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简介

精彩尽在www.txtnovel.com

《青梅》无袖拢香

序

3380年，人类基因已全部被破译，绝大多数有缺陷的基因都可以经过修补而完善。每个胚胎都必须经过精密的检测，达到一定标准后才会有机会植入子宫继续发育。“遗传病”这个词语成为历史名词，失去了使用价值。人类日臻完美。

因为科技的高度发展，将人类从繁重的劳动中解脱出来，社会保障制度高度完善，任何问题都有专门的机构来解决。相应的，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和相互依赖日渐淡薄。发展到最后，人们已经没有了家庭的观念，也就几乎没有了孩子的出生。

于是政府斥巨资研发人工子宫，3390年，人工子宫发明。这是一项划时代的伟大发明，它将女性从生育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也有效的遏止了全球人口的负增长。男女到了最佳生育年龄的时候就去生殖机构捐出精子和卵子，以后的事都由政府处理。

如果有男女自愿组成家庭想要抚养自己的孩子也很简单，夫妻双方只需要去生殖机构登记，提取出卵子和精子。然后两人再填一张意向表，提出对孩子的希望，比如外貌象妈妈，智力像爸爸等，相关人员便会依此修正胚胎基因。等十个月就可以把孩子抱回家了。当然如果想自己怀胎也可以，但这种孩子的遗传特性就全凭天意了，所以很少有人愿意尝试。

3400年，瞬间转移芯片发明。只要植入这种芯片，人们就可以摆脱空间的束缚，在瞬间被分解成离子传送到想去的地方然后再重组恢复。

3450年，瞬间转移芯片在时间转移上取得突破，可以在现在和过去之间穿梭，而科学家正在寻找去往未来的通道。

很多人利用这种芯片进行时空旅游。过去的年代虽然落后，但古人充沛感情和复杂的人际关系对现代人来说却是新奇的感觉，很多人沉湎其中，从而发生了一些风流韵事，并由此产生了一批时空混血儿。

因为瞬间转移可以携带一人，很多孩子被带回了现代。这些孩子的胚胎都没经过检测和修改，政府担心长久这么下去会将一些劣质基因带回人体进而影响人类的进化，就关闭了时间通道。以后就人们就只可以进行空间转移。

我叫青梅，是最后一批时空混血儿，我的父亲在遥远的宋朝。（实在不喜欢清朝的男人形象，故改朝换代。）

1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别的孩子都由政府抚养照顾，不知道父母是谁，而我有母亲，她的眼光中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他们都很聪明漂亮，而我很笨很平凡。他们学东西很便利，只需植入相应的芯片就可以，而我的体质排斥很多种芯片。据说是因为我体内的E基因过于活跃的缘故。E基因在胚胎检测中都会被抑制。

除此之外，据说E基因决定人的感情，而“感情”这种东西常会使人作出错误的判断，严重的甚至会阻滞人类社会发展的进程。所以在这个社会，“感情”这个词是个禁忌。

凡是回到2000之前的人的E基因都有不同程度的激活，年代越往前，激活程度越高，当然恐龙时代除外。这让政府感到了恐慌。

而经过检测，激活E基因的是一种莫名的因素。在我6岁时科学家们找出了答案。一个E基因活跃的人分泌的性激素可以激活异性被抑制的E基因。而活跃的E基因之间也会相互促进其活力。

不同于胚胎，想要抑制人体内的E基因异常困难。在还没有找到有效途径之前，依照传染病控制法，所有时空混血儿们及其父母都被从人群里各自隔离。照看这些人的工作人员都必须穿防护服。

为了防止隔离对这些人造成精神异常，政府给每个人配置了一个虚拟环境，这个幻境完全模拟现实社会，只除了幻境里的人不会被E基因影响。

我在幻境里学习，生活，长大，政府给予的物质供应毫无匮乏。只是莫名的，我觉得心里有一个黑洞，它在渴望着什么东西，就像我6岁之前母亲的目光，是这个幻境所没有的。

在我6岁那一年，科学家的研究终于取得了进展，只要喝下一种药剂，就可以抑制住人体的E基因。但这种药物也有副作用，它会使人的头脑回到婴儿时期的空白。这种药就叫忘情水。

