,整个人趴在工作台上,头顶上亮堂堂的灯,灯光洒在她的身上,整个人包围在一片温暖中,看着就觉得温馨。他就是喜欢她认真的样子,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庆幸他还没有忘记对她的爱。
```````````````````````````````````````````````````````````````````````````````夕阳西下,屋子朝南,阴影慢慢朝东边的玻璃幕墙打上去,傅家珩起身,走到门边开了灯,灯光一闪的瞬间,清源惊的抬了头,不自觉的搜索他的身影,然后两人的目光交错在一起,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走过来坐下,端起面前茶几上的杯子喝水。清源这才发觉他手里的杯子是自己从前用惯了的那个,深深的瓷杯,描着淡蓝色的条纹。他的唇在杯沿上轻轻蘸了一下,然后离开。清源无意识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进入九月的天,暗得越来越早。结束采访的时候,玻璃幕墙之外的天空已经一片灰暗。傅家珩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半了。赵琳很客气的同他握手道谢,他有些心不在焉,手放在下巴上支了一下,然后说:“要不一起吃个晚饭吧?”眼神很诚恳的望着赵琳。一旁张一平很是激动的推了推清源的肩膀小声说道:“又有白吃的饭了!”提议很快遭到反驳,赵琳很不好意思的回答:“这……实在不好意思。我家孩子放学在家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他爸爸最近出差,家里没人。”清源正松一口气,却听见赵琳接了刚才的话说下去:“不过我们杂志社这两个单身汉可是著名的混吃混喝,我想他们一定不会客气的,是吧?”说着还很仗义的朝张一平一点头,像是在说:“看我对你们两个好吧!”张一平立刻很狗腿的样子点起头来:“傅总请客当然要奉陪了,是吧清源?”清源支吾着:“我……我那个,家里有点事情。”“喂,方清源,别呀,今天是傅总请客,好歹也是你以前的老板吧,总得赏个脸呀!对吧傅总?”傅家珩笑而不语,清源听得无缘紧张起来,手拽着单肩包的带子不停摩挲着:“我……”“好了别推脱了,反正咱们三个单身汉,就凑一桌吃个饭,你也知道我不太讲究。”这句话是对清源说的,于是,没等清源“我”完那句话,张一平就很心安理得的下楼去,等着白吃了。
chapter 14
清源跟张一平一辆车,跟在傅家珩的后面,绕了大半个城,路越走越熟悉,清源发现那似乎是华晨老地址附近的街道。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街道两旁的太阳能路灯渐渐明亮起来,照在车水马龙的道路上,一片喧嚣。
采访结束的时候赵琳很客气的把车让给了两个白吃的单身汉,自己打车回去了,当时清源恨不得能冲上去抱住她狂亲一通来表示她的感激。看见她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傅家珩自嘲的笑了一下,背对着他们,没让任何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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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一平眼睛盯着前面傅家珩的车牌,一步不差的跟在后头,深怕一个不小心跟丢了,这顿饭就泡了汤。清源顺着他的眼光向前望,想起来刚才傅家珩上的已经不是以前那辆君威了,她盯着前面的车子,偏着脑袋问张一平:“老张,他那个是什么车?”
张一平一咂吧嘴:“说了别叫我老张,多难听呀……”
“你别岔开话题,快回答我!”
“你说傅家珩的车?”
清源点点头,听到张一平的回答。
“那个,斯巴鲁,日本车。新款驰鹏,你一个女的也不跟你说那么多参数的东西了,光看外形就够彪悍的了!”
清源瞥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了起来:“他以前那车不是挺好的么……”
“这你就不懂了。”张一平一来劲,“车之于男人基本上可以略等于衣服之于女人,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清源又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搭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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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珩的车似乎在前面大厦的停车场停了下来,他们跟了上去。清源下车,发现居然是华晨从前在的那座大厦。傅家珩朝他们走过来:“不介意去小一点的饭馆吧,以前清源也常去的那家,挺不错的。”
张一平忙笑着接话:“不介意不介意,傅总请客已经够不好意思的了!”
