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事情真的能这么简单地发展下去,吴邪也不用一路恍惚到现在了。
他做了将近半年的思想准备,说服自己去喜欢一个男人,还是一个个子不高戴黑框眼镜牙齿发黄说不定还沾了菠菜也许脸上留有很多青春印记的技术宅,甚至以壮士断腕的决心向其他人咨询了这件事情的可能性——然而突然之间,技术宅变成了高帅富,还是闪瞎人眼的那一种。
是惊喜?
吴邪觉得一点也不。
与其说是被欺骗的愤恨,不如说是与想象差距太大的失落。即便比想象好太多,也无法掩盖这种失落感。就好比买衣服,明明看上的是一件地摊货,突然变成了世界名牌。虽然档次上去很多,终究没有当初那种感觉。
吴邪觉得自己可以试着缓一缓。至于缓什么,怎么缓,他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对着电脑却写不出东西实在太烦躁,吴邪干脆关了电脑,洗澡睡觉。
睡前收到张起灵的短信,一如既往的“晚安”两个字,笃定他平安到达,好像也笃定吴邪不会把他拉进黑名单。
吴邪捏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直接闭上了眼睛。
心里有事又偏偏要强迫自己睡觉的后果就是一个晚上翻来覆去到天明,并且引发了更严重的身体问题——感冒。
吴邪是被母上大人的电话叫醒的。刚叫了声“妈”,就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训到一半,吴妈妈突然意识到儿子说话的声音不对,声调一变,就从训斥变成了关心:“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吴邪半边脸埋在被子里,头晕脑胀地“嗯”了一声。
这时候电话响了,显示有短信进来。吴邪拿远一点,点出短信界面,竟然是张起灵。竟然是提醒他起床之后要吃早餐。
感冒,或许还有点发烧,加上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叫醒,吴邪的脑子一片混沌,呆了好几分钟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接电话,赶紧把手机贴回耳边,吴妈妈的话已经进入尾声了:“你三叔说今天下午就回来,你快收拾收拾,等会跟他们一起走。路上多穿点,别学你三叔,一大把年纪了还装风度,迟早把身体冻坏!”
吴邪“嗯嗯”地答应了,又保证自己绝对会从头到脚都包好,保证不带着感冒过大年,总算让吴妈妈相信他一次,下达“晚餐前必须看到你”的最后通牒之后,挂了电话。
吴邪在被子里缩了一会,实在难受,又不得不起床,只好给吴三省打电话,让他们走的时候叫自己一声。
自然又被以为他早已经到家的三叔数落了几句。
从C市回老家并不需要太久,两三个小时的时间足够了。午饭是在未来三婶陈文锦家解决的,加上潘子。一点钟出发,四点半的时候吴邪已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了。
吴邪有两个叔叔,吴二白和吴三省。前者在老家开了个茶馆,同时是个收藏大拿,家里很多好东西,他本人则对秦始皇特别感兴趣。吴邪的父亲吴一穷是位大学教授,说起来跟吴邪的专业还有些类似——只不过一个研究的是活人的房子,一个研究的是死人的房子。
二叔三叔都没有成家,三叔还有一个未来三婶,二叔却没什么动静,奇怪的是家里也没有人催他。吴邪爷爷两年前去世了,过年却还是在老房子里。吴奶奶看吴邪两颊通红,伸手一摸,身上也是烫的,一叠声地叫他先去睡一觉。吴妈妈早拿了药端了水在旁边等着,看吴邪乖乖吃了药,立刻把他赶进了房间里。
虽然是老房子,空间却很大,空调也开得足够。吴邪脱了外套躺上床,拉过被子随意地搭在肚皮上。
没什么困意。
倒是躺了一会有些冷,又翻了个身裹了裹,把自己包进被子里。门外热热闹闹的,吴三省正在耍宝哄吴奶奶开心,夹杂着吴妈妈让潘子去坐着潘子却坚持要进厨房帮忙的声音。
吴邪睁着眼睛等了一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感冒药的效果渐渐上来,他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是在A市那家餐厅的洗手间,张起灵进来,带上了门。吴邪看着他左手手心里捏着的手机一直响,就去挂自己的电话。掰了半天,明明挂了,张起灵的手机却还是响。吴邪就让他关了试试——这个时候他们好像非常熟悉,完全没有现实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的尴尬——张起灵听了他的话,低头关机。奇怪的是明明已经拿出了电池,手机却响个不停。
吴邪被那铃声折磨得醒过来,一睁开眼,发信是自己的手机,正在枕头边响个不停,屏幕上显示有一个未接电话。
吴邪拿起来看了看,屏幕亮了又暗,是张起灵。
他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接。
想了想还是决定挂断,然而手指伸过去,鬼使神差地却划成了接听。
张起灵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吴邪。”
吴邪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嗯”了一声。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特别有力。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张起灵问:“你回家了?”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吴邪只好又“嗯”了一声。
这一回张起灵听出了端倪,带着浓重的鼻音,不是感冒了,就是哭过了。介于后者暂时应该没有发生的可能性,他问:“你感冒了?”
