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没多久,就接到家里的电话。老妈哭着对我说:“你,你爸,呜呜......你爸,胃癌,晚期。你,你早点回来,他,正在手术。恐怕,我怕.......”
“恩,我知道了,老妈你要坚强点,你一哭,等老爸醒了,看见你俩桃子似的眼睛,他肯定更伤心。”
“恩,我不哭。你早点请假回来。”
安慰了母亲半天,才挂了电话。在电话里明明那么努力的安慰母亲,可挂了电话,我却哭了。因为手脚依然不灵活,林牧坚持要和我一起回去。
一下火车,匆忙赶去医院。老爸窝在白白的床褥里。明明以前很精神的老爸,现在却一脸苍白,连原本黝黑的皮肤也因为卧床久,被冒出的虚汗蒸白。虽然我长的像老妈,但我的傻气的性格,大概遗传的就是我爸。傻头傻脑的,什么事情也不会仔细去想。一年前,老爸就开始胃疼,他胃不好,以前经常吃胃药,胃癌初期,疼的轻,吃点止痛药就好了。他自己大概也不会往那方面想。忽然想到年前老爸合不拢嘴的说,想我了,边说边把那一桌子菜都塞进肚子里,吃完晚上就胃疼了。半夜,一个人在客厅里吃止疼的药,正好被还在打电话的我看到。我当时,为什么就不知道让老爸去医院检查一下呢?他自己都是医生啊,怎么就不知道去看一下呢?
现在,老爸窝在床里,显得沧桑又瘦小。我推门进去,轻轻的握着父亲的手。就那么看着,什么话也不想说。我真怕一说出来就掉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可是,有时候是到了伤心处还是不能掉眼泪的。一个好好的三口之家,除去父亲,我还有一个外边坚强内心却很脆弱的母亲。要是连我都哭,那我拿什么支撑起母亲?
半天缓过劲来,才注意到趴在父亲床旁边歪着头睡觉的母亲眼睛肿的老高。我轻轻的拍醒了母亲,半强制性的让林牧把母亲带回家休息,自己在这照顾父亲。只是手脚不便的我,做什么都是慢慢的,连帮父亲拿尿壶什么的,都要麻烦护士。父亲看见我回来,自然很高兴。但是,看见我手脚无力的样子,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但是他问,我就敷衍,说下楼梯不小心摔着了,过段时间就好了。我不敢跟他讲,我可能一辈子都拿不了重东西,再也打不了篮球,再也不能跟他一起跑步晨练。
在医院,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父亲聊着天。我总是想找些让父亲精神积极向上的话,因为我知道,心情对病情很重要。虽然,知道父亲的病,治愈的可能性很小,但我还是希望看到奇迹。
“老爸,你可要好好养病哦。我还有两年就毕业了,
毕业后,就会结婚,然后你就能抱孙子了。到时候,把你和我妈接过来,你们就可以享清福了。”
“恩,行啊。我还想抱大胖孙子呢。你不知道你小时候多可爱,小小的手,嫩嫩的,将来,你的孩子一定也很可爱。”说着说着,父亲笑了,好像在想象着祖孙三代。看着比前几天都有精神的父亲,我心里有点安心,觉得,这样下去,奇迹说不定就会发生。
“爸,你一定答应我要帮我照顾孩子!所以要赶快好起来。”虽然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但是我还是尽一切可能的希望父亲多一个活下去的坚持。
“恩,肯定的啊。”
“你答应的,要说道做到!”
