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 章 尘封的记忆（六）

最难开口的话说出来了，江文宇突然觉得后面的叙述都变得容易起来，他用手背挡住自己的眼睛，似乎这样就能遮挡掉从刑海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江文宇知道刑海在压抑他的愤怒，这居然是让他觉得稍稍有点安心的原因。

“那时候我才多大，我根本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直到……疼得让我喘不过气来，后来我就晕过去了。没想到，这个混蛋，居然故意等着我醒过来之后才给我爸妈下了指令，他要我亲眼看着被他催眠的父母自相残杀，他在旁边拿着一个黑皮的笔记本不停的写着，边写边笑……他的笑声，我这辈子都会记得。我全身像快散了一样的疼，再加上身上被捆上的绳子，我根本没有办法去阻止他们，我只能不停的大声叫着‘爸……妈……’，可是他们谁都没有回答我，直到我亲眼看到他们倒在我面前。那个魔鬼……说什么为了研究，说什么为了收集数据，那只不过是找的借口而已，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杀人魔，他只不过是想以各种不同折磨人的手段来让自己变态的心理获得满足罢了！”

刑海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安抚江文宇越来越激动的情绪，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心疼和难过都来源于身边的这个人，但他甘之如饴。

“他是用度假的借口骗我们跟他出去的，和这次案子一样的乡间废弃小屋，一样鲜血飞溅的死亡现场，一样的……死法。不可能是他跑出来，他还在那个疗养院里呆着。可究竟是谁，又为了什么要做这种事。只是为了试验催眠术？这样的说法，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刑海，我能够感觉的到，那个凶手，是冲着我来的，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一次，刑海没有再犹豫，他转过身紧紧抱着江文宇微微颤抖的身体。现在，他只想将自己全部的力量都借给江文宇，这个黑暗冰冷的夜晚，至少，让他能够真切的感觉到，他不是独自一个人。

刑海的拥抱让江文宇愣了愣，但是他能够感觉到从刑海身上传来的关切之情，这样的温暖是他现在迫切需要的，他不想推开这个人，似乎只要这样，他就有了继续下去的勇气。

“不管怎么样，还有我陪着你。”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我发誓。刑海暗暗对自己说。

“谢谢你，阿海。”江文宇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平静下来，刑海也松了一口气。

“那个……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刑海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迟疑。

江文宇明白刑海的意思，既然他们三人在那之后都改了名字，那么“江文宇”就不是他的本名，刑海想知道的，是十八年前跟随自己的那个名字。

“江宇……我……叫江宇。”

或许真的是因为和人分摊了自己内心深处最黑暗的痛，江文宇感觉好了很多，他已经十几个小时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一旦放松下来，就只剩下一身的疲惫席卷而来，江文宇就这样窝在刑海怀里睡着了。

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的大男人，这样拥抱的姿势其实很别扭，刑海的手臂也隐隐有点被压迫着的痛，但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他只是深深看着睡着的江文宇，在他唇边印下一个浅浅的吻，然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刑海知道自己已经不用再去思考任何方法证明自己对江文宇的感情了。

刑海也明白，他必须养精蓄锐，因为接下来还有一场不知道对手在哪里的仗要打。他不能倒下，更不能让江文宇倒下。

想要知道他的名字，并不代表会用这个名字称呼他，刑海明白那是代表着一段黑色的过去。他只是固执的想要知道这个名字，刑海觉得只要这样做，就可以触碰到江文宇心里最深的秘密，而那是自己和其他人对江文宇来说有着不同意义的证据。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刑海只知道自己的手臂已经完全麻木了。稍稍低下头就看到了还在熟睡的江文宇，刑海不忍心叫醒他，便又闭上眼睛假寐。反正李队已经说了，自己负责保护江文宇，那迟一点去警局应该也不要紧吧。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江文宇才醒了过来，脑筋一时间有点不清醒，看到睡在自己身边的人时江文宇吓了一跳，连忙朝后面退开一大段距离，直到看清楚刑海的脸，也想起了昨天夜里的谈话，江文宇又有点别扭起来。有的话隐藏在黑暗里很容易说出口，可是……要面对这个已经知道自己心底黑暗角落秘密的人，江文宇还是有些无措。