还是张起灵式的平淡语气,吴邪竟然从里面听出来几分急切。然而他也不能回应什么,只好继续“嗯”。
想当然,张起灵叮嘱了一些吃药、多喝热水,坚持不住就去打针的话,吴邪礼节性地一一答应下来,两个人又陷入了安静。通过手机电流,几乎能听到对面人轻微的呼吸声。
张起灵等了一会,还是忍不住轻声问:“你是回了老家?”
吴邪清了清嗓子,翻了个身,变成侧睡的姿势,手机贴着向上的那一边耳朵。
“老家……离C市远不远?”
吴邪又动了动,半边脸埋到枕头里,睡意重新涌了上来:“还好,走高速也就两三个小时,不算远。”
一问一答,张起灵那边又安静下来。就在吴邪几乎要睡过去的当口,张起灵说了一句什么话。这时恰好吴妈妈进门,叫吴邪起床吃晚餐,那句话就漏了过去。
吴邪心烦意乱,抓了衣服披在身上,冲电话那头说了句“叫我了,改天说”,就挂了电话。
已经是腊月二十七,新年虽然没有正式开始,各家各户都有了浓浓的年味。吴邪一出门,几乎被眼前的情况吓了一大跳,满满一桌子菜,都快赶上团年饭了。
吴妈妈撇下他去厨房端汤,潘子拖开吴奶奶旁边的一个凳子,叫吴邪过去坐。吴邪站着清醒了几秒钟,拔腿走过去。
坐下的时候又收到一条短信,打开,还是张起灵。
“多吃点东西,洗个热水澡,早点睡。”
这时吴一穷叫他“吃饭就好好吃饭,玩什么手机”,吴邪就顺势收了手机,放到了餐桌上。
17
17、017 ...
新年除了吃喝玩,跟平常的日子没有任何不同。吴邪吃完饭洗完澡,还是要坐到电脑跟前更新。只不过因为感冒的关系,吴妈妈给他弄了张小桌子放到床上,又半命令半动情地给他套上了吴一穷的老式大棉袄。吴邪靠着床头,从大棉袄里露出头和两只手,像一只囤好了脂肪准备过冬的大浣熊。
大概是睡了一觉,又下决心先缓一缓,平心静气的关系,今天状态还算不错,对着电脑竟然能写出几个字。吴邪翻出以前列好的大纲,修改几个地方,又仔细读了读,确认没问题了,才开始打字。
老房子里没有无线网,仅有的一根网线还是二叔吴二白嫌查资料不方便拉上的。吴邪偶尔回来,就到书房蹭二叔的网。但今天是不能了。其一是因为他的感冒,出去肯定会被弄回来;其二则是因为上网一定会碰到张起灵。
然而老天爷好像故意要跟他开这么一个玩笑,吴邪的念头刚转到张起灵身上,他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吴邪盯着手机,没有动,直到铃声结束,屏幕暗下去。
他又等了一会儿,张起灵没有再拨第二次,也没有发短信过来,好像刚才那一分多钟的电话铃声只不过是吴邪的幻听。
吴邪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接着打了几行字,终究觉得索然无味,吃了药就睡下了。
临睡前还是把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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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倒并没有如吴邪所想的,坐在电脑跟前苦逼地等待吴邪上网,相反,他被瞎子拉进了酒吧,在吧台光与影的角落里坐着,面前摆了一杯纯净水。
角落里有一道暧昧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很久,张起灵恍若不觉。从吴邪没有接那个电话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
本来应该忍一忍,多给他一点时间的。
还是下午那个接通了的电话给了他太多假象。冷静下来想想,其实吴邪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什么——虽然没有表现出对他的不满,也没有表现出对他的喜欢。更何况,当着胖子的面说的那些话,吴邪不可能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却一直没有表示。
这么想一想,也许现在这个局面,倒是他能祈望的最佳局面了。
张起灵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调到短信界面。他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很明显吴邪也不是。万一吴邪对他没有任何意思,这大半年来的几千条短信,也许就是他今后最宝贵的财富了。
翻了翻之前的短信,吴邪的影子又活跃起来。张起灵叹了一口气,正要收回手机,却被一只手搭上了肩膀。
“帅哥,一个人?”