傅家珩说着又朝清源笑了笑,她尴尬的低头,跟在两位男士后面走。傅家珩是料定了她拉不下面子走人,走的颇有些气宇轩昂。
清源跟着进了饭店,有些万分不愿意的感觉。跟着穿制服的服务员上楼,左转,到了包间门口,服务员推开门,傅家珩就站在门边上,清源低着头从他身边穿过,呼吸里尽是他身上清新的味道。她坐下,拼命提醒自己放轻松,暗暗的深呼吸了几下,抬起头来,傅家珩和张一平都已经坐下了。看上去他的脸上没有异色,看不出这样的重逢对他有什么影响来。清源再次发挥跟自己过不去的矛盾的心理,一方面心里一直暗暗希望跟他再见,另一方面,又希望再见的时候他能表现出某些异常情绪来,比如愤怒,比如冷漠。可他没有,这让她的心越发没底起来。只得又低下头,端起服务员刚上的茶来喝。
“清源大概很久没有来了吧?”听得傅家珩略带笑意的发问,清源心里又是“噔”的一下,微微抬头起来“嗯”了一声,又听见傅家珩继续说:“这家店去年装修扩大了一次,现在环境比以前好了很多,不过饭菜还是一样出色。”正说着服务员把菜单本递了过来,傅家珩接过,递给杂志社的两位:“你们点吧,不要客气。”张一平接过,笑眯眯的递给清源:“还是女士来吧,再说你以前也常来不是么?”清源接过,没有打开,只转过头去吩咐拿着本子记录的服务员:“一份柠檬鸭,鱼香烘蛋。”又把菜单推给了傅家珩,“还是傅总来吧。”傅家珩笑了笑,心想她到底是还有些念旧的,点的菜也都还是从前必点的那两道。心里莫名高兴,于是一连串报了几个菜名,把服务员弄得又忙乱又开心的。最得益的莫过于张一平了,想到待会能够饕餮一番就开心得要流口水,不禁拿出看家本事跟傅家珩套起近乎来,生怕没有讨好这位请客的主。
“听说傅总前几天到香港是协调过一阵子华晨上市的事情?”为了发挥某些职业特征,张一平还特意挑了这个比较有时效性的问题来打开话题。
傅家珩胳膊交叠在桌上,颇有些开心的样子:“嗯。大部分事宜已经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就提前恭喜傅总了。”张一平说着举了杯,朝清源使了个颜色,“我们先敬傅总一杯!”
傅家珩正要举杯,只听见清源稍稍提高了声音喊道:“别喝酒吧,待会都得开车,不安全!”
于是两个男人颇为尴尬的放下杯子。张一平摇摇头:“诶,这酒都开封了,又不能退。”
“打包带回去吧。”傅家珩说,“还是安全第一。”这句话是看着清源说的,她不由得又低了头,心想,这顿饭吃回去估计自己颈椎病都要犯了,一直低着头,多累呀!
“对了傅总,清源以前不是你们华晨的员工么?您对这个小姑娘有什么评价?”张一平推了推清源,“您看她这个见不得世面的样子!”
傅家珩笑,刚想开口,被清源抢先了去:“谁见不得世面了,有你这样的么?当着我的面就问别人对我的评价,真不会做人!”
“算我错了行不,小丫头还这么讲面子呢!”张一平乐呵呵的对着傅家珩,“是吧傅总?”
傅家珩点点头:“有时候是挺要面子的。”见清源抬起头了偷偷瞟了他一眼,又继续下去,“先说优点吧,清源这个人做起事情来很认真,专业底子很扎实,你没见过她的设计,从大到小由内到外都做得很细心。跟同事跟上司关系都不错,在华晨人缘挺好的。她走了大家都挺想她的,尤其是他们设计部的人。”
张一平看着清源笑:“瞧你们前老板把你夸的,你真该敬别人一杯!”清源不语,于是张一平又说:“总有缺点吧?”
傅家珩点头:“是人都有缺点。清源这个人吧,做事情太一根筋了,犟得跟头牛似的。做事情只想到一个方面,不太会顾全大局,而且有时候,做错的事情不大懂得补救,脸皮太薄,跟人拉不下面子。设计上的事情我可以给你打一百分,但是人情世故上,只能打五十分,你还不及格!”
话说到最后,就直接对着清源了,他脸色已经没有刚进门时那种轻松,这时是颇有些严肃的,嘴唇也抿了起来,很凌厉的看了清源一眼,然后端起杯子喝茶。
清源听得实在惭愧,一直低着头,脸上不再泛红,而是一片惨白了。
张一平看着气氛不对,连忙开口打圆场。他拍拍清源的肩膀说:“听见了吧,大人给你指正错误,小姑娘好好学着点!”
“你少说我!自己一身臭毛病还没改掉呢!”清源偏了头向张一平瞅去。
傅家珩轻笑一声:“是人都有毛病的,我还是那句话,知道自己错了就应该尽量补救,不要留着烂摊子一走了之。”
那个瞬间,清源羞愧得差点立刻站起来走人,腿却跟她唱反调似的抬不起来,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似的,只得低着头坐着,一口又一口的喝茶。饭菜上来,傅家珩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招呼大家动筷,清源夹了自己从前爱吃的菜放在碗里,却怎么也尝不出味道来。倒是张一平,不亏是杂志社的气氛调节器,几句话就把傅家珩的兴趣提了起来,与他侃侃而谈,偶尔找了话题拉清源说一两句话,若不算刚才那一番,表面上这顿饭吃的还算是轻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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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清源一声不吭跟在张一平身后,到了停车场,两个男人做了场面上的道别,然后各上各的车,清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毫不犹豫的坐下去,另一边傅家珩从车窗里看着她默不作声的样子,跟在他们的车后面出了停车场。
张一平看着清源在车里还是一声不吭的样子,再联系起从下午踏进华晨开始她一系列的反常状态,颇有些奇怪。
“诶我说你这个人,今天怎么那么郁闷的,老是低着个头,屁话没有一句的,吃错药啦?”
