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一天,连饭也没吃。
傍晚时,张介受一脸焦急的进来,摸着我的额头:“青梅,你怎么了?有没有请大夫来看看?”
“没有,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累。”
张介受看我没有发热,放下些心,愧疚的问:“是不是昨夜累到了?我不该只顾自己尽兴,没有体谅你路途劳顿。”
想到昨夜的激烈,我面上一红,说:“不关那个的事,昨夜我也是很快活的。你见过母亲了没有?”
“见过了,听得你病了,我就赶紧过来了。母亲也是,知道你病了也不找个大夫帮你看看。”
“我没事,见到母亲,她,她和你说什么了吗?”我扭过头,不敢看他,怕他脸上有我不希望的神色。
“说了。难道?青梅,你一天不吃不喝就是为了这个吗?”他扳过我的脸,“青梅,你该信我的,我答应了你不纳妾就不会纳妾。”
“那母亲就肯了吗?这回对阿喜小姐她可是很中意的。”
“我只说阿喜小姐身份高贵,不能委屈她屈居妾室。后来挂念你身体不适,我就回来了。”
我艰涩的问:“那你,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以前,你也是,喜欢她的。若是没有碍着我,想必,你们也会是段良缘。”
“唉,青梅,你不要胡思乱想。过去的事我没法改,可是现在我只喜欢你一个。念着过去的情分,我会照顾她,可是我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若是不愿意她住府里,我就给她些钱,托旁人照看她。”
“不用,她毕竟曾帮过我们,照顾她也是应该的。”有了张介受的保证,我心里好受了点,人也神清气爽起来,羞红了脸说:“你帮我拿点吃的来吧,我肚子饿了。”
他好气又好笑的揉揉我的脸,“活该,叫你胡思乱想!快起来吧,我也没吃,叫丫鬟一块端过来一起吃吧。”
可是更大的风暴在后面。
第二天我们去给婆婆请安时,婆婆喜滋滋的说:“介受,我想到了。你不愿委屈阿喜小姐,就娶她为妻好了。”
张介受说:“可是我已经娶了青梅了。”
“那好办,叫青梅退居妾室好了。向来也有丫鬟陪嫁的例子,我们家也只是前后颠倒了一下。”她这时才想起我的存在,转过来问我,“你说呢?青梅。你以前也是一贯服侍阿喜小姐的,这样也不委屈你。”
我没法开口作答,只怕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委屈的眼泪。
旁边张介受忍着气对婆婆说:“母亲此言差矣,儿子自幼读了圣贤书,只知道糟糠之妻不下堂。青梅自进门,孝敬父母,曲折承顺,尤胜儿子。而操作更勤,餍糠秕不为苦,实无失德背礼之处。儿子若是甫一富贵便忘却旧恩,只顾新欢,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
婆婆无法反驳,可是还是不肯放弃,“那就让她们并列妻位。”
张介受只推说:“我朝无此先例。”
婆婆便有些发怒:“忤逆的小子,你们成婚也这样久了,至今没得一男半女,你想让我张家绝后吗?”
张介受拉我一起跪倒在地,“母亲息怒,儿子和媳妇年纪尚轻,未必就断绝了希望。”
“你的父亲久病在床,随时会撒手西去,你就忍心让他睁着眼去?”
张介受趴伏在地:“儿子不孝。”
之后家里就陷入了拉锯中,婆婆铁了心要纳阿喜,张介受只是不肯。婆婆只当是我背后迷惑了张介受,看我越看越不顺眼。阿喜也以为是我在中阻挠,对我有了怨尤。
再有筵席,婆婆也带阿喜去,亲亲热热的拉着她到处攀谈,俨然一派慈母的样子。周围那些官眷未必把阿喜当回事,却以看热闹的心情推波助澜,把阿喜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婆婆更坚定了要阿喜的决心。
我不愿再窥探那些阴暗的心灵,索性关了阿木的脑波探测功能。
赵从涣问我:“那个老太婆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女人听说是你带回来的。你真是笨啊!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你就准备任她们这样下去,继续委屈着?拿出你未来人的架势,发威给她们看看。”
我苦笑,“我能怎样?张介受现在已经很为难了,我不能再让他后院失火。”
我悄悄解了避孕的设置,不顾身体的状态准备要一个孩子。几天前阿木测到有颗受精卵已经在子宫着床了。
然而不等胎儿长到当时医学可以探知的状态,事态就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婆婆一哭二闹完发现无效,开始三上吊了。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说张介受不答应娶阿喜她就饿死去向祖先请罪。
张介受跪在婆婆床前一天一夜也不曾求得婆婆的回心转意后,他终于屈服了。婆婆眉开眼笑的吃饱了开始筹备婚礼的事宜。
而张介受抱着我,一遍一遍的说:“对不起,青梅,对不起,对不起……”
我能说什么?我能叫他不要娶阿喜,随婆婆去死么?我能也以死相逼,逼他二选其一么?我不能。
曾有个故事,说两个妇人争抢一个孩子,所罗门王要将孩子剖成两半,由此判定退让的那个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以前我不懂感情的时候,不是很能理解案情为什么会这样发展。可是现在我懂了,因为我比他母亲更爱他,所以我舍不得逼他,我只能退让。
可是我终究不是个真的古代女人,我原以为我可以做到三从四德,做到委曲求全。当张介受准备再娶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做不到。我可以居无定所,三餐无继,我就是没办法看张介受拥抱别的女人。
逼不得、忍不得,我只有离开。我请赵从涣帮忙。
他大骂我太懦弱,丢了未来人的脸,他说:“要不然我出面帮你制止那个老太婆?”