来人是个很白的女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白。脸长得很精致,典型的南方人长相。嘴唇涂得很红,染一头黄发,大波浪,披在肩膀上,更显得肩头小巧圆润。
张起灵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机——她应该就是之前一直在角落观察自己的人。
没有得到回应,女人也没生气,反而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不请我喝一杯?”
张起灵不置可否,那女人笑一笑,招手叫了酒保。
吧台上的钟显示时间还早,只有十点半,夜生活几乎刚刚开始。张起灵已经想走了。
酒很快上来,黄头发女人调整了一下姿势:“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见你,帅哥不自我介绍一下?”
肩膀上又搭上一只手,比之前沉得多。几乎在那女人话音刚落下的瞬间,瞎子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哟,这不是霍家大小姐,已经好久没在这儿看见您了,今天怎么有空出来玩?”
霍家……之前跟吴邪一起吃饭的人,是解家的解雨臣。霍解两家关系紧密,尽管知道从这位霍家大小姐嘴里听到有关吴邪消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张起灵还是打消了起身的念头,沉默地喝了一口水。
霍玲是九点多一点进来的,已经观察了张起灵一个多小时。只不过张起灵来得早,瞎子刚进来就去舞池了,因此一直没有留意到他们竟然是一起的。
她拨了拨头发,笑盈盈地打了个招呼:“真巧,这不是黑爷么,怎么,也出来玩?”
瞎子靠在吧台上,搭在张起灵肩膀上的手一伸,越过他的后脖子,变成揽住他肩膀的姿势,无所谓地笑笑:“嗨,太久没出来,总归是要透透气的。幸好今天出来了,不然不就错过了碰见美人的机会?”
这种明显的姿势,霍玲一看脸色就变了。不过碍着面子,没有当场发作,又寒暄几句,这才离开。临行前看着张起灵的侧脸,偏偏气不大一出来,还是忍不住向瞎子说:“你这朋友不错。”之后半挑衅半勾引地再看张起灵一眼,这才款款走了。
霍玲一走,瞎子就在她坐过的位置坐下来,手也收了回去,把玩霍玲喝过的杯子:“怎么样哑巴,这回怎么谢我?”
听了半天没有任何营养的谈话,果然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吴邪。张起灵喝光杯子里最后一口水,站起来准备走人。
“等等!”瞎子赶忙也站了起来,示意他看另外一边——霍玲正在那里看着他们。张起灵站住,瞎子的手又搭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一起走。”
外面天寒地冻,一出门就被风吹得几乎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他们没有开车出来,只好站在路边等出租车。还好很快就过来一辆,张起灵坐上副驾驶座,瞎子立刻打开后座蹿了上去。
张起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瞎子打了个哈哈:“去你那将就一晚上,我那今晚回不去。”
——这就表示又有哪个跟过他的孩子闹起来了。
这种场景出现过不止一次,张起灵早已经习惯了。只要瞎子能保证第二天在他醒之前从他的客厅里滚出去并且带走所有的私人物品,张起灵还能容忍他跟自己在同一套房子里待上几个小时。
车很快驶进小区。两个人下了车,一言不发地往张起灵租的房子走。瞎子两手插在裤兜里,一贯吊儿郎当的样子,边走边说:“刚才那个霍家大小姐,你不想惹上是非的话,最好离她远一点。”
说着已经走到电梯跟前,张起灵先进去,按下他住的楼层,示意跟进来的瞎子继续科普。
“霍家的背景我不说你也知道,跟你家差不多。不过这位霍大小姐的处境比你好太多,老妈老公都是靠山。就是自己太爱玩,惹不出少事。我看她对你挺有兴趣,万一被缠上,闹出来,就不好玩了。”
电梯门开了,进房间之前,瞎子再没有说过话。直到关上门,他才接着开口:“你那个小三爷,是吴三省的侄子?”
