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仁和周勇,刑海发现江文宇又把自己关进了卧室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刑海深深皱眉,却并没有要冲进去把人拖出来的打算。突然出现的案件和线索会给江文宇带来什么样的冲击,刑海觉得自己能够想象,就像……他直到现在也不愿意再去回忆当年那个害死刘泽的错误决定一样。
这么一耽误,时间也不早了,想到今天一整天江文宇似乎还没有吃过东西,刑海转身走进厨房。江文宇的冰箱里还是塞得满满的,刑海拿出食材打算晚饭做些清淡的菜。在厨房里鼓捣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所有的东西都端进餐厅里摆放好,江文宇卧室的门仍然紧闭着。刑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敲了敲门。
本以为会吃闭门羹,没想到江文宇十分合作的只用了不到十秒就打开门走了出来,闻到空气里弥漫的饭菜香,江文宇似乎有点恍惚,不过,他很快收拾了心神,对刑海展开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谢谢。”
“去洗把脸过来吃饭吧。”刑海装作不在意的挥挥手。
“恩。”
卫生间的门关上后,刑海这才皱起眉头。
江文宇,你知不知道,你笑得有多难看?
既然这么勉强,又为什么要强颜欢笑?
这顿晚饭就像刑海所想的那样沉闷,他们都没有心思找什么话题,只是刑海不自觉看向江文宇的时候,对方黑黑的眼圈会让他泛起一丝心疼。
刑海突然想,就这样放任江文宇不干涉他的行为,到底是对还是错?
等到刑海洗完碗收拾好东西,走进客厅一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江文宇又一声不响的回了房间,刚才浮现在刑海脑中的问题似乎一下子找到了答案。
放任他一直这样下去?开什么玩笑!
这人看上去已经疲倦的不像话,但却一直不肯休息一下,再这样下去,凶手还没找出头绪,江文宇恐怕已经先挂了!
刑海敲了敲门,握住门把一转,门没锁。他象征性的向门里招呼了一声,就这样闯了进去。
江文宇仍然一动不动的坐在窗台上,眼镜已经取下放在了一旁,他侧头看着窗外,似乎在想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思考。
“江文宇。”刑海试探的叫了一声。
江文宇动作有些迟缓的转过头来,双眼空洞无神的看着刑海的方向,房间里没有开灯,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背光的关系,江文宇的脸有一半隐藏在了黑暗之中,这样的江文宇让刑海觉得有些陌生。
疾步走到江文宇面前,刑海仔细的看着他。
“你昨天一晚上都没休息?早点去睡吧。”
“恩。”回答过后的江文宇将头再次转向一旁,看着窗外,身体却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江文宇。”刑海的口气里带上了火气,从他已进入房间后,整个人就冒火,他知道这份火气并不是针对江文宇对自己的视而不见,可是因为什么发火,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我知道了,你先去睡吧。”这一次,江文宇连头也没回。
刑海没有理会江文宇的“逐客令”,一把紧紧握住了江文宇的手腕,将他从窗台上拖了下来,近乎强势的把人按在床上,给他脱鞋,盖被,动作一气呵成。
江文宇虽然有些惊讶,但却没有反抗,躺在床上,他也感觉到疲倦的信息从身体的各个部位袭来,他很想好好的睡一觉,但是只要闭上眼睛,多年前的那一幕就潮水一般的涌入脑海中,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很好的将回忆隐藏起来,以为不碰就不会疼了,可事实上,却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美好。
刑海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轻轻拍了拍江文宇的手背,尽量放低声音:“好好睡一晚,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没等刑海起身离开,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手心传来的温度是不同于以往的冰凉。
“怎么了?”刑海惊讶于这个一直坚强的人突然表现出来的脆弱,或许当年的事对江文宇的伤害,比他们所以为的更深。
江文宇没有说话,房间没有开灯,刑海无法看到他的表情,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从指间传递过来的信息让刑海很轻易的明白了江文宇的意思。