我说:“你虽然贵为侯爷,也管不了人家的家事。再说你以什么身份替我出头?”
赵从涣比我更知道其中的厉害,也知此路不通,又恼怒的说:“不然你和他仳离了,在他成亲那天,我风光的娶你进门,气死他们。”
我拒绝:“我不是赌气,我也不要争那个面子。我只是觉得现在的状况我不适宜再和他生活下去了,所以我才要离开。再说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你,为争口闲气不值得。”
赵从涣悻悻的说:“为什么不想嫁给我?我哪里比不过那个愚孝的家伙?”
我说:“你也不是真心想娶我啊,你不过是眼红我的镯子罢了。”
“哼,和一个能看穿别人心思的人说话真是无趣!”
“谢谢你,赵从涣,多亏还有你在这里。”
“谁让你是我的姐姐,我不管谁管?”
16
赵从涣不几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问我几时走。我说就在张介受成亲的那天。
赵从涣问:“既然都准备走了,就早点走,何必等到那天看着难受?”
“我要是先走了,张介受怎么还能安心成亲?我岂不是还在逼他?再有,我想亲眼看着,让自己的心死彻底。”
我立在院墙边和墙外的赵从涣约好时间地点。
回头看到张介受朝我走来,“青梅,你站在大太阳底下干嘛?”
我含泪看着他,再过几天就是永诀。这一生,留他在另一个女人身边,我再不会忍见。他也不会有机会看见我们的孩儿。我跨越千年来到这里,原来只是为了经历妈妈曾受过的情伤,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孤单的走过余生。只是我要从哪里求得一杯忘情水?
无法忘记,只好记得。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只能在孩子的脸庞上寻找他的影子了。我贪婪的看着他,想把他的面容深深的刻在心里。
他溃败在我的目光里,痛心的说:“青梅,请你宽恕我,我没法看着母亲去死,只能辜负你。”
夏日灿烂的阳光下,他紧紧的抱住我,我只觉得冷。
我整晚整晚的瞪大眼睛睡不着,在张介受睡着时,一遍一遍描摹他的轮廓,将心上的刻痕一遍一遍加深。
张介受似也有觉察,他晚上总会做恶梦,满头大汗的叫着“青梅,你不要走!”。惊醒后他就会紧紧抱住我,深深的吻住我,抵死缠绵。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认我还在。
教我如何舍得?我是那样爱他,曾以为会相濡以沫,谁知却要相忘于江湖,从此天涯各处。情之一字竟是这样伤人,今生我再不想这样去爱另一个人。
教我如何舍得?他也这样爱我,在我走后他会怎样伤心,又要伤心多久?宁可伤心都给我,只愿他薄幸,从此后只闻新人笑,勿管旧人哭。
如何舍得?如何舍得?终还是要舍。满府里披红挂彩,喜气洋洋。只有我满心缟素,哀悼与他的生别离。
我看着满室的红色,那样狰狞。怪不得妈妈不喜欢红色,这一生,我也不想再看到这种颜色。
我来到前厅,此刻挤满了等着观礼的客人。我也等着,等着最后一击的到来,等着自己的心彻底死掉。
新人进来了,他穿着吉服,虽然面容憔悴,在红衣的映衬下依旧器宇轩昂。
红绳那端的她虽然被红盖头遮住了国色天香,那婀娜的身姿也予人无限遐想,隔着人群我也能感到她满心的欢喜。
多美的红盖头,是我亲手绣成,难为她竟保留至今,刺了我的目,伤了我的心,我只愿今生不要再执针。
好一对璧人!真好!真好!从此后只愿郎君千岁,她身常健,他二人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伴。
原来一个人若伤心到极点是流不出眼泪的,我对着他微微笑起来,越笑越欢畅。
他忽然扭过头,在那么多人中也准确的捕捉到我的目光。我笑得更明媚,他呆怔在那里,目光里充满痛苦和乞求。
我只是笑,我的爱人,且忘,勿念,请君怜取眼前人,任我天涯独憔悴。
然后簇拥的人群隔开了我们的视线。
我转身离开,将一室的喧闹留在身后,一切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疾步向前,隐隐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青梅,你还不死心吗?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奢望他的呼唤吗?