“你才吃错药了呢!”清源坐直身子,从CD架上找了一张新的碟片塞进车载CD里,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车载音响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女生,随意的吐字,唱到人的心里去。
我想起了遇见你的时候 想起你眼神中的温柔我想起了我们第一次牵手 我闭上眼想起当时你怀里的颤抖 似乎那么害怕失去我然而到后来我什么都没有 当你离开的时候从华晨辞职以后,清源一度很害怕听这种伤感的歌,今天倒是听得入神,手里拽着CD盒子一动不动的。张一平趁着红灯,伸出巴掌在她面前晃了晃:“喂,回神了,听得那么入迷,什么歌?谁唱的?”
清源拿起手上的CD盒,看了一下:“蔡健雅,《当你离开的时候》。”
“哦,”张一平了然的样子,“情歌呀!”
清源瞟他一眼:“废话!”
到了清源家的小区门口,清源下车来,手里还拽着那张CD。她上楼,开了家里多年不用的音响,一遍又一遍的听那首歌。
傅家珩一直跟在他们的车后,他悄悄停在小区门口,看着清源下车,低着头走路,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chapter 15
李淼从珊妮处听说了清源现在任职杂志社记者的事情,非常惊讶昨天来采访的人里居然有清源,当然这是个开放性的话题,于是,华晨这天的办公室八卦就是以清源为主题的,并且衍生出了清源与傅家珩绯闻记事,清源辞职之谜等几项分话题。傅家珩一早上楼的时候,很是奇怪为什么从一楼到二楼甚至于三楼的中高层人员均一致的望着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打开办公室的门,看到昨天遗留在茶几上的杂志,才知道是因为清源的事。他把杂志立到书柜里,脱了外套,没想太多。
外头的人显然比他要热情高涨许多。午餐时间,李淼打内线叫上珊妮,开了车就直奔某个带卡座的中餐馆,点了菜就开始密谋起来。
李淼右手的手指在左手手背上扣着,蹙着眉问:“她在哪家杂志社?”
“《房地产资讯》。”珊妮舀了一口菠萝炒饭,据说是这家店的明星菜。
“电话你有么?”
“办公室电话里有来电显示……”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现在没有?那我打114查。”说着他掏了手机就拨。很顺利取到杂志社总机号码之后,他有些兴奋又有些愤怒的拨通。
“居然没人!”对方没有人接电话,在他看来是很不给自己面子的行为,于是他颇为气恼的把目标转向专心吃饭的珊妮:“我说你,昨天下午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珊妮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们三个人,跟老板在办公室里聊到下班,我通知你你也见不着人……”
“我可以等吧!”李淼有些恼怒的看着她。
“诶,我说你现在是我男朋友,老惦记着别的女人是怎么回事?”珊妮不满的瞪他,“再说,老板也一副对人家蓄势待发的样子,你让我怎么给你说呀!”
李淼一听珊妮醋味十足的抱怨一下子就没了底气,声音也降了几个八度:“珊妮,我这也是着急。当然,清源的事肯定没你重要是吧!”
“油嘴滑舌!”珊妮舀了一颗菠萝肉,把它当作李淼狠狠的咬了下去。
李淼讪笑着,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清源约出来整顿一番。
于是,在他第二十一次拨通那个电话时,终于有人接了起来。
清源刚从外头吃了中饭回到办公室,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一只手端着杯子喝茶,另一只手就很随意的把电话拈了起来,夹在脖子上答话。
“喂?”
那边响起一个很是神气的声音,把她几乎吓了一跳。
“方清源!”
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早该想到今天就会有很多旧相识找上门来的。于是有些讪讪的答到:“学长……”
“你还知道我是谁啊,算你有点良心!”
她堆着笑继续听。
“跑了两年不联系,你个小丫头真是吃饱了擦擦嘴巴走人!”
“我那时候……”
“行了行了,你现在不用解释,晚上有时间没有,我和珊妮,还有严溶,定了个包间,准备对你三堂会审!你留着口水到时候给自己申辩吧!”
“今天晚上?”