出于对人权的尊重，政府给了我们两个选择，或者喝下忘情水，一切从头来过；或者去过去的那个时空，永世不得回来。

我选择喝下，只是希望喝之前可以见到我的母亲，我想再看一看我十年来也无法挣脱的目光，以后的我就将不复记忆。

我和母亲面对面坐着，我们面前是两杯忘情水。她静静的看着我，那种神色很奇异，而我从幻境里得来的知识无法理解它的含义。

忽然一种晶莹的液体从她眼中泌出，我知道那叫眼泪，小时候我觉得疼时也分泌过。可此时此刻我并没有疼，只看着她流泪，我也开始了分泌，而心中那个黑洞越来越大。

母亲伸手帮我抹去眼泪，6岁之前她常这样做。而这十年，我的皮肤不曾碰到过这种温暖。我有些不知所措，呆呆的看着母亲，透过泪水她的面容模糊不清。

她站起身过来抱住我，在我发间叹了一口气，“也许永远不知道情为何物是一种遗憾，可是知道你不会因此受到伤害，我也就可以放心的遗忘掉从前了。”

她松开手，端起她那杯忘情水，一口饮下。

当我的视线再次清晰时，我发现母亲的脸上没有了表情，她的目光偶尔从我身上扫过，不会稍作停留。

我的视线又渐渐模糊，旁边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过来催促我快喝下忘情水。

我举起杯子终于又放下，我不能。我不想忘记母亲看我的那种目光，我不想忘记母亲为我擦泪时指尖的温热，我不想忘记母亲拥抱我时心中的那种满足。

我最终选择了另一个选择，也许那个世界蛮荒、落后，可是母亲给我最后的话语让我觉得。那个世界可能有东西可以填补我内心的黑洞。

2

和我一样选择另一个世界的人共有18个，都是孩子。而父母们都选择了忘情水，因为他们曾经在感情中受过伤害，否则他们当初根本就不会回来。只可惜当时的我并不明白，带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奔向了未知的世界。

我们并没有被立即放逐，政府给予我们一些时间作好准备。中央电脑针对我们所要去的年代虚拟出那时的幻境，让我们适应环境，并教给我们一些生存的法则及技能。

我习得的技艺是绣花，我获得的忠告是：

1入乡随俗，随大流不可耻，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异端通常都会被铲除。

学会屈服，那个社会没有完备的制度，坚持不被强权承认的真理只会头破血流。

3平凡是福，绝艳易凋，连城易脆。纵观历史，以聪明和美丽著称的人很少有善终的。

4三思后行，多思考总是没错的。

5独善其身，保护好自己不拖累他人，不是谁都可以做救世主。

……

我从小就一直接受身体改造，虽然没有成功抑制掉E基因，却对各种毒药和病菌免疫。

而政府也没有完全弃绝我们，它允许我们带走手腕上那个黑木镯。

木镯其实是个微型电脑，可以通过改变脑电波，直接将信息投射到人的大脑里。虚拟幻境就是通过它实施的。

不过离开了中央电脑，它的内存量不足以支撑起幻境。现在它被设置成我的专属陪护，我叫它阿木。

阿木可以感知我的脑电波，接受我意念发出的指令。在我需要的时候告诉我有用的信息，在我遇到危险时控制危及我的动物或人的大脑。

但这种控制只是暂时的，而且如果我是为了满足私欲去危害旁人，阿木就会拒绝我的指令。所以我不可能为所欲为。

似乎无坚不摧的我出现在江宁府的一个小树从里。那时是景佑二年，皇帝是宋仁宗。

宋朝的风土人情和幻境里表现的一样，只是有一点幻境错了。平凡如我在这里的人群中居然是美丽醒目的。

一心想要不引人注目的我，在路人频频的回顾中很不自在的来到了我族人所在的村子。

到了那个村子才知道父亲已于几年得病去世了。来之前电脑就帮我分析了各种可能，所以我也不是很惊慌。

我转身准备离开，一个妇人拉住了我，据村人说她是我的堂婶。她极力邀请我去她家，说以前我的母亲和她很亲近。

阿木检测过她的脑波后告诉我她对我没有恶意，我看看天色已晚，便接受了婶婶的邀请。

堂叔是个二流子，整天在外面游手好闲不着家。家里就婶婶和小堂妹两人。

婶婶是个很健谈的人，一晚上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过去的事。我只是沉静的听着，慢慢了解了母亲的过去。

据说我母亲的来去都很突兀，传言都说她是狐仙。她来时和我现在一样，美丽动人，沉静端庄。遇到我的父亲后她渐渐生动，两人共度了几年幸福的时光，后来就有了我。在我两岁时，父亲又娶了一个妻子。母亲就带着我愤而离去了。

那时的我还不懂情爱，所以不明白母亲为什么留下又为什么离开，只是安静的听着，心中不起波澜。

婶婶对我很好，她对小堂妹的态度让我想起6岁前的妈妈，所以我留在了村子里，认真做一个村姑。

开始村民们总用异样的眼光看我，过了一段时间看我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也就很友善的对我。尤其是那些男人，总是有事没事来串门，他们的目光总追随着我，其中的灼热我很不喜欢。但阿木检测不到他们有恶意，而我本着入乡随俗的原则，安静的忍耐他们。