我奋力奔跑,冲进黑暗中,赵从涣已经驾着马车等在后门。
骏马疾驰我仍是催促,赵从涣一次次扬起马鞭,只抽得青骢马发出痛苦的嘶鸣。
我在赵从涣家城外的别院里,庭院深深深不过我的心,我不哭不笑什么也不想知道。我要好好睡,我要好好吃,我腹中有我的孩子,他将是我以后唯一的念想。
几日后赵从涣来看我。他问我:“你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吗?”
我掩住耳朵:“我不想听。”
可是他的声音还是透过指缝传来:
“听说那天拜堂前,张介受忽然状似疯癫,大声叫着‘青梅,不要走!’要往外冲。三五壮汉费尽力气才拉住。之后他扯掉吉服和红花,对着他母亲磕头,说是不孝,不敢辜负贤妻。又跪在新娘子面前,自述和旧妻恩爱,不能娶她。
随后老太婆骂着逆子昏厥过去,新娘子也羞忿难当,寻死觅活。
兵荒马乱后,他找不见你,派人城里城外四处寻找。在江边找到了你的一双鞋,在江里捞到了你的一件衣。然后又再次疯癫,要亲自下水去找你,这回费了七八壮汉拉住。”
我再没法无动于衷下去,打断他:“鞋和衣服是怎么回事?”
赵从涣皮皮一笑:“谁让他辜负你,我就着人在江边布置了你投水的假象,给他点惩罚。”
这何止是惩罚,这简直是要人命。我又急又恼:“谁要你这样做的?这样他怎么受得了?你,你真是!他如今怎样了?”
“我去探望的时候还躺在家里呢,不吃不喝,只是流着泪不停的说‘是我负了你,是我负了你’。老太婆正在痛哭流涕求他吃东西。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我听得他这样,以为已死的心再次痛起来,起身往外走,“我要回去。赵从涣,他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赵从涣不悦的说:“喂,我可是为了给你出气。”
我激怒攻心,“我说了我气他了吗?我要你帮我出气了吗?”说到此处不觉梗住,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眼泪,“你这哪是在帮我,你分明是想害死我。他要有什么事,我也绝不独活。”
赵从涣吓得一把拉住我,“姐姐,你可别吓我,你可是两条命。你别急啊,我已经叫我家的医生守在那里了。拿了一根千年大人参,只要有口气都会给他吊住的。”
我们驾车回城,走到半途,遇到赵从涣的手下来报,说张介受已经开始吃饭了。
赵从涣拍拍心口,“虚惊一场,姐姐这下放心了。这个张介受也真是不够意思,这样就过去啦?也不多难过几天。”
我心中酸楚,为他辩解:“他自是不能舍下父母的。知道他没事了,我也安心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赵从涣哼一声,“姓张的有什么好?让你这样为他着想。现在天色已晚,回去也不方便,不如就去我府里。估计你也会挂心,就在这里吧,听消息也方便。”
我在侯爷府住下,每日里赵从涣给我带来张介受的消息。
听说他从来没去过新妇的屋子,对外宣称要用妹妹的礼节将她嫁出去。又跪在父母前立誓,无论我是生是死,他也绝不会再娶。
他母亲再次以死相逼时,他也没有屈服,只说“儿子大不孝,愿谢罪于地下。”现在他母亲反过来怕他想不开,心里悔恨得不得了。
赵从涣幸灾乐祸的说:“这老太婆可算是得着教训了。现在这姓张家伙嘛,还有点上路。可惜啊,早干嘛去了?你等着,我给你找个更好的。”
我摇摇头,“不要。”
“难道你还准备回去?冲那个婆婆也不要回去啊,更何况家里还有个老婆。虽然现在只是担着个虚名,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成真?你可不要再傻了。”
我疲惫的笑一下:“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怎么回去?我和他就这样了。虽然迟了,他可以这样我也没什么可怨的了。以后我只想守着孩子安静的生活。”
赵从涣怪叫道:“不会吧?你当古代女人上瘾啦?还真从一而终啊?你这样可没人给你立牌坊啊。”
“这和时代没有关系。我只是再没力气去爱别人,只好从一而终。如今也算尘埃落定,赵从涣,你送我离开这里吧。”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是的,眼不见,心不烦。赵从涣,以后,以后还望你看我的薄面,多多照顾他,他也很苦……”想到张介受和过去的情爱,我忍不住哽咽。
赵从涣冷哼一下:“我是男人我知道,不用过多久他就会忘了你,你何苦还这样放心不下?”