张起灵换好鞋,本来正在向厨房走,猛然听到这一句,立刻转过头看他,眼睛里的威胁不容置疑。
瞎子连忙摆手:“得,别凶成不成?我不过问一句,还什么都没说。”
“离他远点。”
这是张起灵第三次警告他了,危险程度不言而喻。瞎子摊在沙发上,耸了耸肩:“知道,朋友妻不可欺,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好不容易开一次花,黑爷我一定让着你!不过他的背景你打听清楚了?吴家到他这辈,就他一个。”
张起灵从厨房倒了杯水出来,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淡淡说:“这不是问题。”
瞎子笑:“对你来说不是问题,对他来说却不一定。你们家这个情况,反正儿子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吴家可不一定。而且吴家的意思,小三爷就是他们唯一的继承人了,你说,他要是因为你生不出儿子……会怎么样?”
张起灵沉默,接着看了瞎子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还能怎么样?如果吴邪愿意跟他在一起,他什么都能舍弃;如果不愿意……
张起灵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多,吴邪大概已经睡了。
如果不愿意,大不了就像现在这样,他还有那几千条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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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睡了一觉,头重脚轻的感觉好了许多,看来是不发烧了。然而打喷嚏、流鼻涕、说话有鼻音的症状没有得到丝毫好转。吴奶奶心疼地把他从脸到手摸了又摸,直说吴三省让她的宝贝孙子吃苦了,工作半年人都瘦了一圈。
吴三省只好一面赔笑一面拼命冲吴邪使眼色,更是拉上潘子一起表决心,坚决否认老太太的无证据指责。
最终吴一穷看不过去,以“这么大的人了还向奶奶撒娇,简直丢光了老吴家男人的脸”,又“回来了也不给家里帮帮忙,就知道守着电脑玩,这种没头没脑的个性有人要才怪”的理由把吴邪赶回房间去睡觉,顺便解救了被吴奶奶唠叨的吴三省。
关上房门,除了继续写文,完全没有别的事情可干。可打开文档,照例是没什么思路,只好又关上——吴邪的电脑里除了网络游戏就是他自己写的小说,爱情动作教育片都是看完即删,经典的才留在移动硬盘里偶尔回味一下。但是这会儿移动硬盘虽然带回来了,他却完全没有消遣的兴致,只好对着电脑屏幕那个windows经典桌面发愣。
愣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了,竟然是一条延时短信,张起灵的,时间是他们刚从A市回C市,下飞机不久。
“到了?”
过年期间的短信一般会有延时,但延时这么久的吴邪还是第一次碰上。难怪那天只收到晚安的短信,跟平时的风格大不相符……这么想着吴邪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继续翻短信,却没看到昨天晚上的睡前信息。
难道是因为没有接电话?
他就不能理解成自己感冒睡得早没有发现吗?
还是昨天傍晚接电话的时候太冷淡了?
吴邪躺下来,手机扔到一边。
让他立刻接受张坤就是张起灵的现实确实有难度,但如果就因为这样,要他跟张起灵冷淡生疏甚至再也不联系,直接见光死……
太突然了,他想想都觉得接受不了。
吴邪烦躁地耙一把头发,拿脚去勾被自己扔到床尾的手机。勾了半天终于挪到腰的位置,这才换成手去拿。一拿起来,竟然发现刚才翻短信没有退回去,勾的时候竟然无意中划到了通话键,拨了出去。
吴邪手忙脚乱准备挂断的时候,张起灵已经接起来了。
18
18、018 ...
“吴邪。”
两个人沉默了半分钟,还是张起灵主动开口:“感冒怎么样?”
很明显,角色似乎一下子互换了,好像打电话的不是吴邪而是张起灵,吴邪只需要应答就可以。
这种角色模式的转换,让吴邪顿时放松下来,“嗯”了一声,说:“还行。”
“退烧了?”
