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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楚默 当前章节:14985 字 更新时间:2026-7-4 06:35

“对对,再给你发张超级好人卡。”

“我说天真,你他娘的今天是专门挤兑胖爷我来的吧?怎么,你那美女上司一走,你就寂寞难耐不能入眠啦?都是兄弟,实在寂寞了,胖爷就牺牲一下慰藉慰藉你也不是不成啊!”

“滚你娘的蛋!”吴邪骂了一句,本来没放在心上,突然一个念头划过,倒可以问问胖子。正打算开口,就被一阵喧闹打断了,听声音,好像还是朝着他们这边过来的。

“怎么着怎么着,这是打起来了?”胖子是最爱热闹的一个人,眼看着一堆人追着一个人往这边跑,丢了筷子就跳出去,以一个奔放的“大”字型POSE拦在了路中央。

这条街本来就不宽,两边还有各种小摊,加上胖子的体型,在中间一档,路就被堵住了。

吴邪这时候也站了起来。也许是受了家庭的影响,他一向对这些可能存在纠纷的事情避之不及——那群人搞不好是有什么私人恩怨,万一拦错了,反倒搞出乱子就不好了——因此只站在路边,没有上前。

跑在前面的那个也是被追得急了眼,竟然不顾胖子,操起一条板凳就冲着看起来比较好突破的吴邪冲了过去。

理论上说,如果吴邪不拦他,他是可以从吴邪那张桌子绕到胖子后面跑掉的。

吴邪虽然个子不小,但比一看就不是肌肉型的。两者相较取其轻,难为这人被追成这样,还能一瞬间判断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地方,并且马上做出反应。

只苦了吴邪,还没反应过来,兜头就被一板凳砸在肩膀上,凳脚在脸颊上划出长长一道口子,一直延伸到耳朵后边。

任谁被这么当头一下遭了无妄之灾都要发火,吴邪也不是弥勒佛,硬生生挨了一下,早反应过来。那人看他没倒,还准备来第二下,就被冲上来的胖子和另一个人一起按住了。吴邪的手臂卡在那人第二次挥下来的板凳两脚中间,那人被按住,手上竟然还没松,卡着往下一拉,把吴邪拉得一个踉跄,撞到后面追上来的那个人身上。

“天真,你没事吧?”胖子眼明手快,脚上一踢,把那条板凳踢到一边,又狠狠在那个人腰上踹了一下:“你他娘的,敢动老子兄弟,胖爷今天给你点颜色瞧瞧!”说着就是几拳捶在那人背上,把那人打得哭爹喊娘,直告饶。

这时后边的人也追上来了,两相里一对上,原来是抓抢包贼。

扶着吴邪的是个年轻小哥,看他能站稳了,就松开了手,站在一边看胖子押着那个贼。包的主人从后边哭哭啼啼跑了过来,是个三十多的女人,高跟鞋拎在手上,手臂上有一道很长的红印子。

闹市抢劫,故意伤人,算是很恶劣的行径了。看追上来那群人的样子,这小子弄伤的恐怕不止吴邪一个,怪不得被这么多人围堵。人群里有人报了警,警察来之后了解了情况,就把贼带走了,一起去的还有几个伤得比较严重的,一来验伤,二做笔录。

吴邪脸上火辣辣疼得很,那板凳脏得要命,估计还得去打一针破伤风。胖子也凑过来,抓起他的下巴左看右看:“哎哟哟,瞧我们小天真,啧啧,这么一张小白脸就破相了,给你那些软妹子知道了可不该伤心!”

吴邪平白挨了一下,心情正差,没心思跟胖子胡诌。眼角余光扫到刚才扶他的那小哥转身要走,赶紧从胖子手底下挣脱出来,冲那小哥喊:“唉,那什么,那小哥,刚才谢谢你!”

那小哥没什么反应,不知道听到还是没听到,两手插进连帽衫的衣兜里,朝着之前过来的方向走了。

吴邪还想追上去,被胖子一拉,回头就看见胖子皱了眉头:“天真,你这伤怎么看着没什么,血止不住?走,跟胖爷去医院!”

9

9、009 ...

打了一针破伤风回到宿舍,张起灵的短信也到了。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说最近C市天气都很好,让他多出去走走。

看到“出去走走”几个字,吴邪只觉得一阵脸疼。他对着镜子照了一下,门诊的护士给他涂了紫药水,还包了一条纱布。说现在天气还热着,只能包一天,让吴邪明天自己摘下来,换成创可贴贴上。

吴邪对着镜子比划两下,足足有一根中指长,从侧脸直到耳后,这得贴多少创可贴?

