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一片沉闷的低气压覆盖着所有人。
小女孩始终没有救活。
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最坏的结果,但是当结果真正摆在自己面前时,所有人还是觉得很难接受。
她们,本来应该有一个幸福的家,爱他们的父母和美好的人生。
可是,却因为另外一场悲剧,让她们陷入了本不应该属于自己的悲剧之中。
不久后接到了法医组来的电话,女孩的死因是服食过多安眠药再加上长时间的窒息。而在陈钢怀里找到了一包东西,经过证物组的鉴定证实是人皮,而且在上面雕刻着漂亮的花纹,还上了颜色。至于是不是那几个小女孩的皮肤,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其实不需要验证,他们也知道结果是什么。
江文宇想起了自己和陈钢谈话的时候,陈钢死死抱着女孩按在胸前的样子,不由得脸色微变,然后一个人悄悄摇着轮椅出了办公室,独自到了走廊的尽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出神。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发呆?”不久后,江文宇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刑海笑着从包里拿出一支烟点燃,这是他第一次在江文宇面前抽烟。
对刑海递过来的烟,江文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才吸了第一口就被呛得流下眼泪。
“还给你,我真搞不懂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好抽的。”江文宇不解。
刑海接过烟来狠狠吸了一口,冲窗外吐着烟圈,说:“我也不懂,只是觉得烦躁的时候抽一口,可以舒缓身心。”
“你也有烦躁的时候?我以为你对什么都是不在意的。”
“什么都不在意?那恐怕连神仙都做不到,你看王母娘娘不也很在意牛郎和织女有□的事吗?”
江文宇被刑海一本正经的口吻逗得笑了出来。
刑海看到他笑了也算放下了心,这才真正的开始他自己想说的话:“我刚才专程打电话去问过法医,那个女孩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两个小时,就是说,在我们赶到现场之前,其实陈钢已经抱着她坐了很久了。所以,她的死跟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因为你和陈钢说话的时间太久而造成的,你用不着内疚。”
江文宇抬起头看着刑海,满眼的复杂:“很奇怪啊你。”
“什么很奇怪?”
“为什么,你老是能够看出我在想什么?我以为我已经掩饰得足够好了。”
“那是你自己以为的,”刑海将抽得差不多的烟头按熄,扔进一旁的垃圾箱里,“不过我也不是都能看的清,你心里藏着最深那团雾,我就看不到。”
江文宇身体微微一怔,他一直都知道刑海只是表面上对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他比谁都敏锐都细心。
看着没有说话的江文宇,刑海不由得叹气,他并没有想过要逼江文宇说什么。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不用太在意。”
不过,这样被动一向都不是江文宇的风格,他只用了几秒就恢复常态,看着刑海笑着说:“你刚才说,吸烟可以让烦躁的情绪平复,你在烦躁什么?”
刑海勾起嘴角:“你的反击还真是来得又快又准。”
江文宇想了想,说:“其实你在安慰我的同时,你心里也一样在自责的对不对?你在想,如果我们能更早一点找到线索知道陈钢挑选下手对象的方法,如果我们能更快的发现李庆就是他要动手的对象,说不定我们能赶在他之前阻止他,说不定可以救回这家人?”
刑海看着江文宇:“你说我能看得清你在想什么,那不过是因为你没有去刻意掩饰罢了。而我刻意掩饰了之后你还能看得出,我都觉得你可怕了。”
江文宇笑了笑:“觉得我像魔鬼?”
“不……像天使。”
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似乎,刚才还缠绕在心间的郁结被这一笑冲淡了不少。
案子很快了结了,陈钢并没有辩护的打算,甚至连送他上法庭的机会也不给警方。当天晚上十二点前就在关押他的牢房里撞墙自尽。这是一种不太容易成功的死法,从他头骨破碎的程度来看,就能知道他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有时候,得到之后再失去,比从来没有得到过,要来的更伤人。
何况,是以那么惨烈的方式失去。
除了要继续完成的后续工作外,特别行动队的众人们总算能够松口气了,连续一个多星期的高强度工作也告一段落。
照例给了大家几天假期,这时候才想起几天前本就应该去医院复诊的江文宇,不止被刑海教育了一顿,还被他的主诊医生给教育了一番。
开着车将复诊完的江文宇送回家,极度疲倦的刑海没等到江文宇叫来的外卖送到,就已经偏着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江文宇没有叫醒他,只是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轻轻盖在刑海身上,由于房间里不太方便轮椅行动,所以他是一只脚跳着完成全部动作的。
将外卖送来的东西用碗装好放在刑海身前的茶几上,江文宇吃掉自己那份之后也回到卧室睡觉去了。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他还真是从来没有做过,总算也体会了一把警察的辛苦。
最近,他们都太累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接近九点多,江文宇醒来后,发现室内已经全黑了。换上一套宽松的居家服,江文宇跳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门外传来一阵阵粥的香味。
厨房里的人听到响动,探出头来看了看,笑着说:“你醒了?去洗把脸准备吃饭吧。”
这样的场景让江文宇有点恍惚。
似乎曾经,也有一个女人这样温柔的看着他笑,对他说“快来吃饭吧”……
只是那样的温暖,似乎已经消失得太久了。
久到……已经不记得那个人的脸了。
“江文宇,你发什么呆?”