我咽回眼泪,叹息说:“赵从涣,你若是爱过,你就会知道,情到深处无怨尤。我只愿他过得好。”
“看你这样,我但愿我不要爱,只等别人来爱我。你暂且再住几日吧,我母亲正为你往家赶,你见过她再走吧。”
17
几天后,赵从涣的母亲回来了。
见了面才知道,她和我妈妈在生物学上竟是亲姐妹,和我妈妈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和我也有五分的相似。她见到我很是高兴,询问了我妈妈的事,又感慨了半天。
她拉着我说:“我们以前不懂感情,和你妈妈虽然是姐妹,但相互之间很冷淡,到了这里也是各走各的。等我和从涣他爹在一起,开始渴望亲情时,想去找你的妈妈,却听说你父亲再娶,她带着你回去了。这些年我常遗憾没能和她有姐妹之情,那天接到从涣的信,说你来了,我真是高兴坏了。这不,等不及他爹办完事,我就先跑回来了。孩子,你可愿意叫我声姨妈。”
我看着她和妈妈相似的外貌和慈爱的目光,点点头,叫一声“姨妈”。
“哎。”姨妈笑着答应了,说:“好啊,以后我的娘家也有人了。从涣他爹要敢再欺负我,我也可以直起腰杆了。”
赵从涣在一旁嗤笑:“真是贼喊捉贼!向来只有爹爹受欺负的时候。”
姨妈嗔怪的拍赵从涣一下:“臭小子,敢揭我的老底。那换个说法,以后你姐姐也有娘家人了,婆家要敢欺负她,她也可以直起腰杆了。”
这话触到我的痛处,我默然不语。
赵从涣则气哼哼的说:“都是娘不好,也不早告诉我,我要早知道她是我表姐,何至于让她被人欺负?”说着一五一十的把我的事告诉了姨母。
我又一次回忆起这些事,心中仍是感伤,在一旁暗自垂泪。
听完我的事,姨妈将我搂到怀里,叹息说:“难道这世上还真有宿命的一说?你和你的妈妈竟然遇到了同样的事?不过青梅,我不赞成你走。
虽然自古男儿多薄幸,但偶尔也会有痴心的,我们不会看错人的。
象我们这样的人,可以探知别人的心思,如果不是百分百确认对方的真心,只怕也不会轻易动情。从涣他爹就没有让我失望。而你的父亲,在你的母亲走后,几近疯狂,没两年就郁郁而终了。我找过去的时候,看到他拿着你妈妈留下的一把梳子,反复的在说‘你为什么不说?要早知道这样你会走,我宁死也不会再娶的。’
青梅,其实男人有时候和孩子一样,有些事你不说他不会知道的。尤其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个时代的,很多观念存在差异。我们以为很严重的事情,在他们看来可能只是寻常。你要给他机会知道你的想法。
从目前的情况看,张介受对你用情不可谓不深。如果你不是一味忍让,而是预先告诉他,只要再娶你就会离开。也许问题已经解决了。你好好想想,在这件事上,你可曾好好去争取过?你自己不争取,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现在结果不如意能怪谁?