“就今天晚上!你不用跟我说没时间,六点半我会开车过去接你大驾,你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你要敢放我们鸽子,小心我把傅家珩叫过去整你,哼哼!”
最后一句威胁说得猥琐万分,清源夹着电话的脖子不由得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放下电话很久后才平息下去。
于是,夕阳西下的时候,看着同事一个个的拎了包往外走,她只得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对着电脑看看八卦。昨天晚上显而易见的没有睡好,躺在沙发上连续听着那首歌,颜书仪几次目标明确的出来要求她把音响关掉都被自己义正严词的拒绝掉,气得她没有办法,翻箱倒柜找出了大学时候用的防噪音耳塞塞上,房门一关,耳不闻为净。现在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昏昏沉沉靠在椅背上,等着不远将来的三堂会审。
六点二十,比预定时间还早十分钟,她就接到了李淼的电话,从窗口往下看,果然那位的车牢牢的停在了楼下,像一尊巨大的怪物,等着她羊入虎口。下楼的时候,她还在纳闷,他是怎么做到只花了二十分钟从另一个区绕过来的,并且是在下班的出行高峰期上。
她走到车窗前,李淼早就把玻璃降了下来,清源的眼光越过他看到了副驾驶上坐着的珊妮,正好心情的朝她摆手。拉开后座的车门,严溶同志果然翘着二郎腿在座位上等着她,她钻进去,讨好的朝他们笑笑。
“哼!”
听见身边的严溶发出这样不屑的声音,清源更紧张了三分。清清喉咙向大家问好:“好久不见啊!”
“哼,没良心的,你还知道好久不见啊!”严溶没好气的瞪她,“是谁注销了手机号搬了家,从地球消失的?”
“好了好了,今天就当我给你们赔罪了,我请客好不好?”清源腆着脸巴结着她,“你们尽量点,能点多少点多少!”
“你先留着点口水,待会三堂会审我怕你口水不够用!”珊妮好心的回过头来提醒她。
清源很听话的噤了声,正襟危坐着,等待着传说中三堂会审的到来。
这三个人还算有点良心,吃饭的时候没太为难她,严溶更是没有了刚才在车上那副教导主任的模样,跟清源笑闹着,还给她夹了几道菜,让清源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果然,桌上的盘子基本上干净了之后,大家的嘴也空了下来,却没有人说话。
清源有些小紧张,试着开口打破沉默:“我说那个,珊妮你什么时候跟李淼搞上的啊?”
“什么搞上的!那么难听。”珊妮笑,“我还不是趁着你走了人家空虚得紧,抓住时机一蹴而就的么……”
“嘿嘿,珊妮你又吃飞醋了。”李淼一脸惧内的样子,“哪轮得到我空虚呀,你看傅家珩,人家那才叫失落呢!”
清源咬咬嘴唇,想着暴风雨终于要来了。
“说吧清源,说说你当初一声不响辞职的动机。”严溶一个巴掌拍在她的肩膀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清源讪笑着:“我家里出了点事情,办完事之后,回老家住了一个月,心情不大好,就想换个工作试试。”
“你小丫头倒是挺潇洒的,你不知道这一帮子人都在为你担心么,说得那么轻松!”
“你说,你家里除了什么事情?”
珊妮和李淼一唱一和,有些要将清源逼上梁山的意思。
清源沉默了半宿,抬头来看着李淼:“你还记得阿浚么,方清浚,我弟。他那年去世了。”
三个叽叽喳喳的人停了下来,看着清源。
“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跟大家说?”李淼蹙起了眉,开始严肃起来。
“我那时托你把我介绍到华晨不是说了么,华晨薪水高,我为了高出的一两千块钱跳槽,就是因为阿浚生病了,我们需要医药费。”
“什么病?”李淼的手指又在手背上扣起来。
“肾衰竭,尿毒症。”
气氛开始沉重,没有人发问了,清源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就是那时,忙着筑乐花园的竞标方案的时候,他病发了。医生说需要马上换肾,做手术的话马上有一个合适的供体。我拿着凑来的钱去了,结果还是不行,排斥反应,阿浚就没了。”清源吸了吸鼻子,“我办完了后事,把他和我爸妈葬在一起,然后就辞职了。回老家去住了一个月,我从来没有回去住过那么久,那一次,住得很安心。”
“清浚生病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们说?我算是他一个说得上话的兄长吧,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自己扛着?”李淼面孔严肃,“还有,做手术的钱不是一小笔吧,你从那里凑来的钱,为什么不找我们帮忙?”