做完试验,吴邪已经有了底气,又经历这么一出,做梦的事情立刻抛到了一边,一面龇牙咧嘴地对着镜子按伤口,一面回短信:“流年不利,不宜出门。”

张起灵的短信很快回复过来:“怎么了”

吴邪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到洗脸池边上,两手拉着纱布掀开看了一下,紫药水涂在脸上,效果惨不忍睹,简直可以媲美任何一部生化片。

泄气地把纱布盖回去,吴邪回了一条“运气不好,被误伤了”,就带着手机躺到了床上。

张起灵那边一时半会没有消息过来。吴邪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会,又是担心这个样子明天被潘子大奎还有公司其他同事嘲笑,又觉得丢脸不想出去见人,干脆爬起来,垫高了枕头,把笔记本放在肚子上写文。

写了几千字,手机又响了。

“现实的事”

吴邪琢磨了一会,他一直说的是现实的事,难道这个闷油瓶以为他说的是二次元的事?这么久才有回音,该不会上网翻帖子去了吧?

这个猜想让他心情好了点,把网线拉过来插上,慢悠悠地登上了QQ。

张起灵果然在线。

小三爷 22:41:23

你该不是翻帖子去了吧?

张起灵 22:41:24

现实的事

小三爷 22:41:54

是,今天真倒霉

张起灵 22:41:54

张起灵 22:42:03

怎么

小三爷 22:42:43

碰上个小偷,挨了一下

张起灵 22:42:45

伤口怎么样了

小三爷 22:43:31

还好,打了针

小三爷 22:43:41

没碰上护士小姑娘,竟然是个护士长[哭]

张起灵 22:44:01

伤口别沾水

小三爷 22:44:17

那是当然[酷]

小三爷 22:44:35

明天不知道多少小姑娘要伤心了

我这么一个帅哥,千万不能破相

[得意][得意][得意]

张起灵 22:4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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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凌晨一点半,张起灵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傍晚的情景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那个站在街边的年轻人,一开始只是看着,被砸了一下之后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架住了第二次攻击。

他左脸上的伤口从脸颊中间一直延伸到耳后,带了灰,出了血,好像还肿了一点。

屋子里没有开灯,视野里灰蒙蒙一片,张起灵翻了个身,划开手机的屏幕锁。这几个月,跟小三爷的每一条短信他都还保留着。从头看到尾,他甚至可以推测出小三爷发短信时的样子。笑着的,皱眉的,不耐烦的,带着恶作剧心态的。

张起灵的手指顺着手机屏幕滑动,上次在停车场惊鸿一瞥,就应该多注意的。

那天在吴三省公司门口看到的喝醉了的年轻人……没看到脸,背影有点像,不知道是不是他。

小三爷没说受伤,他却问了,小三爷会不会想到什么?

睡不着。

张起灵又翻了一个身,干脆拧开床头灯,拿出潘子给他的文件细细琢磨。

·

第二天一早,张起灵给吴三省打了个电话。吴三省似乎并不想他大白天出现在自己的公司——很显然,吴三省还没打算正式、完全地跟对方撕破脸。

张起灵考虑了一下,同意改在外面见面。理由跟吴三省的一样,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如果他和吴三省的交易暴露了,吴三省固然有损失,他们的损失只会更大——在离职之前张起灵就知道,陈皮阿四不是省油的灯。至于小三爷——也许可以从吴三省那里套到一些消息。

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张起灵洗了个热水澡,站在镜子跟前刮胡子。

男人的胡子总是长得特别快,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下巴上更是冒出不少胡茬。如果是平时,张起灵虽然爱整洁,但也不会特别在意。不过今天稍微有点不同,就算不能看到小三爷,他也希望自己的状态是最好的。

见面地点离吴三省公司不算近,重要的是离陈皮阿四够远。而且特意选在了陈皮阿四不爱去的“镜儿宫”商务会所。据圈子里的消息,陈皮阿四在“镜儿宫”谈的生意,不是亏本就是不成事,三五次之后,这里就成了他的禁地。但就服务来说,“镜儿宫”确实不错,选在这里交际应酬,不算突兀。

包厢是一早定下的,张起灵到得稍微早了一点,特意在休息区等了等才上去。服务生领他到包厢门口,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你他娘的也太给我丢人了,涂什么不好要涂紫药水,你自己照照镜子去,走在大街上我都不敢跟人介绍说你是我侄子!”