青梅,你是委屈,可也有错,想一走了之更是大错特错。你不回去惩罚的是谁?是你自己,是张介受。明明两个人可以欢欢喜喜的过下去,偏要分在两处各自伤心。你就忍心他象你父亲一样郁郁而终?你可别钻牛角尖,不要让你父母的悲剧重演啊。
有什么不可以回去面对的?婆婆不好又怎样?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真心对她好,她总会被你感动的。象我们这种人啊,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她不把你放心里,你也不会真正把她放在心里。我猜你以前也只是把儿媳妇当作职业来做吧?可是谁规定就必须她主动?她没感觉到你的心,自然也不会用真心回报你。她对你没有感情当然就容易翻脸无情了。
再说那个阿喜,其实从她的立场看,她也没有错。在这个时代三妻四妾很是寻常,她从小就受的这种教育,当然也不会知道这样会给别人带来伤害。她肯定也没有想过要把你排除掉吧?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她这样做很正常。
她的问题也好解决,张介受不是说要认她为妹将她嫁出去吗?叫从涣从手下挑个年轻官员去求亲娶了她就是。她其实不过是求一份安定的生活,嫁谁也没什么区别。
很多事情说开了其实很简单。青梅,不是我倚老卖老,你还嫩着哪,做人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这个世界你还有很多事要学习。”
被姨妈这样一解说,我换了个角度看过去,也觉得自己很多事情做得不够妥当,很多委屈是自找的。转换了视线,眼前也豁然开朗,想到张介受还在为我的生死揪心更觉得归心似箭。
收了泪,羞愧的说:“我知道了,谢谢姨妈!我这就回去。”
“别啊!”姨妈拉住我,“既然事情已经闹开了,就闹大点好了。男人这东西也是惯不得的,得到太容易他就不会珍惜。且让他再吃点苦头,以后想到那些苦他也不敢对你不好。再说我们娘儿俩才见面,怎么也得多住几天培养培养感情啊。”
随后几天,姨妈细细问了我的情况,一点点提出她的看法,指出我的不足。
对于我从小被隔离,她很愤慨,“真是畸形的世界!不知道哪个脑子有病要抑制E基因,非把好好的人都变成了机器人。你一个小姑娘,若是有个长辈从旁边指点,把她的经验教训告诉你,你现在可以少走多少弯路?以后啊,你有什么事不明白就来问姨妈。毕竟在这世上我比你多吃了几年咸盐,多少能教你点东西。”
她对电脑嗤之以鼻,“那个死物能给出什么好建议?我说啊,你根本就不要理那些狗屁。那个东西本来就是人发明的,说出来的东西都是从人这里得到的,怎么可能反过来指导人类?人生不是解方程式,哪是1234就可以说分明的?需要不断摸索,不断修正,从生活中获取经验。”
对于我的逆来顺受,她说:“你知道吗?人最是欺软怕硬的,你这样委屈了她未必知道,时间长了她就会习以为常,甚至会得寸进尺。哪天你想争取自己的正当权利,她倒会觉得你错了。有时候不妨也随心所欲点,让她知道你也是有小脾气的,干什么前也得顾虑你的感受。人生不过百年,总要为自己活几年。”
对我和张介受的相处模式,她说:“相敬如宾是好的,但一味这样恐怕要成冰冷的冰。女人的风貌有很多,或颦,或笑,或嗔,或娇,每样都很美,你不要吝惜让他看到。就算你柔顺的表情是最美的,天长日久让他吃一道菜,即使是龙肉也会腻啊。你得不时给他换换口味,让他时时保有新鲜感。
象那个以夫为天的谬论千万别信,连男人自己都不见得相信。只有没用的男人才会喜欢唯唯诺诺的没用的女人。只看史书上,迷惑住那些男人的不多是红颜祸水?为博美人一笑亡命亡国的大有人在。女人要高兴,完全可以当男人的天。
好比在婆婆那里受了委屈,不妨回来踢他几下撒气,踢完了要是脚疼还得让他帮你揉。过后再对他发发嗲,撒撒娇。这样打一下,揉两下,他且受用着呢。回头你试试,保管他会爱死你。”
对于我用阿木揣测别人的心思,她说:“我是不赞成你用那个。没人要求你完美,你也不必要完美。想事事周全是不可能的。你做得太好反倒会让别人对你太过放心,相应的,你的意愿就容易被忽略?到最后累死你是活该。而且人性是很复杂的东西,经常有很多阴暗的东西,知道多了也只会让自己难过。有些事不必知道得那样仔细,没有意外的人生多无趣。”
……
果然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姨妈告诉我的都是书本上学不来的,一点一滴从生活中积累的经验,令我有醍醐灌顶的感觉。原来生活也可以这样过的。
同一时段,赵从涣果然找了个姓刘的家将上张家提亲去了。
开始那人还有些被迫的无奈,待见到阿喜的花容月貌,立刻喜出望外,急急的定下了婚期。而阿喜在婚礼上损了颜面,在张家住得尴尬,看那家将相貌人品皆上等,官阶尤胜张介受,也愿意早点嫁过去。再加赵从涣从中周旋,没隔几天,阿喜就再披嫁衣,成了他人妇。张介受以哥哥的身份,竭尽所能为她置办了一份嫁妆,吹吹打打将她送出了门。
街巷之中各色议论甚嚣了一阵就被一条更大的新闻给盖了过去。
据说,永定侯流落民间的女儿找回来了,而侯府的新小姐听说了张介受的事,觉得他有情有义,一定要嫁给他。
此时,我和姨妈正坐在密室里面,密室外面,赵从涣正在逼婚,被逼的那个就是张介受。
这还是我事后第一次见张介受,只见他眼窝深陷,形容疲惫,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悲哀的气息。似乎一个轻轻的打击都可以击垮他。看得我心里又痛又悔,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恨不能立刻与他相见,却被姨妈按住了,示意我先看看再说。
“张介受,本侯的姐姐难道还配不起你么?你竟敢拒婚?”