清源沉默了许久,然后,把每一个人的脸都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所有人都是一脸沉重而严肃,她叹气,不知道她把事情说出来之后大家还会不会对她有丝毫的关心,可是她还是开了口。
“你们还记得筑乐之前那个失掉的标么?唐城国际那个。你们不知道吧,我一直在外头接着私活做,那次是帮三吕做一个公园凉亭设计,交图的时候,没有把U盘里我们公司的设计清掉,结果被他们抄袭了。他们给了我五十万。”
清源没头没尾的说了那些,然后再一次端详其他人的脸,很难说上来他们脸上的是什么表情,失望,惊讶,或许还有更多。
李淼忍住气,硬生生压低了要怒吼的声音训斥到:“你这是没有职业道德!”
“我知道,他也这么说我。”清源抽一张面巾纸按在眼睛上,“所以我辞职了,我没有脸再在这一行干下去。”
“他知道这件事情?”李淼口气生硬的问,很显然他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傅家珩。
“知道,一开始我就给他说了。他只是不知道我拿了三吕五十万。”
李淼盯着她,然后一声不吭的站起来,拉了珊妮往外走。珊妮临出门前向严溶挥手让她陪着清源,然后被李淼一个用力,扣着腰走了。
严溶叹了一口气,过去搂着清源的肩膀,听着她悄悄的抽泣。
chapter 16
严溶和清源并排走出饭店,慢慢的散步回家。
“你现在住哪?”严溶问她。
“我家的老房子,二医院那边。”
“哦。”严溶点头,“我还住以前那,离这挺近的。你陪我走回去吧。”
清源答应了一声。
一路上几乎没有人主动说话,就快要到严溶家的小区门口,清源忍不住问到:“我走以后,老板没在公司发脾气吧?”
“没有。”她看到清源眼里流露出一点失望,又说,“听珊妮说在他自个办公室里生闷气呢。后来弄了个箱子,把你的东西都搬走了。”
清源又“哦”了一声。
严溶看着她这副鸵鸟的样子,忍不住就要数落她起来,话到嘴边还是忍了下去。走到小区门口,她朝清源笑笑:“到了,不早了,你打个车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清源点点头,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正要走,严溶又把她叫住了:“以后他要去找你,对他好一点。别老欠着别人的!”清源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拦下一辆路过的空车,上去了。
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清源正在低头拉包包的拉链,一抬起头就看见靠小区大门左边停的那辆斯巴鲁。她放慢脚步走过去,越来越肯定就是傅家珩的那辆。心跳快了起来,但还是慢慢走了过去。“啪”的一声,副驾驶座的车门弹了开来,她站了一会,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进去就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直愧疚得抬不起头。周围的喧嚣被隔音玻璃阻挡在外,只听见傅家珩的声音:“我们谈谈。”她应了一声,抱着胳膊坐着。
很意外傅家珩会把她带到自己家里。进门前清源站住了,抬头问在门口换拖鞋的傅家珩:“我们不能在外面谈么?”
傅家珩扭过头来看她,随后给她递了从前穿过的那双拖鞋,很是坚定的说:“不能。”
清源只得接过,换了鞋进屋去。傅家珩把她的包从肩膀上取下来挂到鞋柜上头的挂钩上,他的手指一触到她的肩膀,她就忍不住朝另一边缩了一下。
“你还怕我把你吃了不成?”傅家珩说,走到厨房去接了两杯清水,放到茶几上,坐到靠阳台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看着还站在玄关的清源。
清源看到他有些挑衅的眼神,慢慢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拿过玻璃杯大口的喝水。傅家珩也不先开口,靠在沙发上看着她,清源心里乱的要命,心想今天是怎么了,每个人都要把她当犯人一样审问才开心。她无事可做,于是拿起桌上的杂志翻看,居然是《房地产资讯》,她翻开的那一页页脚被折起了一个小小的三角,正是自己做的专栏。文字变成跳动的虫豸呈现在她眼前,于是又合上书,放在膝盖上。
“专栏写得不错。”听见傅家珩这么说到,“我也是上个星期才知道你去了杂志社。”
“对不起,”清源低声说,“我不好意思告诉你。”
“你也没必要告诉我。”傅家珩盯着她看,“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只要对得起你自己就好了。”
清源又没了话语,傅家珩见她尴尬,放轻松了语调又问她:“现在怎么样?工作上,生活上。”
“都挺好。”清源勉强的笑笑,“你不也说我写得不错么?有时候会跟几个资历老的记者出去跑采访,就像昨天采访你一样。我没有记者经验,主编这也算是培养我吧。”
傅家珩点点头:“专业也算没白费。待遇怎么样?”
“挺好,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况且在外头跑来跑去,经常有白吃的机会。”
“刚才李淼他们找你出去了?都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给我开批斗大会呢。”
傅家珩笑了,走过去拿起她喝空的玻璃杯,到厨房去再接了一杯给她。清源接过,手有些颤抖。
“谢谢。”
傅家珩的脸僵了一下:“用不着跟我客气。”
清源抬起头来看他,他站在她面前,一脸严肃:“不要对我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总是一脸愧疚的样子,我不是你的监护人!”