张起灵礼貌地咳嗽一声,敲了敲门,接着推开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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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尴尬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推开门进来,眼光只在自己身上扫了一眼,就转移到了吴三省身上,礼貌地伸出右手:“三爷。”

吴三省哈哈一笑,站起来跟他握手:“小张啊,让你跑来跑去辛苦了。来,”说着看了吴邪一眼,吴邪赶紧冲那个人笑了笑——因为担心扯到伤口,这个笑容僵硬得跟石膏像有得一拼——同时伸手,接过吴三省的话头:“吴邪,初次见面,你好。”

张起灵看着那只手,半天没有动静。

吴邪尴尬得很,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直接表示了对他的无视,还是在他三叔面前。

好在这个人在吴三省不满之前迅速握住了吴邪了手,轻轻一摇,又迅速离开,算是全了个礼。

吴邪看了一眼吴三省——潘子站在他身后冲他打眼色——又看了一眼张起灵,哈哈笑了两声:“三叔你还有生意要谈,我就不在这讨你的嫌了。我先走了。”

·

没有再回公司,吴邪直接回了宿舍。吴三省见的这个人是谁,他一点也不清楚,吴三省也没有解释给他听的意思。那个人从进门就是冷着一张脸,对他的态度虽然谈不上傲慢,无疑也没有多少尊敬,连在三叔面前装个样子好像也不屑于似的。

尽管通常不愿意把人往坏的方面猜测,这个人对自己态度不好,可能是因为自己目前这副形象,但吴邪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平。

成功人士了不起?高帅富了不起?

等老子好了,甩你八条街去!

愤愤打开电脑,更新一章,还是有点不顺气。打开QQ看了一眼,软妹子们倒有几个在线,这事情却不好跟她们说——肯定会被妹子们觉得是心胸狭窄、小肚鸡肠的男人——唯一能吐槽一下的张起灵却不在。

吴邪想了想,还是发了条短信过去。

“今天碰到一个高帅富,真TM傲,想揍他。”

短信发出去,又有点后悔,没说清楚经过,万一被误解成嫉妒高帅富的屌丝,不是太影响小三爷光辉威武的形象了?于是又补了一条短信,把刚才的事删删减减说了一遍。

张起灵的短信还是一贯简短,回了一个“嗯”字,表示知道,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吴邪继续发:“可惜不知道他叫什么,以后碰见了一定离远点。说起来就知道姓张,倒是跟你的ID一个姓。”

隔了很久,张起灵回复,还是一个“嗯”字。

吴邪无趣得很,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去换药了。

这回打死都不能再擦紫药水。

·

三天后阿宁从公司飞回来,第二期工程正式开始。吴邪重新投入到忙碌中,那一天张起灵的些许反常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倒是之后张起灵对他好像更好了些。

吴邪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有这个感觉。但如果要详细描述的话,好像跟之前又没有太大差别。

阿宁偶尔看见他发短信,还要调笑两句,是不是女朋友查岗云云。吴邪最受不得这个,支支吾吾应付过去,更引起阿宁的怀疑。某天在工地上被阿宁一把抢了手机,翻了好几条短信才还给他,还嗔了他一句:“既然是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吴邪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明明已经做好试验,也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知道为什么,在阿宁的反复追问下,他竟然也觉得自己这么每天跟张起灵发短信,真的有点像异地恋的恋人了。

这么下去不行。

回宿舍之后吴邪对着镜子洗了把脸。左脸上血咖已经掉了,还有一道很淡的白痕。耳朵后面有一小块,愈合的时候吴邪没忍住抓了几次,肯定是要留疤的。这两天总在工地上,灰尘、汗水沾得满身都是,实际上很不利于伤口愈合,要不是他体质好,又是个男人,说不定这伤还留着。

冷水浇在脸上,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仔细想想自己跟张起灵的交流,说不正常,确实有点暧昧;说正常,用好兄弟、好朋友的借口好像也能解释过去。介于他上次已经做过试验,并对试验的结果坚信不疑,吴邪觉得,也许见一面才是好选择?

·

公司有什么新动向,除了吴三省,就是潘子知道得最清楚。吴邪没办法跟吴三省解释自己想去A市的理由,却可以用旅游的借口从潘子那入手。

潘子没有深究,翻了翻日程表就告诉吴邪,除了有风声传言两个月后A市可能有一块地皮要招商引资,吴三省可能会去之外,最近就没有跟A市有关的项目。吴邪拿过日程表认认真真比对一遍,竟然真的是这样。又试探性地流露了一点请假的意思,立刻被潘子驳回了:“我说小三爷,这个项目可不是开玩笑的。那个阿宁不是省油的灯,你要不天天守着她,指不定就得出事。换别人也不是不行,但三爷哪敢信!”