“不敢,只是下官已有妻房,实非良配。”
“你那个妻子不是已经亡故了吗?我姐姐也不嫌弃你是鳏夫,你还不快答应!”
张介受显出痛苦的神色,像是明知是谎话,却执拗的要相信,“不,她一定不会有事的,终有一天她会回来。我不能再对不起她。”
“那她要是一辈子不回来呢?你就一直等下去吗?”
张介受坚定的说:“是,直到我死。”
“那要是确定她已经不在了呢?”
张介受摇摇欲坠,似不能接受这个想法,半晌才沉痛的说:“若真是这样,只待父母百年之后,我当追随她于地下。”
无论赵从涣怎么威逼利诱,张介受始终不肯松口答应婚事。
最后,赵从涣勃然大怒:“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可知惹恼了我是什么下场?要你命都可以。”
张介受不为所动,平静的说:“匹夫不可夺志,区区贱命何足惜。”
赵从涣嘿嘿冷笑,扔下纸笔:“你当我是吓唬你吗?给我写休书,管她是死是活,一概叫她碍不了事。不写就等着死吧。”
张介受凝神一想,似下了决心,拿起纸笔就写了起来。
赵从涣用脑波对我说:“还是我赢了,我就说他抗不住,你看这还没屈打呢,他就成招了。”
我只说:“我相信他。”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
这时张介受写完,将笔一扔,施礼说:“张某愿领罪。”
赵从涣拿起纸一看,脸色一变,嘀咕一声:“见鬼。”转头叫人,“来人,给我把他拉到地牢去!给他纸笔,不写就别想活着出来!”
待张介受被带走,我们从密室出来。
我拿起那张纸:
“承蒙尊驾错爱,生愧不敢当。
生与拙荆,相知于贫贱,恩爱甚笃。尝盟今生之誓,立来世之约。恩深情重,莫敢相忘。奈何失欢于父母,不得顾惜。尊母命,忍负心。使含恨去,生死未明。
自知背情负义,愧立于天地。然父母尚在,生死不自主。难效孔雀东南飞,任她孤影独徘徊。薄幸如斯,盟约再负。
旧爱既相负,新欢更如何?芝兰对空室,闺中幽怨多。幸有刘君明目,识得珠玉,使之有归,方稍减罪孽。
情意已失顾,孝义亦难全。前罪无可恕,情爱自当绝。致承祧无望,父母忧心,更愧对先人。
又,为一己之私情,彷徨失度,颓废丧志,疏于公务,有失官格,实愧领君俸,难报君恩。
似这等无情无义、不忠不孝之人,怎配折娇花、污美玉?
此身本是苟活,死亦不足惜。唯乞勿累家人,黄泉此去无惧。
若得梦魂无拘所,关山万里寻她易。幽冥之中,拜谢成全。”
我攥紧了那张纸,眼含热泪。张介受,我果然不曾看错你。
姨妈也得意的对赵从涣说:“怎样?我说得没错吧。”
赵从涣悻悻的说:“赌约到晚上才生效,在此之前我一定会让他写休书的。”
姨妈只是讥笑的摇头,“小子,娘这把年纪不是白活的,你就等着输吧!”
而我只挂念张介受,“你怎么把他弄地牢去了,那里环境那样差,他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赵从涣摆摆手,“放心,姐姐,我命他们新换的稻草。那些刑具也都擦洗过的。”
我一听坐不住了,“怎么还动刑?这怎么行?”
“哎,放心,只是吓唬他的。我家也没人会使那些东西,好不容易才从衙门里借来的。”
我还是不放心,只是被他们母子绊住,不能跟过去看看。
至晚间,刑具展示了数遍,张介受始终坚持。
赵从涣打赌输给了姨妈,被要求一年娶妻,二年生子。
烂泥后传《花事了》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92315
另一版调整顺序的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94243比比那种好
关于青梅的性格,请注意,她的那个未来可不是我们现在,她的生长经历决定了她不会那么个性啦。
我想,偶尔我们也要体谅一下古人,在人屋檐下,低头也无妨啦。
18
夜半,赵从涣的赌约一到期,我就迫不及待的去了地牢。此刻那些家仆早已停止展示刑具离开了,牢房里静悄悄的,墙上的灯火摇曳,昏昏暗暗,显得很阴森。但看到牢房那头的张介受,我只觉心中酸酸暖暖。
张介受坐在墙角,痴痴的看着手上我送他的那块长河落日的石头。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似沉浸在什么美好的梦境里。他想得那样入神,直至我打开牢门,走到他近前他都没发现。
我含着热泪,在他面前蹲下,颤抖着手抚上他瘦削的脸庞。
他被从迷梦里惊醒,抬眼看是我却没惊奇,只是幸福的笑着,将我拉到他怀里。
他喃喃的说着:“青梅,原来你真是遭遇不幸了。我知道你是怪我,那么长时间连梦也不入。现如今你终于肯宽恕我了。你是来接我的吗?马上我们就可以在地下相见了,以后再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青梅,自你去后,我常自悔恨,倘若我不曾出来求取功名,现在我们一家当还在江宁过着安宁的日子,虽然清苦,却是其乐融融。想不到刚一富贵就招来这么多变故。为了不违逆母亲负了你,累得你含恨地下。我还想着,负心已是定局,苟活着当好一个孝子。可我心里有恨,我知道其实最可恨的是我自己,若是我坚持本心不变何至于会有如此结果?可看到母亲,我还是忍不住的恨她。今天借着侯爷的手了结了自己,我心里竟然还有着快意,想着能让母亲难过为你报仇。你说,我这算不算鸡飞蛋打?为孝负情,却发现自己原来重情胜过重孝。是因为我是这样一个伪君子,所以老天才夺走你来惩罚我的么?”