宁静的生活因堂叔回家而打破，他看到我就怪异的笑了。阿木探测后告诉我，他对我起了恶念，想要把我卖到妓院里还他的赌债，而他最先准备卖的是小堂妹。

恰在此时王进士带着家眷回乡扫墓，顺带想买几个丫鬟。我不想去妓院，又怕我离开后会殃及小堂妹，便跑去应征。反正对我来说当村姑和做丫鬟都差不多。

我成了王进士女儿阿喜的贴身丫鬟。堂叔得到我卖身的钱还掉了赌债，暂时不会卖小堂妹。

阿喜和我一般年纪，生得极其美丽，在她面前我的光芒被完全掩盖。我很满意这种状况，平凡是福，而且阿喜对我很好。

3

府里的人都很喜欢我，因为借助阿木我很容易猜到别人的心思。比如阿喜一想喝茶我水杯就递了过去，夫人的丫鬟小翠喜欢我的簪子我就送给了她……他们都说我很善解人意。

到后来，我慢慢熟悉了他们的一些动作和神情，不靠阿木也能猜对大半，我就不再利用阿木窥探别人的思想。因为在窥探时，除了我想知道的，也会附带一些不愉快的东西。

就像二夫人，她对大夫人总是亲亲热热的叫姐姐，可是心里却在盼着她早点死。而大夫人待二夫人很宽厚，心里却其实很厌烦她。还有老爷，他满口的仁义道德，心里却在想百花楼的花魁怎样柔媚销魂。其他那些奴仆们也是经常做一套，想一套。

在我的那个时代，每个人的能力经过中央电脑的精密分析，然后指派相应的工作，没有人会对此不满。又因为阿木的存在，人们的思想都对中央电脑开放着，也就不存在言行不一的情况。所以我很不习惯这里的人表里不一，只有阿喜，她虽然也常常想的和做的不一样，但不让我觉得厌恶。

比如她念：“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心里却在幻想和一个英俊的书生相遇。

我不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可是作为一个尽责的丫鬟，我有必要纠正她的价值观，“小姐，人家给你些水果，你却回报他美玉，这样太吃亏啦。”

阿喜就笑：“青梅啊青梅，你真是有趣啊。”

又比如她对着废园的杨柳吟道：“一树春色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永丰西角荒园里，尽日无人属阿谁？”心中满是惆怅，想着“可惜它这般风姿，尽赋予那断壁残垣。”

我仍是不明白，杨柳生在这里不好吗？这里的土壤多肥沃啊。记起厨房的张妈有风湿性关节炎，我便去折了一把柳枝，“这柳枝水煎熏洗治风湿很好，我折点回去给张妈。”

阿喜跌足笑骂：“青梅，你就是会刹风景。”

另一个小丫头春梅嘻嘻笑着，在我耳边轻声说：“小姐在思春呢。”

我不明白，眼下就是春天，她还要思什么？不过我没问，我知道春梅一直不喜欢我，她总盼着我犯错。因为自从我来后，小姐就不那么喜爱她了。

夏天时，废园被租了出去，有个姓张的人家住了进去。张家有兄妹俩，哥哥叫张介受，妹妹叫张芷兰。

自张家搬来后，丫鬟们总是有事没事往废园跑，她们都说张介受生得很好看。我倒不觉得，在我的那个时代，他这样的长相算是很一般的。不过想想我在这里也可算美女，和这里的人比，他也可以算英俊了。

有一天，我陪着阿喜在后花园里赏荷花，荷塘对岸正是废园。废园的墙断了半截，恰好张介受从那边走过，两人四目相投又转开，分别红了脸。

从那以后，阿喜开始爱上赏花。张介受也时常在墙那边出现。两个人时常是他看她时她看着别处，她转过头来他又看向它方。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躲来躲去？明明他们都想看对方，一起看不更省事吗？不过我也没问，阿喜肯定又会说我刹风景。

阿喜对着荷花吟诗：“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青如水。”

我此刻已经不再借助阿木窥探她的心意，因为探到了我也想不明白，所以我问：“小姐，你是想吃莲子吗？我给你摘点。”

阿喜就对着我叹息：“青梅啊青梅，你还什么都不懂啊。”

其实天文地理我懂得比她多多了，我只是谨记着要平凡而已。我没有分辩，默默的立在一边，看她抚着荷花继续吟哦。

不觉又到了七夕，望着星空阿喜又开始吟诗：“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她吟得哀怨缠绵，最后一句更是反复吟唱。