“嗯……还有一点,不过好多了。”
简单地对答两句,两个人又沉默了。只不过吴邪已经迅速调整过来——不过是一个电话——他往后坐了坐,开口:“昨天……那个电话,我睡着了。”
不能说故意不接,只能用没有接到这个借口。不管张起灵信还是不信,他解释了总比不解释要好一些——而且还可以澄清这一次通话的来由。
张起灵那边很快反应:“我知道”,说着顿了顿,才接着说,“感冒要多休息,多喝水。”
他的语气很平淡,然而就是这种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种关心的话,在电话里听起来,比平时发短信更有“张起灵”的感觉。
吴邪更放松了一些。
接下来两个人竟然能稍微聊上几句,说了说张起灵的工作,又说了说吴邪的工作。这些内容在平时的短信里都已经交流过,非常熟悉,一旦话匣子打开,很容易找到共同话题。张起灵不是一个健谈的人,然而有足够的耐心,慢慢引导吴邪逐步放开。从“张坤”向“张起灵”转变,在不看到他的脸的情况下,难度不算太大。
电话快结束的时候,吴邪已经能比较顺畅地向他抱怨胖子了。那五万字的任务,现在看起来确实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压在他头顶上。只要他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都是悬着的。但是当真要不写,事先又已经答应胖子了,反悔不是大丈夫所为。
从吴邪这本书的第二部开始,他已经习惯写完之后先发给张起灵看,之后再存文或者发布。这样一来,张起灵就不用工作之后还苦苦守在电脑跟前等更新了,吴邪写多少,他看多少,不用记挂。也因此张起灵对吴邪的文章脉络非常熟悉,偶尔讨论,十有五六能猜出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因而吴邪刚说了两句,他就主动提了由他来写的事情:“你告诉我剧情。”
吴邪一愣,立刻拒绝了:“这个不行,这个坚决不行。”他边说边摇头,后来反应过来这闷油瓶不在跟前,通过手机是看不到他的肢体动作的,又赶快停下来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代笔这种事情,你也知道,非常不好。”
他等了一会,搜肠刮肚地想要再解释得清楚一点,例如被发现了会被挂墙头;例如这是弄虚作假;例如胖子会过来追杀他;再例如这是原则问题,不能动摇。可惜都没有用武的余地,张起灵只用“我明白”三个字,就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吴邪张了张嘴,打算补充说明一下,临了还是改口了:“这个你放心,大纲我已经有了,填字数很快的。胖子催得也不是特别急,除夕能给他就行,我还有差不多两天时间。”他心说,大不了熬个夜,也不是没有熬过。正好不能上网,心思还能更专注。
念头还没有转完,张起灵已经问了:“你要熬夜?”
“不,”吴邪冲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得太快,反而不可信,只好重新道,“也不是熬夜,就是尽量多写点。”
这时候大概下午两点过一点,午饭吃完没多久。客厅里吴三省被吴奶奶叨叨得不行,向吴二白请了个假,说要带潘子去搬几箱柚子回来吃。吴一穷和吴妈妈都说不用太多,家里每一种水果都买了,根本吃不完。吴三省根本不听,叫了潘子风一样地刮出去了,吴邪在房间里都听到好大一声关门声。
显然张起灵也听到了,直到门外吴奶奶让吴一穷准备香烛纸钱,腊月三十去给吴老狗上香,大家都分头去忙活自己的,逐渐安静下来,他才开口:“新年很忙。”
吴邪笑起来。张起灵的语气,就好像他从来没有过过新年一样。他忍不住问:“你家难道不需要准备这些?”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有那么一个瞬间,吴邪的大脑空白了一下。
一个经常嚷嚷自己不快活的人,任他怎么嚷嚷,都不会引起太多的重视;然而一个一直表现得很快活的人,某一天突然沉默了,就算是平时不太熟悉的人,也会觉得很奇怪,从而产生“需要去关心一下”的念头。
张起灵就是后一种人。
他对所有事情似乎都看得很淡——吴邪所接触到的每一个方面,他好像都知道,但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吴邪偶尔会想,不知道他会不会对着电脑打飞机。这似乎是一件非常矛盾的事。一个宅男,不靠这些种子,简直不可能活下去。然而看他淡然的态度,如果连他都需要这些种子,那好像才是真正叫人活不下去。总之,张起灵在吴邪眼里就是一个没什么欲望的人。
因此,他在这句话里出乎意外地表现出极大的落寞时,吴邪被震撼了。
他几乎脱口而出:“你不是……”
你不是富二代吗,你不是应该家里有很多人,有很多兄弟姐妹,还有很多人围着团团转吗?