吴邪悻悻地从办公室出来,本以为这次是没希望了,没料到老天爷给了他一个大惊喜,事情到下午就出现了转机。

10

10、010 ...

A市有一条政策,闲置地皮两年内不进行规划建设,就要收归国有重新买卖或重新规划。这条政策本来已经出台有一段时间了,但各方面势力扯皮,一直没人把它当一回事。潘子说的那块要招商引资的地皮,是霍氏底下一个公司的,原本也是打着屯地的主意。霍氏有些背景,这方面消息灵通,之前放出“招商引资”的消息,已经有不少人猜测是在卖地做准备。吴三省就是打算到时候过去看看,如果真有公司能从霍氏手上吃下这一块肥肉,他也好提前跟对方套个近乎。

然而现在事情出现了变故,霍氏竟然在一天内以雷厉风行的速度连续推出了地皮建设规划书和项目招标书,并且在业内广发帖子邀请各大建筑公司、装修公司前去参加招标会。

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彗星和地球擦肩而过顺便扔个把陨石到太平洋,给地产圈子、建筑圈子都带来不小的震动。前者纷纷揣测上面的风向变了,抓紧时间检查手上的地皮;后者喜笑颜开:旺季提前到了,得打起精神迎接财神爷入门。

吴三省属于接到消息的第一批人,当下就翻出日程表看行程。招标会定在11月17日,不巧正是吴三省参加业内例会的时候。

其实霍氏和A市的解氏是合作多年的老交情,解氏在地产和建筑方面都有涉猎,这一回的大头应该还是解氏。吴三省和解氏现任总裁解连环关系不浅,只要价格上不是太离谱,这个项目应该都能拿下来。

更何况再大型的招标会,以吴三省在业内的地位,都不用亲自出马。只要带上标书,找个信得过的人出面跟解氏接洽就行。以往这件事情都是交给项目经理来做,但今年却有些不同。

且不说跟裘德考公司的合作项目还在第二阶段,光是公司内部的事,现在也腾不出人手来。

吴三省愁了两天,恰好潘子无意中提了一句吴邪想出去逛逛,这个任务就落在了吴邪身上。

已经是十月底,离出发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那个时候,阿宁这个项目第二阶段应该快完成,剩下的工作主要在质检方面。就算吴邪不在,皮包也是可以胜任的——这小伙子进公司不到半年,已经很被吴三省看好,正在大力培养阶段——更何况除了吴邪,现在确实没有一个有头脑又值得信任的人可以派出去了。

吴邪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点云里雾里,还以为自己做梦了。得到确认之后总算醒过神来——想到只有大半个月就能见到闷油瓶,竟然有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晚上回到宿舍,他几乎有点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张起灵。还没打开电脑,胖子的电话就杀到了,原来是跟他说参加作者大会的事。

“盗墓中文网”的作者大会年年都有,受邀的全是大大小小的神。吴邪从上一年开始被邀请,但正好赶上跟着导师做项目,没有去成。原以为今年不会再请他了,没想到胖子早就给他留好了位置。

吴邪也有喜欢的作者,当然是想去一睹真容的,不过问了一下胖子时间,他又退缩了。

作者大会竟然也是在11月17日。

胖子那边还在尽力争取:“去年就没去,今年又不去,你他娘的也太不够意思了!怎么说也是胖爷我手底下的头号种子,你这不是诚心叫胖爷我在那帮龟孙子面前丢脸?不成!作者大会下午5点才结束,你他娘的那什么会一完就过来!”

吴邪一愣:“今年在A市开作者大会?”

胖子也是一愣:“A市?怎么跑那儿去?作者大会每年都是在B市,你他娘的睡糊涂了?”

闹出这种笑话,吴邪自然免不了被胖子损了一顿,末了警告他:“要是明年的作者大会你他娘的再不来,胖爷就去绑架你!”吴邪立刻忙不迭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告诉张起灵他要去A市的心稍微淡了点。吴邪对着镜子照了照,脸上还有一条浅浅的印子,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如果出发前伤好了,就告诉闷油瓶他要过去;如果出发前不好,就不说,到时候再看情况。

——此刻小三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已经向着一个遥远而未知的方向滑过去了。

·

招标会定在A市著名的新月饭店。吴邪拿着烫金的邀请卡,被人恭恭敬敬请进门,却在过道里迟疑了。

按照公司的地位来说,他应该是上二楼雅座的。但是临走前三叔又特地交代他低调——二楼一圈,一共就十二个包厢,只有每一边正中的那一间拉开了帘子——他要是真上去了,哪还能叫“低调”?