“哦,没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刑海一脸鄙夷的从上到下打量着江文宇:“算了吧,残疾人还是好好坐下吃饭就行了。”
“……”
江文宇清楚自己家里的厨房,冰箱里已经很久没有进过货了,所以对于刑海能够做出一顿饭来,他还是觉得很惊讶的。
“你的冰箱真的像是没人在家住似的,刚才我出去了一下给你买了点粮食屯着,你最近不太方便出门,煮点面和速冻水饺什么的,比较方便。”
江文宇点点头:“谢谢。”
刑海放下手里的碗:“江文宇,我们算是朋友吧?”
“当然。”江文宇有些疑惑的看着刑海,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
“是朋友就不用说谢谢。”刑海笑了,“还有,等到你想找人说说话的时候,记得,你还有我这个朋友。”
江文宇看着碗里的粥,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来对刑海笑了笑:“我会记得的。”
“记得就好。”
“不过刑海……我现在就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江文宇放下手里的碗,严肃的说:“那个……小女孩的人皮你们鉴定完了吗?”
刑海瞪了江文宇一眼:“你非得挑吃饭的时候说这个吗?”
江文宇一脸无辜:“有什么问题吗?”
刑海叹了口气,说道:“那东西已经鉴定出来了,确实是那几个女孩背后的皮肤组织。陈钢把它们全部都切成了一块一块的,还在上面画了不同的图案并且上了颜色。证物组那几个无聊的白痴,花了一天的时间,将它还原了。发现这些人皮组成的图案……其实是一副拼图。”
“是什么样的拼图?”
“简单的风景图案,图案中间是一栋白色的房子,有三个人两只狗围在一起做游戏的画面。其实他的拼图已经完成了,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把第四个女孩子剥皮,他随身带着那副拼图,可能……也只是想找到自己的女儿一起将它完成罢了。”
江文宇看了看天花板,说道:“我猜,陈佳佳当年被绑走的时候,掉落在绑架现场的礼物就是那样的一副拼图对不对?那是她送给父亲的生日礼物,为的是要跟父亲一起拼出那副拼图。”
刑海点点头:“那副拼图在陈佳佳被绑架那起案子里发现,最后由陈钢带回了家。”
江文宇不由得感叹:“其实……他不过是个可怜的父亲,想找回自己丢失的最宝贵的那份礼物而已。”
“只是,他想错了方向,也用错了方法。”
江文宇突然抬起头,笑着看刑海:“阿海,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杀了人犯了法,你会亲手抓我吗?”
刑海微微一怔,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不久前,探访江文宇时在病房里做的那个梦。
刑海摇摇头,十分严肃的说:“我会在你杀人犯法之前就阻止你。”
“是吗?”江文宇继续喝粥,“别那么严肃,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刑海深深的看了江文宇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从碗里夹了一个白天叫外卖时点的油炸虾放进江文宇碗里,说:“对了,李仁说这次大家都很辛苦,要慰劳慰劳我们,这个星期六请我们去他家聚一聚。”
“我也要去吗?”
“当然,你也算是我们的一员了。”
“那到时候要麻烦刑海先生来接一下我这个半残疾人并且要全程陪护了。”
“没问题,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以身相许如何?”江文宇笑。
“准了。”
刑海和江文宇都明白对方是想要冲淡那种沉闷的气氛,所以一直努力的配合着对方,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这样的一句戏言,居然会成真。
而在那之前,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案子也完了,要春节了不知道大家都有什么安排,哈哈,更新可能会慢下来,但是请乃们不要放弃我哦……爱你们,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