他的声音渐渐痛苦起来,有热泪滴到我的后颈上,我亦流着泪抱紧他,“不是的,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自以为是,是我没有积极争取。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
他捧住我的脸,我们泪眼相对,他却笑了,“好,再不分开。青梅,你来了真好,没你的世界,活着也是苦痛。我们也不要去轮回好不好?怕我罪孽深重,下一世做不成人,又要和你分开。就让我们做一对孤魂野鬼,昼附草木,夜凭风露,相依相偎,永不分开。你说可好?”
我哽咽着说:“你说什么都好,只要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好。”
他满足的叹息,用拇指擦去我的眼泪,“那还哭什么,以后我们在一起,谁也不用管,只有快活。”
“好。”我对他笑着,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
他俯下头,吻着我的眼泪,吻上我的唇。
失而复得的亲吻这样甜美,我们辗转复辗转,不舍分开。
“好你个姓张的!你……”忽然周围大放光明,却是赵从涣领着一帮人举着火把气势汹汹的进来了。看见我们在干的事,他尴尬的住了口,随即喝令手下:“都给我脸朝外!”那帮人慌乱的转过身,因为行动不一致还有撞到一起的,一时场面有些混乱。
张介受只当我是鬼别人看不见,抱着我,坦然的问:“小侯爷深夜至此,是等不及来取我的性命吗?”
赵从涣装腔作势咳几下,示意左右肃静,试图重塑气势。可惜一群屁股朝着我们的人怎么看也失了庄严。经他这一闹倒将牢房里的伤感气氛给冲淡了,我掩在张介受怀里窃笑。
他端着个脸责问张介受:“姓张的,好好给你说亲你不要,这会儿抱着我姐姐不放,你存心毁她的闺誉,是何居心?”
“你姐姐?”看赵从涣正盯着我,张介受大惊,“你看得见她?”
“那么大个活人当然看得见,她可不就是我姐姐吗?”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介受扳着我的脸细细看一遍,“她明明是我的妻子。”
赵从涣痞痞一笑,“是啊,我没说她不是你的妻子啊?我只说她是我姐姐。”
张介受一付要昏头的样子,我在旁说赵从涣:“好了,别折腾我们了,快让我们离开这里吧。这里潮湿湿的难受。”
说着我扶着张介受起身,径自出了牢房,越过赵从涣往外走。张介受还在迷惑中,只是愣愣的随我走。
“喂,怎么就走了?”赵从涣在后面嘟囔,“我还准备了一堆戏码没上演呢。”
我们不理他,他无趣的挥挥手,喝令手下:“都散了吧,散了吧。”
一帮人呼啦四散走了,赵从涣垂头丧气的跟在我们后面,嘴里还在嘀咕着:“真是,把我害成那样,也不让我找点本回来。我怎么尽遇上无情无意的女人,娘是这样,好不容易得来的姐姐也是这样,眼里只有丈夫,一点不顾母子、手足的情意。哼,我要找的那个女人,也要叫她眼里只得一个我!……”
我们任他嘀咕,没人有闲心搭理他。张介受醒过点神来,捏捏我的胳膊,摸摸我的脸,颤抖着问:“青梅,你真活着?你真的没事?我不是在做梦?”
“是真的,我还活着。”我停下来,在他手上掐一把,“你看,是疼的。”
他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真的,是疼的,是疼的。青梅,太好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他的声音哽咽起来,紧紧搂住我不停的说“太好了”。
赵从涣又不甘退场的出来搅局,“喂,你们两个给我差不多点,这可是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张介受浑若未闻,只抱住了我不撒手,我也在张介受怀里不舍离开,用脑波骂从涣:“除了你这个煞风景的,附近还有谁?快走!好好想你的娶妻计去吧!”