而我知道，牛郎星其实是天鹰座α星，织女星则是天琴座α星，两颗星比太阳还要大还要亮还要热，中间相距14光年，不要说一年，他们的一辈子也不要想见面的。

我谨守着丫鬟的本份，为她递上帕子，拭去眼角的清泪。

对这篇文不要太期盼，因为我也不知道会写成什么风格，这个故事来自聊斋，我只是加进了些科幻的元素。所以不会有悬念，不会有意外，故事早就在那里了。

我想要写的是青梅从不懂感情到学会爱的过程。男猪当然就是张介受，然后如聊斋中那样，阿喜介入。我其实是不忿蒲松龄安排的二女侍一夫，所以我的结局，男人只能选择一个。

4

荷花开败了赏桂花，桂花凋零了飘雪花，雪花飘过开梅花。阿喜和张介受照旧是“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而我只是无语的陪在阿喜的身侧。

我最近体会到了些后悔的滋味。

在我的那个时代，人们在面对抉择时都会用电脑分析出各种可能，然后选择自己想要的方向，并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从来没有后悔的一说。

据以前给我们诊断的一位医生评价，后悔是一种负面的无用的情绪，只在E基因活跃的人身上出现。而带着时空混血儿回来的父母们无一例外都有着这种强烈的情绪。至于那些留在古代的人有没有后悔，还缺乏详尽的资料。（我的那个时代，人们的思想对中央电脑开放的同时，中央电脑也对大家开放，所以隔离隔绝的只是我们的身体，我们的思想并没有脱离那个时代。）

在我决定来宋朝前，我也曾利用电脑细细的分析过，在种种可能性的最后，总有一个结论：未来不可知。但为着心中那黑洞的渴望，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宋朝。

在我离开前，中央电脑曾通知我：我以及另外17名选择回古代的人将被记载入教科书，作为论证E基因阻碍人类进步的案例之一。

我来到宋朝后，曾想过在婶婶身上寻找我要的东西，可是在我离开后，我很轻易的将她抛到了脑后，心底的黑洞依旧。

和阿喜在一起后，她待我很好，什么心事都愿意告诉我。一度我以为找到了我渴求的，可是心底的黑洞还在叫：不够，不够！

我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对我想找的东西还一筹莫展，却已觉得看够了这个世界。这里的人都有着太多太多的欲望，他们要权势，要富贵，要长生……他们的欲望没有止境。

而欲望，正是伴着E基因的原罪之一。从小我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要去贪求你能力以外的东西，有着太多欲望的人很丑陋。

我不得已又打开了阿木，因为发现很多男人看着我和阿喜的目光很象老爷想着百花楼花魁的时候。

就好像那个恭恭敬敬给阿喜行礼的管家，他心里在想着“可惜了小姐这般花容月貌，我没那福气粘惹，青梅那小蹄子相貌也不差，倒是要找个机会乐乐。”他心里关于我的想法越来越恶心龌龊，我却不得不知道它，我必须依靠阿木时刻监控着他，以便随时打消他欲图非礼的念头。

可是阿木对大脑的作用很短暂，而且由于我频繁使用，它的耗电很快，即使我尽力在阳光下走动，太阳能充电电池也有些入不敷出。

我的理性天天责备自己，为什么当初我不选择忘情水？如果抑制掉了E基因，我现在该在那个世界里过着安定无澜的生活。而今除了在教科书上留下了一大败笔和一个已经忘却我的母亲，那个世界和我再无干系。

对这个世界了解越多，我就越感到后悔。

管家的目光越来越灼热，老爷的眼神也开始不对劲，我只有跟紧了阿喜，确保自己的安全。我开始思考离开的问题。

我不得不感慨个人力量的渺小，在这样一个权力至上的社会里，没有公平可言。我只是一个命如草芥的丫头，如果我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离开，伴随我这一生的就是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可是，我接受的教育里从来没有教过我阴谋和谎言，我该怎么办？

阿木帮我分析的种种可能里，看起来在这个社会里最好的选择就是嫁给老爷做小妾。可是，想到他会用那些猥琐的方式来对待我，我就不寒而栗。我知道这又是E基因在作祟，可是我也不想压抑它。后悔反正也是无用，我决定正视它的存在，并且尊重它。

阿喜全然不知道我的烦恼，她自有她的烦恼。春天来后张介受有好些天没在断墙那边出现了。听说他的父亲病了。

阿喜终于没忍住，悄悄吩咐我去看看。

我到张家时正是近午，张介受在院外喝着糠粥。看到我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我第一次和他靠得那么近，习惯性的用阿木去探查他的思想。

他和那些男人不一样，他心里没有一丝猥亵的念头。对我也是谨守礼节，而他心里关于阿喜的想法也很干净，仰慕而从不想据为己有。

他当然也是有欲望，这里每个人都有欲望，包括阿喜。阿喜在爱慕者他俊俏的外表的同时也在盼着他有个显赫的家世，可以使自己飞上枝头做凤凰。可是这个人不一样，他的欲望很多，他盼着父亲早日康复，盼着母亲生活安乐，盼着妹妹能安康的长大……那么多欲望没有一个是为他自己的。第一次，人的欲望没有让我感到丑陋，而是温暖。