——拜所见所闻所赐,吴邪经常能接触到的那些人,家里几乎都是这个情况——当然他们吴家是个例外。幸好刚说了三个字他就止住了。他们这种家庭,能和和睦睦的并不多。就拿解雨臣家来说,那么多孩子,最后也只有一个解雨臣成了“少东家”,成为解家下一代继承人,而其他孩子,不是被送出国,就是拿了一笔钱之后脱离家庭另谋生路——吴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解子扬,现在还在老美的地盘上,几乎已经是脱离解家了。
他犹豫着该怎么顺着这三个字接下去,然而踟蹰了将近两分钟,还没有想到合适的词。张起灵那边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没有意识到,竟然没有开口给他解一下围。
吴邪烦躁起来,说不清楚是因为自己说错了话,还是因为张起灵没有给他台阶下。他把手机拿开了一点,显示通话时间只有十分四十六秒。他有点不敢相信,总觉得都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至少也是半个小时。然而他又看了一遍,十分四十九秒。
“那,就这样,嗯,小哥,再见。”
吴邪这时候已经有点自暴自弃了,明明已经变得不错的氛围,这么轻易地就没了。
张起灵那边回了一句“再见”,听不出情绪,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没有生气。
吴邪等了一会儿,张起灵没有挂断,他也没有。
“那,”他想了想,忍了忍,又想了想,豁出去一样地问,“小哥你看,要不要来我家过年?”
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张坤的形象不期然又冒了出来,心里那股不得劲也冒了出来。他诚心邀请的是张起灵,不是张坤。偏偏张起灵和张坤又是同一个人。
不,就算只是张起灵,如果在过年的时候到家里来,也是很不妥当的。他还有自己的一摊子事没有弄清楚,万一到时候不经意表现出什么,谁都落不到好处去。
吴邪现在迫切希望张起灵拒绝他,越快越好,越坚定越好,他确实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不论是张坤还是张起灵。他紧张地捏着电话,恨不得把这种想法通过心电感应立刻传达到对方脑子里去。
大概是心诚则灵,老天爷这一次竟然真的帮了他。
张起灵那边考虑了一下,说:“新年可能要出去拜年。”
这就是拒绝了。吴邪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一点失落,但跟放松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掉。[整理 by: 喷射吧 章鱼哥]
“那就这样,小哥再见。”
说完这句,吴邪果断挂断了电话,躺回床上。
房子年代太久,又没有经过翻新,床顶的天花板已经有些发黄了。吴邪盯着它看了半天,几乎又要睡过去。幸好及时想起来还有五万字的重任,揉了揉脸,沉下心来打开电脑开始写文,渐渐就把张坤和张起灵一起抛到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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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接到电话是意外之喜,挂了电话,却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电话响的时候他正赤脚坐在房间里那扇半落地的窗子跟前,一腿平伸,一腿曲起,大腿上放了本汽车杂志。现在他仍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只不过杂志已经从腿上滑落,掉到地上去了。
小区里暖气很足,赤脚也不觉得冷,只不过心里凉得很。
瞎子从客厅里探进头来,笑道:“哟,哑巴,装深沉?”
张起灵没理他,还捏着手机。
瞎子干脆走进来,站在衣柜跟前,手里还端着一杯热咖啡:“小三爷不是叫你去过年,你还装什么。”
很明显,刚才的电话,都被他听去了。那一句“要拜年”也足够瞎子猜到吴邪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毫无阻碍地传达出“你怎么还没滚”这个意图之后,收回了目光。
瞎子夸张地举起双手,只不过一只手上端着咖啡,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行,反正你有你的想法。你要欲擒故纵,我也不会拆穿你不是。不过我说哑巴,稍微玩玩就行了。要真按你说的,过一辈子,那就别这么玩。”
瞎子难得说几句正经话,这就算是他说出来的最诚恳的建议和忠告了。张起灵站起来,把杂志放到一边,走过去,把他拨到一边,打开衣柜拿了一套西装出来。
非常正式的西装,从颜色到面料,甚至袖子上的袖口,都非常讲究。跟他们上班的穿着大不相同,比出门谈生意也高档得多,简直是要参加自己的婚礼了。
“你不是不回去?”