赵从涣恨恨的嘟囔着“重色轻弟”不甘心的走了。
许久之后,张介受才放开我,我们相拥着回到我的住处。想必姨妈细心吩咐过的,服侍的仆妇见我们回来,抬进一桶洗澡水,放下换洗的衣物就离开了。
我为张介受解衣带,“介受,好好洗洗,去去晦气。”
他只痴痴的看着我,任我摆布。他坐在浴桶里,我为他搓洗,抚过他嶙峋的肋骨,就觉得心痛,忍不住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他为我拭着泪,说:“别哭,青梅,可以和你在这人世重逢,直似再世为人,我们该欢喜才对。”可是他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我们并头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只那样四目相对着,就觉得人生美满莫过于此。
多日的煎熬,张介受的身心都已至极度疲惫的状态,加上这一天情绪大起大落,心情一放松,很快就睡着了。只是睡梦中也不安稳,手紧紧攥住我的手不放。不时的会皱紧眉头,露出痛苦的神色。总要我用另一只手抚着他的眉头,说“我在这里”,他才又放松下来。
我一夜安抚着他直至天明才迷迷糊糊睡着,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睁眼看张介受正单手支头侧身看着我。眼神已经恢复清亮。那种疲惫之色一扫而尽,整个人立时显得光亮了许多。
看我醒来,他也不起身,问我:“昨夜也没顾上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么?你和侯爷府怎么扯上了关系?”
我将前因后果一一解释,张介受惊诧万分的听完,又细细问了我这些天的生活,脸色越来越严峻。
我忐忑的问他:“介受,你怎么了?”
他沉默半晌,涩声说:“你当真那样恨我?你可知道那天在江里看到你的衣物我心里有多痛?真是百死莫赎。这些天也是好几次差一点就自裁了。你就忍得下心在这里看我生不如死?”
我见他伤了心,忙抱住了他:“不,不是的,我没想装死吓你,都是从涣搞的鬼。后来是不想回去面对阿喜她们。我心里也是舍不得你的。你别气!”
他沉痛的说:“我怎么会怪你?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我是在气我自己。”
我也忏悔,“别这么说,你这样要我如何自处?是我钻了牛角尖,才害你吃了那些苦。”
我们各自抢着认错。最后张介受叹一声抱紧了我,“青梅,以后有天大的事你也要和我说开,让我们一起扛。你要记着夫妻本是一体,缺了你,半个我是活不成的。”
“嗯,我永不会忘记,缺了你,我也活不成。”我看他依旧不开怀的样子,想让他高兴一下,“介受,你快要当爹了。你高兴吗?”
“什么?你说的可当真?”他被吓到了。
“嗯,快两个月了。”
“你怎么不早说?诶,你睡了这么久,什么也没吃,饿到孩子怎么办?”他立刻手脚麻利的起来,套上衣服出去。
门外早有仆妇等在那里,他请她们给我找点吃的来。回身见我正在穿衣,急急的过来,“哎,让我来,你别抻到了。”他小心翼翼的帮我穿好衣。
外面的仆妇端着洗漱的东西进来,他也接过了,把漱口杯子递到我嘴边,好像我娇弱得端不动似的。
伺候我洗漱完,饭菜也送过来了。
正吃着,赵从涣来了,怪声怪调的说:“啧啧啧,舍得起来啦,当真是春眠不觉晓哦!”
张介受起身施一礼:“拜见小侯爷。”
赵从涣摆摆手,“别,姐夫,以后叫我从涣就可。”
张介受对我释怀易,对赵从涣还是介意他设计坑他,端着脸说:“不敢,下官还未拜谢小侯爷对我夫妇的关照呢。”最后关照二字几乎从牙缝里逼出来的。
赵从涣叫声冤:“姐夫,你可不要恩将仇报啊,要不是我帮她,她早不知一个人跑哪去了。要不是我叫回母亲开导她,她也不会肯回头。你对不起我姐姐在先,我这当弟弟的出出气也不为过嘛。”
张介受一想也对,缓和了脸色,“该当,该当,从涣莫怪,都是我的错。你放心,以后我再不会对不起你姐姐。”
“哼,姑且信你。好啦,姐夫快请坐下,接着吃。”
我们接着吃饭,张介受为我夹菜,“你多吃点,现在你可是有身子的人了。”
我为他添饭:“你也多吃点,看你瘦了那么多。”
从涣受不了的捂着眼往外走,“看不下去了,吃个饭都这样肉麻。待会贤伉俪腻味完,别忘了去见一下母亲。她有话要对你们说。”
19
见到姨妈,张介受恭恭敬敬,五体投地的拜倒在地:“姨母之恩,恩同再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