我进到屋里，去问候他的母亲。和他母亲闲聊了些家长，又探视了一下病人。

这时一直在厨房忙活的张介受端着米饭和一碗猪蹄膀进来。我留下阿喜托我带来的钱物。谢绝了他母亲要留我吃饭的好意，告辞出来。

我听见张介受对他母亲说：“娘，刚才我边做边吃了些，一点不饿，您和妹妹先吃，我去伺候爹用饭。”

我知道他在说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谎言让我感到了美丽。

我变得喜欢去张家，有时是阿喜的吩咐，有时是我自己想去，我和张家上下都熟悉起来。张介受真的是很孝顺，比如说有一天，他在伺候他父亲便溺的时候，老人家不当心将粪便弄在了他的衣服上。他一点没觉得厌恶，反倒尽力遮掩着，心里只怕父亲知道后会自责。

感受着张介受的思想，可以化去老爷和管家之流给我的恶心感，而我的后悔，好像也渐渐的有些淡了。

我的心里渐渐也有了些欲望，如果我也是他的家人，该有多好。

关于诗词失传的问题，我在前文说过，未来世界把感情视作禁忌，当然就不会教授文以抒情的诗词了。反正也没人可以去未来考证，所以我姑妄编之，你们就姑妄信之吧。哈哈，我的文里，我就是上帝、佛祖、真主……嘿嘿，我说了算！！！

5

夏日将至的时候，陆续有人上门向阿喜求亲。王进士膝下只得阿喜一个女儿，又是这般人才出众，因此平日里视若掌上明珠。他没象这个时代惯有的那样用父母之命来决定小姐的姻缘，遇到他觉得合适的人选都会先来征询阿喜的意见。于是我便常常陪着阿喜躲在帘幕后相看那些求亲者。

阿喜对张介受还有着幻想，却没有拒绝父母为她寻觅好人家。在她的思想里，门当户对的观念根深蒂固。张介受对她的吸引力抵不过张家那样破败的门庭。

我说不上她这样是对还是不对，反正这个时代的人都这样想一套做一套，我也早就习惯了。

我对阿喜的婚事期望很高，阿喜要嫁人，我肯定是她的陪嫁丫鬟。离开王家固然是我愿，但她嫁的人若不好，我等于就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所以我尽力帮阿喜挑选。利用阿木，我很容易的就探知了各家公子的品行。

第一个来求亲的是李县承的儿子，他看起来仪表堂堂，其实是个衣冠禽兽，不但淫遍身边的丫环，还和他父亲的小妾私通，就在求亲的那一刻，他还在想着要去买药迷奸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看老爷有些中意，阿喜也无可不可的，怕她真的嫁给这下流胚，便偷偷告诉阿喜：“小姐，你看这个人目光闪烁，满心思下流不堪的念头，你可千万不要选他。”

阿喜不相信，还责备我：“不要胡言乱语。”

我为求她相信，一时不察，说漏一句：“是真的，他家的女人都被他亵玩过，连他的妹妹都不准备放过。”

阿喜顿然变色，厉声呵斥我：“青梅，我素喜你沉静寡言，不语人是非，故而与你亲厚。想不到你今日会这样。此次饶你，再有下次敢用这些混话来污人耳目，定然告知父亲用家法责罚于你。”

不过因终身大事非比寻常，我的话还是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她最终回绝了李公子。但之后阿喜对我就有些轻视和疏远。好意被惘顾，我有点难过。

不几日就听说李家小姐暴病而亡，有传言说她是被亲兄长污辱后愤而自尽的。风声传到阿喜耳朵里后，她与我的前言一对照，不觉就信了几分。把我叫去细细询问。

“青梅，你是如何看出那个李公子人面兽心的？”

我还没学会说谎话，遇到没法解说的事情一概用装傻混过去，所以我回答：“我也不知道，看着他就那么觉得。”

阿喜也听说过我母亲是狐仙的传言，所以她自动把这归于是我母亲遗传给我的法力，也就不再追问。只是有些懊恼：“唉，可惜了李小姐，青梅，你既然先知道了，怎么不先去告诫她？”

我平静的陈述事实：“一来我见不到她，二来我说了她也不见得相信。”事实上，与我无关的人和事，我向来忽视，我只想独善其身。

阿喜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对我的误解，对我歉然一笑：“青梅，这几日委屈你了。”