瞎子被赶开,只好站在门边看张起灵拿领带,抽空问了一句。
张起灵当着他的面合上门,留下一句“他还没有真正想明白”,把瞎子关在了外面。
谈恋爱也太苦逼,419多好。
直到张起灵出门,瞎子还在感慨。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一副面基文的插图=3=太高兴!放出来的大家一起高兴一下!
另外,《看灯》打算出本子了,本周六(7.21)印调,到时候放印调地址出来,有意向的姑娘们可以去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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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
回本家不会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尤其张起灵的存在并不受到张家的认可,因此他成年之后很少回去。就算出席必须全员到场的家庭宴会,也往往只露一面就离开。然而这一次,张起灵腊月二十八下午出门,直到除夕夜晚上八点,才一脸疲惫地回到自己租下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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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当然早就离开了,房子里空荡荡冷清清,一点人气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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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了鞋子躺倒在床上。窗帘没有拉,依旧保持着他离开时候的样子。窗外的夜空里焰火闪亮,他知道那是小区里几个孩子在放烟花。他回来的时候恰好看见,由家长带着,脸上都是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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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躺着看了一会儿,坐起来,拿上睡衣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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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区全是装的太阳能,这几天恰好阴着,多半会是冷水。张起灵本来已经做好洗冷水的打算,打开喷头流了一会儿,竟然慢慢变热了。水温不高,只有三十多度——阴了两天还能有这个温度也算不错了——不过还是冷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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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镜子里边自己□的上半身,白白的一片,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很难想象竟然会有那么一种技术,能让纹身在体温升高的时候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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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又牵扯到他母亲那边的身世去了。张起灵不愿意想这个,关上水,随意擦了擦,就穿上睡衣出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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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差不多十一点,他一点睡意都没有。翻了翻冰箱,空的,只有一罐龙井茶孤零零摆在门内的架子上——还是吴邪说喜欢他才去买的。这个时候什么也没有,茶喝了只会更睡不着,然而张起灵还是给自己泡了一杯。有茶陪着,差不多当成是吴邪陪着,这个年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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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十二点的时候张起灵开始留意手机。工作用的手机短信接了一波又一波,有以前的同事和下属,也有关系很平淡但礼节总是非常到位的同学。云彩的短信一看就是自己精心编写的,跟那些网上随处可见的大不一样,充满了她的个人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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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张起灵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上头——吴邪说过要给他打电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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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觉得他一个人过年太冷清,又或者这几天的短信交流让他稍微驱淡了一点“张坤”的坏印象,想起来一些“张起灵”的好。总之,打电话的事是吴邪主动提的。只说是在除夕夜,具体什么时间,却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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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从十一点五十八刚刚跳到十一点五十九的时候,电话响了,张起灵几乎立刻就要接起来。然而他还是缓了一下,等铃声响过两三声,才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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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哥?”吴邪那边很吵,电视里放春晚的声音,还有窗外隆隆的爆竹声。他大约就在客厅里,也许还开了窗子——可以听出来,吴邪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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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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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边非常安静,窗外的炮竹声离他很远,春晚也离他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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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音量很正常,但以吴邪那边嘈杂的程度来说,他很有可能听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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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吴邪“喂,喂”了几声,换了个地方。炮竹声小了一点,春晚的声音却更大了,张起灵似乎听到主持人准备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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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吴邪又说了什么,张起灵也听不清了。倒计时的声音实在太大,吴邪显然找不到更安静的地方讲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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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到“一”的时候,吴邪的声音突然大了很多,简直是冲着话筒在吼:“小哥,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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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甚至压过了电视里放礼花的声音,清晰地通过网络传过来。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吼声:“吴邪,小点声!耳朵都被你震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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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不由自主地微笑了,压抑了几天的心情终于变得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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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声音又听不清了。张起灵等了几十秒钟,拿开电话一看,吴邪已经挂断了。紧接着短信进来:“小哥,新年快乐!刚才被老头子骂了,过年都不消停!新年新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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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了一条,接着跟往常一样,把这条短信加锁,细致地保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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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初一一大早就被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他前两天赶稿,几乎每天都只睡了四个小时,终于在年夜饭前把东西交给了胖子,连错别字都没有检查。昨天晚上守岁,凌晨还吃了宵夜,又是三点多才睡。本来以为今天能多睡一会,没想到才七点,就被吴妈妈揪着耳朵弄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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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这么早你干什么,今天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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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老家的规矩,大年初一要在自己家里,从初二开始,才出门走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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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妈妈还是把他往外拖:“快起来,你解叔叔他们来拜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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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还在反应哪里来的“谢叔叔”,门口又蹿进来一个人,笑着叫他:“吴邪,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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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是解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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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本来还迷糊,对着解雨臣这张脸想了想才想起来是谁。