看着江文宇耳根泛红的迅速起身冲出卧室，刑海哭笑不得的用手指戳了戳自己已经没有知觉的手臂。

刑海一边起身活动手臂一边往厨房里走，等到手臂麻痒的感觉都褪去，这才打开冰箱看了看。还好，昨天晚上的菜剩得挺多，热一热将就着吃就可以了，不用再做，否则他可不敢保证是不是还能正常的用刀切东西。

用了十多分钟才洗漱完毕的江文宇慢慢走出洗手间，刑海看了他一眼才放下心来，他的脸色和精神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饭桌上，江文宇偷偷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刑海，他不知道该怎么打破沉默，这是第一次有人和他一起分担那个困扰在心里十几年的秘密，他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提起这件事。

刑海倒没有这么复杂的想法，他只是单纯的想要江文宇好好吃点东西才不出声的，从昨天到今天应该饿坏他了吧。

等到一切收拾完毕，刑海才走到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江文宇身边，有些犹豫的问道：“今天，你有什么安排？”

江文宇想了很久，整个人才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说：“我还是打算请几天假，现在这样的状态不适合去误人子弟。今天，我跟你去警局。”

刑海点点头，没有拒绝，只要江文宇还在他的视线之内就好。刑海也知道，这个案子一天不完结，江文宇就不可能真正回到正常的生活，他心里掀起的波澜也不可能平息下去。

两人到警局时，办公室里没有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忙得热火朝天，而是李仁他们几人面对面的坐着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看起来似乎在开小会。

“怎么了？”刑海纳闷，现在不是应该很忙才对吗？

李仁看到江文宇和刑海，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本以为刑海应该会让江文宇尽量呆在家里。不过李仁很快收起情绪，皱眉说：“我刚才去档案局查了当年的资料，那一部分属于没有在电脑里录入过的旧档案，不过……档案全都不见了。”

刑海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皱眉了，这份档案找不到了，也就意味着，他们只能根据江文宇的分析开始大海捞针的寻找那个人。

当然，他们也可以用江文宇做饵，试着将那人引出来。但是……就算江文宇同意，这样做也是不合规矩的，何况刑海一定是会反对到底的。

不过几人很快就振作了精神，开始分工合作。他们可是特别行动队的，大海捞针这种事难道还干得少了？多一次少一次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张亚峰很快拿到了最近一年来全市召开过的心理学讲座场次和时间表，剩下是要一次次的翻出它们的参与人名单，这是个浩大的工程。就算他拿到的都是正规讲座和演讲的场次，几人粗略看了一眼，也有一种想呼天抢地的感觉。

最先得到的是一份在一个月前召开过的大型讲座参与人名单，这么巧是关于催眠的，张亚峰把资料复制了好几份，分给其他人。大家一看这份名单上上万的人名和后面跟着的简单资料，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

就在这时，周勇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他接起来简单说了几句，便捂着听筒对李仁说：“队长，找你的，说你办公室的电话不知道为什么打不通。”

李仁快步走过去接过电话，只听他一直重复着简单的“恩”“好”之类的词，但是挂断电话之后，他脸上表情有些复杂，看起来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

李仁拍了拍手，对办公室里的几人说：“这起案子有了新的线索，局长接到从X市打来的电话，说是他们那边发生了几起案子，和我们这里的这几起用了十分相似的作案手法，X市那边会派人过来，希望能把两边的资料整合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另外……”

说到这里，李仁迟疑的看了江文宇一眼，几秒后才接着说：“X市过来的兄弟希望能去疗养院和十八年前的那个凶手聊聊，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我会找两个人跟他们一起去，其他人继续查资料。”

江文宇立即出声：“我能去吗？”

刑海皱眉，正想说点什么阻止江文宇这种“自虐”式的行为，可江文宇就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看着刑海笑了笑，说：“面对问题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彻底放下当年的事重新开始生活。我想有我在的话，从他嘴里问出东西的可能性应该会比较大。而且……你会陪着我的，不是吗？”

这句话，像有魔力一般的让刑海无法拒绝，他只能无奈的看着江文宇，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