以后她就相信了我的眼光，对我言听计从。

阿喜美名在外，求亲的骆绎不绝，这城里各世家的儿子我几乎都看过了。可惜的是，那些公子哥都是在富贵中长大的二世祖，一个个不是酒囊饭袋就是色中饿鬼。

看来看去，我发现，除了家世，没有一个世家公子比得过张介受，他的相貌和品行学问都是最佳的。

我心里不由念头一转：如果阿喜嫁给张介受，那我就可以顺利脱离王家。阿喜向来不拿我当丫鬟一样低看，凭张介受的人品，他肯定也会宽厚待我。张家其他人的心地也很仁厚，这样以后我就不用整天提防过日子了。

我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虽然经阿木评估分析后，成功率只有10％，我仍是一头火热的投入实施。我发现自从我决定尊重E基因的存在后，我就常常会作出些冲动的行为。

我先去说动阿喜：“小姐如果要想得到一个好丈夫，就是咱们家的房客张介受了。那些世家公子，没一个比得过他。”

阿喜心里当然也认同这一点，但她仍有顾虑，“可惜张家太过困顿，那些高门大户我都一一推却，外头都在猜测我欲配何等的权贵，最后我却选了这样的门庭，恐怕天下人会耻笑。”

我不能苟同：“那些豪门子弟香车宝马招摇过市，不过是仗着前人荫佑，一旦坐吃山空，他们只怕连求生的能力都没有。而张介受满腹学问，若去参加科举求得功名，一朝翻身也非不能。到时谁嘲笑谁还未可知呢？再者张介受品行端正，非那些纨绔子弟可比，必然会与小姐相敬如宾。小姐终身托给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阿喜被我说得心动，暗自下了决心，又忧虑老爷会嫌张家贫穷，不能同意。

我继续劝解：“小姐别担心，每次有人求亲，老爷不都让你自己决定吗？我偷偷去告诉张介受，让他央媒人来求亲。夫人定会来问你的主意，你只要答应一声‘可以’，这事就妥了。”

阿喜不再反对，默许了我的做法。

第二天，我便去了张家， 和张介受的母亲说起这事。张母大吃一惊：“哎呀，青梅姑娘不要说笑，我们这样的人家怎敢妄想小姐那样的人。人要太贪心恐怕会招来祸端啊。”

我摆摆手：“无妨，我家小姐听说了公子的言行，认为他是一个贤人。我看透了她的心思，所以来为你们说合。你派媒人去，我们两个予以配合，这件事就有希望成功。即使是被拒绝了，对公子来说也没什么可损失的。”

老太太点头同意：“你说得很对。”便拜托一位姓候的卖花女人前去求亲。

之后老爷和夫人果然招呼小姐过去，向她说了张家的求亲。我探得老爷夫人心中很不以为然，叫阿喜来的意思并不是征询她的意见，而是觉得此事很荒谬，想以此博得女儿一笑。

我一心想促成此事，便极力赞美张介受的美德，又把对阿喜说的那番话对老爷他们说了一遍。却不料使得他们对我有了戒心，认为我有太多古怪的念头，会把阿喜带坏。

夫人怒视我一眼，转头问阿喜：“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如果能够吃糠咽菜，我就答应这婚事。”

我知道她只是在试探阿喜，并不会真的答应。可惜我到这世界一年，仍是没学会怎样去应对这种情况，只是单纯的以为他们一贯对阿喜百依百顺，只要阿喜坚持，他们一定会妥协。所以我明知会触怒夫人，仍是暗示阿喜坚持到底。

阿喜低头默想许久，看着墙壁斟词酌句的说：“贫富命也。倘命之厚，则贫无几时，而不贫者无穷期矣。或命之薄，彼锦绣王孙，其无立锥者岂少哉？是在父母。”

老爷闻言很不高兴：“难道你想嫁到张家去？”

阿喜低头不答，老爷再问，阿喜还是低头默认。

老爷勃然大怒，气冲冲的骂道：“不长进的贱骨头，你想挎着破篮子给叫化子当老婆吗？难道不怕羞死了！”

夫人也在一旁帮腔：“你这丫头昏头了，那么多好人家不嫁，偏看上讨饭的。”

阿喜第一次被父母责骂，气得脸颊通红，含着眼泪跑回了闺房。我紧随其后，临出门前感知老爷和夫人将怒气转向了我，坐实了我带坏小姐的罪名。

这之后婚事当然就告吹了，老爷和夫人把我当成了祸害，有心要隔开我和阿喜。

此前，老爷的一位故交林员外偶尔瞥见我一眼，念念不忘，曾向老爷提出要买我当小妾。当时因为顾虑阿喜十分喜爱我，老爷没答应。经这次的事后，我发现老爷和夫人动起了这心思，想把我高价卖给林员外。但碍于阿喜，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那个林员外已经年近7旬，古人结婚又早，他的重孙都3岁了。我想到他那皱巴巴的相貌，还有满脑子的肮脏念头，觉得宁愿死也不要他碰到我。