正要打招呼,突然一个激灵,想起了A市那会他说的那些话,满身的瞌睡虫顿时被吓得散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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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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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脱口而出,吴邪头上立刻挨了一下:“小花远来是客,你怎么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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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连忙摆手:“阿姨,我们闹着玩呢。说真的,跟吴邪这么多年没见,我都差点认不出来。幸亏他上次去A市出差,这才熟悉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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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A市,吴邪就一抖,生怕他继续说下去。幸好解雨臣只是一带而过,接下去就跟吴妈妈扯起了别的。例如上次见面他还只有六七岁什么的,人都记不清了,没想到阿姨看上去还这么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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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人长得好,难得嘴又甜,简直就是全年龄段女性杀手,哄吴妈妈这样的中老年妇女完全是手到擒来,才两句话吴妈妈就眉开眼笑,一口一个“小花”叫得比自己儿子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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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简直人都要傻了,满脑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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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说来就来了,连招呼也没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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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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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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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脑子里乱哄哄的,严重的睡眠不足让他觉得自己现在不论想什么都是一团浆糊,然而生死迫在眉睫,又不能不想。只不过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解雨臣已经推着吴妈妈走出了房门。关门前还给他留了个“帮你搞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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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几乎从床上跳起来——他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跟解雨臣说,他们当时在A市说的话,全!都!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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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出去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解连环和吴三省面对面坐在两张单人沙发上,旁边长沙发上坐满了吴家人。解雨臣搂着吴妈妈的肩,正在看她准备的年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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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出来,斜对着他房门的解连环立刻看到了,辨认了一阵,又向旁边坐着的吴奶奶求证:“这是吴邪?十几年没见,长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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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辈见晚辈总喜欢这么说话,吴邪立刻站住了乖乖叫人。叫了人又不能立刻走,还得继续回答例如“今年多大了”“在哪里上班”“有女朋友了没有”等一系列后续问题,偏偏中间还夹杂着解连环夸他的“看起来很沉稳”,“能当大事”。吴邪迫切地想去洗漱——蓬头垢面出来见客,作为男人也是很不礼貌的——更何况他觉得眼角的眼屎简直快把眼皮重新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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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吴一穷救了他,对解连环说:“他这么大个人了,还跟没长大一样,回了家什么也不干,就知道吃、睡、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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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连环当然要否定,顺嘴扯出解雨臣,说他在家里也是这么个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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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不用站在原地继续客串被亲戚朋友夸奖的小辈,立刻蹿进了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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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拧毛巾的时候,被议论的小辈,当事人之一的解雨臣也进来了,一手撑在洗脸台子上冲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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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差点把毛巾扔出去,看了看外边,长辈们相谈甚欢,确实没有注意到这边,才压低了嗓子问:“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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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翘起大拇指向后指了指沙发的方向:“我小叔跟你三叔要谈生意,我们从国外直接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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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心里“卧槽”一声,什么生意这么重要,年都不过了。以往也没见解家人到吴家来拜年,今年竟然当家和少当家一起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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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难平被惊吓的愤怒:“怎么,解家破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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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被追债,所以来吃吴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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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煞有其事,吴邪反倒愣了:“生意上真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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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顿时笑了:“我还当你历练了一段时间长进了,怎么还跟上次见面一样好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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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想问上次见面他骗他什么了,又急切地想知道解雨臣到底把他那些破事说出去没有——然而家里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对面的人又整好以暇,似乎专门要看他的热闹——他恨不得立刻把解雨臣塞进回A市的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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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看他这个样子又笑起来:“需不需要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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