钻进冰冷的被窝之后,江文宇放开了刑海的手,两人一言不发的平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刑海想的是怎么安慰身边的人,而江文宇脑海中的思绪乱成一团麻,理不出一个线头。
很多很多年后,当刑海回想起这个夜晚,仍然会长叹一声,这样脆弱的江文宇,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
刑海本想着等江文宇睡着之后,再偷偷摸回客厅去,没想到,两人平躺着大约十分钟之后,黑暗里,突然传来了江文宇压抑的声音。
“刑海,其实,关于当年的事,还有些我没有跟李队长他们说,”江文宇声音中有些迟疑,“我想,那对于案子来说不重要,所以……”
刑海心里又起了一团火,这一次他想通了,他不是因为江文宇今天一直不理会他而恼怒,而是因为,在这样的事情面前,他无能为力,既没有办法把江文宇从案子中剥离出来好好保护,也没有办法化解他内心的伤痛,这样的情绪刑海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久到他已经快要忘记为了别人而心疼着急的感觉。
所以下一秒,刑海伸出左手紧紧的握住本已放开他的江文宇的右手,江文宇似乎愣了一下,却并没有挣脱。
“如果你想说,我听着,如果你不想说,我陪着你,直到事情结束。”我一定会用尽全力保护好你,哪怕是要我的命,最后这一句,刑海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江文宇没有了动静,就在刑海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大约是十八年前的事了吧,我记得,那年我应该只有十三还是十四岁。我妈是很典型的家庭主妇,每天她生活的重心就是照顾我和我爸的饮食起居,而我爸……是大学的教授。那时候,我们生活的很开心,每天放学回家以后,都能看到我妈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整个房间里都可以闻到的饭菜香,我很喜欢我妈做的菜,尽管可能不是味道最好的,但却是我最爱吃的,”江文宇说道这里顿了顿,有些迟疑的接着说,“就好像……你做的一样。”
刑海握着江文宇的手紧了紧,他知道自己被江文宇的这句话,弄得有点不知所措。虽然知道江文宇并不是那个意思,但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一番。
江文宇并没有在意这些,只是轻轻的回握住刑海的手,继续说:“我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叫余江龙。他……其实是和我爸同一所大学的教授。他们那个时代,心理学这种东西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普及和被人正视,催眠术更是被当时的人当做法术或者魔术一样的存在,当然,更多人是不相信心理学的。那个人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心理学发扬光大,他要向所有人证明,心理学就是无所不能的。”
“最初在我的眼里,其实他是个很温柔很和善的人,他的年龄比我爸小一些,所以那时候,我更喜欢叫他一声大哥。他经常来我家和我爸一起讨论问题,也时常会跟我们一起聊聊天。”
刑海注意到江文宇的呼吸似乎急促了起来,他赶忙侧过身,轻轻拍了江文宇几下,说:“没事,别勉强自己。”
江文宇摇摇头,接着说:“我不懂,为什么一个那样的人会变得跟恶魔一样。他为了他的研究伤害了很多人,最后还把矛头指向了我爸,因为他们是同事,因为他们一起研究心理学,他就认为在我爸身上做实验能够得到更多他想要的结果。可是他的能力并不足以控制两个意志力坚定的正常成年人,所以……他把念头动到了我身上。”
刑海直觉的感到后面的事情是他不愿意知道的,也是他不愿意让江文宇想起的,但是他也知道,江文宇不但是在倾诉,也是在对他自己进行最残酷的治疗,这道黑暗的伤口,需要将它扒开,让里面的脓液流出来,再完整的切掉它。
“他知道,我是父母最爱的人,只要让他们看到我受的伤,他们一定会崩溃,但是他也知道,一般的伤害只会让我父亲更加憎恨他,那样并不利于控制,所以,他选择了最直接,最有效,最能伤害到我和我家人的方式。”
黑暗的空气里静默了几秒,刑海几乎已经要喊出“不要说了”这几个字,时间漫长的如同过了一整年。
江文宇这才慢慢的吐出几个字:“他,当着我父母的面,弓虽X女干了我。”
刑海觉得自己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爆炸了,他想杀了那个人,发疯一样的想!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完以后,搞的俺自己都很沉重,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按照原来大纲的计划来吧,大家不要拍我,相信我,这就是最沉重的一章了……顶锅盖逃走……
这两天有点忙,所以更新比较慢,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