我思前想后，发现要想改变境遇，只能抢在老爷下决定前先把自己嫁出去或者失身。这时代对女人的贞节很看重，我若已非完璧之身，林员外也就不会要我了。

我用阿木评估了一下这个计划，成功率是80％。我决定付诸实施。

6

自20世纪有人提出性解放的口号后，人们对于肉体的约束就越来越薄弱，纵欲的结果是经许多性传播疾病如AIDS开始流行。那时的人类对AIDS还没有能力控制，感染HIV就等于拿到了死亡通知书，这从一定程度上扼制了性解放。

但从2180年人类成功研制出HIV疫苗，AIDS变得可以治愈后，性解放运动又一次爆发。这次的后果更严重，2390年发现了一种新型病毒，此病毒潜伏在人体内5－10年才会发作，发作时全身溃烂而死。

而且这种病毒传播方式极为可怕，不但血液传播、性传播、母婴传播，而且只要生殖器官接触感染者的体液，比如和感染者共浴、合用一条浴巾等，就难逃厄运。

这种病毒最先在J国发现，那个岛国在性方面一贯较为变态，又有男女混浴泡温泉的习惯，因此病毒散播极为迅速。从第一例病患出现，短短2年内该国就有80％的人被发现罹患此病。此病毒被命名为JPV。而全球亦有0％的人口未能幸免。

除了隔离，当时的人类找不到任何方法来控制这种疾病。

在这场空前的灾难面前，世界大同终于得以实现，各个国家的人们抛开种族、宗教等的分歧，共同运行了一项名为诺亚方舟的计划。保护那些没有被感染的人，尤其是孩子。

2405年，最后一个JP病患死去，这场瘟疫终于平复。加上其它因素死亡的，全球人口锐减了近70％。

那个岛国举国覆灭。在此之前那个国家军国主义空前高涨，正妄图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侵占他国的领土资源，没想到会被这样一个小病毒打倒。除了留下个耻辱记录JPV，J国就此消失在历史洪流中。

从浩劫中余生的人们几乎谈性变色，人口增长持续呈现负增长。后来政府出面干预，推广人工授精及随时病毒检测，鼓励多生多育，人类才从得以继续繁衍。又这样过了一百多年，人们才渐渐淡忘了这场瘟疫带来的痛苦。但每次性行为前进行即时病毒检测成为一种惯例保留了下来。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妓女这个古老的行业终于消亡了。

此后每隔一、二百年，就会出现一种人类无法控制的病毒，因为政府的监控比较到位，再没出现过类似2390年那样大面积的爆发。

在与病毒的斗争中，人类以失败居多。虽然病毒的基因序列很简单，但因其简单，进化起来就很容易。而相比较起来，人类的进化就要缓慢了许多。通常等人体对某种病毒产生自然免疫时，该种病毒早不知进化了多少代了。

科学家们发现总是跟在病毒后面治疗是没法战胜病毒的，关键还是要预防。为了防止病毒进化，就要杜绝环境污染等刺激病毒进化的因素，同时人们还要有一个健康的生活习惯，类似吸毒、滥交等行为都是被严格禁止的。

政府再次出面干预，为每个人配备了一个腕上电脑，就是阿木的前身，对人们的生活时时监控。但是性不仅是生育的需要，更有生理和心理上的需要，长期禁欲对人类也并非益事。针对这种情况，科学家发明了一种名为“苹果”的仪器，直接作用于人的大脑皮层使之获得性快感。而生育，有人工授精来帮助完成，至此“性”几乎从人类生活中消失。

这样过了几百年平静的生活。至3380年，人类基因全部破译，人为的加快了人类的进化，对病毒的监控也日渐完善，人类才真正摆脱了病毒的威胁。但政府并没有因此放松对人们的监管，因为危险常潜伏在未知的前方。不过“性”倒是可以自由了。

此时家庭已不复存在，个人只需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自然也没什么贞操观念，只是此时人们已经习惯了有“苹果”无性的生活。所以时空混血儿的出现被认为是E基因活跃所造成的失控行为的后果。

个体满15周岁后就可以使用“苹果”，我当然也用过。刚开始时也曾晕眩于那种强烈的感官刺激，但每次结束之后，就会有更大的虚空感等着我。几次之后，我就放弃了那种需求。

据研究结果表明，E基因越活跃的人这种感觉越强烈。

我对性没有期待，甚至于是厌恶的。但要在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生活下去，我必须要依附于一个男人，也就不得不接受他对我的性行为。所以对这个男人我要求比较高。