清源一下子被说穿了心事,脸大红起来:“我没有!”
傅家珩在她身边做下去,清源下意识的就要站起来,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你脸红什么?”
清源说不出话来,抿着嘴满脸通红的看着他。傅家珩瞪了她一下,终于忍不住笑出来,放开她的手,叹了一口气。
“你要跟我谈什么?”清源这下稍稍放了心,捏着嗓子问他。
“谈什么?你说谈什么!”傅家珩扭过脸盯着她,“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吭的辞职走掉?我总有保留知道真相的权力吧,现在你坦白!”
清源又要低下头,却被傅家珩一把捏住了下巴:“抬起头来老老实实告诉我!”
她小声说道:“我疼,你先放手。”傅家珩反应过来,放开她,她靠在沙发上,说:“那时候不是给你说了么,我把公司设计漏给三吕的人了。”
“那次不是故意的,对吧?”傅家珩狠狠抓住她的眼神,“不要这时候告诉我当初看错了人!”
清源没躲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那你知道他们给了我五十万么?”
傅家珩盯着她,显然被这个消息打击到了,而且不是一点点。
“你收下了?”
“收下了。”
傅家珩用力握紧了拳,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清源把手放在膝盖上,继续说道:“我弟弟做手术恰好需要一笔钱,我就收下了。”
傅家珩几乎是瞬间的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边,来回的踱着步。清源坐在沙发上,双眼有些朦胧的望着他。
“你要用钱为什么不跟我说?为什么要收那五十万,你知不知道华晨完全有理由因为这五十万把你告了!”
“我知道,”清源哽咽,“怎么样我都认了。”
傅家珩气极的盯着她,胸口上下起伏着。许久才平息下来,走回沙发跟前坐下,有些颓然的开口:“你怎么什么都要自己扛?为什么不试着找我找朋友分担?”
“为什么你们都那么说我,怪我,怪我有事情不找你们?我为什么要找你们!我弟弟有病,我不小心泄露公司机密,那都是我的事情我的责任!既然是我的责任就应该我自己来承担,关你们什么事!”清源失了控,冲着傅家珩一下子喊了那么多出来。
傅家珩气极的站起来,冲到她跟前,双手把她的肩膀压在沙发靠背上,红着脸喘着粗气瞪着她。清源也满脸通红,对着他仰起脸抿着嘴,不服气的样子。他们就这么僵持着,坚守着自己的阵地,像是谁先动一下就会溃不成军。
半晌,还是傅家珩先放弃。他放开清源,坐了下来,有些无能为力的开口:“你该改改这个臭毛病了……”
清源倏的站起来,到门口去换了鞋拎上包就开门。傅家珩拎了钥匙就追上去:“我送你。”清源急急忙忙的往外赶:“不用,我自己打车!”被傅家珩拽住了胳膊,狠狠的瞪着她说:“现在都几点了!我刚给你说让你改改这个臭毛病怎么又不听!”清源咬着嘴唇直匆匆向前走,却也心软了下来,任傅家珩挽着她的胳膊。
傅家珩的车开得很慢,车水马龙的公路上仿佛是慢动作回放。清源已经没有了问他怎么知道她家地址的心情,只呆坐着,让傅家珩把她送回家去。
车子进了小区的门,傅家珩减了速,问呆坐着的清源:“你家在那一栋?”清源反应过来,说:“你就在这停了吧我自己走过去。”说着就松了安全带。傅家珩不满道:“那一栋?”清源没办法,指了自己家的门给他:“看见没,亮灯的那一间,三楼。”傅家珩在楼梯口停了车,清源去拉车门,却开不了。回望傅家珩,只见他有些严肃的望着她:“清源,我希望你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总一个人扛着。我知道你是习惯了为自己负责为家人负责,可是那样很累。你不能否认是一个女人,是我爱的女人,你能不能试着把某些难题交给我让我帮你解决,我只想让你轻松一点。”
清源咬着下唇,听得他的表白,眼泪就沾湿了脸。傅家珩叹一口气,伸出双手把她的眼泪朝两边撇去。
“还有一件事情,下周我要去香港,华晨周三要在香港上市了,星期四我会回来,有个庆功会,我希望你能到场。”
清源带着眼泪点点头。傅家珩抚摸着她的头发,笑道:“好了不哭了,那么大的喜事你也不替我笑笑!”
清源真就破涕为笑,傅家珩解了车门的锁,下车给她开了门,清源下去,傅家珩拍拍她的头:“自己上去吧,我不送你了。等我的好消息!”