正犹豫着,身边走过去一个人,穿着西装,没打领带,里边一件粉衬衫,顶上一颗扣子没有扣上。

那人从他身边走过,突然“咦”了一声,回头打量他。

吴邪条件反射冲那个人笑了一下,那个人也礼貌地笑了。

吴邪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熟悉得很,一时半会偏偏想不起来到底是谁。那个人显然也是一样的状态,站住脚不停地打量他,偏偏也不开口。

两个人在过道里□了半天,还是主办方过来打了个圆场,按照两个人的请柬标号,把他们分别请到了座位上。

吴邪这回没来得及犹豫,就被带到了二楼西边的包厢里,伸头一看,那个粉衬衫坐进了东边的包厢,半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姿态悠闲得很。

没过多久,招标会开始。主办方例行将了一些场面话,霍氏派了代表出来欢迎大家捧场,这两样没花多少时间,正头戏就上场了。

每一家单位的投标金额,都是定好之后直接附在标书里的。一旦招标开始,每个公司都要根据自己定好的价格喊价,如果超过标书上的价位,多半就要放弃了。当然也有例外——假如参加投标的人能自主决定公司用多少成本拿下项目,标价就可以根据他的心情改动了。

吴三省已经跟解连环说好,这个项目由解氏拿下之后,再由解氏承包给吴三省一部分,两家共同完成。因此这一次吴邪只用过来走个过场,甚至连竞价都不用参与。他吃了几块点心,喝了几口茶,听听楼下戏台改装的竞价台的喊价,百无聊赖。

对面的粉衬衫也无聊得很,从喊价开始,就一直在玩自己的手机,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好不容易挨到中场休息,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吴邪被主办方安排吃了一顿饭,回到包厢等下半场竞拍——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竞拍还可以中场休息吃午饭。

恰好张起灵的短信也到了。

吴邪条件反射抬头摸了一把脸。

其实他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耳朵后面那一块注定留疤的地方,反正他自己看不见,也没怎么在意。原本打算来这里之后就通知张起灵他到了,找个时间出来吃个饭。即使不说什么,起码见一面,交个朋友。

吴邪对天起誓,他只是很纯洁地想交个朋友,真没有大胆试验小心求证的想法。

然而心里建设做了又做,那条早已经编辑好的“我来A市出差,有空一起吃个饭”的消息还是没有发出去。以至于他人已经在A市了,还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张起灵的短信延续一贯以来的风格,“午安”两个字简简单单。吴邪看了一会,回复:“最近很忙?”

那边很快回复:还好。

吴邪看了看对面,粉衬衫还是从吃完午饭回来就继续玩手机,到现在一直没有停过,难道是给女朋友发短信?这么一想又有点郁闷,别人对着手机也能长篇大论,怎么他就硬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正郁闷着,张起灵又发来短信:无聊?

这回用了一个标点符号,大概是怕吴邪误会他的意思。吴邪暗暗点头,总算有进步。

两个人东拉西扯聊到竞拍会结束,眼看着对面那个粉衬衫站起身出门,吴邪这才意识到已经可以走人了,连忙站起来也往外走。刚下楼梯,就看粉衬衫站在楼梯底下,正对他招手。

吴邪左右一看,周围除了他并没有别的什么人,带着疑惑走过去问:“你找我?”

粉衬衫一笑,递了张名片过来,吴邪连忙伸手接过,发现名片上写的竟然是解氏集团总经理,顿时有一种“我他娘的肯定做梦了”的不真实感。

粉衬衫看他接过去了,这才自我介绍:“解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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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在A市待了两天。竞标会是一天,另一天一直在跟解雨臣叙旧。

要不是解雨臣先认出他来,吴邪可能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还有过一个发小。只不过当时解雨臣跟着戏剧大师二月红学戏,唱青衣和花旦。周围的人又总是叫他的艺名“解语花”,他自己也总是穿着裙子,吴邪一直以为他是女孩子,还曾经说过要娶他做媳妇。

现在发小重逢,解雨臣还拿这件事打趣他。

吴邪只能尴尬地笑。

解雨臣带着吴邪去了A市几个比较知名的地方。时间有限,也没能仔细体会,只不过走马观花看了一圈。吴邪记到底还是记挂着要不要跟张起灵见一面的事情,也没什么心情认真玩,一路都有点魂不守舍。