他必须身体健康，而且只能有我一个妻子。倒不是因为我坚持一妻一夫制（我的那个时代根本就没有夫妻的观念），而是我认为2人以上的性行为很不卫生，这时代又没有避孕套之类的保护措施，很容易交叉感染。虽然这个时代没有病毒或细菌可以伤害到我，心理上还是觉得很脏。

如果必须有个男人得到我的身体，我想张介受是个不错的人选。据阿木探测后知道，他身体很健康，还是处男，平时严格按照“发乎于情，止乎于理”的要求控制自己的身体。和他有性行为应该会很卫生。况且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是为了他，他于情于理也该被我利用一下。

我于某个夜晚去找张介受，他正在灯下读书。

看到我他很惊讶：“青梅姑娘，深夜到此所为何事？”

我来前也做了些准备，通过阿木查阅到了红拂夜奔的故事，模仿里面红拂的语言：“慕君高义，不辞蒲柳之质，愿随侍左右。”

张介受很严肃的拒绝了：“黑夜私奔，凡是洁身自好的人都不会答应的。”

我探到他心里在想：这个青梅姑娘平日里看起来很是正经，想不到竟是淫奔之徒。

我不甘心为他所看轻，不禁回道：“我不是淫奔无耻的女人，只是觉得你很贤德才来投奔你的。”

他闻言惊了一下，以为我看穿了他心里所想，解释道：“你来投奔我，是因为我德性好，但德性好的人怎么会接受私奔呢？从淫乱开始，最后结成伴侣的，最后还不免被人诟病。更何况我们还未必可以在一起，这样今后我们还可以怎么自处呢？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为了避免嫌疑，你还是赶紧出去吧。”

我一直觉得这些古人事事在意别人的看法很没意思，但入乡随俗，我也不试图与之对抗。探得他心中一点苟和的意思也没有，我只好实施B计划，勾起他的责任心。

“张公子，为了你和小姐的事，老爷和夫人迁怒于我，要将我卖给林员外。我不想嫁给他，希望你能娶我。”

“这……”他沉吟一会儿，“我很想帮你，但是有三件事我没有办法，所以不能轻易答应你。一是你自身不能作主，这是没有办法的。二是即使你能作主，我父母若不愿意，也是没有办法的。三是即使我父母愿意了，你的身价一定很高，我家一贫如洗，恐怕没法筹画到那些金钱，这更是没办法的。”

我对他说：“你心里倘若有意，我们共同想办法可以吗？”

他答应了我。

我回去后，阿喜问我去哪里了，我如实告知去找张介受了。她以为我和张介受淫乱，要责罚我。我连忙澄清什么也没有做，又把刚才的事述说了一遍。

阿喜沉默许久，心里想：他不苟且偷合，是为礼也；先要征求父母的同意，是为孝也；不轻易许下承诺，是为信也。只可惜这样有德的人和我无缘。可叹我还不如一个丫鬟，她尚且敢于求取，我却事事都不能自主。

她思前想后，伤感了一会，转头问我：“你想怎么办？”

我很坚决的说：“我要嫁给他。”

她对我有些羡慕，也有些嫉妒，虽然知道和张介受无缘，又不甘心看别人得到他，心里头拿不定主意是否该成全我。

我只能利用她的责任心，“小姐，我不是要和你抢，只是老爷和夫人因这次的事很恼怒，以为是我唆使小姐变坏的，准备把我卖给林员外。”

“什么？林员外？”阿喜惊呼一声，“他都可以当你爷爷了。怎么回事？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当然不能暴露阿木，也不会说谎，不过近来我学会点误导，有时说真话也可以让人想歪了。所以我说了真话：“我不能说是谁告诉我的，反正这事是真的。”

果然阿喜在心里想：母亲身边的小翠一贯和她交好，肯定是听她说的。前些日子母亲总说青梅年纪不小了，该为她谋划一下终身了，现在想来，只怕这事不是空穴来风。罢了，罢了，那张介受人品出众，青梅若是配他也是良缘一桩，我还是尽力成全他们吧。

想罢，阿喜笑着对我说：“我一定让你如愿以偿。”

之后我便绣了几件绣品，交给张介受的母亲去卖，他母亲很高兴，也出去多方筹借，阿喜又把她的私房钱贴补给我，这样终于筹够了我的卖身价。便请了个雇工的媳妇来王家求亲。

王进士对阿喜笑着说：“这个书生只应配个丫鬟做妻子，前些天还向你求婚，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阿喜心头黯然，强颜欢笑说说：“青梅年纪已经大了，既然有人家求亲，就把她嫁了吧。”

夫人一直担心阿喜舍不得我，一听这话很高兴，说：“不过若是把她卖给显贵人家当妾，可以卖个高价。”

阿喜连忙阻止：“青梅侍奉我多时，与我一直很亲近，若是卖给人家当妾，我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