清源点头,蹭蹭跑上楼去。
chapter 17
按照颜书仪的宅女标准来看,清源这些日子的情绪是及其不正常的。比如说上个星期四晚上窝在沙发上听了一晚上的歌,比如说连续几天来阴沉沉的脸,再比如说今天晚上冲回家里的时候泪流满面。
清源冲进房的时候颜书仪刚从厨房接了一杯清水,听见钥匙卡在门锁里的声音神经便高度紧张,自从遭遇过入室盗窃以后她就对一切开锁的声音极度敏感。钥匙在锁子里头搅动了半天,颜书仪的精神的弦便绷到了最紧,门开了,她握紧了手里的杯子,正打算往来人脑袋上砸去的时候,发现原来是清源。
她呼出一口气:“搞什么呀!开个门开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是小偷在撬锁呢!”清源低着头在换鞋,头发遮着脸,哼了一声。“诶哟哟这是怎么了?晚上应酬被人占了便宜啦?”颜书仪过去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见她双眼红红便问。“没有,心里不舒服。”清源轻轻拂开她的手,拖着步子走到沙发上坐着,闭着眼睛呼出一口气,又抽了桌上的面巾纸擦眼泪。颜书仪走到她身旁坐下,把水放在她的跟前,清源毫不客气的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努力睁了睁哭肿的眼睛,看着颜书仪。颜书仪瑟缩了一下:“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怪可怕的。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让姐姐给你分担分担?”清源点点头,转身搂着她的脖子,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我也只有跟你说了。”“那你说罢!”颜书仪来了兴趣,把清源拉开,两眼放光的期待着。“你别一副八卦的眼神行不?你这样看着我我说不出来。”颜书仪点点头,拿起桌上一个半边莲形状的面具带上:“这样行了吧?”清源被她搞得想笑了,摇摇头不去看她,然后简明扼要的陈述道:“我在华晨的时候,经常会接一些外头的小活干干挣些外快,给我弟治病用的,他有尿毒症。后来有一次,不小心泄露了公司的重要设计,老板没有宣扬,只是私下里骂了我一通,再后来,我弟病情恶化去世,我办完后事就辞职了,再回来就进了杂志社。”
颜书仪的身子一直靠着沙发,一动不动,戴着面具,清源也看不出她的表情。她低下头补充到:“忘了说了,我以前的老板,也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就是你以前碰到过的那个。上个星期有个采访我们遇到了,今天以前公司的同事就把我叫去兴师问罪,我什么都说了。后来他找我,让我不要放在心上,又叫我担起自己的责任,你说我该怎么做?”
颜书仪伸手把头上的面具摘了下来,表情凝重严肃。清源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没职业道德了?”颜书仪摇摇头:“确实,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泄露了公司机密,也算是很大的错误了。”清源猛的抬起头来说:“我还忘了说,当初拿了我图纸的那家公司,事后给了我50万。”颜书仪的脸色没变:“钱都花在哪了?给你弟治病了么?”清源点头:“手术花了19万,有5万是我们那几年的积蓄,只花了14万。剩下的都存在银行里。”“把钱取出来退回去。”颜书仪说,“剩下的14万再慢慢想办法。”清源听得颜书仪这么严肃的语气有些理亏,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们。”“你总觉得有愧于他们是么?”
清源点头。颜书仪两首搭在清源肩膀上:“你的心里有一盏天平,一边是亲情,一边是事业。我很佩服你选择了亲情,至少证明了你是最有道德的,别的什么职业道德就先去一边吧,你很勇敢,就是没有担当。你太坚强,你当时明明可以选择把情况说给你男朋友听,他至少有能力有实力去帮你解决你弟的问题。就算你当初就把那个公司的钱退回去,我相信你男朋友会帮你的。”清源的头埋得很低,颜书仪能感觉到她还在叭嗒叭嗒的掉眼泪。她抽了一张面巾纸递到她的面前:“别哭了,今天怎么这么爱哭的!当初怎么不软弱一点,硬是要强,什么都自己扛着。要知道男人最希望被自己的女人依赖着,不是大男子主义,就是纯粹的想对你好!”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就是太要强。”清源把脸贴在沙发上:“我十五岁爸妈就去世了,我跟我弟在亲戚家住了三年,然后上大学,开始到处打工。那几年过得很充实,也很有成就感。我是真正自己养活自己的,而且我还有一个小三岁的弟弟,你知道么,当你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在一起为生活努力,你不会感觉到心酸,你只会觉得幸福!我们很努力,每个人打两份工,有时候是三份。拼命看书拿奖学金,拿一等的,国家的,励志的,每次成功我都会和阿浚抱在一起,高兴得直掉泪,你知道么,能够自力更生的感觉有多么美好!”清源嘴角慢慢的向上翘起,像是想起了多年前有闯进有盼头的生活。“可能就是这么拼着拼着就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什么都只能靠自己。”