“恩,行的啊。”父亲笑着回答。
过了大概一周,父亲就坚持要回家疗养。“平时没觉的,生病了,看着满眼的白,就难受。”父亲说。
病人最大,只好依着他收拾东西,搬回家里。回家没几天,我和林牧就被父亲赶回去上学,看着父亲脸色渐渐红润,精神也不错,医生也说父亲的癌细胞在减少。我和林牧安心的回去了。
回到学校,怎么样都安不下心来学习。只好逼着自己一天到晚的默画建筑方案。还好,我平时虽然不怎么哎学习,学习起来,倒是真的很认真。在林牧每天各种没看过的这药那方子的浸润下,我手脚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出国毛病。我坚持每天都画一二百张纸,几个星期下来,各种方案廖记于心。真正开始上设计课的时候,大家起点差不多,方案差不多。
“叶彦,你那么久没来上课,方案我先帮你看一下,等会儿给老师看的时候也不用被批很久。”自从我受伤后,大家对我逐渐好起来,尤其女生,大概是某种母爱的同情爆发吧。
“恩,谢谢。”我把我的方案以及思路解析拿给她看。
她拿过去看了半天,皱着眉头,忽的又好像恍然大悟。半天,我有点紧张,“怎么样?”我问。
“这个,真是你设计的?”我诧异了一下,怎么?难不成我水平降了那么多?我明明找林牧看过一遍流线功能了呀。
她过来拍拍我的肩,说道:“你天生真是个大师!”她忽然来了句,弄的我一顿诧异。
等到老师给我看方案的时候,提出了好多问题,时间,点评的时间比之前的任何同学都长。我冒了一头冷汗。最后,老师说道:“大家集中一下,有些问题,我借着叶彦的图,顺便都给大家讲了。”我的图被挂到黑板上,老师圈圈点点了好多个地方,说道:“刚才,我看了一些图,大
家都没注意到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地方,”老师用笔点了一下图,“还有,关于基地周围环境......”点评了许久,老师说:“大家下课后,可以跟叶彦请教一下,这个,学习是主动的,要多跟叶彦学习下......”我听的内心呼呼的,感觉要飘起来了,老师,你也别这么夸我嘛,我会骄傲的。我脸有点微红。
果然从那节课后,大家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我刻意的避免想起韩源那个名字,只觉得,少了某人,多了那么多朋友,也真的很不错。
经常打电话回家询问下病情,然后教室,图书馆,食堂,每天三点一线式生活。以前不怎么敢想象的一个人生活,现在也过的很不错。我很少让林牧陪着我了,总觉的,有他在我身边,我会习惯依赖。再加上,他还有个萧默要陪。可是,有时候还是能在图书馆的隔着几张桌子看见他。
这天,和他一起去食堂吃饭,“你怎么自己来自习了?萧默呢?”
“我们就没在一起过。就你会瞎配对。”
“啊,你开玩笑的把?”
“你说呢?”
“不会是真的把?说,是你甩的人家?还是被甩?”我抬眼上上下下扫了他一遍,说道:“我觉得你被甩的可能性更大点。”我煞有其事的摸摸下巴点点头。
“没有,我和他一直是朋友而已。你看到的那天,只是他碰巧掉进河里,我顺便帮了一下而已。”
“啊,这么乌龙的误会你们,你们怎么也不跟我解释,害的当时我高兴半天。”
“我和别人,你就这么高兴?”
“这个,这个也不是啦,只是,能看到好哥们儿有归宿,也是不错的嘛。”我笑着拽了拽他的胳膊。
刚到食堂门口,电话铃响了。
“妈?”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妈,什么事?爸,爸他......”我不想问,我怕自己的晦气会传染。
“恩,走了,刚才,我以为睡着了,结果怎么叫都不醒。”母亲呜咽着。
我呆住了,明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不是?明明还说要等我毕业抱孙子的不是?明明答应过我等我又能力,在A市买了房子就接他过来住的,他怎么能这么不守信用?
“我马上回去。”挂了电话,我就那么傻站着,眼泪不住的流。
“是伯父......”林牧看了看我,想说下去的话就这么尴尬的停住了。
我点点头。
“我们这就买票,赶回去。”林牧 比现在慌乱的我,有主意。
前前后后,
林牧查车次,买票,收拾我和他的行李,晚上,我和他就坐在回家的列车上了。因为没买着卧铺,就买了最近的硬座。林牧要买机票,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还是算了。因为车票是靠走道,林牧就坐在我旁边,晚上,他把我的头按在他肩上,说道:“睡觉,醒了就到了。”林牧的肩膀没有某人的□,但是却很舒服。
到站的时候,是凌晨。林牧叫醒我,下火车,直接打了车回了家。
父亲就那么安静的躺在床上,惨白的脸,眼睛紧闭着,嘴巴微张,似乎正在睡梦中。脸上,也没有生病时的痛苦表情。屋里,七大叔三大婶什么的亲戚都在。看见我回来,哭成一团。
父亲被火化车带走的时候,母亲哭的撕心裂肺,我只好拽着她,可脸上眼泪流的却比母亲还多。
关于葬礼的一切,都是叔叔们弄好,然后过来问我,其实是需要钱打点一些事情。我刚拿过存折,林牧就抢了过去,对着我的叔叔们说道:“我跟叶彦是好兄弟,他的爸就是我的爸,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我讲也行。拿钱也来我这就好了。”我刚想说什么,林牧却转过头,一脸温柔的看着我。我心一酸,对着叔叔们点了点头。
林牧做事情总是想的周到,连叔叔们都忍不住夸他。而我,就只会哭,可能是天生泪腺比较发达,对于自己的悲惨,总能扛过去,但是想起来母亲满脸热泪,我就不住的心酸。
回校的时候,林牧把存折递了给我,“伯母有这个会安心点。”我看着存折上无故多出来的十万元,对他承诺道:“我会还的。”林牧点点头:“恩,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