他是当天晚上十点的飞机回C市。眼看到了六点,再不准备可能要耽误,解雨臣等吴邪收拾好东西,就带他去了附近一家比较地道的馆子填肚子。

并不是多高档的地方,但胜在干净,环境也好。吴邪一坐下就笑了:“看不出来,解总还来这种地方吃饭。”

解雨臣也笑:“怎么,天天吃西餐才配得上一个‘总’字?那活着也太没意思了。”

餐厅上菜的速度很快。解雨臣一会要开车,只叫了一杯水,吴邪也没有要酒,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闷声不响地吃菜。

期间吴邪的手机响了几次,是阿宁发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让他带点A市的特产。

解雨臣看他时不时要看一眼手机,回复几个字,终于没忍住笑了:“今天一天都魂不守舍的。怎么,这么久不到原配院子里坐坐,刚来就等不及去看心头宝了?”

——解雨臣就是有这样的能力,即使两个人十几年没见,他也能让人觉得只不过是分开了短短几天。吴邪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一天下来,早已经把中间那十几年抛到了九霄云外。因而这个有些涉及隐私的事情,吴邪也没想那么多,随口回答:“哪的事,是个同事,让带特产回去。”

“同事?怕没这么简单吧。下午……”

“停!”吴邪立刻打断他,下午的事情他自己都不想提。他们本来是要下天桥,结果吴邪一路上想着到底要不要叫张起灵出来见面,竟然傻愣愣在楼梯中间站了十几分钟。那一片是闹市区,来来往往的人经过他身边都忍不住看他两眼,要不是解雨臣实在忍不住拉了他一把,估计明天的报纸头条就有他。

“行了,不过是个女人,就算有什么问题也犯不上这样。”

吴邪看解雨臣一副“我很有经验”“我是过来人”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低头又吃了两口菜,突然想到,小花算是他的发小,却这么多年没见,对他的生活经历都不算了解,离他的生活圈子也远,恰好又是个年轻人,听口气见识得也不少——他纠结的事情,别人不能问,问小花不是正好?

这么一想,就忍不住抬头看了解雨臣一眼。

然而还是有点顾虑——虽然二次元里这种事早已经不稀罕,但他面前坐的毕竟是个三次元人物。

但是今天注定是不能跟张起灵见上一面了,难道真的要带着疑惑回去?那这趟到A市来还有什么意义?

这么想,又忍不住看了解雨臣一眼。

吴邪第三次看解雨臣的时候,对面的人终于忍不住笑了:“怎么,发现还是原配好,打算扔了心头宝跟我好了?”

吴邪尴尬地咳嗽一声,抓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就像喝酒壮胆一样——坐直了正视解雨臣:“小花,我问你件事。”

11

11、011 ...

解雨臣心说“终于来了”,脸上还是一派春风:“哦,什么事,只要不是要休了我,其他的都好商量。”

吴邪哈哈干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将要问出口,话却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出不来。

解雨臣看他这样,做出一个诧异的表情:“怎么,难道真是要休了我?”

吴邪这时候内心挣扎得利害,一方面觉得机不可失,以后说不定碰不上解雨臣这么好的咨询对象了,即便碰上,也不见得有现在这样的好氛围;一方面又觉得,这件事说出来未免太让人惊讶,万一解雨臣跟他三叔解连环提上几句,解连环再告诉吴三省,吴家肯定得闹起来。

然而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临时憋回去,实在不是吴邪的作风。不就是赌一把,他吴邪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想到这里,吴邪把杯子往桌上一磕,严肃地看着解雨臣:“小花,一个男的梦里梦到另一个男的,是怎么回事?”

解雨臣挑眉:“怎么,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吴邪都已经做好面对解雨臣或惊讶或鄙夷或不屑的反应的准备了,没想到却得到了这么一个平平淡淡的反问,心理落差过于巨大,竟然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解雨臣摇了摇头:“不就是梦见个把男人,我爸刚死那会我还经常梦见他。”

吴邪松了一口气,解雨臣并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然而悬起来的心放下之后是巨大的失落——他要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解雨臣一笑,轻轻松松把话题转了回来:“不过,你这么严肃地问,肯定不是我梦见我爸这种——你经常梦见?”

吴邪迟疑了一下,还是回答:“没有,就梦见过一次。”

“哦,”解雨臣点头,“梦见……一些不方便说的事?”

吴邪的脸烧了起来,这么隐秘的事情被别人知道——虽然是他主动说的——让他有一种全身□站在大街上的羞耻感。

吴邪没来得及辩解或者掩饰,解雨臣通过他的表情已经猜到了真相。他略微有点惊讶,但是控制得很好,起码不会激起吴邪的反感:“如果是我想的那样……你之前没有这种经历?”