颜书仪拿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倒进自己嘴里:“坏习惯改起来总是困难重重,但是你总要试着去努力一次。”她接了一杯水又回来坐下:“依你看,他现在还惦念着你吗?”清源摇头:“我不知道,我不敢去想。”颜书仪握着玻璃杯,想了一会说:“我觉得他对你还是多少有感觉的。你不是说他今天让你不要太多心么,还让你多担当一些,就是因为当初你不负责任的一走了之,八成把人家伤郁闷了,来找你讨说法的,我是说,来讨感情债了。”
清源自嘲的笑:“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有身份,有样貌,能郁闷到哪去?我的毛病够多的了,总不要再添一条叫‘自作多情’吧!”她看着颜书仪的长发,“你也说了,他是来讨债的,感情债你让我怎么还?我也还不起。”
“你既然不否认自己现在还爱他,那你怎么能肯定人家对你没有感情了呢?”颜书仪有些咄咄逼人。
“我不否认,我也能感觉他对我的宽容对我的好,可是现在我已经爱不起了,我已经欠了他的了。我受不了这种不平等的感情,看起来像交易。他给我越多,我越内疚。”
“谬论!你是纯粹的自尊心作祟!”颜书仪有些急躁,“什么叫不平等的感情,还交易?你知道不知道爱情就是你付出多一点我也付出多一点,慢慢积淀起来越来越沉淀越来越浓厚的!人家从始至终对你宽容忍让关怀备至,可你呢?你只会一味逃避甚至于根本不依赖人家,这种状态下人家还能坚持那么久真是你的福分了!”
“你别骂我了。”清源低低的说,“道理我都懂,我就是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慢慢想。”“不是我给你时间,关我什么事?我只是帮你分析而已,就怕你错过了一段好姻缘。”
清源忍不住上去搂住颜书仪的脖子:“你对我真好。”这回颜书仪也没拉开她的胳膊,就着拍拍她的背:“女人,好好想清楚,做错了事是要弥补的,那不叫补偿,更不是交易!”清源的头埋在颜书仪肩窝里,使劲的吸气。
第二天下午清源还在办公室里赶稿的时候,意外接到傅家珩的电话,是打到办公室的。
“我在你们楼下,你现在下来一趟,我有东西给你。”他在电话里说,语气很温和。
“哦。”清源心乱的听着,下意识的回答。清醒之后磨蹭了一会,才忐忑不安的下楼去。
傅家珩坐在他那辆高大的新车上,见清源低着头出来就按了按钮打开副驾驶座的门,让清源坐上来。他看了看清源有些浮肿的脸就笑了:“昨天哭了?眼睛红红的!”说着伸手去像从前那样要刮她的鼻子。清源避开,小声问:“要给我什么?不会是起诉书吧。”傅家珩脸上的笑意淡去:“没人要起诉你,但是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提那笔钱的事。我不用你赔我什么,我只想跟你好好相处。”清源点点头:“我知道,你一直好脾气。”“再好的脾气也有被你气死的时候!”傅家珩有些不悦,“我说过,不要对我一脸愧疚的样子,我喜欢看你开心的样子。”清源又点点头:“我知道。”傅家珩静静的看着她好一会,说:“你知道你知道,那你知道我还对你有感情么?”清源不说话了,也不点头,低着头沉默。傅家珩叹了一口气:“你这心结要什么时候才能打开呀!”“我尽量吧。”清源抬起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红的,“家珩,我其实,我其实……”她想说“我其实一直很想你。”可看着他期盼的眼神话到嘴边却像是被封住了,跳不出来。傅家珩看了她一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回她没躲开,他说:“算了,慢慢来吧。”清源又点头。
傅家珩回头从后面的椅子上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清源,一看熟悉的纸盒包装清源就知道是李叔的手工。她抬起头疑惑的看他。傅家珩笑笑:“早就做好了的,一直没有机会拿给你。是件小礼服,正好下周有华晨的庆功宴,你穿过去跟我跳舞。”清源愣了一下,见她迟疑傅家珩特意又补充道:“没有外人,在公司顶楼上,有吃有喝还有良人陪伴,你不会扫我的兴吧?”清源被他逗笑:“我要没事的话一定去。”傅家珩宠溺的看着她:“怎么比我还要忙!”清源笑,嘴角上翘,露出两个酒窝在光洁的颊面上。傅家珩看着她脸上的涟漪,忍不住倾上前去。清源感觉到两人拉近的距离,一下子就低下头去,手指捏着纸盒的一脚。傅家珩其实早就停住动作,看见她刻意的行为,有些自嘲的笑,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