吴邪的脸更红了。

解雨臣突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得非常夸张,好像听了什么了不起的笑话,简直连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吴邪已经能感觉到周围的眼光都落到了他们这一桌,虽然直指解雨臣,他还是非常不自在。而解雨臣的这种表现,也让他从一开始的惊讶、尴尬,变成了愤怒。

就在吴邪忍不住想站起来走人的时候,解雨臣又突兀地停了下来,甚至夸张地擦了擦眼角,摇着头冲吴邪笑:“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怎么说呢,你看咱们俩差不多大,我女朋友都换了好几打,你还在为这种事烦恼,挺纯情的。”

换句话说,解雨臣在嘲笑他是处男。

也许因为两个人关注的重点不一样,吴邪的怒气竟然渐渐消散了,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快,一言不发地看着解雨臣。

“我问你,”解雨臣笑笑,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吴邪的脸色,反而冲他勾了勾手指,“你是介意你梦到的这个人,还是介意你梦到的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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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坐在小店角落。自从上次瞎子带他来过一次,不是那么忙的时候,他也会过来坐坐。这个店环境不错,外面的风景也好,很多客人喜欢坐在窗边,张起灵却更喜欢角落。

角落里更安静。

然而这样的安静却被一阵突兀的笑声打断了。

他顺着声音看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了解雨臣。这个人他知道,却不熟悉。一个富二代,不过还算有手段,生意上的事玩得很顺,私生活方面却跟其他大多数他的同类一样,很混乱。据说小时候学过戏,人也长得好,迷倒了不少人。

张起灵还在陈皮阿四手底下的时候,某一次跟着老头出差,曾经远远看见过一次。当时陈皮阿四还很有酸味地感叹了一句解家后继有人。只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也能看见他。

然而一转眼,张起灵就看到了解雨臣对面的吴邪。

平时温和的年轻人现下像是极力忍着怒气,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紧紧的放在腿侧。张起灵的瞳孔无意识地缩了一下,当时就要站起来冲过去。

解雨臣接下来的行为打断了他的动作,也让他立刻冷静了下来。

他们看上去并没有暧昧。

虽然在张起灵的印象里,花花公子的表现应该是轻浮甚至浪荡的,但解雨臣的态度虽然称不上庄重,却并不像是对着他的那些所谓的“男女朋友”。吴邪的态度也很端正,从坐姿上就能看出来。

张起灵深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在干什么。

解雨臣在说话,吴邪看上去听得很认真。张起灵隐在角落里看着他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解雨臣笑着说了什么,吴邪摇了摇头。解雨臣只是笑,吴邪好像有点不好意思,拿起手机回了一条短信,继续听解雨臣说话。

张起灵的手机震动起来。吴邪说,碰上一个好久不见的发小,边吃饭边聊天。

解雨臣一直在说话,张起灵清楚地感觉到吴邪的怒气渐渐消散,脸上甚至带了笑意。

他接着问,在外面?

吴邪这一回却没有回复。甚至解雨臣做出了让他先回短信的动作,吴邪也只是摇了摇头。两个人之后又聊了很久,直到解雨臣看了看表,两个人才站起来,一前一后出了门。期间吴邪一直没有再看过一眼手机。

张起灵跟着他们走出去,看见吴邪进了一辆宝马的副驾驶座,解雨臣就坐在驾驶座上。车子轻巧地滑出去,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直到这时,他才收到吴邪的第二条短信:准备回去了。

吴邪为什么会到A市来,他来了多久,他说的回去,是回C市还是回A市他目前落脚的地方,张起灵都一无所知。没有见面的时候,通过手机和电脑屏幕,张起灵总有一种自己能把握住这个人的错觉。然而真正看到吴邪的时候,他却发现,除了发出短信,被动地等待回复之外,他甚至连走过去,以朋友的身份跟吴邪打招呼都做不到。

这种情况让他很焦虑。

他刚开始接触到网络上的小三爷时,并没有想到会有现在这样的发展。甚至连自己喜欢上一个可以算得上完全陌生的人,也在他意料之外。用瞎子的话说,哑巴铁树万年不开花,一开就开了一朵喇叭花。淡漠到对周围毫不在乎的人竟然网恋了,还是暗恋,果然不愧是哑巴张,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玩个刺激的。

“抄袭”的风波给了张起灵一个非常难得的认识小三爷的契机,接下来的发展可以称得上是顺利。就连半路杀出的美女上司,也被他无声无息地解决了——现在吴邪几乎不跟他提起阿宁,偶尔说到,也是一句带过,显得兴趣缺缺——然而二次元的影响力还是太弱了,也许等不到水沸腾,他的青蛙就会从锅里逃出去。

张起灵安静地走在A市街头,安静地发了一条短信出去:有空也来A市玩。

吴邪很快回复:没问题,有机会来一定去找你,记得包吃包住包机票!我会记得向水区的萌妹子们宣传你的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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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项目顺利跟解氏挂上钩,吴三省听说解雨臣在里面出了不少力,很是夸了吴邪一通,许诺裘德考公司的项目做完了,就由吴邪主要负责A市的项目。

裘德考公司的项目从五月底做到十一月底,第二阶段收尾,算是同类项目里比较快的。这还要归功于两边公司的人力、物力准备齐全。更重要的是,裘德考公司是外资企业,一切依照合同办事,该结清余款的时绝不拖欠。而C市政府也因为这个项目算得上招商引资的重要一笔,又可以成为C市的新一个代表性标志,一路绿灯下来,这才有现在的好进度。

同样的项目,如果全部交给国内的公司来做,因为资金、手续等多种原因,没有一两年,这个项目是没办法全部完成的。

也就是说,如果A市的项目开始,而裘德考公司的项目又已经完成,吴邪就能作为主要负责人过去,在那边至少能待一年。

听到这个消息,吴邪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以权谋私拖延裘德考公司的项目进度,把这个差事推给别人。

回来之前解雨臣已经跟他说得很清楚,既然有困扰,就表示很在乎。这种问题,不是对着一两部G片做做实验就能解决的。如果一个从小直到大的直男,某一天对着另一个男的硬了,要说不是真爱,他解雨臣把头拧下来请小三爷上座。

当然,吴邪也可以用那个梦里的人看不清楚脸,他只是凭直觉认为是闷油瓶而糊弄过去。但糊弄毕竟只是一时,事实究竟怎么样,吴邪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且,吴邪可悲地发现,他在梦里看见闷油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真的猛士,一定要敢于直面旖旎的梦境,敢于正视呆闷的油瓶——吴邪觉得,他也许应该认真考虑一下这个问题,而不是一昧回避。从现在起,一定要把这件事提升到一个战略的高度,其重要性……暂且位居第一。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各位,家里出了一点事,暂时没有时间、心情和精力更新了。这文不会坑,但我无法保证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如果事情进展顺利,大概6月下旬或7月上旬我会回来填坑。希望没有不顺利。

12

12、012 ...

一月底,C市下起了大雪。裘德考公司的项目已经进入第三期工程,因为大雪不得不停工。幸好这时候已经将近年关,吴三省在最近的几笔生意中狠狠赚了一票,心情格外好,竟然提前给大家放了假。

潘子去酒店定了宴席,腊月二十四这天,公司全员团年聚餐。吴邪没跟吴三省一桌,而是和阿宁、皮包这几个坐在一起。半年前他刚进公司的时候,有人因为吴三省对他关照有加,自然也有人看他不顺眼。半年下来,项目进展得顺顺利利,A市那边的生意也开始洽谈,吴邪的工作能力得到确认,连带着在公司的人际关系也好了很多。

菜刚上齐,就有人陆续敬酒。吴邪作为老板唯一的大侄子,也可能是公司未来的掌门人,受到一致重点关照。刚开始还能偷懒耍滑,悄悄倒一点进茶杯里,或者故意倒得很急,一杯啤酒浇出半杯泡沫。喝到后面喝高了,脑子都是混沌的,逃酒的手段丢到了爪哇国,给什么喝什么,看得敬酒的同事直赞爽快。

吴邪在大学里锻炼出来的酒量,白酒半斤,啤酒六瓶,不能混着喝。清醒的时候他还能提醒自己,一个多小时折腾下来,早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进去。阿宁就坐在他身边,笑吟吟地看他一杯一杯来者不拒,有时候还要煽风点火一把,大有不灌醉他誓不罢休的架势。

吴邪实在涨得厉害,瞅准上一个敬酒的同事正打算离开,下一个同事还没来得及开口的空当,告了个罪尿遁到洗手间。

放了水,又在马桶盖子上坐了好一会,吴邪才稍微缓过来一些。他的意识还算清醒,但是思维非常缓慢。明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却总是比平时慢几拍才能领悟过来。在裤兜里摸索半天,掏出手机来看,闷油瓶那边还在加班,据说有一个大项目,到了最关键的阶段,目前是最紧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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